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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宣武圣
作者：夜南听风
内容简介
 千年的王朝，终会迎来腐朽，百年的世家，终会归于尘土。 试问世间，何以不朽。 是千锤百炼的不灭之躯，还是心合天地的武道意志？ 陈牧来到这个世界，持刀前行，暮然回首时，无数天骄，千年妖魔，皆已化为一片尘埃，黄沙铺就的道路上，只剩一人。 乱世王朝，从底层差役一步步崛起，杀酷吏，斩妖魔，重定山河，再造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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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差役
一缕晨曦照破黑夜，洒在一片恢弘气派的古城城墙之上。
大宣王朝立国已近千年，吏治败坏，官僚腐朽，淡淡的金光照亮了这座郡城，照亮了每一座或恢弘，或破败的建筑，却照不亮黑暗腐朽的人心。
陈牧穿着一身制式的差役服，腰间挎着一柄宽刃大刀，行走在狭小的巷道之间，刺鼻的血腥味弥漫，令他微微皱起眉头。
又往前走了一段。
就见开阔了一些的道路两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具尸体，其状甚是惨烈，似是被乱刀所砍，几乎不成人形，一侧的屋墙上甚至还糊着许多血肉。
“哎，是黑沙帮的人，这下看来是全灭咯。”
站在陈牧旁边的另一个差役叹气说道：“这黑沙帮一年前在这一带可没人敢招惹，可他们上面的那位倒了后，就节节衰败了，现今连几只小猫都让人灭了个干净。”
“嘘，别说了，不管我们的事，扫地扫地！”
第三个差役比划了一個噤声的手势，然后便抄起家伙上前，准备清理街道。
陈牧看着那惨烈的景象，皱着眉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来到这个世界两年，这样的景象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这座看上去宏伟壮阔的郡城，实际上已是充斥着混乱，纷争与杀戮的乱地。
像这种帮派争斗，灭人满门都是常有，哪怕是表面上庄严堂皇的‘内城’，每天也有尸体从里面扔出来，他们这些差役说是当差，实际上也就负责个事后扫地。
陈牧曾见到，一个同僚因为醉酒多说了几句话，结果第二天尸体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路沟里，而上面也根本没有多管，甚至问都没问一句。
扫地！
陈牧抬起衣袖扇了扇，将刺鼻的血腥味驱退一些，然后跟上了几个同僚。
其实在这混乱的郡城，差役的活计已经算是很好了，只要平时不乱说话，不管闲事，不顶撞上司，老老实实安分守己，基本上就还算安全，不像那些提心吊胆的贫民百姓。
能得到差役这份活计，还要感谢他那位没见过几面的老爹，他爹曾是一位老差役，也算是认识点人，在得了重病之际，想方设法给他安排上了差役的活，然后就一命呜呼。
只是。
这差役的活最终也没能让‘陈牧’活上多久，后来一场大病也一命呜呼了，现在的陈牧早已不是原先的他，而是来自地球，一个同样名叫陈牧的灵魂，继承了这个身份。
前世的陈牧虽也只是个小人物，但在底层摸滚打爬多年，至少有着察言观色，知晓言语的能力，所以哪怕是突然来到这陌生的世界，也很快就稳定下来，平安的度过了两年。
几人上前一阵忙活，分头处理尸首。
陈牧与其他几人一样，一边装作打扫，一边随手在尸体上摸索……这种摸尸基本上算是他们这些差人不必言说的默契，虽然一般来说也很难摸到什么，基本上有银子也早被人拿走了，但运气好的话，偶尔能捡到一点漏。
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差人而言，就算能捡到零散几个铜板，那也是值得高兴。
陈牧在自己处理的那具尸体衣服里摸索一番，结果却是空空如也，同时一眼瞥见不远处自己的同伙刘三，正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往自己兜里揣。
“怎么每次都是我没有。”
陈牧心底有些纳闷，他这两年处理的尸体没有三百也得有两百了，但没有一次能摸到银子，银钱也几乎没有，总共也就两三次，而且量很少，只零散几个铜板。
大家都有默契，他也不会去多问刘三摸到了什么，但明显是有货的。
有点不信邪的陈牧处理自己这边的尸体，一路往下摸去，忽觉触感一怪，却是真摸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本纸质的小册子。
陈牧心中顿时一凛。
银钱什么的可以拿，如果有玉佩之类的值钱挂件也随便拿，但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拿的，尤其是这种纸质的玩意，根本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麻烦。
但犹豫了一下，陈牧还是稍微撩起一点，沿着缝隙看了一眼摸到的小册子，却见是一本有些破烂的黄纸小册子，隐约能看到‘……风刀法’几个字。
“唔。”
陈牧心中微动，但手上却不动声色的遮掩住动作，悄悄将小册子收了起来。
如果尸体上摸出什么账簿、地图之类的东西，那最好是当做不知道，一来对他无用，二来有可能引来麻烦，但如果是一部残破的刀法，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多半也是旁人不要的，否则的话夜里早就被杀人的拿去了。
刘三等人也注意到了陈牧的动作，但彼此对视一眼后，却也默契的不过来瞧问。
“走喽！”
几人前后一阵忙活，将尸体搬到了一辆小木推车上，然后就推着推车往城外走去。
城北不远处就是乱葬岗。
陈牧和刘三李六等人，将尸体一路运到了地方，然后就地一扔，也不需要去掩埋，这里夜晚有野狼出没，正好喂了狼，来日有空再打猎几头，卖上几张狼皮吃酒。
当然事实是三人都不愿意在城外久留，在城里他们这一身差役的皮好歹还有点作用，到了城外兵荒马乱，谁管谁是谁，多呆一刻钟就多一分危险。
几人匆匆忙忙的扔完了尸体，一路返回城里，直到进了城，几人才都长出一口气。
“陈二，今儿怎么说，一起吃酒去？”
刘三笑呵呵的看向陈牧问道。
他其实不叫刘三，只是姓刘，单名一个‘松’，不过家里排行老三，所以便都这么称呼，陈牧上面有个早死的哥哥，在家里是老二，所以别人也有叫他陈二的。
“不了。”
陈牧摆摆手。
喝酒吃肉，勾栏听曲，他当然也是想的，可实在是囊中羞涩。
差役这份活，说是比较安稳，但其实拿不到几个银钱，基本上都被上面的官吏克扣干净了，到手的也就勉强够个平日吃喝，如果想阔绰一点吃个花酒，那便完全不够了。
何况陈牧家里现在，还有一个小他七岁的妹妹，整天还得藏在家里不敢出去，相当于是多一个人要养活，远比不上家境还算不错的刘三等人。
刘松看着便要离去的陈牧笑了笑说道：“陈二，你那妹妹差不多也能到出嫁的年纪了，不如我帮你找个门路，让她嫁个有钱人家，以后好歹衣食无忧，你也能得上一笔银钱，日子能过的舒坦许多，你看怎么样？”
与陈牧同僚数年，他是知道陈牧的情况的，当初陈牧的爹病重，为了治病算是把家底花了个干净，现在当着差人又拿不到几个钱，还得养着一个不方便出门做活的妹妹，只能说比起更底层的贫民，算是不缺吃食，不会饿肚子，但其他方面就不如人意了。
陈牧听到刘松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的笑脸，微微一笑，道：“再等两年吧，她还太小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身体还在重病当中，身边只有年仅十二岁的陈玥陪着，给他忙前忙后递水喂饭，让他这幅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虽然没有以前十二年的感情，但两年里的相处，他也早已认下这个妹妹，何况就是他初来乍到，也不可能做出拿她去换银钱的事情来，那种行径实在与畜生无异。
“行，你要是有想法，就和老哥说。”
刘松也不勉强，笑呵呵的拍了拍陈牧的肩膀，然后就带着李六吃酒去了。
与刘松等人暂时分开，陈牧沿着巷道走着，先是到了大街，在街角拿出十枚宣钱，买了两个糙面馒头，然后才往家去。
“这物价……”
陈牧掂量着口袋里所剩不多的宣钱，微微摇头。
根据过去的记忆，十多年前的时候，一枚宣钱就能买一个馒头，现在却涨到了五枚，不是馒头涨价了，而是宣钱被各种私铸、乱铸，渐渐开始不值钱了。
这也直接影响到了他这种最下面的差役，因为发下来的银钱，一直都按宣钱结算，虽然近年来象征性的多涨了一贯，但对比宣钱的价值跌落，根本就无法弥补。
这中间少掉的部分，也不知都落到了谁手里。
很快。
陈牧回到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那是位于南城区外围，算是贫民区所在的一排有些破败的瓦土木屋，说是一排，实际上总共就两间，一间柴房生火做饭堆积杂物，另一间卧房拿来住人。

第2章 刀法
明显上了年月的两扇破败木门，从里面被栓死，陈牧敲了敲门，说了声‘我回来了’，这才听到屋里传来动静和欣喜的声音。
咕咚咕咚。
像是赤脚下地小跑的声音，一路靠近，然后门栓被拉开。
“哥！”
门里露出一个穿着粗布花袄，个头只到陈牧胸口的小丫头，她赤脚踩在地上，仰头看着陈牧，露出一个娇憨的笑脸。
陈玥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对一般女孩来说应该已经到了含苞待放的年纪，但她从小就有点营养不良，现在也还是一副瘦弱的样子，不像十四岁的姑娘，肤色也有点泛黄。
在这种世道，寻常平民家里想养出什么绝世美人，那是显然不可能的，不过陈玥的底子在陈牧看来倒还不错，要是以后能富裕些，养的好一些，多半也能变成一朵干干净净的出水芙蓉，只是现在还只能跟着他过苦日子。
“怎么又赤脚跑来跑去？”
陈牧有些宠溺的揉了揉丫头的小脑袋，他前世没有妹妹，到了这边多出一個性情娇憨听话可人的妹妹，算是让他在这混乱冰冷的城里，能有唯一的一丝慰藉。
陈玥仰着头笑嘻嘻的说道：“出门的时候再穿，在家里穿多了就穿坏了，就太可惜了。”
陈牧将陈玥抱了起来，放到里屋的炕上，伸手摸了下她的小脚，感觉触手冰凉，不由得责怪道：“这马上要入冬了，冻伤了怎么办，穿坏了再补就是。”
他倒是知道陈玥不舍得穿的原因，是之前的一双彻底坏掉了，加上她的脚也长大了些，修也穿不下了，所以陈牧给她买了一双新的，小丫头喜不自胜，视若珍宝，自是一天天的不舍得穿，反正也是在家里不出门。
“好，好吧。”
陈玥有些纠结的回答。
确实要是冻伤了脚，还得买药，那又得白花钱。
陈牧将馒头递给了她，板着脸让她洗过手再吃，但小丫头又要光着脚跑去洗手，陈牧便干脆将木盆端了过来。
陈玥洗了手又洗了脚，小脸红扑扑的接过馒头吃了起来，看向陈牧的眼神里满是爱戴，以前陈牧对她没有那么好的，自从大病了一场以后，对她就忽然变得越来越好了，虽然不管对她怎么样，都是她唯一的哥哥，但她当然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哪怕每天都呆在家里不能出去，吃着最普通的白米馒头，但心里还是开心着的。
“有很久没带你出去玩了吧。”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想了想说道。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发现了外面的混乱与危险之后，就严令陈玥不可以跑出去，甚至恐吓她敢跑出去就不要她了，吓得小丫头哭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才哄好。
“四个月啦。”
陈玥吃着馒头，比划着手指说道。
陈牧微微一笑，道：“好，再过段时间，带你出去玩一次。”
把这个年纪的小丫头一直关在家里他也于心不忍，要带她出去也并不是完全不行，总归是把脸糊一糊，头发弄乱一些，身上再穿的破旧些，然后再自己背着，最好是再和刘三、李六等几个熟悉的同僚一起，上次就是这么带她玩了一圈。
虽然还是有一点风险，但一直关在家里，这样的日子又和坐牢有什么分别。
“好呀。”
陈玥听着陈牧的话，果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但惊喜过后，却又小心翼翼的看着陈牧，犹豫的道：“我……让我出去玩的话，会不会给哥哥带来麻烦呀。”
陈牧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有回答，道：“吃好了就在屋里呆着，我去柴房那屋。”
“好的。”
陈玥乖巧点头。
……
柴房很宽敞。
因为几乎没有多少干柴，只零零散散的堆着少许，这年头柴火也慢慢变贵了，听说是有一批成群砍柴的樵夫在城西的山里失踪了，结果吓得其他很多樵夫也不敢去了。
现在只有一些胆子大的，趁着柴火涨钱想要冒险多赚一些的，才出城去砍柴背柴，所以来源变得少了，寻常人家也都是能省则省。
陈牧小心翼翼从兜里拿出了之前摸到的那本小册子。
小册子的封面已经有些破烂，只能看清楚‘……风刀法’三个字，最前面那个陈牧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是个‘狂’字，合起来应该是叫做狂风刀法。
“一部刀法……”
陈牧看着手里的这部刀法陷入了沉思。
其实那种拿到一本招法秘籍，就能闭门苦练然后变成高手的故事，在这个世界是根本不存在的，甚至这种破旧的秘籍，拿出去都不算很值钱。
原因也很简单，想练功夫，无论是拳掌腿指，还是刀枪棍棒，那都是必须要有真正的练家子指点的，随便弄一本秘籍就想自己练，弄伤肌肉筋骨那可是没人负责的。
作为差人。
陈牧在城卫司其实也有练刀。
但城卫司的把头，只教一点横劈竖砍的基础散手，并不教高深的刀法技艺，所以陈牧来到这个世界后练了两年半，但也最多就是应付一些不会正经把式的普通人。
陈牧曾经也询问过刘松李铁等人，得到的答案是一样的，想弄一本什么刀法秘籍并不难，也不贵，在典当坊，花个十几两银子一般就能买得到，但想只靠一部秘籍，靠着上面那几个固定的招式图样就想练成，那是痴人说梦。
必须要到内城的武馆，由武师指点，各种发力架子，才是正经路子。
但问题是……
武馆收取的银钱那可就不是一般的贵了。
动则几十上百两银子，而且各种跌打损伤的药散之类还得自费。
所谓穷文富武，就算是刘松李铁，还算家底不错的，都是花不起钱去内城练武的，更别说是他，现在一身上下就是二两银子都掏不出来。
“去典当行卖了么，估计能换个二三两银子，算是意外之财了。”
陈牧心中沉吟。
但却又有些不太甘心。
在这种混乱的世道，什么聪明才智都没意义，耍弄聪明反倒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只有谨小慎微才能过活，但他一来没钱，二来无势，要想脱离底层，那是几乎看不到希望。
倘若能练会一门刀法，有了武力在身，那就截然不同了，不说那些乡绅豪强都愿意聘请去做护院，在帮派也能地位在上，单单是在城卫司，也有机会得到上头的赏识，从底层的差役升上去做差头。
差头和差役不同，严格来说差役根本不算是官吏，只不过是受到官家的雇佣，负责平日里的巡逻而已，但差头可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经由各地城卫司差司所提拔的差头，那属于真正的‘吏’，甚至可以算作‘从九品’的小官，与寻常小民有着天壤之别，和差役也是截然不同的地位，一些弱小点的帮派势力见了差头，甚至还要奉上一些银钱打点关系，避免差头和他们过不去。
“还是试一下吧。”
陈牧想了想后，还是翻开了面前的小册子。
反正这种刀法外功，练的不好最多就是扭伤筋肉，休息一些天就能恢复，出不了太大的岔子，实在不行把内容记下来，然后再拿去卖给典当铺换银子就是了。
——狂风刀法，归属于乾天坤地八支中巽风一脉，形乱意不乱，千风过尽，缠筋刮骨，若能修炼至圆满，则能练就一缕‘狂风’刀势。
秘籍第一页没有图画，只有这样一段文字描述。
陈牧若有所思的翻开至下一页，只见一个持刀立姿的身影跃于黄纸之上，手中的刀以一条虚线引导，似是歪歪斜斜自下而上，底部小字描述为‘乱风第一式’。
陈牧仔细端详片刻，随后起身，抽出自己的差刀，按照图画描绘，挥出一刀。
他练了两年的横劈竖砍散手，这一刀挥出去倒也像模像样，但自己却觉得十分古怪，发力甚至还不如他平时纯粹的横竖劈砍。
“果然李铁他们所说不错，光凭一本典籍，最多只能练出姿势，但具体该如何使力发力，又该如何变化转换，没有一脉相承的武师手把手指点，要摸索出来难度太大太大。”
陈牧心中暗叹。
虽然难度很大，但既然决定尝试，倒也不至于起步就放弃，陈牧继续往后翻去，就见后面一连三页，分别都是乱风第一式的后续变化，一共三种，依据对手的不同应对方式而进行不同的斜撩、横斩以及顺劈等变化。
将几种变化一一记忆后，陈牧便开始照做习练，练了一会儿后，倒也将这几个动作初步的完成了，具体该如何发力只稍微摸索出一点，并且也不清楚与正经路子是否相悖。
就这样，一路稀里糊涂的将这第一式以及三种变化练了半天，过后却隐约觉得，似乎还不如他平时练的横劈竖砍的散手好使，要是与人对战拿出这种半吊子招数，说不定不但占据不了什么优势，还得吃别人的大亏。
“应该还是发力和使劲方向的问题，光凭一页册子的确没有太多的信息。”
陈牧心中沉思。
这一番锻炼下来，也让他确定了，他自己显然也并不是那种一点就通的武学天才，能够单凭几张图谱就直接明白一套招式的所有关键所在，直接凭空练就。
要是后面的几招也都是这种半吊子，就算是勉强练熟了，使起来也不会和寻常的横劈竖砍有太大的差别，这部刀法可能也就是换个二两银子买肉吃了。
“哥，喝水。”
正当陈牧停止了练习，叹了口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传来。
就见陈玥穿着一双干干净净的花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粗糙的陶罐，陶罐里盛着一些清水。
她仰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蛋看过来：“是烧开的。”
陈牧温和一笑，伸手接过了陶罐，他曾告诫过陈玥好几次，水不能乱喝，得烧的滚开之后才行，这种落后的世界，寿命的长短与乱吃乱喝基本有着直接的关联。
捧着陶罐喝了几口，又递了回去，并摸摸小丫头的脑袋。
“哥哥在练功夫吗？”
陈玥看到陈牧摆放在灶台上的小册子以及上面的招式图案，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
陈牧点点头。
本以为可能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但现在看来还是有点乐观了，想真正练成武艺，或许还是得一点点积攒银钱，凑的多一些，然后去内城的武馆拜师学艺。
然而。
正当陈牧要将小册子收起来时，他却忽然怔住。
视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文字，他怔然的眨了眨眼，文字也没有消失，就这么漂浮在他的眼前。
【武艺：狂风刀法（未入门）】
【经验：2点】
在确定了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陈牧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第3章 入门
陈牧一向觉得万事皆有因果定论。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成了一个最底层的差役，守着一个小七岁的妹妹过着苦日子，一连两年多除了那点被上头克扣的不剩多少的俸禄，也没发过横财。
常年积累的厄运，终于给他换来了收获，让他摸到了一部刀法典籍，继而又得到了能够提升武艺的一個小小修改器。
“嗯，应该是消耗经验值就可以加点，不过现在经验值可能还不够。”
陈牧研究了一会儿，大致弄明白了这东西的功能。
他只要练习狂风刀法，哪怕没人指点，练的不对，但只要在练，就能得到‘经验’，然后积累经验，就可以直接提升狂风刀法的境界。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武师指点，闭门苦修，他也能慢慢将这门技艺熬练至成了。
“哥哥？”
陈玥在一旁困惑不解的看着陈牧。
她就看着陈牧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挥手，然后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嘿嘿笑，让她感觉有点害怕。
“哦，我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陈牧看向陈玥笑了笑，然后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脸，道：“玥儿，咱们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陈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牧，眨巴眨巴两下，不太理解陈牧的自信从何而来。
“好呀。”
但她还是笑着附和一声。
日子苦不苦其实没什么，她觉得都还好，只要陈牧能平平安安的就行，爹娘都不在了，她是陈牧心中的一丝慰藉，陈牧又何尝不是她唯一的亮光。
让陈玥回到卧房后，陈牧又拿起差刀练了起来，不过相比起之前的各种迟疑尝试，这一次练刀却是不再有什么迟滞，也不管劲是否使的对，总之按照招式去习练就好。
练了一段时间后。
陈牧果然看到视线中出现了‘经验+1’的字样。
“很好。”
陈牧露出笑容，一切和他的判断基本一致。
就是不知道要把狂风刀法从‘未入门’提升一个档次，需要累积多少经验才行，但只要能有成效，日积月累之下，就总有将这门刀法练成的一天，不像之前根本没有方向。
……
日子过得很快。
一晃就是七天。
陈牧在这七天里除了正常去城卫司当差，与刘松等人结队巡逻，其他的时间基本上就都一头扎在了狂风刀法的修习上面。
狂风刀法的经验获取的也并不容易，可以说每一点经验几乎都是汗水换来的，他几乎要埋头苦练将近一个时辰，才能获得两三点经验。
但就算再怎么慢，这也是实打实的经验值，而不是毫无方向的一通乱练。
终于。
这一天下午，又是练到汗流浃背的陈牧，狂风刀法的经验积累到了整整一百点。
【武艺：狂风刀法（未入门/+）】
【经验：100点】
修改器上果然出现变化，在未入门的刀法后方，出现了一个‘+’的符号。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郑重的看着界面，然后意念一动，向着那个‘+’点了下去。
嗡！
一道黯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武艺：狂风刀法（入门）】
【经验：0点】
伴随着界面的变化，陈牧顿时觉得一股海量的信息涌入了脑海之中，原本那根本不知道具体该如何使劲、每一招发力方向如何的狂风刀法，在这些信息中一招一招的被纠正。
就仿佛是按照最正确的习练路线，苦练了数个月的时间。
当一切变化消失。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握住自己的差刀，顿时就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油然而生，狂风刀法的十二式，每一式以及所有变化，此刻全都烂熟于心。
该如何使力，该如何变化，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清清楚楚，不像之前一无所知。
“入门了。”
“就这轻轻的点了一下，恐怕便比得上旁人在武馆当中，有武师指点的情况下一两个月的苦练……不过我其实也算苦练了七天之久。”
陈牧心中呢喃一声，接着向前猛地挥刀，使出了乱风第一式。
这一次施展，与他之前就截然不同了，本来显得有些怪异的招式，一下子变得极为精练，绷腿、收腹、斜撩……这一刀挥出，竟是带起一股风声！
“的确和寻常散手截然不同。”
陈牧暗自点头。
光是这一刀起式，在身体各个部位全都发挥标准之后，威力就已经比他以前练的那种横劈竖砍散手要强了，更不用说这一招之后，还有着数种变化，变化过后还能进一步衔接后续招式，不像寻常散手，一刀之后就只能凭借纯粹的力量的乱砍一气。
依照狂风刀法中的描述所写，这门刀法分为入门、小成、大成以及圆满。
按照正路修习，一般人数月即可入门，一二年可以小成，此时持刀可以胜过两三个不会武艺的持械匪徒，五六年可大成，往往五六个敌手也难以近身。
至于圆满……
这一步却是极难，要求掌握真正狂风的玄妙，修炼出‘刀势’，一旦练成便至少是十人敌，参加‘武考’考取‘武生’基本上是轻轻松松。
现如今吏治败坏，世道混乱，文考一系已经名存实亡，且不说底层的童生秀才，就算到了举人这一级，也基本上都沦为银钱交易，无权无势基本走不到举人这一步。
相比起来，武考却有所不同，因为掌握着武力，所以即使名额都被世家大族把控，但只要具备那个层次的实力，仍然能够升的上去，甚至得到各方拉拢。
“若是能考取一个‘武生’，基本上是必定能升任差头，即使考不上，只要展露出那个层次的实力，也一样能够当上差头。”
陈牧心中思忖着。
像狂风刀法这样的外功，能练到大成，基本上就有希望当差头了，只要位置空缺，或者得到上头赏识，基本就能上位，再不济慢慢熬些资历，也有机会坐上。
而要是能练到圆满，练出刀势，那担任差头就是铁板钉钉，因为据他所知，纵然是在众多差头当中，能将刀法或剑法练出‘势’的，也是极少极少。
要知道，练到这个级数的人，在几百年前的过去都能轻易通过正统的武考考取‘武生’的功名，并以此直接跻身于朝廷的门下任职，现如今只不过是吏治崩坏，文武廷考名存实亡，导致更多的是卖官鬻爵，正统的朝廷升迁之路基本已经废掉了。
“要将一门刀法练到大成，天赋悟性一般的人，苦练十余年也能达到，但想练出‘势’，却是百中无一。”
陈牧数日前曾在城卫司中，与自己关系较好的几个差人闲聊过，得知如今他所在的城卫司，五位差头当中，也仅仅只有一位是练出势的存在，是凭实力当上差头。
其他四位中，年纪最大的差头赵宗，甚至已经年逾六十，练了一辈子刀，也没能悟出刀势，赵家在当地可算得上是有权有势，倘若赵宗能练出刀势，恐怕都有希望当上差司。
“他们悟不出那一点灵光，便止步不前，但我却不同，只要耐住性子慢慢习练，迟早会小成、大成直至圆满……恐怕我到圆满也最多只需要一年。”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如今刀法已经入门，而想要练到小成，则需要三百经验，依照之前的练法，大概也就只需一个月，之后大成、圆满，就算所需经验步步递增，应当也就在一年上下。
而一旦他刀法圆满，练出刀势，那无论是参加一次武考来取一个功名，还是悄悄的在城卫司显露一些实力，升上差头都是稳稳当当，之后身份地位都将与现在不同。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多了。
在这危机四伏的底层，他已经谨小慎微的生活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样的日子再多熬上一年，何况相比起之前看不到希望的日子，这种有了目标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第4章 牢狱
日子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是两个月。
陈牧依旧按照惯例，正常的巡差，然后回家，练刀。
差役的身份对他来说还是比较重要，一方面是唯一的经济来源，另一方面，有这一层身份在，才能避免地痞流氓乃至帮派混混找麻烦，离职练刀那是不可行的。
这一日。
陈牧巡过了差，返回家中。
却意外的发现，家里除了陈玥之外，还多了个人。
“三姑？你怎么来了。”
陈牧有些惊讶的上前，看着满脸愁容的一个中年妇人问道。
他爹排行老大，有一個弟弟以及一个妹妹，也就是他的二叔以及三姑，二叔平日里不学无术，还曾经被他爹教训过，基本不怎么来往，甚至他爹走的时候都没过来。
三姑倒是亲近些，以往常来串门，在他爹离去之后，还偶尔过来送些米面黄豆，所以陈牧对这位三姑陈红也是素来尊重。
平时他不在家的时候，也就只有陈红过来，陈玥会给开门。
“小牧啊……三姑没办法了，可得求你帮忙了……”
陈红面容枯槁，裹着头巾，拉过陈牧就不由得哭了起来。
陈牧仔细询问才得知，原来是陈红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哥‘张海’出了事，张海性子随他那位二叔，也是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混迹街巷，这次是在巷子里遇见了一个漂亮女人，没忍住出言调戏，结果引得对方震怒，先是被打了一顿，随后又惊动了城卫司，直接将人抓了，二话不问就扔进了大牢。
“三姑，我早说过如今世道乱，表哥那个性子，也该收敛一些，怎么还敢如此乱来，这种事只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牧听罢陈红的絮叨，不由得眉头皱起。
听这样子，张海招惹的人明显有来历，轻易的就调动了城卫司，还直接扔进了牢狱，这最起码也得是差头往上的关系，他一个差役，平时谨小慎微，也不怎么蝇营狗苟，想要把人从牢狱里救出来，那属于是在异想天开，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陈红抽泣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小海这次得罪的人，据说是城头南家公子的四房，我已是求过一些人，但都不愿意说情……这趟过来只是求小牧你去牢头那边说说情，至少熬过这个当头，等人家忘了这事，再另寻他法。”
一边说着。
陈红一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两锭银钱，约莫有二十两左右的样子。
陈牧知道这个三姑家境还算不错，三姑夫是做着屠户生意，但二十两银子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拿出来估计也是掏出了不少家底。
看着陈红泪眼婆娑的样子，陈牧想到过去曾来送过的那些米面，心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银子，道：“我只能试着问问，成或不成却是没法保证。”
这银子不是给他的，或者说，他可没那么大的脸面，让牢头那边能给张海留情，这二十两银子只能是由他转交给牢头，看看牢头愿不愿意。
牢头和狱卒，也属于城卫司统辖，也是三班人马之一。
不过平日里往来不多。
而且这个世道，进了牢狱的，基本上也没几个活人，也不用刻意折腾，只需要不送饭不送水，几天人就没了，狱卒们没有好处，也基本上是不会去送饭送水的。
陈红想让张海在牢狱里熬过几个月，熬到这事过去，恐怕是没那么容易，但他也没法劝说什么，因为陈红也就只有张海这么一个儿子。
“多谢了，多谢了……”
陈红颤抖着回应，一时间已经连话都说不好了，瘫坐在那里流着眼泪。
陈牧心中轻叹一声。
倘若他现在已经做了差头，那这件事倒是好做许多，起码可以找一位牢头问问具体情形，但如今的他刀法才堪堪小成，想当上差头还远做不到。
也该是张海有此一劫，平日里不学无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幸好只是出言不逊，不曾动手动脚，否则此时怕已是死人一个。
“玥儿，你陪陪三姑，我出去一趟。”
陈牧冲着旁边的陈玥说了一句，然后便趁着天色还早，重新离开家门。
……
南城区牢狱位于南城城卫总司的后方。
平时陈牧很少来这里，虽然他也是城卫司差役，但他隶属于南城区九条里城卫司，并不在城卫总司任职，而且城卫总司和九条里城卫司也离得比较远。
相比起九条里城卫司，城卫总司就森严了许多，九条里城卫司平日里甚至还有差役无事斗个骰子赌几个大钱，但总司这边就看不到。
“据说南城区的总差司是个女人，还有沉鱼落雁之容，倒是一直没见过。”
陈牧走进城卫总司后，往中央的高耸楼阁看了一眼，他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连九条里城卫司的差司见过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上级的总差司了。
宽敞的城卫总司里时不时有差役走来走去，但基本都是低头迈步，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并不窃窃私语，也不左顾右盼。
陈牧也微低着头，悄悄的绕过总司的前半片，来到了位于后方的牢狱。
一到了牢狱，气氛却又不同了。
在牢狱旁的屋子里，几个狱卒正聚在一起，斗着骰子。
相比起庄严肃穆的城卫总司，这牢狱里反倒是悠闲了许多，平日里也没人进来。
“哥们，有事？”
一个狱卒看到陈牧身上的差役打扮，便抬抬头道。
陈牧对几人的赌钱只当没看见，说道：“我找牢头。”
“哦，卫头在里面呢。”
狱卒向着里面一个方向一指。
陈牧道了声谢，对方只不在意的摆摆手，然后又继续和同僚斗着骰子。
沿着过道往里走去，经过了几个台阶，陈牧来到了一个比较干净整洁的屋子里，不过这屋子里却是有几排架子，摆满了各种刑具，显得有些令人生畏。
牢头卫南就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有人进来，便睁开一缕缝隙。
“卫大人。”
陈牧冲着牢头行了一礼。
牢头的地位与差头基本相当，也属于是他的上司。
“嗯。”
卫南看到陈牧一身差役的打扮，便很随意的应了声。
陈牧走上前，将张海的事情说了说，然后将陈红给的二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哦。”
卫南接过银子，随手掂量了几下，想了想后，还是放进了袖子里，道：“这张海上头是有人打过招呼，要让他吃吃苦头，不过他家里人这么识趣的话，每天的饭水就给他留着了，不过一两个月后人怎么样了，我可不会保证。”
这年头世道乱，外头抓到什么江洋大盗之类，基本上都是当场格杀，会送到牢狱里的极少，基本上牢狱里关着的，都是外面家境不错，在不断送钱的那种。
作为牢头，与行走在外的差头没法比，也就指着这点事捞银子。
“有您一句话，就行了。”
陈牧笑了笑说道。
要是他今天没过来，张海恐怕不是吃点苦头的问题，刑具随便上一上，再饿个几天，基本上半条命就没了，一命呜呼也是有可能的。
这二十两银子虽说不能把人救出来，但至少这一两个月里不会缺了饭水，不过就算这风头过去，想把人弄出来也有的陈红一家发愁，不会那么容易。
“人在里头，让刘四带你去瞧瞧。”
卫南收了银子后便摆了摆手，似乎也不愿意多和陈牧再多说话了。
陈牧便行礼告退，来到外面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刘四，刘四也没说什么，直接就领着他往牢狱里面走，往下连续下了数层台阶之后，环境立刻变得阴暗潮湿起来，一股腐臭发霉的气息更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十分不适。
“喏。”
刘四指了指第四个牢房。
前三个牢房里，分别关押着三个人不人鬼不鬼，骨瘦如柴般的男人，看到刘四和陈牧进来也不说话，更没有什么动作，要不是油绿的眼睛转动过来，几乎和死人无异。
第四个牢房里，破烂的稻草堆里趴着一个人，身形颇有些肥胖，身上有不少血迹。
“表哥？”
陈牧走到近前，小声唤了一句。
原本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张海，终于晃晃悠悠抬起脑袋，有些迷糊的瞅了陈牧一会儿，这才辨认出人来，有气无力的道：“是……是陈牧啊，快，快救我出去……”
“三姑让我给你带几句话。”
陈牧并不回应，先将陈红要他带的几句话送到，然后说了下当前的情况：“……总之这些日子伱也只能先在这里委屈些了。”
张海听罢，顿时就露出有些绝望的眼神：“你，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家可给你送过好些米面，我哪次都没拦着，我娘前些日子还想着给你说亲呢，你不能这样……”
陈牧不说话了。
他对张海其实不怎么感冒，就算是曾经的‘陈牧’，记忆里也和张海相处的并不好，似乎张海也是不太瞧得起‘陈牧’这个表弟，即使后来当了差役，也觉得多半和他爹一样就是一辈子的穷差役，没什么用处。
但想到三姑陈红，陈牧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你得罪的人有来头，我没有什么办法，三姑和姑父也是，你只有撑过这个当下，兴许还能等来转机。”
说着。
陈牧便转过身，往外面走去。
只留下张海两眼无神的趴在那里，口中喃喃念叨着‘给他们送那些米面有什么用，这年头当个穷酸差人哪有什么用……’
陈牧他爹当了一辈子差，到最后也还是个穷差人，死了都没钱置办后事，还是他娘陈红帮着办了的，他娘那头的亲戚，个个都是穷酸破落户，早就说让她不要来往了。
要是多省下些钱，拿来打点，说不定就能把他救出去了。

第5章 幼英
离了牢狱。
陈牧匆匆往外走去。
他不太想在城卫总司多呆，这里的气氛实在有些压抑。
不过就在陈牧绕回前庭，回到耸立的城卫楼前时，不经意间的眼角余光，却瞥见城卫楼的四楼楼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穿白色飞鱼服的人。
尽管相隔的有些远，但仍能辨认出是女子，而且样貌应该颇为年轻，估计传说中的‘沉鱼落雁’之容，就算是阿谀奉承，也不算空穴来风。
“那就是南城区的总差司么？”
陈牧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视线。
东南西北四片城区，只有南城区的总差司是女人，不过谁也不敢因为这一点就小觑这位总差司，毕竟差头可能凭关系上位、差司也有可能只是半吊子，但堂堂总差司，统管南城区城卫总司，光凭背后的势力，自身没有实力，那是不可能的。
心中不由得想到，这世界除了各种刀法剑法等外功之外，还有传闻中的‘内法’。
据他所知，内法是的确存在的，只不过无论修习难度，还是各种需求，都远高于外功，随便一副药散可能都得是数十两银子，修习内法几乎就是在烧钱，是以流传不广。
但真正的强者，也是修炼内法的存在，单凭外功纵然达到顶峰，将一门刀法练出刀势，能够达到十人敌，那也就是极限了，而修行内法，内息绵长，体力悠久，传说中甚至能做到百人敌，乃至千人敌！
“这位总差司肯定是修习内法的强人，可惜我弄不到内法的修炼方法。”
陈牧摇摇头。
他对总差司的外貌有多美并不关注，只有内练的法门才是他在意的，不知道系统对于内练法门的修行，是否也能用经验强行堆叠上去。
心中思绪有些飘飞，但陈牧很快又镇定收敛，他目前还不该好高骛远，先将狂风刀法练到圆满，然后设法上进一步，有了一定的实力地位，再去尝试谋求内练的法门。
陈牧很快走出了城卫总司。
而站立在城卫楼楼台上的总差司许红玉，目光正带着一丝忧虑俯瞰整个城卫司，视线从陈牧的背影上掠过，并未停顿，就如同平日里如流水般匆匆而过的那些差役们一样，也不曾引起她的半分关注。
……
陈牧脚步不停，一路匆匆回家。
因为城卫总司和他家离得有些远，而天色已经不早了，一旦入夜，纵然他穿着差役的衣衫，走在夜里也一样不安全，很可能就因为不小心撞见什么、不小心遇见什么，而被卷入什么祸事当中，第二天就变成路沟里一具无人注意的尸体。
陈牧加快步伐，赶到家时，天色还亮着，而陈红早已是等的度日如年。
看到陈牧终于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三姑。”
陈牧冲着陈红点点头，道：“银子牢头收下了，说是一两个月内不会太过折腾表哥，不过一两個月之后，就得另想办法了。”
陈红一听陈牧的话，也终于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这些天一直想着救人出来，但处处碰壁，找不到人能说情，现在退上一步，幸在牢头好说话，总算是能先把张海的命保住，至于一两个月之后，那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陈牧扶着陈红坐下。
“三姑你也别太愁思此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也许过上些日子就会有转机。”
其实若是张海能迟些日子出事，等他当上了差头，到时候自然有些话语权，甚至以他这个年纪要是能练出‘刀势’，直接入到总差司那样的人物的眼也有可能。
那时便确实有机会将张海从牢里捞出去，但也许他就是命中这一劫，眼下自己对此也暂时没什么办法，甚至都不太愿意卷入进去，以免打乱考虑好的计划。
陈红坐着定了定神。
终究是年纪在那，得知了张海暂时无恙的消息后，也就很快缓了下来。
“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红也叹了口气，道：“是我从小把他惯坏了……小牧，天不早了，你和玥儿不如一起到我家去，吃个便饭。”
陈牧看到陈玥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但他还是摇摇头道：“不，天有些晚了，吃过饭就入夜，到时候还得在三姑家住一宿，太麻烦了。”
陈红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正好你去我家……嗯……”
说着说着。
陈红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迟疑了一下，然后还是说道：“小牧，你还记不记得幼英？是小海他四叔家的闺女，小时候到你家来过。”
陈牧略微茫然。
这个记忆可就有点久远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不过对于之前的记忆他倒也全部都有，只是略微有些模糊不清。
此时听陈红提起，在脑海中寻找了一圈，还是找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还有一点印象，怎么了？”
陈牧问道。
陈红思忖了一下，说道：“幼英这孩子，她爹去年走了，现在就住在我这，她也到了年纪，你也一直都还没成家，我先前便想着不如给伱们说个亲事，你看？”
陈玥在一旁听着，眨巴眨巴眼睛。
陈牧本想拒绝，但略一思索，找了一些关于‘张幼英’的记忆，小时候似乎是个挺可爱的小女孩，想了想便道：“我这两年暂时不想成家，而且很多年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陈红笑笑，道：“现在可是大姑娘了，不比玥儿差呢，嗯……你今天先不去也好，我还没和幼英说过这事，等回去先说说看。”
说到这里。
见天色确实不早了，陈红便站起身来告辞，陈牧则拉着陈玥将她送到门口。
等到陈红的背影消失。
陈玥这才歪着小脑袋瞅瞅陈牧，道：“哥哥也该找个嫂子了。”
陈牧关上门，伸手摸摸她的头。
“不急。”
其实现如今怎么都不是合适的时机，等到他练好了刀法，当上了差头，那时候纵是有想法，再精挑细选也没什么，但转念一想，到那时有了地位，趋炎附势的人也多，现在先瞧一下也没什么。
陈玥小声道：“等哥哥有了嫂子，就不要我啦。”
陈牧闻言顿时失笑：“怎么会不要你，玥儿才是最重要的。”
将小丫头哄进了屋，陈牧便走进柴房，继续练刀。
……
天色昏暗。
陈红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一片宽敞街巷中，并走进一家院子。
院子不算大，仅仅只是‘一进’的小院，除了正门外有着围成一圈的三行屋子，每一排是四间，加起来总共十二间，看起来虽然有些年久，但却还算干净。
住在这种院子里的，一般都不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只能说比起贫苦底层，算是稍微富裕那么一点，一般来说都是一家上下四五口人家居住。
陈红刚一进院子。
一个颇为油腻的中年人就一脸愁容的走过来问道：
“怎么样了？”
他是张海的父亲，也算是街市上比较有名的‘张屠户’，靠着杀猪屠宰和切骨分肉的一份手艺活，算是不愁吃穿的人家，但这一次张海出事，却愁的无路无门。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屠户，最多只是给一些‘老爷’固定的上门送肉，认识一点下九流的人物，真要涉及到城卫司、牢狱之事，那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毕竟混混盗贼，哪怕一些帮派角色，也不可能有本事从牢狱里捞人出来。
至于有些权势的真正老爷，他又不够资格求人家说情。
“唉。”
陈红叹了口气，先是跟着张屠户进了屋，然后就把事情一说。
张屠户一听，先是微松了口气，随后又叹了口气，道：“唉，你那侄子当了这么些年差，也当真不认识什么贵人，能帮着说两句情……你大哥当初还在的时候，我就说不要让你侄子去当差了，这世道没有家境无钱无势，当差役也捞不着银子，更上不得进，都不如去那些帮派里拼死拼活的搏上一把，说不准还能混出点头来。”
陈红擦擦眼泪道：“当差总归是安稳事，不求多少银钱，平平安安的不就成了，何况要没有小牧，有银子都送不到牢头手里。”
张屠户摇摇头，道：“罢了，不说了，去喊幼英来吃饭吧。”
没等陈红走出去，就见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走了进来，生的还算英气，眼角下有一颗泪痣，一进屋就问道：“伯母，您回来了，海哥哥怎么样了？”
陈红又把张海的事情说了说。
张幼英坐在一旁听着，宽慰道：“起码眼下是没事了。”
心底却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堂哥张海那一身的肉，这一趟牢狱出来，说不定还是好事，能瘦下去呢，这种没轻重的话自然不能说。
同时也暗自摇头，她早就觉得张海这样不学无术整日厮混，迟早会出事，之前她也好意提醒张海一次，结果张海并不听她的话，也就作罢，只是没想到事发的这么突然。
幸好是没牵连到家里人还有她。
陈红坐在那里又为张海的事哀愁了一阵，一直等到张幼英把饭菜端上了桌，这才缓过神来，又想起了什么，冲着张幼英问道：“幼英，你和小牧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吧。”
张幼英略微思考，记忆里浮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却是小时候的陈牧，虽是后来就没再见过，但勉强能想象出一点长大后的样子，应该比张海耐看一些，只是好像不怎么聪慧，那时她问了个鸡鸭数算的事，结果就把对方难住了完全答不上来。
陈红忽然提起陈牧，她一下子便想到陈红的打算了。
于是并不说话，只看着陈红等待下文。
果然后续就听陈红说道：“小牧这孩子人还是很不错的，虽然家里贫寒了点，但当着差，有个稳定的活，正好你也到了年月，我瞧着……”
“伯母，我还没准备好嫁人呢。”
张幼英微红着脸说道：“而且我会些文墨数算，想着以后能管账是最好的了，牧哥哥做差人的，应该也用不着管账的人吧。”
虽然她也算足不出户的，但对外面的世道还是了解一些，像底层的差人，要是家里有权势还好，能花银子打通关系慢慢上位，或是去内城学习武艺，练出本事来，但要是什么都没有，那基本上是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俸禄银钱也就仅能混个温饱。
她会些文墨数算，又有姿色，就算不嫁给权势人家，至少也得嫁个酒楼掌柜、当铺老板之类，平日里就写写字，算算账……亲上加亲什么的还是最好不要。
“这……”
陈红一听，顿时就有些尴尬。
张屠户摇摇头道：“幼英这孩子文墨数算的本事可还不错哩，给我卖肉算的账从来没出过错，嫁给你那侄子又能做些什么事，你还是别操那些闲心了，等改日我帮着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不能委屈了她。”
张幼英乖巧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陈红见状，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暂且作罢。

第6章 城卫司
天蒙蒙亮。
柴房。
陈沐将一把刀舞的上下翻飞，刮起一阵呼呼风声。
不知道练了多久，直至系统面板上弹出了‘经验+1’的提示，他这才停止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并露出一丝微笑。
距离张海出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张屠户和陈红也一直在想方设法救张海出来，但到底是没什么动静，人还是一直关在牢狱里，但暂时还好。
至于陈红提到的那个‘幼英’妹妹的事，之后则再也没有提起过，陈牧也就没有去问，估计要么是张屠户阻拦，要么就是人家不太看得上他，他对此倒也没什么不悦的情绪，毕竟他的确只是個底层差役，瞧不上他也属正常，如今他虽然走上了正路，但暂时还不曾显山露水，更不至于膨胀到天王老子都得高看他一眼的程度。
人各有志，并不强求。
总之历时将近一个多月的练刀，经验值一点点积累之下，至今终于累积有一千点了。
狂风刀法提升到入门，消耗了一百经验，而从入门到小成则是三百，至于小成到大成，则需要足足一千点，也是耗费了他近两个月的辛苦修行。
“实际上我现在练刀已经走上正路，纵然无人指点，也知道该如何去练，只要有时间去磨砺，就算没有系统，我也能慢慢练到大成，不过……”
陈牧摇摇头。
他其实可以省下一些经验值，尝试着之后再用掉，但他还是不打算这么做。
一方面是，单凭自己每日苦练刀法，要将狂风刀法练到大成，那起码也得数年时间，跨度太长也太久，另一方面，他现在太需要实力傍身。
区区小成的狂风刀法，在这混乱的世道，实在是没有太多底气，但一旦到了大成，那起码能应付五六个持械匪徒的围攻，纵然是最危险的夜间巡逻，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毕竟很多差头、包括一些帮派里的打手，乃至一些富裕人家聘请的护院，往往也就都是拳脚刀剑某种技艺大成这个层数，真正练出‘势’的，那都是相当有地位的好手了。
深吸了一口气。
陈牧意念一动，将积累的一千点经验消耗一空。
嗡！
霎时间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狂风刀法从入门到小成，他至少被灌输了苦练一个春秋的记忆，而这次从小成到大成，则是历经春夏秋冬、寒暑不禁，经历数年而成。
那仿佛是身临其境一般，日日苦练，月月苦练，春风之中练刀，夏日之下练刀，秋霜之上练刀，冬雪之间练刀……春秋反复，数年一瞬。
等到陈牧的意识彻底恢复清醒时，整个脊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以至于都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发呆了多久。
但再次紧握手中差刀时，一种如臂指使般的感觉却油然而生。
刀法入门，仅仅只是练对了使劲的方向和细节，将基本的招式练熟。
刀法小成，则将招式以及后续变化也都悉数掌握，在临阵实战中也能随机应变，各种招式变化能够连贯施展，算是走上正路的练家子。
而刀法大成……
这是彻底掌握了狂风刀法这门技艺，至此已经不再拘泥于招式和变化，对于招式本身已经有了举一反三之能，灵活而多变，在临阵对敌中无论是一对一，还是一对多，又或者是对抗拳脚刀剑等等不同种类的对手，全部都能娴熟应对，已是真正有实力的好手。
一旦施展开来，等闲两三个持械匪徒，都要被他直接格杀，五六个匪徒也难以近身。
“总算是有些实力了。”
陈牧感受着自己此时具备的力量，不由得露出几分笑容。
实力才是行走于乱世的根本，有这种本事在身，可以说能应付的局面就多了很多，哪怕现在失去了差役这个身份，他都不用怕那些流氓地痞乃至帮派混混找麻烦。
这个水准，也完全有能力去一些势力当打手，或者给人做护院，赚取一些银钱。
当然。
陈牧并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成就而自满，刀法大成，也仅仅只是有一点自保之力，有了一些凭自身能力生存的本事，但要说彻底改变地位，那还做不到。
除非将狂风刀法了练至圆满，练出武者百中无一，极少人能领悟的‘势’，那才算是有了根本，无论是上进一步去做差头，还是脱离城卫司自行闯荡，都有了能力。
“呼。”
陈牧平复了一番呼吸，然后从灶台底下拿出一份肉干，咀嚼着就水吞咽。
他这三个月也算下了血本。
将之前两年多勉强积累下来的一点点银钱，全部都拿出来买了肉食，毕竟练刀累人，不仅仅是为了获取经验值，也是为了锻炼本身的体魄，必须得汲取更多的养分。
而这带来的效果也是显著的。
至少陈牧的衣服下面，经过这三个多月的苦练以及时不时补充肉食，整个轮廓是大了一圈，虽然还不至于化作那种筋肉凸出的形象，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么瘦弱了。
只是辛苦积攒的银钱也基本上用光了，陈牧最近正寻思找个时候，将那本‘狂风刀法’拿去典当铺卖了，反正图谱他都记清楚了，也已经没有什么价值。
甚至。
他还琢磨着有机会的话，从典当铺那边再多买几本其他的武艺典籍，看看系统是不是都能给他读取出来……只可惜这玩意虽然不是很值钱，但想买的话至少也得是十两银子起步，他现在是掏不出来的。
而且卖的话那就只能卖出二三两银子，只能说典当铺的心不是一般的黑。
“好了，时候应该不早了，还是先去城卫司。”
陈牧想了想，还是先收起了狂风刀法的小册子，将剩下的肉干切出一点，剩下的藏好，然后掀开锅，装好粥饭，去里屋唤陈玥起来吃饭。
他吃肉，自然也不能让妹妹饿着，只是也不能供应太多，现在还没到时候，只能兄妹俩节省着来，等再过一些时候，就再不用为这种事情考虑了。
陈玥从朦胧中睡醒过来，伸了个小懒腰，然后张开小胳膊要让陈牧抱抱，但随着她年纪渐长，虽是穷苦营养不足但身子也慢慢发育起来，陈牧已经很少做太亲昵的动作。
不过陈玥黏着不放，最终还是无奈抱了抱她，让她好好吃饭。
之后。
便换好差服，跨上差刀，走出门去。
陈玥在门后拴好门，从门缝里一直瞅着陈牧的背影消失，这才依依不舍的溜回屋里。
……
陈牧所在的这座瑜城其实很大，不仅分为内外两城，外城又划分有东南西北四片，每一片分别又划分有十个‘里’，每一个‘里’的地盘大小都和城外一乡相差不多，只不过在城内叫做‘里’，在外面就叫做乡。
也因此除了东南西北四个‘城卫总司’之外，每个里也都有一个城卫分司，由一位差司统管，下辖有数位差头以及数十个差人。
陈牧所在的地方便是‘九条里’，归属于九条里城卫司。
现如今吏治败坏，混乱无度，城卫司几乎都成了内城一些势力的私兵，对于城内治安之类往往一概不管，除非上面有什么命令，才会有所行动。
九条里城卫司坐落于一片开阔广场的北边。
广场是九条里的菜市场，白天时候也算是人声鼎沸，以前偶尔会有一些判处斩首死罪的江洋大盗，在这里斩首示众，不过近年来已经越来越少了。
在菜市场一路往北，是一排高高的青石墙，墙体上有些裂痕，有点年久失修之感，相比起城卫总司，就明显平庸了许多，但仍然比寻常住户人家的屋院要庄严肃穆一些。
青石院墙里的九条里城卫司，也没有什么高楼，只有一些比较干净的屋舍。
陈牧走进城卫司，先去换了今天当差的‘值牌’，也就是‘签到’，随后便去了屋舍后面的院子里，找寻同一班的刘松李铁等人。
然而一拐进屋舍后面的院子，却见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平时在这里零零散散喝着大碗苦茶的众多差人，却有不少簇拥在一起，将一个有些年轻的差人围在中间，十分热络。
陈牧微微挑了挑眉。
被众人围着的那个年轻差人叫任岩，他也是认识的，不过和他不是一班人马，所以平日里往来不多，但年纪上是比他还要小两岁，乃是这里最年轻的差役。
“陈二来了啊，来，先喝口茶歇歇脚。”
坐在一株巨大槐树下的刘松和李铁见到走过来的陈牧，立刻便笑着招呼。
陈牧便走了过去，来到两人旁边坐下，然后注意到簇拥在任岩旁边的差役，基本上都是这边比较年轻的人，像刘松、李铁这些年纪比较大的，四十岁上下的，都没凑过去。
陈牧端起碗喝了口苦茶，打量远处一番：“这是……”
刘松呵呵一笑，道：“任岩来了福气，他爹不久前意外结识了个贵人，攀上了点关系，前日将任岩安排到内城的‘开山武馆’学刀法了，这不，咱们司里的年轻人都想凑上去，看看能不能也跟着让任岩指点一下呢。”

第7章 巡逻
“原来如此。”
陈牧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这年头，但凡有个上进的机会，那自然是能引得人抢破头的，像刘松李铁这样年纪比较大了的差役可能没兴趣了，精力体力下降也不觉得能再练成什么功夫，但年轻一些的，自然是都有着一飞冲天，平步青云的梦想。
不过陈牧对此倒是兴致不大，一方面有系统的存在，就是再高明的武师也比不了，另一方面，任岩自己也才刚刚开始学，哪有什么本事指点别人，就算是真的学到了一些本事，能不能教人那还另说，教人和自己练可是两码事。
想凭借巴结任岩，求他指点两下，就练成什么功夫，那无疑也是天方夜谭。
但这世道，总归是有一丁点的希望，就有人趋之若鹜的。
“陈二，你的年纪，要是能有机会练刀，说不定也能练出点东西，我们这年纪是没什么想法了，你不过去瞧瞧？”
李铁冲着陈牧笑着开口。
陈牧摇摇头，道：“功夫哪是那么容易学的，若是练的不好，与寻常散手也没什么分别。”
以前他也不太懂真正的武道技艺，但如今他已经刀法大成，还是明白很多，至少‘入门’这个档次，和横劈竖砍的散手比起来差距其实并不是很大，就算比散手强一点，但真正实战打起来，刀剑无眼，擦着即伤，生死仍然是无法预料的事。
起码要练到小成，才算有些水准。
而要练到小成，一般得是一两年的功夫，天赋若是差一点，数年都有可能，他虽然不清楚任岩的天赋如何，但要到这一步，暂时还是比较遥远的事情。
“呵呵，确实，功夫也没那么好练的。”
刘松也笑呵呵的说道，他年纪大，知道一些在内城武馆学武的人，练过一两年，出来后确实是有些水平，但这种被人乱刀砍死的也是多了去了，分别并不很大。
几人的对话声音都不大，在喧闹的院子角落并不起眼，然而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阿谀吹捧着的任岩，却在陈牧进到院子里时，就目光注意到陈牧。
虽然隔得有点远，听不清陈牧和刘松等人具体说了什么，但零散几个词和嘴型，倒能分辨出一点，顿时心里就有些不悦。
陈牧是九条里城卫司中，除了他之外最年轻的，但好几次他邀陈牧一同去喝酒，陈牧都拒绝了，一直都不给他面子，也让他心中很是不快，觉得陈牧是欺他年纪小。
现如今，
家里走了运，有了個安排他去武馆学刀法的机会，消息传开之后，这一院子的差役都在找他套近乎，奉承着，就是那些年纪大点的差役，对他也更多了些笑容，只有陈牧一进院子，就没过来，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没什么敬重。
当下任岩心中一阵不悦，表面上却笑呵呵的往陈牧这边走了几步，道：“陈兄说功夫练的不好，和散手没什么区别，我这才刚学没多少天，不如请陈兄指点一下？”
陈牧自然没兴趣和任岩争斗什么，何况任岩年纪比他还小，对于两世为人的他来说，也算是小孩子一类，便摇头道：“只是外行人说一些玩笑话罢了，任岩兄弟能有这份机遇，以后练成一门刀法，自然是青云直上的。”
这才像人话。
任岩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冲着陈牧点点头，转而和其他差人笑谈起来。
以后他是要学成刀法，青云直上，做上差头、甚至差司的人物，确实没什么必要和陈牧一个寻常差役较真了，听说陈牧的家境还很贫苦，与他日后也不会是一个层次的人。
院里众多差人对陈牧和任岩的短暂交流，也并没有多谈，各自都只笑笑，只有一些比较年轻的差人，暗暗看了看陈牧，觉得陈牧不懂时机，不趁着现在找机会巴结任岩，等日后任岩起势，真正当上了差头，哪里还会理会他们？
但也没人会去提醒陈牧什么，反正人各有志，愿意和那些年纪大的老差役们一起，当一辈子差役，在底层混着日子，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就连刘松和李铁两人，也一样没说什么。
只是两人都略微有一点意外，因为他们和陈牧比较熟，知道陈牧平日里做事谨小慎微，但心中应该是有一番志向的，没想到今天却这么平淡，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事，忽然就想通了，愿意普普通通的混着日子过活？
其实也好。
若是没什么志向，那就不会做出什么冒险的事，就算他们这些底层差役再怎么清贫，至少是能安稳度日，不缺饭食，是一份能一直干到老的活计。
“好了，该巡差去了，不然被秦头瞧见可要挨训。”
刘松喝完了苦茶，站起来招呼陈牧和李铁。
“好。”
陈牧将茶喝了一半，也起身来，与李铁刘松一同出了院子，巡逻去了。
有了三人领头，院子里的其他差役们也很快三三两两的散去，不过有不少人看向陈牧离去的背影暗自摇头。
……
九条里并不算小，最为繁华的那一片街道，也是酒楼林立，人声鼎沸。
陈牧与刘松李铁等人的巡逻，基本上也就只是在比较繁华重要的街巷巡视一圈，其目的仅仅只在于震慑一些地痞流氓，让他们不要在大白天、热闹的酒楼街市惹是生非。
毕竟许多酒楼街市，每个月除了要给当地的帮派势力奉上银子打点之外，也是会给城卫司送银子的，不求城卫司庇护安危，但至少面子上需要过得去。
当然。
这些银子完全流入不到陈牧这些底层差役手中。
基本上都是被差司拿去大头，然后下面的差头们再各自分上一些。
大咧咧的巡视一圈后，刘松不知怎么起了兴致，便拉着李铁和陈牧，要到酒楼里喝上一杯，但被陈牧一番推拒之后，最终还是改成了喝茶。
虽说如今这世道，差役光明正大去酒楼喝上两杯也没什么，就算运气不好被差头碰见，最多也就是训斥两句，不会真的怎样，但陈牧行事向来谨小慎微，宁可耐着性子，也不去犯错，以免落下什么把柄，毕竟要是真被抓个典型，小题大做一番，那是没来由的。
陈牧那么一说，李铁也觉得在理，刘松也就不勉强，几人来到酒楼，在酒楼小二点头哈腰的奉承下，在窗户旁边坐下，然后点了一壶茶水，又要了一盘花生米和茴香豆。
正吃着闲谈时。
却听见外头一阵喧闹声。
陈牧侧头往窗外看去，就见不远处有一伙人打了起来，引得旁边路人纷纷退避。
其中一伙人明显不敌，被打的节节败退，连同路边的一些收摊不及的小贩，也都在混乱中遭了秧，不知道谁被打，谁挨抢，总之是一片杂乱。
虽然如此，但不管是陈牧，还是刘松李铁等人，三个差役坐在酒楼这里远远观望着，却没有一个人起身要过去管管，都只喝着茶旁观。
这种事太常见了。
一般只要是不涉及到路边的酒楼街市、典当行铺，仅仅只是在街巷里厮打，基本上都是不管的，除非大白天出了人命，那城卫司才有可能会处理一番。
何况无论是陈牧还是刘松等人，都一眼看出打起来的两伙人乃是帮派势力，这种争斗城卫司的差役就更不会插手掺和了。
“这黑蛇帮怕是要不行了。”
刘松眯着眼睛瞅着远处的打斗，辨认出那伙节节败退的人的身份。
“哦？这怎么讲？”
李铁吃了一颗茴香豆，有些奇怪的看了过来，道：“黑蛇帮不是说足有上百人，帮里更有一大堆好手，近一年都混的风生水起么。”
陈牧也看向刘松，等待下文。
黑蛇帮他也是知道的，在九条里属于是比较厉害的帮派了，甚至他住的那条街巷以及附近相邻的几条，都归属于黑蛇帮，每个月都会上门收缴所谓的‘安身钱’。
当然对于他这个正经差役，黑蛇帮是不来讨要的，每次那些帮众见了他也会点个头。
“嘿，你们不知道？黑蛇帮前不久糟了大难，帮主受了重伤，下面的几个香主也死的死伤的伤，如今只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你看那伙穷追猛打的，我记得是叫赤金帮来着，几个月前还名不见经传，如今据说已吞并了黑蛇帮不少地盘，我看用不了多久，就取代整个黑蛇帮了。”
刘松嘿嘿一笑，喝了一口茶水说着。
李铁听着刘松的话，不由得微微动容，道：“这么说黑蛇帮完了？那黑蛇帮帮主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听说一手枪法犹如毒蛇狠辣凌厉，是练出枪势的人物，曾经一人一枪打死了几十个人，在咱们城卫司怕也只有差司大人能压他一筹。”
不光是李铁，就连陈牧对于那位黑蛇帮帮主也有印象，因为对方曾经为了一件事来城卫司提过人，当时就是他上面的差头，都压不住对方，最后是差司出马，亲自给了交代。

第8章 杀人
刘松摇摇头，道：“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或许是糟了暗算，又或许是怎么……反正咱们以后，怕是少不得要跟这个赤金帮打交道了。”
陈牧闻言，不由得一阵思忖。
说实话对于帮派斗争，他其实并不感兴趣，但如果赤金帮会吞并黑蛇帮，那他所住的那一片地方都会被新来的赤金帮管着，的确是无法视而不见的。
黑蛇帮对他这个差役还算好说话，从来不在他门前找事，也不跟他收什么安身钱，但要换成赤金帮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态度了，但如今他也有了一些实力在身，再加上有差人的身份，倒也并不是太过惧怕，只不过是不愿意扯上麻烦。
“世道变化，便是如此了。”
陈牧摇头说道。
倘若他不是差人，又没有实力，这种帮派交替便会直接影响到他的生存。
“刘老哥可知这赤金帮什么底细？”
李铁压低声音，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悄声问道。
刘松摇头：“我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赤金帮现在人数不多，但帮里很多好手，据说光是练出‘势’的副帮主就有两三位，更多的就不适合打听了。”
李铁也知道分寸，了解的太多也会有麻烦，稍微知晓一些就行，起码目前来看，这个赤金帮明面上的实力都不比他们城卫司差了。
当然。
城卫司上面还有总司，而赤金帮只不过是九条里的一個帮派，纵然实力胜过了城卫司，也最多就是和城卫司井水不犯河水，互相给个面子。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吃光了茴香豆，便再次出了酒楼，又巡视一圈，最后回到城卫司，将各自的事牌拿去交接翻面。
这时。
城卫司里也是三三两两的有差役回来换班接班。
但正当陈牧与刘松等人打过招呼，就要离开之际，却见一个身披蓝色差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与他们这些底层差役所穿的‘灰衣’不同，这件蓝衣明显更精致许多，不仅面料档次更高，上面绣的图案花纹也有区别。
这是城卫司差头所穿的差服，整个九条里城卫司，目前也就仅有五位差头。
来的这位名叫秦北。
他是陈牧这一班差人的直属上司，分管着陈牧这一班人马。
“秦大人。”
随着秦北一路走来，在场的众多差人都纷纷恭敬行礼。
秦北目光严肃，迈着四方步，沉稳的往里走了走，随后转过身看向一众差役，道：“我说个事，人不在的，等互相告知一下。”
他一发话，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下文。
“第一，赤金帮和黑蛇帮的争斗，所有人一律不干涉，不插手，无论出不出人命，都不关你们的事，第二，如果发现赤金帮有其他异常行动，可以向我或差司大人汇报。”
秦北沉声开口。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多差人们，有的目露异色，也有的面色不变，似乎早已知道。
比如陈牧和刘松等人，因为提前就知道了些事，此时并不惊讶，不过由秦北这么宣布一番，那说明赤金帮接下来是真的要慢慢接替黑蛇帮的地位了。
第一条不插手不干涉，就等于默认两帮吞并，第二条则是对新交替的帮派一种态度，目的也不是真要他们去监视，而是透过他们传出去，告诉赤金帮虽然城卫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行事也不要太过乱来，否则城卫司也还是会插手的。
“是。”
刘松等人各自应声。
秦北见众人都恭敬回应，这才点点头，然后收起了严峻的神色，转而看向不远处刚刚回来的任岩，笑呵呵的招了招手：“任岩？来来，我有些事情与你说。”
任岩顿时受宠若惊般走了过去，跟着秦北进了里面的班房，但其扫过外面众多差役的眼神中，却掩饰不住那一丝自得。
虽然都还是差役，但差头秦北对他的态度，可明显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了。
其他众多差役们见此，一时间也都羡慕不已，但却也只能羡慕，毕竟谁让任岩家里结识了内城贵人，能去内城武馆学武呢，纵然是天赋悟性一般，学个几年那也绝对是一把好手了，地位将大大不同，说不定未来就是新的差头，秦北对其态度不一样也就很正常了。
一些之前和任岩走得近的年轻差役，更是希冀着任岩练成了功夫，青云直上后，能对他们多多照顾一二，让他们也能有机会改变命运。
……
离了城卫司。
陈牧却还在思忖赤金帮的事。
看秦北的态度，可能上面的差头们都已经和赤金帮打过交道了，总之不管后续有什么变化，目前还是个小小差人的他，尽量还是各走各路，不掺和也不结交。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陈牧也加快了些脚步往家走去。
但行至一条平时常走的巷道时，陈牧却忽然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微弱的血腥味。
联想到今天赤金帮和黑蛇帮的争斗，便想到可能是两帮人马混战弄出来的，便不太过深究，又加快了些步伐，要迅速穿行过去。
可就在陈牧即将要穿过巷道的时候，忽然视线的余光中有一点寒光闪过。
几乎是本能般的。
陈牧一刹那间就抽出了自己的差刀，一记狂风斜撩，就向着右侧横斩过去。
他通过经验加点而提升上去的技艺，可并不是无根浮萍，乃是真正经历了苦修苦练而来，甚至凭空多出来的技艺中，还有许多与人对敌的经验，使得他如今的目力、听觉都远比之前更敏锐一些，对于刀剑这种利器更敏感的多。
“啊！”
从右侧袭来的，是一把沾着血的砍刀，似乎也有着刀法技艺，但没想到陈牧出手如此凶悍果断，更没想到陈牧的刀法如此娴熟精深。
仅仅只是寒光一闪，短暂的刀兵相接，对方的胸腹之间就中了一刀。
陈牧这时候也看见了对方的模样，乃是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壮汉，他居然还认得对方，似乎是黑蛇帮的一个香主，不过此时样貌十分惨烈，不仅肩膀、胳膊上有数处伤口，甚至左边的眼睛都在流血，似乎已经被戳瞎。
“误……误会……”
黑蛇帮那香主强忍着剧痛，艰难的厮声道。
他剩余的一只独眼中，更露出一丝惊骇，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灰衣差役’，居然一下子展露出那种刀法，感觉就是他没受伤的全盛时期，都未必能赢得过。
本来他被赤金帮追杀，受了重伤，瞎了眼睛，已经濒临绝境，这会儿是恶向胆边生，临死也要拉人垫背，根本不管是谁，来了个差役更好，说不定还能脏赤金帮一把，将城卫司拉下水，给赤金帮造成点麻烦，结果却踢上了铁板。
“误会？”
陈牧眼神冰冷无比。
刚才那一下，要不是他刀法技艺大成，更兼反应的快，恐怕稍有闪失就已经被抹了脖子，甚至身首异处，对方完全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距离死亡的危机最近的一次，要不是觉醒了系统，这会儿早就是尸体一具，哪怕平时再怎么冷静沉着，此时心中也是一片寒意，更眯起眼睛盯着对方。
“咳……我以为你是……赤金帮的……”
黑蛇帮的香主咳出一口血，有些艰难的开口解释着，但话到一半，却陡然间挥起手中刀，恶狠狠的又是一刀砍向陈牧。
他本来就受了重伤，刚才更吃了陈牧反击的一刀，几乎已经没有活路，再过片刻就算不被赤金帮找到，光是流血也流死了，此刻更见到陈牧如此年轻，刀法却堪比他苦练那么多年，心中更是嫉妒与恶意大起，当下便要出其不意，也拉上陈牧垫背。
“哼。”
然而陈牧冷哼一声，早就对其戒备着，只一侧身就避开了这偷袭的一刀，随即反手一刀斜撩，以狂风第二势‘逆鍪起’还击。
黑蛇帮香主本就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挥出一刀已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这下再也回避不开，脖颈处立刻多了一条血线。
“嗬……”
黑蛇帮香主不甘的看着陈牧，眼神中似还有一丝怨毒，但随后还是倒了下去，抽搐着蹬了蹬腿，很快便不动了。
看着倒在前方的尸体，陈牧捏着差刀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数年里，他光处理的尸体就不下数百具，多么惨烈的都有，可以说是见的多了，但自己亲手杀死的人，这还是第一个，并且之前算是和他无冤无仇。
但陈牧很快就释怀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无冤无仇也有夺财杀人的，甚至看不顺眼就要弄死你的……没有实力，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想杀他却死于他的刀下，那也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迅速平复了心绪之后，陈牧反倒是比以往更加冷静，毕竟他处理尸体可以说是习以为常，这时候不但不再失措，反倒是俯下身，迅速搜刮起了对方的尸体。
很快。
陈牧就在其怀中翻出了五锭银子，以及两片金叶子，银子差不多是五十两，两片金叶子估计也值二三十两，加起来已经有七八十两上下，是他从未经手过的巨款。
“不愧是‘一手’的尸体，这几年来还是头一遭。”
毕竟是一位黑蛇帮的香主，算是有些地位的存在，这么多年搜刮积累，估计是所有的钱都藏在身上打算跑路，结果却被赤金帮的人一路追杀，这下算是便宜了他。
摸完了尸，陈牧环顾四周，见没有人，便迅速消失在街巷中。

第9章 安稳
大约片刻之后。
几道人影出现在巷道口，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黑蛇帮香主，一阵沉默不语。
有人蹲下去，检查了一下伤口，低声道：“风过无痕……这好像是乾天坤地八支中，巽风一脉的刀法，看这力道和准度，估计至少是练的大成了，咱们帮里可没这人。”
他站起身来冲着一人问道：“曲香主，要查查么？”
被换作‘香主’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尸体沉思片刻，摇头道：“刀法大成……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人已经死了，咱们也可以交差了。”
这年头鱼龙混杂，倘若对方是被什么小角色捡了漏，那说不定还是要查一查看，但如果是撞上某个刀法大成的人物，那就没有必要再多纠缠了。
毕竟刀法大成的，要么是个帮派香主，要么是某方势力的护院武师，甚至还有可能是城卫司的差头，无冤无仇的情况下，也没必要去招惹。
就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是谁。
……
陈牧迅速回返家中，闭上门户。
陈玥看着匆匆忙忙进了屋，一句话也不说的陈牧，琼鼻微嗅了嗅，闻到少许血腥气，一双大眼睛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静悄悄的跟着进了屋，小声道：
“哥哥怎么了？”
“遇到一点麻烦，现在没事了。”
陈牧待关上了门，又仔细倾听了一番动静后，心绪平缓下来。
摸了摸兜里藏着的银子和金叶子，将近七八十两的巨款，对于平民之家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而且这年头世道混乱，活不下去而卖身为奴的很多很多，往往一个八九岁的丫头，一条命，也就只值不到十两银子，男丁则更便宜。
有五十两银子，就足够在九条里靠近‘城卫司’的那片相对安逸的区域，买上一套‘一进’的小院落了，一般也都至少得是酒楼当铺的老板，或者小帮派头目，以及城卫司的差头这样的人物，才有能力住在那里。
要说一下子得了这样一笔钱，心中完全没有波澜，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如今的陈牧到底是与以前不同了，刀法大成的技艺和实力，给了他底气和心态，让他手握这样一笔银钱，也仍然能按压下心中的波澜，先冷静着分析情况。
“他要杀我，被我杀死，这是天经地义，纵然事后查到我，也没什么，旁人也未必知道他身上带着这么一大笔钱……况且就算是知道，找上来，也没有什么，以我如今的能力，七八十两银子，还是能够镇得住的。”
倘若他只是一個寻常底层差役，捡了个漏，想贪下这七八十两银子，那肯定是相当冒险，一旦被查出来，不说得乖乖交出钱，可能麻烦还不少，甚至他都得去考虑拿出大部分，送给上面的差头，借此得到差头的庇护。
但现在却不同。
他本身就有着刀法大成的实力，在帮派里就能做个香主，在城卫司也是有资格做‘差头候补’的，仅仅七八十两银子，还是能罩得住。
并且也是对方先要杀他，而被他所杀，那么于情于理于拳头，全都说得过去。
想到这里，陈牧心中便越发平静下来。
“这笔钱够我带着玥儿换个更好的宅子住了，往后的日子也能好上许多，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太招摇，暂时先按捺下来看看情况，我杀人时左右无人，更没人知晓我的实力，只知道我是个寻常差役，也未必有人能想到我，尽量避开不必要的麻烦更好。”
这套老屋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住在这里，年久失修，既没有窗户，又时而漏雨，以往天天念想着等发达了，便带着陈玥换个好住处，现在终于是等到了。
但为了避免麻烦，最好还是再等一段日子。
倒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这种在家里不会被人瞧见的，倒是可以阔绰些了，起码给小丫头每一顿都能吃上米面肉食，自己也多补充些血气，强壮体魄。
正当陈牧这边思忖的时候，陈玥绕着陈牧转了一圈，终于在陈牧的衣角边找到了少许血迹，尚未干涸。
她视线停顿了一下，却不说出来，而是重新转回正面，故意伸出鼻子有些娇憨的在陈牧身上嗅了嗅，道：“哥哥身上有味道，快把袍子脱了我去洗洗。”
“好。”
陈牧正在思忖，当下也没注意陈玥什么，随手就将差服脱下，递给了陈玥。
陈玥便抱着袍子跑去了柴房。
陈牧这时候又回想起之前那巷子口惊险的一幕，伸手摸了摸差刀的刀兵，喃喃道：“我如今的确有些实力在身了，那黑蛇帮的香主可算得上好手，在我手里却走不过几个回合，固然有他身受重伤，刀法散乱无力的原因，但也有我这狂风刀法精炼强势的缘故，系统强行拔高的‘大成’，某种意义上，恐怕比外界认可的大成更纯粹。”
陈牧之前一直有考虑，系统评定的刀法大成，和外界笼统评估的刀法大成，是否能一一对应的上，现在看来，系统的标准恐怕比外界的要更高一些。
也就是说，他这个刀法大成，比一般人要更扎实。
一念及此，陈牧顿时越发期待刀法圆满，练出一缕狂风刀势时的景象了，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刀法又会提高多少，能变成怎样的强手。
也许在整个瑜城算不了什么，但在这外城区九条里，能胜过他的怕是就不多了。
练刀！
陈牧吐了口气，拔出自己的差刀看了一眼，见上面还沾着一些血迹，随即去将血迹洗净，然后便开始了每日黄昏间的修行。
……
一夜无事。
陈玥一如往常的给陈牧洗衣、做饭，晚上睡觉时照旧缠着陈牧讲故事，在陈牧胡乱掰扯的志怪故事中睡着过去。
夜里陈牧并未熟睡，隐约听见外面有些动静，但只是一些路过的脚步，并未有人关注他这两间小屋，也没人在意屋里住着的一个城卫司差役。
到了白天，
陈牧也松了口气，基本确定没什么事了，随后正常去城卫司换牌。
巧合的是，等他到了城卫司换牌，与刘松李铁等人巡视的时候，路过昨夜走的那条巷子，却在巷子口看到了几乎原样躺在那里的尸体，似乎赤金帮都没做什么。
“咦，这人好像是黑蛇帮的香主。”
刘松望着尸体略微惊讶了下，然后走近过去，上下摸索了一番，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最后悻悻的啐了一口：“啧，真够干净的，半个子也没有。”
换在过去，他倒是不敢这样随便对黑蛇帮一个香主啐口，哪怕只是一具尸体，但现如今黑蛇帮已是日薄西山，香主帮主基本上都快死完了，往日的威风早已不在。
陈牧默不作声，和刘松等人一起抬着尸体，一并送到了城外，扔进了乱葬岗。
“这黑蛇帮应该是挺不过去了。”
回来的路上，刘松也感叹一声：“混帮派的就是这样，成天打打杀杀，脑袋别在裤腰上，虽然说能捞点银子，但不知什么时候人就没了，总归是比不了我们差人安稳，虽说咱们也没什么捞钱和上进的机会，可日子却安心多了。”
李铁说道：“我有个远房表弟，也混了帮派，头几年敢打敢拼，挣了不少银子，可后来有一天就再没回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依我看还是安稳当个差人过活强，陈二你说呢。”
他笑呵呵的看向陈牧。
刘松那边也笑着拍了拍陈牧的肩膀，道：“你好像还没成家来着，等有机会，老哥看看给你说个亲事，也好安稳过日子。”
“不急，不急。”
陈牧笑笑。
刘松冲着陈牧挤了挤眼睛：“什么不急，你小子应该还没……嗯，是吧，不知道那滋味，不如今儿个，老哥带你去乐呵乐呵？”
李铁一听就笑了，道：“老刘，你胆子可真不小，我可得去跟嫂子说道说道。”
刘松不满的道：“我这是好心给陈二安排，伱搁着添什么乱，走走走，敢拆老子的台，我可把你那年喝醉了扯西头寡妇裤衩的事说出去了。”
“你敢！”
李铁眼睛一瞪，然后又心虚的左右悄悄。
陈牧对刘松和李铁的吵闹只一笑置之，以前是没有银子去风月之地，现在银子倒是有了，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练刀那是一刻也不愿意耽误。
早日将狂风刀法练到圆满，他就早日有了更足的底气，该有的都会有，不急于一时。
事态的发展如陈牧所料。
黑蛇帮很快就被赤金帮彻底打垮，几个日夜就彻底销声匿迹，再也见不到半个帮众，而逐步管控这一大片街巷的势力，也从黑蛇帮变成了新崛起的赤金帮。
这个过程中，关于那位香主的死，根本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别说有人找到他，甚至这件事都没听什么人提起，一如平日里冻死在路沟的乞丐，无人问津。
陈牧依然谨慎行事，并未拿那笔钱去做什么更换新宅之类的大动作，只平日里多购买了些米面肉干，改善家中的伙食，又给陈玥添了件新的棉袄，喜的小丫头几乎跳上屋梁。

第10章 半年
就这样。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令陈牧略有些意外的事情传来，他三姑一家，把张海从牢狱里捞出来了。
据说是张屠户找了他那边的本家的一位有份量的人物，不知道是怎么苦求的，最后总算是起了效果，时隔将近两个月，张海从牢狱里被放了出来。
这件事并未经由陈牧的手，所以他也是过了好些天，到陈红上门时才知道消息。
“三姑，您来就来，不用每次带这些米面，我也没帮到您什么事。”
陈牧将陈红请进了屋，看着陈红拎着的一袋米说道。
跟着陈红一起来的还有他那位表哥张海，相比起一个多月前，整個人明显消瘦了一大圈，但因为从牢狱里出来了，估计在家休养了好几天，气色已经恢复不少。
此时跟着陈红走进屋里，打量了一眼狭小破旧的屋子，又看看陈牧，眼中露出一丝道不明的意味，心底暗自摇头，他回去之后听说陈红想将他堂妹幼英说给陈牧结亲，但他堂妹怎么能嫁到这种地方来，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幸好幼英也没同意。
陈红非要让他过来，找陈牧当面道谢，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谢的，陈牧或许是出了点力，但除了给牢头转送银子，也没干什么。
陈牧察觉到张海态度有异，但并不在意，如今的他实力在稳步提升，生活也越来越好，心态自然越发沉稳，更不在意旁人眼光。
“难道还不兴我带点米面来看我侄女了？你不怕饿着，我还怕玥儿瘦了呢。”
陈红笑呵呵的说着。
张海被救出来，她明显精神状态又恢复了从前那样，不像上次那种死气沉沉。
“三姑。”
陈玥从后面转出来，甜甜的喊了一声。
这段时间由于陈牧改善了家里伙食，她的气色明显比之前好多了，甚至都有点水灵灵的出落感了，脸蛋也又长开了些，让陈红惊讶不已，连张海也微微一怔。
“玥儿越来越漂亮了，这是吃了些什么好东西？”
陈红捧起陈玥的脸蛋笑着打趣道。
陈玥模样憨憨的坐在那，却并不回答。
陈红带着张海在陈牧家里坐了会儿，并没有久留，很快便告辞离去，这趟过来主要也就是告诉陈牧张海的事儿，另外就之前的事向陈牧道个谢。
陈牧送陈红和张海出了门，等回头关了门，就看着陈玥笑着说道：“你三姑问你这段时间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么不说这些日子有鱼有肉？”
陈玥缩着脑袋道：“要是让表哥知道了，赖在咱们家里也要吃怎么办，三姑还好，表哥一顿恐怕能吃五个玥儿的饭量。”
陈牧听的啼笑皆非。
虽然他觉得陈玥可能是在糊弄，但小丫头能忍住不向人炫耀，倒是很好。
……
另一边。
离开陈牧家的张海，刚跟着陈红走进一个巷子，便忍不住埋怨道：“娘，你怎么能想着把幼英说给他做媳妇呢，你看他家里一穷二白的，幼英跟了他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想到陈玥，道：“嗯，不过玥儿妹妹倒是越来越漂亮了，要是能嫁个好人家，他说不定能有幸被提携一番……”
有一个姿色很不错的妹妹，倒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胡说八道。”
陈红瞪了张海一眼，道：“你表弟是当差的，就算没多少银钱，但日子安稳，也没什么流氓地痞敢找事，这就是一种本事，玥儿年纪还小，伱也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是是是。”
张海敷衍般的应声。
虽然他和陈牧这个表弟并没什么梁子，但之前牢狱之事总觉得陈牧没有替他尽心尽力，也就越发不满。
但事实上，若陈牧是一位差头甚至差司，哪怕只在这种事上说一句话，随口过问两句，多半张海都会万分感激，但只因为陈牧是一个小小的底层差人，即使真的尽心尽力了，张海也不觉得陈牧做了什么。
世事向来如此。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牧每日练刀，风雨无阻，经验值慢慢的积累着。
狂风刀法从大成到圆满这一步，所需要的经验值很多，要足足三千点，对于他来说是至少半年的积累，算是任重而道远，但好在方向明确，并且没有障碍，只要刻苦努力，持之以恒，便能稳定的迈过那一道门槛。
外城虽一如既往的混乱，但过去他便能凭借察言观色，行事谨小慎微，安稳的渡过两年多，现如今有了实力在身，不去惹事也不去管事，自然也没什么麻烦能找到他身上。
柴房。
陈牧手中的差刀上下翻飞，挥舞之间，隐约似带着一缕劲风，令柴房内尘土飞扬，但所有的尘土却都是以他为中心，在往外侧翻卷，看似混乱，却又有序。
就这样练了不知道多久，随着视线中弹出‘经验+1’，陈牧缓缓收刀停下。
“六个月了。”
他感叹一声。
不知不觉，从刀法大成到现在，又已过去近六个月时间。
从他得到那本狂风刀法，开启了系统之后，至今练刀的时间也有近九个月了。
陈牧唤出系统界面。
【武艺：狂风刀法（大成）】
【经验：2917点】
“还差一点。”
陈牧看着积累的经验微微点头。
他如今练刀，差不多每天能获取十多点经验值，如今距离三千点已经相去不远，看这情况，最多再有个七八天，就足以凑齐。
“哥，你又起这么早。”
陈玥打着哈欠出现在柴房门口。
“不早了。”
陈牧让开道路，道：“再歇一会儿就该去当差了。”
“好啦，出去出去。”
陈玥推着陈牧出去，她要生火做饭了。
陈牧被陈玥推出柴房，心中莞尔一笑，倒没有回卧房休息，而是推开了门来到外面，舒展了一下身体，呼吸了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陈玥在柴房里忙碌的动静，正要回屋时，却忽然听见巷子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似是夹杂着哭喊。
“一大清早的……”
陈牧摇了摇头。
听这动静，似乎是巷子南的‘王老汉’还有他那个孙女的声音。
这王老汉其实日子本来不错，生养一个儿子，还有个儿媳，夫妻俩做着点小生意，算是吃穿不愁，结果不久前儿子和儿媳突然失踪，再也找不见人。
因为有个孙女要养活，王老汉没了办法，只能重操旧业，拿着斧子出城砍柴，但他年纪大了，又好几年没出城砍柴，结果才去了几趟，就不小心摔断了腿。
又赶上赤金帮吞并黑蛇帮。
大肆征收‘安身钱’。
“这世道寻常人家只要遭个一两次灾，基本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陈牧心中感叹一声。
听着那边的动静，他却并不过去，只站在门口远远的往那边看去，隐约能看到两个汉子，正在将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往外拖拽。
然后是一个瘸腿老汉，往外一瘸一拐的追出来，被人一推，就直接摔在地上。
“死老头，你家的安身钱都已经欠了四个月了，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今儿个交不出钱来，就拿你孙女抵债，也是天经地义。”
其中一个汉子的声音沿着巷子远远传来。
附近一些人家也早听到动静，但却没有一家开门的，最多就是扒着门缝往外张望，甚至更多人家连看都不看，就在屋里不动。
王老汉的孙女哭喊着，拼命挣扎，但哪能拽的过两个光膀汉子，被越拽越远。
“造孽……造孽啊……”
王老汉摔倒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拐杖飞到了一边，瘸着腿怎么也起不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被人拖走，老泪横流。
这一幕看的陈牧也十分不悦。
当初黑蛇帮虽然也比较蛮横，但对于那些实在拿不出钱的，黑蛇帮往往不会将人逼到绝路，可这赤金帮就更横了许多，完全是将人往死路上逼，甚至是光天化日的乱来。
外城的秩序是越来越乱了，赤金帮行事已经如此下作，城卫司上面也置之不理。
这种事其实他也算见得不少了，本着穷则独善其身的谨慎想法，他以往都不做理会，但这次终究是一条巷子的邻里，还是有些不同。
恰在此时。
王老汉的孙女挣扎哭喊中，看到了他这巷子里唯一敞开的门，还有站在门口的他，哭喊出一声：“陈大哥救救我。”
罢了。
陈牧心中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
终究是相认相识的乡亲近邻，倘若他还是过去那般穷困潦倒仅能独善其身，那也只能选择无动于衷，现在的话，到底是有所不同了。

第11章 上吊
“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陈牧径直迎上了两个赤金帮的汉子，冲着两人沉声说道。
虽然陈牧此时并未身穿差服，但两人倒是都认识陈牧，毕竟这附近两条巷子里只有陈牧一个差人，而且赤金帮占据这里也有些日子了，基本都已经熟悉。
“陈哥，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不能不让咱们讨债吧。”
两个汉子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语气中倒没太多畏惧。
倘若遇到的是差头，那就截然不同，但陈牧只是个底层差役，与他们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平日里互相点个头就过去了。
“欠了多少钱？”
陈牧淡淡的道。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耸耸肩道：“不多，也就半两银子。”
“好，人放下，你们可以走了。”
陈牧抬手扔出一粒银豆子，约莫半两左右。
两个汉子见状，顿时惊讶一下，但彼此瞅瞅后，还是捡起了银豆子，冲着陈牧拱手道：“既然陈哥发话，那咱们自然是得给面子的，人就给您留下了。”
虽然是把王老汉的孙女拉去卖给人伢子得的银钱更多，但他们到底也只是赤金帮的底层混混，和陈牧冲突起来，最后也未必能得了什么好处。
他们敢随便欺负巷子里的平民，但差人终究还是不同的。
说着。
两人就放下了王老汉的孙女，冲着陈牧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陈牧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这两人倒还算识趣，他也就没兴趣再多深究。
“陈，陈大哥……”
王老汉的孙女呆呆的站在原地，还是一张哭着的脸，已经完全不知所措。
陈牧冲着她摆摆手，道：“没事了，回去吧。”
小女孩呆傻傻的站在那里，听到陈牧的话，有些僵硬般的转过身，但却看到后面巷子里，重新捡到拐杖的王老汉，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过来。
“爷爷……”
总算是重新回过神来，扑到王老汉怀里大哭了起来。
王老汉却顾不得安慰孙女，而是老泪纵横的冲着陈牧一跪到地，颤抖着道：“小……小陈，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
陈牧心中叹了口气，上前扶起了王老汉，道：“王伯不必如此。”
王老汉手颤抖着，拉着陈牧的手，然后将自己孙女的手也拉了过来，硬塞到陈牧手里，流着泪道：“我老了，又瘸了，实在是养不活这个孙女了，小陈你家里要是缺个生火做饭的，就把她留着吧，老汉我如今就只信得过你了……”
儿女没了，生计没了，也做不了活，连饭食都吃不上，他也不是没想过给王妮安排后路，可远房那些表亲净是些豺狼，把孙女交给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本来已经实在走投无路，但刚才那一幕，却让他又有了一丝希冀，虽说陈牧的日子好像也不富裕，但先前拦下了赤金帮的人，救了王妮，又让她回来，也没有携恩要求些什么，终究是危难之际见的人心。
“这……”
陈牧看着王老汉的样子，顿时有些迟疑起来。
老实说他先前并没想这一出，要放在过去他多半会断然推拒，一个妹妹都已经养不好，哪来的能力再养个非亲非故的小女孩，但现在的话，一方面是银钱不愁了，另一方面，等用不了多久，他有了能力，搬了新居，家里也的确需要个丫鬟伙计之类。
陈牧并不是那种矜持的人，让他迟疑的缘由是，一来王妮年纪有点太小，也就十岁左右，二来，他也不清楚王妮是什么性子，会不会弄出什么麻烦。
王老汉见陈牧迟疑，心中反倒越发坚定了，毕竟陈牧要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大可以先应下来，转头就把他孙女卖到别处，还能赚不少银子，没有迟疑的理由。
“小陈，老汉知道这世道，日子都不好过，老汉这没什么钱财，但那两间老屋的房契还在，也还能值个几两银子，等老汉死了，这就都归你……”
王老汉流着眼泪断断续续的开口。
附近一些趴在门口听动静的邻里，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有点羡慕，王老汉这个年纪了眼瞅也没几年好活，等王老汉一死，不仅能拿了房契，连他孙女也长大了，再经手一转，这可都是银钱。
羡慕之余也嫉妒不起来，毕竟换成他们，也打发不走赤金帮的人，只能说陈牧这个穷苦差人，这次总算是走了运。
“那倒不用。”
陈牧见王老汉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想了想还是有了决定，既然都已经帮了，那便帮到底。
给陈玥当妹妹也好，当丫鬟也罢，总之是给她凑个伴，这种事也不用太婆婆妈妈。
“不，不……要的，要的。”
王老汉却颤抖着将王妮的小手放进陈牧手里，然后拄着拐杖踉踉跄跄的往回去了。
陈牧想了想，也就没多说什么，他不至于去贪图王老汉一家的两间老屋，以后给王妮留着就是了，往后变化许多，日后再说日后的事。
王妮一直颤抖着站在那里，这会儿已经停止了抽泣，眼泪渐渐干了，对王老汉之前的话却什么都没说，她这个年纪还太小，都是听凭王老汉做主，小手被王老汉塞进陈牧手里，甚至都不敢抽回来。
“玥儿，往后你跟妮儿妹妹住在一起怎么样？”
陈牧松开王妮的手，扭头看向后方，不知何时扒着半扇门从缝隙里张望的陈玥。
陈玥眨眨眼睛，瞅瞅王妮，道：“好啊，哥哥做主就是了。”
“嗯。”
陈牧点点头，看向情绪已经稳定不少的王妮，温和的道：“妮儿妹妹伱呢？”
他其实没见过王妮，去王老汉家吃饭的事情是他来这个世界之前的事，那时候王妮年纪更小，才六七岁，不过倒是还记得他。
“我……我听爷爷的……”
王妮低着头小声说道。
门后的陈玥听到这个回答，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意，要是王妮回答‘全听哥哥的’，那对这个小妹妹还得多一份心眼呢，现在这样很好。
陈牧对于这个回答也微微点头，收留个人不是儿戏，虽说年纪还小，但没什么心思心机那是最好的，也适合给陈玥作伴。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却左等右等，不见王老汉的人影。
渐渐地，陈牧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脸色顿时有些变化，他立刻往王老汉家走去，来到王老汉的家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悬在空中的腿，其中一条腿裸露的脚踝干枯发紫，旁边的破旧椅子上放着一页枯黄的房契。
陈牧顿在原地，仰头往上看去，眼眸中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爷爷！！！”
背后传来王妮凄厉的声音。
小女孩扑进屋里，紧紧抱住了王老汉悬着的腿撕心裂肺的哭喊起来。
王老汉死了。
“何必如此。”
陈牧心中叹了口气。
或许是他之前不愿意那么去想，王老汉的确是活不下去了，儿女都没了，没有生计没有来源，又瘸了腿脚，但没想到王老汉会如此决然。
或许是怕他不愿意收留王妮，于是就这样一死了之，将房契也交给了他。
也许是他太过自私，倘若多说几句话，拿出一些银钱给王老汉，王老汉也就不会去死……终究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三年，已经彻底改变了他。
陈牧拍了拍王妮的肩膀，眼中露出歉意：“是我没想到王伯会想不开，要是早些过来看看就好了。”
王妮不说话，只不停的大哭着。
一直哭了良久，她这才用力抹着哭红的眼睛，道：“不，不是牧哥哥的错，牧哥哥救了妮儿，牧哥哥是好人……”
好人么？
或许吧。
陈牧摇摇头，摸了摸王妮的小脑袋，然后走上前，将王老汉的尸体放了下来。
王老汉的殡葬极其简单，仅是草席一裹，然后送到城外，就找了个地方掩埋，比起乱葬岗唯一的区别就是不会被野狼啃食，而且有一捧小小的坟土，以后上坟能认得地方。
王妮在王老汉被裹进草席后就没再哭过，只是眼睛一直红红的，之后什么事都听陈牧的，包括悄无声息的殡葬，以及让她和陈玥呆在一起，不要跟着出城等等。
事实上，
这个世道的人们，承受能力都很强。
哪怕是十岁的孩子，也仅仅只半天的功夫，就已经接受了父母爷爷都离去的事实。
毕竟寻常人家，能活到五十岁就是喜丧，王老汉活了五十有九，在附近几条巷子里都算得上是高龄了。
家中。
“好啦，别再难受了，妮儿妹妹，以后你就得跟我睡在一起了。”
陈玥坐在床边，睁着一双大眼睛观察着王妮。
王妮轻轻点头。
陈玥微微一笑，道：“不过你得记得几件事，我说给你听，第一是不要给哥哥添麻烦，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不在就听我的。”
“第二是不要多问任何事，看到奇怪的事也当做没看见，只要哥哥不说，就不要问也不要管，听到了没？不然我可会生气哦。”
说到最后一句话，陈玥依然是笑眯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但却莫名有点吓人。
“玥，玥姐姐……”
王妮有点被吓到，微微哆嗦了一下。
但陈玥立刻就搂住了她，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好啦，别害怕，姐姐只是先说一说，你只要听姐姐的就没什么事，哥哥很辛苦的，我们不能给哥哥添麻烦，哥哥也很厉害的，跟着哥哥以后会过上很好的日子的。”
“嗯。”
王妮鼻子一酸，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流下几滴眼泪来。
家里发生的一幕陈牧并不清楚。
他处理了王老汉的尸首后，就继续去城卫司巡逻当差。

第12章 圆满
陈牧预想过收留王妮会引来一些麻烦，不过麻烦来的还是比他预想的更快。
仅仅在他收留王妮后的第三天傍晚，就有人找上门了。
“有事？”
陈牧拉开门，就看到一个生的有些贼眉鼠眼的汉子站在门口。
汉子见了陈牧，搓了搓手并笑着说道：“是陈大差人吧，在下王兆，听说前几日叔父不幸去世，是陈大差人帮忙安葬，我这做侄子的这才听说，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要感谢陈大差人，没让我叔父曝尸荒野。”
一边说着，一边挤出了哀悼的神情。
陈牧淡淡的道：“叫我陈牧就行，我与王伯是邻里，也不必客气。”
王老汉一死了之，他当时是悄声处置的，根本没怎么惊动邻里，结果才不到三天，王老汉那边的远亲就找上门了，估计也是刚听到消息就赶来。
从王妮那里，陈牧也问过一些事情，从王老汉家中出事之后，那些所谓的远亲，包括眼前的王兆，没有一个上门来看望的，这人一死马上就来了，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事。
果然。
王兆假意哀悼一番后，立刻便向着屋里张望：“我那侄女才不过十岁，这就没了爹娘，我这个当叔父的也不能让她流落，这几日劳烦您照料了。”
一边说着。
一边就冲着屋里喊道：“妮儿，我是你远房的表叔，来接你回家了。”
王妮正和陈玥呆在一起，听到王兆的话顿时微微哆嗦一下，犹豫般的看向旁边的陈玥，陈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王妮有些闷闷的点头，然后走到了门口，小声喊了一句‘表叔’。
陈牧看着这一幕，神色并无太多变化，只面色温和的看着王妮，道：“妮儿妹妹，你是要跟着你表叔回去呢，还是跟玥儿姐姐住在一起？”
他收留王妮其实很多流程都没有走，包括给王妮改籍之类，若是放在过去，按正常的流程要么是收养，要么是入奴籍，但现在吏治败坏，其实这些规矩都已经名存实亡，换句话说就是……最终解释权归权贵所有。
陈牧大概知道王兆这個远房表叔打的什么主意，这么急匆匆的过来，恐怕就是想抢在他给王妮入籍前头，把人抢回去，毕竟他只是一个差人，算不得什么权贵。
“爷爷让我都听牧哥哥的。”
王妮半边身子蜷缩在陈牧背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不太敢看王兆的小声开口。
她这个年纪其实还不太能分辨出来太多事情，但她再怎么样，也知道王兆这些远方表亲从来没看望过王老汉，甚至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人，于她而言几乎就是陌生人，相比起在危难之际救了她的陈牧，以及王老汉跟她说的话，她小小的心里也有着小小的清醒。
陈牧听到王妮的回答，微微一笑。
而王兆的脸色则立刻不太好看。
陈牧看向王兆，平静的道：“王伯临终前托我照顾妮儿妹妹，我已应了下来，玥儿也挺喜欢这孩子，一直当妹妹看呢。”
王兆沉着脸道：“既然叔父这么说了，那妮儿妹妹就辛苦陈差多照顾些日子，不过我记得叔父应该有一份房契……”
要是王老汉临终嘱托，再有王妮这个态度，强行抢人的确也不妥，毕竟陈牧还是个差人，但王老汉一家留的两间老宅，那是怎么都不能让给旁人的。
陈牧见王兆不再遮掩，便也冷冷一笑，道：“王伯留下的房契，自然是留给妮儿的，怎么，你这个表叔是打算硬抢？”
这番话说的王兆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又斜眼瞅了瞅陈牧腰间的差刀，终究是没敢大声吵闹，恨恨的扭头而去。
看着消失在巷道里的王兆背影，陈牧眼神淡漠的关上了门。
接着扭头看向从屋里跑过来的陈玥，笑了笑说道：“刚才是你教妮儿那样答话的？”
“没有呀。”
陈玥笑嘻嘻的拉过王妮，搂着她进了屋，道：“我只告诉妮儿妹妹，让她不要害怕，按自己的想法去说就好。”
“这样啊。”
陈牧摇头失笑，看着还有点懵懂的王妮，以及看上去娇憨可爱的陈玥，心中大抵是放下心来，以往倒没发现陈玥不止是温柔可人，还颇有些心机。
不过倒是挺好，起码不会吃亏。
带着陈玥和王妮一起吃过饭后，陈牧便将两人打发去了卧房，然后自己一个人留在柴房，今夜他打算彻夜练刀。
倒不全是因王兆这小人突然找上门的原因，如今的他，距离累积满经验只差不到三十点，有一夜的功夫是怎么都足够了，而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半年多了。
漆黑的夜幕下，柴房中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但陈牧即使目不视物，对柴房的灶台、水缸等也都是熟悉于心，手中一把刀上下翻飞，卷起一片片乱风，却又安如磐石，不曾触碰到灶台和屋墙。
眼前不见任何刀光，仅有呼呼风声连绵。
“势……”
陈牧心中呢喃着。
从刀法大成，想要更进一步，彻底将狂风刀法练至圆满，那便要悟出一缕势，这所谓的势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即使在秘籍中也并未说清楚究竟是什么。
实际上陈牧从刀法大成至今，苦练近六个月，也想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及悟性，看能否触摸到那所谓的势，继而一举突破进去，但事实是这六个月如一日的练刀，除了让他把臂膀练的力气更大了点，体力练的更充沛了些，此外再无别的变化。
刀法的熟练度，在大成的时候，就已经抵达顶点。
“势，是风势，狂风之势，但究竟要如何去掌握，已经不是单纯招式的变幻。”
陈牧知道哪怕是悟性再一般的人，能苦练刀法十年，也能练至大成，可圆满这一步却能困死无数刀客，决然是非同寻常的一步。
或许需要的不仅仅是练和悟，还要真正与无数对手交战，在各种局面下磨砺，经历生死一线与莫测，才能抓住那一丝灵光，继而化茧成蝶，脱颖而出。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直至翌日，第一缕晨曦沿着门缝，映照进柴房里的时候，陈牧整个人已经收了刀，静静的站立在柴房的中央，沐浴着那一缕映照进来的日光。
“看来终究还是不能自悟。”
这一夜的苦练，他到底也还是没能触碰到‘刀势’的玄妙，但想想很多人练刀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也就释然，于是唤出了系统面板。
【武艺：狂风刀法（大成）】
【经验：3000点】
其实转念一想，这三千点经验值是他苦练六个月的成果，凭此突破到刀法圆满，与他自行领悟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一样是靠的自己，并未依赖旁人。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意念一动，选择了提升。
嗡！
三千点经验值瞬间消耗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身临其境的画面映入脑海，那是一场场的血战，与人生死相搏，有江湖刀客，有战场兵卒，有陷阱突围，有山巅厮杀……种种繁多。
每一幕都宛若身临其境，都仿佛是真正的亲身经历，只是在一刹那间，将这所有的经历都压缩到了一瞬，让他一步抵达了终点。
实际上。
他这一次经历的一幕幕加在一起，还不如刀法从小成突破到大成那凭空多出的数年寒暑不侵的练刀记忆更多，但却每一幕都万分的惊险！
几乎每一次交手都是生死一线，每一次记忆都仿佛贴着死亡而过，在那无数次生与死的边缘，使得他的刀法终于乍现出那一束灵光，原本所有练成一线的招式，在他眼中渐渐地化作了无数条‘灵线’，这些丝线纷乱而庞大，但交织之间，却有一条贯穿始终。
那就是……势！
陈牧霍然睁开眼睛。
再次紧握手中的差刀，轻飘飘的在空中打了个旋。
这并非狂风刀法中的任何招式，仅仅只是他随手挥出的一个动作，但却依然带起一缕刀风旋转，卷起地上的几颗稻草。
刀法再不拘泥于形式，一招一式皆具狂风之势，终于破茧成蝶，臻至化境。
狂风刀法圆满！
数十个练刀之人，苦练十数年抵达大成，但能步入圆满之境，悟出刀势的寥寥无几，而如今的陈牧，耗费仅不到九个月，也终于迈入这一层次。
刀法圆满，练出刀势，不能说强到怎样的地步，但至少在这外城区，在这九条里，能胜过他的人已然不多，等闲十个持械武夫也难以近身，一刀在手已是数十人敌！
放在过去，能轻易考取武生功名。
放到现在，也一样能轻易当上差头，在赤金帮那样上百人，横行一里的凶悍帮派里，也能当的上副帮主，坐上排名靠前的几把交椅。
如果说刀法大成，只是具备了些许实力，那么刀法圆满，才是真正具备了能改变地位的力量，甚至有了一定的自由，要如何改变，都可以自行去选择。

第13章 内练法
“历时九个月，总算是到这一步了。”
陈牧缓缓的吐了口气。
他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却见系统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武艺：狂风刀法（圆满）】
【经验：0点】
狂风刀法果然步入了圆满之境，而经验值也再次清零。
“不知道圆满之上，还有没有境界。”
陈牧忽的闪过念头，随后试探性的对已经圆满的狂风刀法进行再次加点，结果这一次却是石沉大海，毫无任何反应。
以前就算是经验值不足，系统也会给出提示，下一步的加点需要消耗多少经验值，但这一次却连提示也没有，似乎圆满之境就是狂风刀法的顶点了。
“刀法圆满，练出刀势，就到顶了么？”
陈牧微微蹙眉。
虽然他也不清楚刀势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境界，但据他的了解，比练出刀势更强的存在是有的，只是他似乎无法通过进一步加点狂风刀法来强行提升上去了。
也许是狂风刀法这门技艺并不高深，层次就仅限于此，倘若想要步入更高的层次，就需要寻找更加高深的刀法技艺来修行。
“若是如此的话……”
陈牧心中一阵沉思起来。
或许他是时候该去当铺问问，是否有更高层次的刀法技艺秘典了。
另外他也要问问关于‘内练法’的事情，毕竟据他所知，除了刀法这种外功技艺之外，这世上还存在内练法。
也许技艺练出刀势就是顶峰，那么他若想变得更强，就需要找到真正的内练法来修习了，像城卫司的那位差司大人，多半便是修习了内练法的存在。
打定了主意，陈牧便收起系统面板。
吃过早饭后。
陈牧便去了位于街市中，最大的一家‘纪氏当铺’。
据他所知，纪家乃是内城的一大家族，纵然在内城也相当有势力，而这纪氏当铺便是内城总铺在外面开的分铺，即使是分铺，也仍然是九条里最大的典当铺了。
“哟，这位差爷，您是来典当，还是来置物。”
刚一走进当铺，柜台后方坐着的一位账台便站了起来，笑呵呵的冲着陈牧一拱手。
陈牧迈步走入进去，来到台前，先是将怀里的那部狂风刀法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并道：“死当的话，多少银钱？”
账台拿起狂风刀法册子，掀开一页看了看，随即‘唔’了一声，道：“是部刀法，嗯，所有武艺典籍里面，刀法倒是最常见也最流通的，这位差爷还请稍候……小孙，给差爷倒茶！”
“好嘞！”
从里屋传来一声应声，接着一个小伙计就快步跑出来，给陈牧倒上了茶。
账台则掀开深蓝色的帘子布，进了里屋。
毕竟是纪氏当铺这种大铺子，陈牧见状也并不急迫，神色平静的在旁边坐下。
大约等候片刻。
账台拿着狂风刀法的册子重新走了出来，将其放到了桌子上，然后笑着说道：“里面的行家说了，刀法没什么问题，乃是乾天坤地八支中巽风一脉，倘若差爷想要死当，那大概能换得五两银子。”
五两。
这倒是比陈牧之前预想的要高一些。
听到账台的说法，陈牧略有些好奇的问道：“乾天坤地八支？”
账台笑笑，也并不询问这部狂风刀法的来源，而是直接解释道：“当今一切武艺，最主流正统的一脉，便是乾天坤地八支，原本乃是朝廷的官面，但如今也流传到了民间。”
“据传，这八支乃是古老的武道宗师，观天地风雷、山泽水火所悟，尔后又有许多人依照其原本，延展出各种不同的变化，这部狂风刀法，便隶属于巽风一脉。”
陈牧若有所思的问道：“也就是说，这部刀法还有更上层的巽风刀？”
账台笑了，道：“差爷应该是不太懂，这乾天坤地八支的主脉，分散下来才是各种技艺招式，上面的总纲是不分刀剑棍棒的，那流传的乃是‘意境’，不过差爷您要问意境是什么，那在下却也是不懂的了。”
意境？
陈牧心中顿有所悟。
恐怕刀势之上，就是所谓的意境了，但狂风刀法级别不够，还触及不到那个层次。
既然已经开口询问，那就不介意再多问一点，陈牧短暂思索之后，便又问道：“那你们这里有八支主脉的修行法？”
没等话说完，账台就无奈的道：“差爷您说笑了，那种东西，哪里是我们这小店能有的，兴许内城的总铺能有些消息吧，不过……纵然真的有，也和这刀法是无法相比的，价值可不是百倍千倍能计。”
听罢。
陈牧心中顿时微微摇头。
像狂风刀法这种，比较流传的刀谱，价值不怎么高，但要是上升到账台所提的，曾经是朝廷正统武法根源的乾天坤地八法，那就是千金难计，差距不可谓不大。
至少目前的他，暂且还没有能力去接触。
“那么，内练法呢？”
陈牧又问道。
这时候他已经不在意被账台当做什么一无所知的小白，反正都已经问出一些或许是白痴常识般的问题了，也不在乎多问几個。
账台闻言，笑笑道：“内练法……嗯，差爷可能知晓不多，其实民间流传的所谓‘内练法’是一个统称，这内练法要说到具体，是分有淬体法和内息法两种。”
“这内息法就暂且不说了，别说是咱这小店，就是到了内城，那也是买不到的。”
陈牧听的若有所思，但并不说话，只看着账台，等待账台的下文。
账台倒是并不在意多费些唇舌，继续说道：“至于淬体法，从磨皮开始，至练肉、熬筋步步深入，俗称一皮二肉，三筋四骨。”
“其中每一步都有对应的不同淬炼法，因此无论是磨皮法、还是练肉法……都叫内练法，这价格嘛，自然也是各不相同的。”
陈牧闻言，顿时若有所思。
他原本以为内练法就是一种固定的功法，但现在看来并不是，磨皮有磨皮的法子，练肉有练肉的法子，只是统称为内练法。
这样反倒是更好。
因为若是想单买一份最基本的磨皮法的话，想来应该不会很贵。
正当陈牧这么想着的时候。
账台微微一笑，道：“差爷要问的应该是最基础的磨皮之法吧，我们这里有三种练法，最便宜的一种‘砂铁磨皮法’，只需要一百五十两银子。”
咳。
陈牧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合着他之前还觉得自己现在算是‘大款’，腰板挺硬。
磨皮法这种东西，显然和刀法技艺一样，都是能反复抄录的，结果却也敢卖到一百五十两银子，当真是夸张无比，他先前得的银子已经花了不少，现在只能买个零头。
好在比起内息法来说，一百五十两银子还算一个正常的数字，如今他刀法圆满，掌握狂风刀势，能赚钱的法子很多，要赚取一份磨皮法的钱并不难。
……
离开了纪氏当铺。
陈牧摸了摸怀里放着的一部‘烈风刀法’，感觉心中隐隐在滴血。
内练法暂时买不起，而狂风刀法已经修炼至圆满，总不能现在就无所事事，所以他最终买了一份同属于巽风一脉，与狂风刀法一类，但不同种的‘烈风刀法’。
好在他本身是去卖狂风刀法的，这一卖一买近似于置换，只额外付出了五两银子。
据当铺的账台所说，乾天坤地八支的根本法，除了朝廷之外根本没有流传，也没有什么势力敢去流传，不过延伸的狂风刀、烈风刀等支脉倒是流传很广。
传闻有万中无一的绝世天才，能够从分支法逆推根本法。
虽然这种传闻根本不知真假虚实，但却给了陈牧一个方向，他的狂风刀法已经达到圆满，连系统都无法继续提升，但他可以兼修同类型的其他分支。
掌握两种刀法，兼修出两种不同的刀势，那肯定是比一种要强的。
甚至。
陈牧隐隐觉得，系统并不是无法继续拔高他的技艺，而是条件不足。
倘若真能将多种巽风一脉的刀法技艺，都练到圆满，掌握刀势，也许就能凭借系统将其整合起来，继而推衍出更高层次的根本法，迈入更高的境界。
当然体魄方面的修炼也很重要，目前想办法弄到一份磨皮法也是他需要做的关键。
“内息法不是常人能接触到的，也许连差司都接触不到，但淬体法……不知道那位闵差司，是练到了哪一步，磨皮还是练肉。”
陈牧心中呢喃一声。
毫无疑问。
城卫司那位差司大人，必然是会淬体法的，否则光凭一种圆满技艺所练出的‘刀势’，还不至于能稳坐差司的位子，就是不清楚其淬体法练到哪一步。
根据他从账台那里旁敲侧击所了解的一些信息，淬体法其实也很难，可以说几乎是用‘真金白银’在淬体，任何一种淬体法的药方，都是绝对的吞金大户，要想进度拉满，一年下来就得花费数百两以上。
没有海量金银的支撑，第一步磨皮就够练一辈子了。
陈牧猜测，统管九条里城卫司的那位闵差司，可能也只达到‘练肉’的境界，倘若更高的话，应该也不至于只是外城差司，早就高升上去了。

第14章 通缉
一边思索着事情，陈牧来到了城卫司。
按照惯例，挂牌，翻牌，然后到后院喝茶等人。
在练刀之前，他每次来城卫司都比较早，但练刀之后就来的晚些，基本上到的时候，同一班的差役也都来的差不多了。
进来的时候刚好与任岩擦肩而过，这半年里陈牧与任岩也一直没什么交集，也不怎么关注对方，但这一次路过时，他却用微不可查的目光审视了对方一眼。
“这种变化……是磨皮么？”
陈牧心中呢喃了一声。
说来相比起半年前，任岩整个人肤色明显黝黑了些，看上去似乎更粗糙了点，但也更扎实了，本来他以为都是练刀的变化，但现在看来，兴许还有磨皮的功夫在里面。
但据他所了解，无论磨皮还是刀法技艺，都是水磨工夫，不是一日可就，那个账台甚至还提到过‘三年磨皮，十年练肉’这种说法。
“以往不清楚这些，现在想想，城卫司的五位差头里面，有四位像是都练过磨皮法的样子，但具体练到哪种程度却不知道。”
陈牧又想了想城卫司的几位差头。
虽然其中练成了刀势的仅有一位，但其他几人若是都练过磨皮法，体魄比常人更壮实，那凭借大成的刀法，或许也不弱多少。
仔细一想也很合理，凭借大成的刀法就能当上差头，必然有些背景来历，而既然有背景来历，那就不可能接触不到内练法的修行，只是大多练的不够高深罢了。
“这任岩的确际遇不凡，原以为只是学了刀法，不曾想也学了内练法。”
陈牧微微摇头。
他现在还在琢磨该怎么拿出购买一种内练法的银子呢。
很快来到了熟悉的大槐树下面，刘松和李铁已经早坐在那里，见到陈牧来了，立刻笑呵呵的打起招呼。
几人倒了杯苦茶简单闲聊几句后，忽然有差人走进院子里，手里拿着几张黄纸，摇晃着胳膊道：“新的缉捕令来咯。”
院落里零零散散坐着的差人，纷纷过去查看。
刘松也站起身来，很快拿回来一张黄纸，黄纸上是一张人脸，画的十分潦草粗糙，但右脸部位却有个较为明显的黑色斑块，黄纸底部是潦草的几句描述。
“……恶盗唐全，于内城盗窃财物，现流窜外城，提供准确线索赏银三十两，格杀其人，赏银百两，活捉其人，赏银三百两。”
看到这张缉捕令的内容，整個院子里不少差役都是一番鼓噪。
李铁也是‘嚯’了一声，惊叹道：“好家伙，活捉其人赏银三百两，这厮到底是在内城做了什么大事，被这样悬赏通缉。”
城卫司这边类似的缉捕令很多，但一般的活捉能赏银三四十两就已经很高了，赏银三百两这个级别的，一年里往往也就寥寥几个。
“盗窃财物，嘿嘿，估计盗窃的东西远不止三百两吧……”
刘松‘嘿嘿’一声，却将那张缉捕令随手丢在了石桌上，并不十分在意。
这种级别的盗匪，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小小差人的菜，三百两银子可不是银子，那是棺材板，谁敢动心怕是就要躺进去了，当了这么多年差役自然不会为这种根本没半点谱的银子动心，再多都不是他们能够去想的。
毕竟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能被悬赏三百两银子的凶残盗匪，对于他们这些底层差人来说，那属于是多看一眼就会爆炸的存在。
陈牧倒是多看了两眼，但实际上也兴趣不大。
要说那些被悬赏二三十两银子的人物，他要是真遇到的话，衡量一下实力或许会动点心思，但这种级别的，纵然他已经刀法圆满，练出刀势，也是不愿意去碰的，没有必要去冒那么大的风险，谁也不知道这种角色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估计只有差头老爷们会动心了。”
李铁摇头晃脑的喝了口苦茶。
旁边的刘松这时却神秘兮兮的左右张望一眼，见没人关注这边，然后小声的道：
“听说了没，赵头要退了。”
“嗯？”
陈牧和李铁闻言都有些惊讶。
赵头，说的应该是赵宗，年纪最大的那个差头，好像是五十多岁，接近六十。
“怎么了？”
李铁诧异的压低声音问道。
正常来说，差头这种位子，就是年纪再大，也不可能会愿意退下去的，毕竟只要呆着一天，就有一天的好处，外面那些帮派、势力都会打点示好。
可一旦退下去，那就变成一个寻常老人，纵然有些实力在身，但毕竟年纪大了，气血衰败，权势再没了，很快也就会被人遗忘了。
“年轻时的暗伤发作，有些撑不住了。”
刘松小声开口。
听到这话，陈牧和李铁都微微点头，恐怕赵宗也是不愿意放弃差头的位子的，但倘若身体支撑不住了，那上面也的确不会始终保留一个行动力大大下降的老差头。
李铁若有所思的看看院里的众多差人，小声道：“赵头走了，可就空出一个位子。”
城卫司现在有五位差头，各有分工，统领不同的人马，赵宗一走，要么他手底下的人重新打散摊派给其他差头，要么就重新任命一位新差头。
这时候刘松往远处任岩所在的地方瞧了一眼，略有些感叹的道：“这位子多半是他的了，赵头估计还能再挺个半年，半年后就算水平还不够，但上面有人打个招呼，应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这运数到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本来他和李铁等众多老差役，不愿意去巴结任岩，不仅仅是因为任岩年纪太小，还有个原因就是任岩想当上差头，那起码也得练个好些年的刀，练出真功力才行。
可现在，
恰逢赵宗身体有恙，马上就要腾出一个位子，可以说是瞌睡就来了枕头。
“真是命好。”
李铁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半年多前，任岩还与其他差人没什么分别，结果忽然就走了大运，得了进内城练武的机会，然后才过了半年多，功夫估计练的才堪堪登堂入室，就有了做差头的机会。
听到这里，连陈牧也不由得远远瞅了任岩一眼。
这么好的命，颇有那么点天命之人的味道了。
不过……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却并没有说什么，喝了口茶之后，站起身来，道：“好了，刘老哥，李老哥，动身吧。”
刘松和李铁见状，便也各自放下茶碗，抄起身边的差刀，一并动身。
而就在陈牧三人离开之后，其他一些差役也三三两两的动身，不过众人各自小声嘀咕中，都露出不少惊异的目光，很多人也频频往任岩的方向看去。
显然赵宗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渐渐瞒不住了，基本上整个院子里的一班差役都开始听说，联想到即将空出的差头位子，也就立刻都想到了任岩。
至于被众人目光频频掠过的任岩本人，这会儿反倒是风淡云轻，仿佛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一样，只淡然的喝着茶，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起身，步伐飘忽的巡逻去了。
……
陈牧对于赵宗的事并不在意。
他和任岩是不同的，如今的他刀法圆满，练就刀势，想要当差头根本不需要通过空位，单凭这份实力，凭空悬挂也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九条里分司这边要是敢说差头的位子满了，那其他的城卫分司恐怕立刻都会向陈牧抛来橄榄枝，招揽他去其他的分司做差头。
在与刘松等人巡逻过后，陈牧便回了家，顺便买了一些鲜肉和新菜回去，现如今家里是每顿都能吃上肉了，陈玥的气色早比以前好了很多，王妮这小丫头也跟着有了口福。
待一家人都吃了饭，陈牧便照惯例一个人去了柴房，拿出了那部烈风刀法。
“磨皮法得提上日程，想法子早些弄到，在那之前就先练练这烈风刀法。”
如今实力越来越强，陈牧的心性也越发的沉稳。
翻开册子。
烈风刀法与狂风刀法，虽然都有‘风’字，归属于巽风一脉，但招式打法却截然不同，狂风刀法更注重风的乱与缠，而烈风刀法则更重于‘烈’。
如今陈牧已是刀法圆满，练出刀势的存在，对于烈风刀法仅仅只翻看一遍，就大致明白这门刀法的重心与方向，旋即便挥刀练了起来。
“烈风刀法，大开大合，其势猛恶。”
陈牧眼眸中微光闪烁，此时天色尚未完全昏暗，他在柴房中挥刀，便看到一束刀影在破旧的屋墙上闪烁，暴烈而猛恶，似随时都要将墙体撕裂开。
有了狂风刀法的基础，练习烈风刀法的确是不一样了，陈牧都没有借助系统面板，仅仅只靠自己，习练了两三个时辰，便感觉这部刀法已初步入门。
唤出系统界面一看。
果然有所变化。
【武艺：狂风刀法（圆满）、烈风刀法（入门）】
【经验：7点】
“嗯，不用依赖系统，我也能轻易入门，估计练到小成也不会很久，但想要突破大成可能还是消耗经验值来的更快一些，至于圆满……”
陈牧微微颔首。
他今日在巡逻之时，就着赵宗的事，和刘松李铁旁敲侧击了一些，刘松虽然没练过功夫，但毕竟年纪在那，算得上见多识广，知道的东西也比陈牧多。
譬如这世道，兼会两门刀法技艺的人很少，因为往往一门刀法就已经难以精通，多学也只会贪多嚼不烂，远不如将一门刀法练到圆满，练出刀势。
但同样。
那种兼修多种刀法剑法，还都能练到圆满的，也的确宛如怪物，但那种存在就算是在内城，也是相当的天才人物，外城基本上是遇不到的。
不过对于陈牧而言，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别说两门三门，就是再多技艺他也能都练到圆满之境，掌握其本质之势，这是独属于他的本领。
放下差刀。
陈牧走向灶台，拿起灶台上的水壶，水壶里是陈玥临睡觉前给他烧的水。
“今夜还是好好休息一夜。”
由于昨夜一宿未睡，即使陈牧的精神经受磨砺，到现在比常人强许多，也有了一丝疲倦，今夜是不打算再彻夜练刀了，该好好休息一晚。
可正当陈牧要回返卧房休息时，却忽然动作停住，耳朵微微一动，似听见了什么，整个人立刻沿着门缝往外看去，并露出一丝警惕之色。

第15章 唐全
从高处俯瞰，但见整座瑜城笼罩于黑暗之中，夜空望不见星点，连月色都被昏暗的黑雾遮盖的若隐若现，而内外城则宛若泾渭分明的两岸。
内城许多地方仍然灯火通明，一些花街之所甚至热闹非凡，但外城却是一片黑暗和死寂，几乎望不见什么灯火，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漆黑。
其中。
浩大的南城区一角。
昏暗之中，若隐若现的黯淡月光下，两道身影正在交手。
“嘿，不过是取了点银钱，就引得堂堂总差司亲自追捕，我唐全何其荣幸？”
其中一道人影披着黑衣，显得有些瘦削，偶尔晃过的月光映照出其面孔，右边的脸颊上有一块明显的黑色斑痕，整个人正发出怪笑。
在后方追杀他的人，身穿一件白色的飞鱼服，在月色下异常显眼，一张脸蛋清冷而俏丽，偶尔洒过的月光映照下，仿若下凡的月宫仙子，却正是南城区赫赫有名的总差司许红玉。
“银钱不过身外之物，但有些东西，哪怕只是看过一眼，都会惹来大祸，这个道理你却不该不懂。”
许红玉轻淡的开口，轻轻一点，整个人便仿若一道残影，刹那间接近了唐全的背后，手中的一柄软剑搅起一片黯淡月光。
唐全向后挥刀招架，但仅仅只略微抵挡，便抵抗不住，黑色的衣袍上霎时间多了数道口子，但也露出了里面一件有些粗糙的铁色软甲。
“我可没看过什么不该看的，何必冤枉于我？”
唐全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
“或许吧。”
许红玉有些意兴阑珊的说着。
有些东西，不要说真的看到了，就算只是有看到的可能，对于一些人来说，那也是绝不会留的祸患，必然会追查到底，甚至她这個总差司，都被人强行拎来做苦力。
眼见许红玉毫无动摇，剑法招招不掩杀机，唐全心中暗暗叫苦，他本来也有点小瞧这位南城区总差司的，觉得一个女人，多半是凭她的背景上的位，没多大的真本事，可一交手却发现，他是小瞧了这位总差司，其淬体法的功夫怕是已经练到了‘易筋’的地步，身法之灵活、剑法之力道，都远远强于还困顿于‘练肉’层次的他。
甚至。
对方这剑法也毫无纰漏，是正儿八经的乾天坤地八支中坎水一脉，已是练到了圆满的境界，流水剑势肆意挥洒，若非这门剑法更注重守御而非杀伐，他就算穿着一件铁鳞甲，也早就已经尸横就地，但就算如此，也是难以摆脱对方的纠缠。
又交手数招，唐全身上多了七八道伤口，其中部分被铁鳞甲挡下，但腿部、肩部以及上臂等多处部位却都皮开肉绽，伤口深且骇人。
“许红玉！你真要和老子过不去！”
唐全急了，怒吼了一声。
许红玉不答，挥剑继续向前，剑光映衬着月色，一剑刺出，明明是一柄极软的剑，但这一刻却彷如流水如虹，绵延细雨连成一线，硬生生破开了唐全的刀势。
嗤！
能够抵挡刀剑的铁鳞甲，也没能挡住这一剑，被硬生生的贯穿！
唐全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然，但眼中却多出了一抹狠辣之色，右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枚诡异的黑色圆球，狠狠的向下一扔。
许红玉脸色骤变，毫不迟疑的整个人一点地面，霎时间退开十几米。
砰！
黑色圆球落地炸开，刹那间迸发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向着四周弥漫，一下子覆盖了方圆近十米的区域，附近一些杂草被这灰色雾气蔓延而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尸毒玉？”
许红玉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据她所知此物由尸毒制成，一枚至少需要上万具尸体才能提取出来，属于是最惨绝人寰的歹毒暗器，甚至朝廷严令禁止炼制此物，一经发现便是滔天重罪。
只不过如今朝廷式微，对各地的掌控力远不如从前盛时，像这种曾经被严令禁止的歹毒器物也冒了出来，当真是乱象纷呈，混乱一片。
灰雾弥漫，许红玉不敢靠近。
待灰雾黯淡了些，她挥剑而出，撕裂一些薄雾，其中却早已不见了唐全的踪影。
“你逃不远。”
许红玉目光冰冷，分辨着方向向前而去。
唐全中了她一剑，那一剑贯穿胸腹而过，对常人来说是致命伤，就算是淬体法练到一定境界的，也是必然的重伤，纵然精心处置都未必能痊愈，若是不找地方处理伤势，只消一时片刻就能要了命。
……
夜幕下。
街巷中寂静而昏暗，不见半点灯火，恰逢此时月光完全被云雾笼罩，使得一条条街巷几乎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在其中一条巷子间，唐全踉踉跄跄的往前奔行，一只手紧捂着胸腹间的伤口。
“贱女人，等让老子逮到机会，迟早把你给……”
他咬着牙，眼中更是一片怨毒。
肩腿处的伤口倒还好，虽然也很深，但把淬体法中‘练肉’这一步几乎练到圆满的他，强行闭合肌肉，临时止血抑伤那是很容易的，可胸腹之间这一剑非同小可，哪怕他尽可能的避开了重要脏器，但也伤的不轻，现在甚至都不敢用力，怕撕裂伤口彻底无治。
自己的确是跑不远，而且不处理伤口的话，支撑不了半个时辰就得昏死不治。
一缕黯淡月光照下。
就着这点月光，唐全勉强扫视了一圈这条街巷，目光落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两间十分不起眼的破旧矮房上，一看就知道是一户穷苦人家。
唐全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来到门口，先是推了下门，里面有门栓拴住，他没有多少迟疑，左手一抖，就从怀中拿出一截铁丝，灵巧的伸入门缝一勾，门栓悄然被勾开。
接着他便小心翼翼的推门往里走去。
但就在门推开到一半时。
异变陡生。
噗。
一捧白灰突兀的从黑咕隆咚的门里泼了出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唐全原本在小心翼翼的不想弄出任何动静声响，甚至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和其他方向，浑然没想到门才开了一半突发如此变故，实际上这种招数他堂堂大盗早已是弃之不用的低级手段，但哪里想到这时候能忽然撞上。
唐全急忙闭眼后退，但仍然是慢了一步，少量的白灰进了眼睛，一下子就感觉双眼火辣辣的疼痛，估计就算不是毒粉，也是什么石灰之类。

第16章 红玉
这还没完。
紧随着那一捧白灰后面的，就是从黑暗中甩出来的一记刀光，恰好黑云散去一些，显露出一轮弯月，月光映照着刀光，犹如妖魔伸出的利爪。
唐全双眼睁不开，但耳朵却听得见那凌厉的破空声，一下子就知道袭来的绝对不是那种寻常刁民，绝对是个正经的练家子，手中连忙挥起一刀向前挡去。
叮叮咚咚！！
几乎就是短短的顷刻，两柄刀就碰撞了不下十几次。
这十几次的碰撞，让唐全心中更是一凉，尽管感觉上对方的刀并不具备太强的力量，似乎没练过淬体的法门，但招法却是无比精妙，更有一种缠绵之势将他的刀卷住，让他难以撕扯，这是毫无疑问的刀法圆满，练就刀势才具备的技艺！
技艺能练到‘势’的可并没那么多人，事实上有不少淬体法达到‘练肉’境界的人物，技艺也还没练到‘势’的地步，毕竟淬体法可以用各种补品药散强行堆叠上去，乃是水磨工夫，与悟性并无关联，而技艺却需要悟性。
一位练成了势的‘练肉’存在，足以匹敌十个同样‘练肉’层次的人物，这一步与寻常境界可谓是差之千里。
他的刀势可是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才终于灵光一闪而悟出的。
眼前此人又是怎么练出来的。
而且最怪的是，此人掌握着刀势，却似没练过淬体法，简直离奇，对于能练就刀势的人物来说，要将淬体法练到第二步的‘练肉’是绝对不难的。
只短暂的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唐全心中便暗暗叫苦。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技法圆满，练就刀势，但却明显没接触过内法修行的，他纵然是以一敌十都不惧怕，可现如今他身受重伤，根本不敢使力，一身实力十成已经没了七成，更加上屋漏偏逢连夜雨，还糟了对方的暗算，眼睛火辣辣的睁不开，以至于彻底成了瞎子，这就陷入了更大的劣势。
自己不过是想找個地方躲起来治伤，怎么就偏偏撞上了这么个人物。
“兄弟停手。”
唐全又艰难抵挡了数招，声音沙哑的低声喊道。
“你要怎样？”
陈牧手中的差刀稍微放缓一些。
唐全察觉到陈牧的攻势放缓，又听见陈牧这样回应，心中顿时一松，知道并不是追杀他的对头，暗自着恼于自己竟然这么霉运，但口中还是服软道：“我受了伤，只是想找个地方疗伤，并无他意，你我无冤无仇，就此罢手如何？”
话音落下。
唐全就感觉到对面的招式更缓了一些，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大约几个呼吸之后，从对面传来声音。
“好。”
唐全心中顿时微微一松。
但就在下一刻，对面那原本已经放缓的刀招攻势，刹那间迸发出更加猛烈的声势，变得更加凌厉凶恶，甚至超过了先前！
“你！”
唐全猝不及防之下，手中刀勉强招架一招，紧接着左肩就中了一刀。
陈牧眸光冷漠，刀势凶残，将狂风刀法发挥到了极致，唰唰唰又是几刀砍出。
唐全左肩受伤，原本就只剩左手单手持刀，这下力道再次减弱，再也抵挡不住陈牧的差刀，数招一过就被彻底震开了刀，紧接着就感觉到脖颈一痛。
“……”
唐全踉踉跄跄退后数步，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拼了命的睁开那火辣辣刺痛的眼睛，想要看看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奈何勉强睁开也只看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最终露出一个不甘的神色，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血泊中抽搐几下，渐渐不动了。
“呼……”
陈牧轻微喘息。
一回生二回熟，他这第二次杀人，心中已经没有半点迟疑，什么‘无冤无仇’之类的屁话，他当然只是听一听，之前是无冤无仇，但试图闯进他屋里，又吃了他一捧生石灰，又被他接连逼迫，哪还有无冤无仇的说法。
何况此人之凶悍，简直是他生平仅见，明显身上伤痕累累，胸腹间似乎还有一个骇人的贯穿伤，还被他迷了眼睛，这种情况下都能硬生生抗住他数十招。
一缕黯淡月光破开黑雾落下。
紧盯着唐全尸体的陈牧，勉强看清对方的几分样貌，却惊见其右边脸颊上那块十分明显的黑色斑痕，立刻让他联想到了白天那张缉捕令。
“此人……是恶盗唐全？”
陈牧向着尸体走近几步，仔细看去，眼眸中顿时露出一抹异色。
他之前练刀练到疲惫，打算睡下时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立刻就拿出了自己很久之前为了防备盗匪准备的石灰等物，在对方开门时一记暗算，起初以为是什么小毛贼，打起来发现却是个凶人，这会儿才终于辨认出，原来是那位上了缉捕令的恶盗唐全！
对方显然不是为了上门偷盗的，看这一身的伤，很可能是在被什么人追杀，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想要摸进他家里躲起来，结果恰好遇到练刀未睡的他，又中了他的暗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他的刀下。
霎时间。
陈牧心中无数念头闪过。
这恶盗唐全可和上次那个黑蛇帮的香主不同，上次是可以去捡的漏，但这个唐全明显牵扯很大，不是能随意蒙混过去的东西，事后恐怕会被查个底朝天。
正当陈牧快速思索该如何处理尸体时。
忽然。
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
“你是哪一司的差头，我怎么没见过你？”
循着声音来源，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飞鱼服的身影，在黯淡月光的映照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的屋檐角。
因为月色朦胧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一身白色的飞鱼服却异常显眼，也让陈牧微微一怔后，立刻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因为整个南城区只有一人能穿这身差服。
南城区城卫司总差司。
许红玉。
虽然此刻的陈牧自己身上并未穿着差服，但手里的刀却是很明显的制式差刀，许红玉认出他是城卫司的人也并不奇怪。
“九条里城卫司差人陈牧，见过总差司大人。”
陈牧立刻向着许红玉恭谨行礼，心中更是有些意外，似乎追杀唐全的人，竟是这位总差司亲自出马，也不知道唐全究竟是捅了什么篓子。
许红玉身影一晃，从屋檐角落到陈牧面前，有些意外的审视了陈牧几眼，道：“九条里的差人？难怪我没见过你，伱练的是巽风一脉的刀法？”
以她的眼光，当然不会认错，陈牧刚才的刀法定然是巽风一脉，而且是练到了刀法圆满，刀势纵横的地步，否则也不可能杀的了唐全，哪怕唐全已经身负重伤。
此时凑近一看。
更意外的发现陈牧的样子相当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余岁，与她相差不大，这个年纪能把刀法练到圆满，练出刀势，还是十分少见的。
“是，大人慧眼如炬。”
陈牧小心回应。
这会儿许红玉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借着黯淡的月光，已经能看见这位传闻中有沉鱼落雁之容的南城区总差司的颜色，朦胧中如月宫仙子，只能说传言非虚。
许红玉若有所思的看着陈牧，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二。”
陈牧回应。
许红玉闻言，微微点头。
虽然她自幼练剑，二十岁就练成了剑势，比起陈牧要更早的多，但陈牧不曾练过淬体法，显然是在底层摸滚打爬的的小差人，完全依靠自身天份练到这个地步，属实不易，算是个人才。
“陈牧……”
许红玉短暂沉吟后，走到唐全的尸体旁，伸手提起了唐全的尸体，道：“这唐全的缉捕赏银我给你记着，明日午后你到总司找我。”
“是。”
陈牧立刻回应。
同时心中也微松了口气。
唐全的事明显是个很大的麻烦，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宜被牵扯进去，现在有许红玉这位总差司就此截住，那于他而言自是再好不过，并且他经此一番，提前进了对方视野，却也很好。
毕竟他若是想升任差头，原本就需要经过许红玉这位总差司点头。
许红玉提着唐全的尸体便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之后，就消失在黑夜中，只留下陈牧摇摇头，转身往家门回返。

第17章 赵宗
一走进卧房。
尽管屋子里黑咕隆咚，但恰好乌云散去一些，月光照进屋子里，令屋子里的情形变得清晰了许多，让陈牧一眼瞧个清楚。
只见陈玥和王妮都早被之前的动静惊醒，但两个小丫头此时的样子却各不相同。
王妮明显有些惊吓的样子，正蜷缩在床脚瑟瑟发抖，尽管看不太清楚，但昏暗中也隐约能感觉到她视线中的惊惧。
但她这么害怕，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原因是另一只小手正紧紧的捂住她的嘴，却是陈玥靠在旁边半搂着她，一只小手用力捂着王妮的小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仔细去瞧的话。
能看到陈玥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但是却紧咬着牙，强自镇定，不但捂着王妮的嘴，更也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这些都是陈牧教她的，夜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不要出声，她一直都牢牢记得，也很明白原因，如果是什么坏事，惊惶失措大喊大叫只会变得更坏。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只知道，不管是谁，要是伤害了陈牧，就像陈牧给她讲过的那些故事一样，她也会忍耐着，拼尽了努力也要好好活下去，然后……倾尽所能，去报仇，让伤害她哥哥的人付出代价。
“哥？”
看到走进屋子里的人是陈牧，陈玥那纷乱如麻的思绪终于一下子缓过来些，但仍然不敢发出声音，只冲着陈牧微微张口，做出了一个口型。
陈牧关上了门，并冲着她微微点头，道：“没事了。”
听到陈牧的话，陈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开了王妮的同时，也再忍耐不住冲过来一下子将陈牧抱住，呜呜呜的就哭了起来。
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個十五岁的小女孩，深更半夜从睡梦中被惊醒，还遇到这种强盗进门，哥哥持刀冲出去的情况，能忍到现在也已是足够坚强了。
“好了好了。”
陈牧拍了拍陈玥的背，将她放到床上，心中倒是感慨这妹妹算是长大了。
嗯，是各种意义上的长大。
像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陈玥可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机敏和坚强，也是在他长年累月的灌输各种，来自于他那个世界的思想，让她的内心快速的成长着。
十二岁到十五岁这段年纪，也恰好是心理成长最关键的时期。
总算是他的辛苦没有白费，虽然今夜是有惊无险，但陈玥的反应依然让他十分欣慰。
这会儿即使是忍不住哭起来，也在努力的压低声音，只是呜呜的，旁边的王妮倒是也没发出什么哭声，但她受到的惊吓更剧烈，完全是被吓得蒙了，这会儿还没缓过来。
“别哭了，等再过几日，我们就搬个家。”
陈牧一边安抚陈玥，一边思忖着。
今夜看似是糟了无妄之灾，什么也没拿到，也没机会去摸唐全的尸体，但实际上得到的好处是有的，首先就是进入了许红玉这位总差司的视线，其次摸不到尸体但唐全的通缉悬赏，以许红玉的堂堂身份，是不可能昧下来的。
再加上他展现的实力初步得到许红玉的认可，估计这段时间里就会被许红玉提拔到差头，到时候再得了些银子，弄一份磨皮法是没什么问题了，再搬个家也是顺理成章。
陈玥和王妮都被吓得不轻。
陈牧一直安抚两个小丫头到半夜，直到哄着一起睡了，这才一并睡下。
……
翌日。
清晨陈牧便起了个早。
一觉醒来是躺在中间，左边陈玥像个树袋熊，四只小爪子都勾在他身上，右边王妮则贴在他旁边蜷缩成一小团，像个小鸡仔。
陈牧将陈玥的手脚搬开放到一边，然后走出门外，看了一眼不远处昨夜他和唐全交手的地方，那里的地面上仍然有着斑斑血迹，不过已经完全干涸。
“看来是没事了。”
陈牧微微点头。
昨夜虽然许红玉带走了唐全的尸体，但难保不会再有其他麻烦，所以他也睡得很浅，但一夜过去再无别事，甚至也没有人查到这附近来，说明是确实到许红玉为止了。
两个小丫头昨夜都被吓得不轻，他也就没去叫醒，自己到柴房生火做饭，折腾好之后才把两人喊醒起来吃饭，之后又安抚了两个小丫头片刻，便穿好差服去了城卫司。
惯例挂牌翻牌。
昨夜的事情看起来是波澜不起，上了通缉的唐全已死的消息都没有传开，一路走来也是没有听见讨论的声音。
众多差人们议论的仍然是各种人事、以及西街的寡妇、东街花楼的头牌。
“陈二来了。”
刘松和李铁见到陈牧过来，纷纷笑笑，然后便招呼陈牧出发。
但陈牧却摇摇头，道：“我正午要去一趟总司，今日的巡差就先不去了。”
刘松李铁一听有些惊讶，但差人去总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能是替差头去送交公文之类的事情，于是便笑呵呵的打趣几句，接着两个人上路去了。
随着日上三竿，院子里的差人很快零零散散的走了一大批，最后就剩下陈牧、任岩等寥寥几个差人还呆在院子里，任岩近来很少去巡差，说是留在城卫司做整理公文的活，但实际上根本没什么事。
甚至偶尔还在后面的小院里练刀。
正当陈牧盘算着时间，差不多该出发去总司的时候，穿着蓝衣的差头秦北，以及许久不曾来城卫司的差头赵宗并肩而来。
赵宗以往常来城卫司，因为年纪大了也并不怎么留恋勾栏之地，但几个月前开始就很少过来，传出旧伤发作的消息后也令不少人恍然。
“秦大人，赵大人。”
院子里的零散几位差人立刻起身行礼。
陈牧微微观察赵宗这位老差头，却见对方的气色的确比起以前衰败了很多，原本还有一些零散的黑发，现在却全部变得花白，脸上也多了不少皱纹。
整个人相比起过去，少了几分阴沉和萧杀，多了几分和蔼和落寞。
“恶盗唐全的缉捕令可以撤掉了。”
秦北背着手走进来，声音平淡的宣布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陈牧目光微动，看来消息还是传的挺快的，估计是许红玉那边下达的，不过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因为秦北根本没有往他这边看，而是宣布之后，就和赵宗一起往任岩那边走过去。
“秦头，赵老。”
任岩对秦北和赵宗都是恭恭敬敬。
虽然院子里的差人们基本都觉得他会是接替赵宗的新任差头，但他毕竟现在还不是，在其他差人面前他是十分随意随性，面对两位差头还是保持敬意的。
赵宗对任岩的态度很是满意，笑呵呵的捋了捋胡须，道：“好啊，青出于蓝……你这磨皮练到哪一步了？”
任岩笑着拱手道：“回赵老，已有小成。”
赵宗点点头，道：“嗯，那刀法也差不多，再有个一两年，磨皮练到圆满，刀法练到大成，基本上就成事了。”
这年头刀法要练到圆满很难，但磨皮圆满加上刀法大成，也一样不弱了，基本上应付十几个持械恶徒没什么问题，做差头也是十分稳当。
当然。
要是刀法能练到圆满，那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因为哪怕只是磨皮的境界，凭借练出‘势’的技艺，也能匹敌一些刚刚步入练肉层次，技艺止步于大成的武夫。
说白了，无论磨皮还是练肉，都是水磨工夫，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培养，随便什么人都能堆叠上去，包括刀法大成也是，内城那些大势力想要培养这种私兵，只要有银子都没问题，但技艺练到‘势’却不同，只要再将淬体法修到练肉，能匹敌十个同层次的练肉武夫，轻易格杀数十上百个寻常匪徒，那是足以当上差司的本事。
“陪老夫去喝一杯？”
赵宗笑呵呵的冲着任岩开口。
任岩赶紧道：“赵老开口，敢不从命。”
秦北也微微一笑，便与赵宗一起，并着任岩出门去了，并未在意院子里的其他差人。
零零散散的一些差人看着任岩和两位差头走远，都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的目光，只有陈牧始终神色平静，待人消失之后，看看日头，便即起身，离开城卫司，往总司而去。

第18章 金玉
日过正午。
他再次来到南城区总司。
这是时隔半年多又一次过来，上一次来还是为张海的事情而来，那次来时可以说是谨小慎微，垂首低头不愿意引起丝毫注意，努力降低存在感并悄悄去了后面的牢狱。
这次来却不同了，是受到许红玉这位总差司的传召，纵然想降低存在感也不可能，要先在前值汇报，然后再去总司的中央正楼，经人领着一路上去最高的四楼。
领着他上去的是一个在总司做事的差人，对他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路上更是满脸笑意的和他打着招呼，问这问那，露出有意结识的样子。
能在总司做事的差人，一般都是有些关系的，或者有些本事，与在各里分司的底层差人还是有不同之处，见识也多，眼界也光。
像陈牧这种能得到许红玉这位总差司的召见的，无论是什么缘故，肯定都不是寻常人，自然是愿意结识一下的。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上去就是总差司大人的堂衙，陈兄自行上去吧，等有空陈兄可要来找我，我定要请陈兄尝尝咱们南城最有名的风楼醉鸭。”
领着陈牧上楼的差人，将陈牧领到三层，然后停下来笑呵呵的拱手。
陈牧冲着对方拱拱手，接着上了楼。
四层。
这里是城卫总司的正楼最高一层，在这里也能俯瞰南城区最繁华的街市。
整个楼层很大，但却安安静静，陈牧一路走过来，仅仅只遇到一位穿着轻装的女性差人，被对方领着到了最里面的堂衙。
“进来吧。”
许红玉的声音却不在正面的堂衙，而是从一旁的侧堂传来。
领着他过来的那位女差人示意他进去。
侧堂不如正堂那么宽敞，但却十分雅致，摆放着几张紫藤木的几案，上面或放着一些文书，或放着一两盆花草。
许红玉没穿那件白色的飞鱼服，而是身着一件略微宽松的便装，坐在一张靠近窗户的几案后面，半边身子靠在床沿上，一只手握着拳头托着下巴，正俯瞰着窗外的城景。
“总差司大人。”
陈牧走到距离大概两米的地方停住，行了一礼。
许红玉缓缓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陈牧一眼，然后道：“你爹陈奉是九条里的老差人，找着刘明的关系将你安排进了城卫司，那时你还并不会刀法，这些年里你也没有任何一处关系，不曾跟人学过刀，那应当是你意外得到的刀谱，自行习练了三四年？”
许红玉一句话，就将陈牧的履历点了个明白。
陈牧倒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以许红玉的身份，要调查他的所有情报那是太简单了，估计也就一個上午的功夫。
让他午后过来，多半就是今天的上午先命人去调集他的履历情报了。
这履历基本没有问题，说不定连他每天的巡查事务已经查了个清楚，只不过唯一不清楚的是……他其实练刀只练了九个多月，并不是三四年。
当然陈牧不会分辨这种事情，许红玉认为他是练了三四年反而更合理。
“是。”
陈牧再次拱手，适时的表现出一些敬畏。
许红玉再次打量了他几眼，忽的站了起来，走到陈牧面前，突然伸出手来，晶莹如玉般的小手弯曲，用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在陈牧的肋间、胸腹以及腰背正中三处连戳三下。
这三下迅如闪电，陈牧只看到了模糊的残影，就已经感觉到三处传来酥麻的痛感，随即身体略微一软，踉跄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嗯……看来是了。”
许红玉收回手，重新回到几案后面，神色平和的看向陈牧，将桌上的一叠东西向前推了一下，示意陈牧接过。
陈牧被许红玉戳了三下，此时身体还有些酥麻酸软，虽然猜测她可能是用某种方式查探他的身体状况，但心中不免暗自腹诽。
略有些艰难的往前挪了几步，拿起桌上的东西看去。
却见是几张纸。
其中第一张，上面是一份有许红玉手书的条子，写了‘支取纹银三百两’的字样。
而下面的第二张，则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在最上面有几个比较大一些的显眼文字——金玉磨皮法。
“大人，这……”
陈牧适时的表现出惊愕，向着许红玉看去。
但心里却已经如同明镜一般清楚，看来他这个年纪，凭自学练成刀势，展露出的天赋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以至于许红玉这位总差司都愿意对他施恩收买人心。
“那唐全虽然被你所杀，但那时我就在一旁，也能算伱捉了活的，三百两纹银是他的通缉悬赏，至于这金玉磨皮法……你应该听说过内练淬体法？”
许红玉神态平和的看着陈牧。
陈牧点点头道：“回大人的话，是听说过一皮二肉三筋四骨的说法，也一直有想法，但价格有些昂贵，没有机会触及。”
许红玉轻轻点头，道：“先磨皮，后练肉，再易筋，至锻骨……这是淬体法修行最为稳健的步骤，一般来说能把磨皮练圆满了，赤手空拳应付四五个恶徒不成问题，能再把练肉的功夫磨成了，十几个恶徒也无法近身。”
“你能自学练就刀势，可见悟性不错，虽然根骨一般，且接触这淬体法迟了一些，但想将练肉这一境磨到圆满还是很有机会的，那时也算是有些水准了。”
“哦，对了，被你所杀的唐全，便是练肉圆满的武夫，他那时已被我重伤，但残留的余力仍然不凡，你应当很有体会。”
何止是有体会，陈牧到现在可都还记忆犹新。
论起技艺，唐全和他相差不多，应该都是练出‘势’的层次，但体魄差距太大，若非唐全身受重伤，恐怕他都难以在对方手里支撑两三招。
“唐全若是没受伤，我远不是对手。”
陈牧摇摇头说道。
许红玉轻轻点头，道：“那就对了，你空有‘势’的技艺，却没有体魄支撑，便如无根浮萍，对付一些不入流的人物倒也能够自如，但遇到淬体法练到一定层次的，那便难以应付了，即使对方的技艺不曾达到‘势’的一层，也能以力压人。”
“以你如今的水准，大概与磨皮圆满、不曾掌握‘势’的人物相当，但如果你也能达到磨皮圆满，那对于不曾掌握‘势’的同层次人物，便能轻易碾压，甚至能够对付一些练肉小成，但技艺却止步在‘势’之前的人物。”
陈牧对于自己的实力水平一直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认知，现在听到许红玉的一番话，终于是大致有了了解。
刀法是技，淬体法是力。
唯有力技相合，才是正途，是通天大道。
而相对来说，要修出‘势’，全凭悟性，但淬体法则更多依靠资源堆叠，也因此掌握了势的人物，算是一类人才，倘若足够年轻，那便更不得了。
像许红玉所说，纵然是练肉大成、乃至练肉圆满的一些人物中，也有不少止步于技艺大成，不曾练出‘势’来，他们也就充其量只能算是二流。
而陈牧这样，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势，只要将体魄熬练到练肉圆满，那一个人就能对付十个那种靠资源堆叠上来、技艺境界不够的寻常练肉圆满的存在。
这种才是真正的精英人物。
在外城，能担任一里之地的差司，统辖二三百个差人。
在内城，在几大势力中，也能做中层精锐，做统率一些人马的护院武师。
“最难的势，你已经练出来了，这淬体法只需每日苦练打熬，便能一层层积累，我这‘金玉磨皮法’虽然效率算不上是最顶尖的那一类，但对身体的损害极小，纵然以后年纪大了也不用担心积累的暗伤发作，若是放在外面，也是价值千金的法子。”
“现在我将这份磨皮法一并赏给你，你……可明白？”
许红玉静静的看着陈牧。
陈牧自然是清楚自己该说什么，立刻道：“小的本就是差人，听凭上面命令行事，大人如此厚恩，日后自当唯大人马首是瞻。”
瑜城势力错综复杂，哪怕是城卫司，也并非许红玉一手遮天，同样有内城乃至其他一些势力伸手，或收买，或安插，许红玉觉得他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那要的自然是他明确的态度。
“很好。”
许红玉微微点头，对陈牧的态度很是满意，道：“你回去吧，我已通知了闵差司，让他关照一下你，等你将这磨皮法修行有成，我再将你调来总司。”
陈牧再行一礼：“多谢大人看重，谨遵大人指示。”
许红玉不再言语，冲着他摆摆手。
陈牧便神色恭谨的将那几页纸放入怀里，随即出了侧堂。
在陈牧走后，许红玉望着陈牧的背影，眼眸中闪过了少许可惜的神色。
“自学三四年能练出刀势，的确是人才，可惜出身太差，没能早些接触淬体法，修习到练肉一境不难，但想要抵达‘易筋’，希望便有些渺茫了。”
富裕人家的子弟，往往是自幼修习技艺，等到十五六岁这个最合适的年纪，开始同步修习淬体法，历经‘三年磨皮，五年练肉’，在二十五岁前练肉圆满，那么便有很大的希望步入第三境的‘易筋’领域。
如果说练肉圆满加上技艺圆满，是中层精英，那么到了易筋层次，才是真正上层。
像她这位总差司，便立足于此。
她可不是凭借背景坐在总差司的位置上，实力才是根本之一。
但……
陈牧接触淬体法有些太晚了。
她刚刚试过陈牧的根骨，之前是从未练过淬体法的，而他现在已经二十二岁有余，纵然是勤修苦练，也很难在三十岁前步入练肉圆满。
因为淬体法最佳的修炼年纪，便是十五六岁起步，到二十五岁之间，这是年轻人血气最为旺盛的时期，可以说是事半功倍，往后便基本固定。
待到三十岁后，基本就开始反过来，变得事倍功半，很难再往上进步。
以陈牧的天份，若是生在富裕人家，如今的成就或许不会比她低多少，就算不在易筋之境，也必然达到练肉圆满了，如今才开始修习苦追，却已是慢了不止一筹。
对此她也只能感到惋惜。
毕竟陈牧这样的，也算是外城相当少见的人才了，本有机会与她平齐的。

第19章 闹事
许红玉这位总差司的手令确然是令到即行。
陈牧怀中揣着那张三百纹银的悬赏手令，到了总司的库房那边，管理库房的差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取出了六个大银锭，每个五十两，合计三百两，交给陈牧。
同时还对陈牧异常客气，旁敲侧击的试探询问陈牧与许红玉的关系，并也如之前那个领他上去的差人一样，笑呵呵的主动结交。
到城卫总司领缉捕悬赏的，也时常会有，但拿着许红玉亲自批的条子来的还是极少的，何况还是三百两纹银，涉及到的唐全也是有些名声，自然难免引人联想。
交付银两之后。
管理库房的差头甚至还笑着亲自将陈牧送到外面。
整個流程下来，轻松和简单，比起上一次去牢狱处理张海的事情，简直是有着天壤之别，也让陈牧心中感叹，这就是力量与权势带来的变化。
他有了力量，因而就得到了许红玉的赏识，随即也就依着这一层，蹭到了许红玉的‘权势’，继而在城卫总司都畅通无阻。
掂量了一下怀里沉甸甸的银子。
三百两银子很多，但相比起来，更珍贵的恐怕还是那份‘金玉磨皮法’，这种由许红玉拿出来的，肯定比典当铺那些层次都要高，典当铺最贵的都能卖到三四百两，那这一份像许红玉所说的价值千金，基本不假。
“先回去一趟，将银子放好，然后还得再去一趟城卫司，见一见闵差司。”
陈牧心中思绪清晰。
闵差司闵保义，是统辖九条里城卫司的差司，凌驾于五位差头之上，可以说是九条里真正的大人物了，纵然在整个南城区也是说得上名号的存在。
像他这样的底层差人，过去几年里见到对方的次数甚至都屈指可数，往往有什么命令，也都是由差头们负责传达，极少会亲自出现。
许红玉说和这位差司打了招呼，对他的后续安排多半也都做好了。
看看天色尚早。
陈牧便揣好银子，往家中回返。
……
三姑陈红家里。
今天正好是张海的生儿，张屠户弄来了一副大肠，一些下水，陈红下厨，做了一桌的酒菜，对于寻常人家来说算是相当丰盛，往往几年也吃不上一回。
张屠户和陈红、张幼英都已经就坐，倒是张海这个主儿上午就出了门，不知道去哪溜达了，到了这个饭点也还没回来。
“这小子又跑哪去了。”
张屠户看着一桌的饭菜，有些不悦的开口。
平日里也就罢了，今天他好不容易弄了些酒肉，一是给自家儿子庆贺生儿，二是几个月前的牢狱之灾惊险过去，这一岁合该庆祝一下，结果人却不知哪去了。
“这孩子真是，早上我已是说过他了，让他不要到处乱跑。”
陈红无奈的摇摇头。
张幼英则往外面张望着，心底暗自嘀咕自家堂哥不会又出事了吧。
正当张屠户越发不耐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就见张海一路屁颠屁颠的跑进家门，来到正屋，一屁股坐到自己位子上，先拿起杯子咕噜咕噜喝了一气。
“毛毛躁躁，做的甚么！”
张屠户一拍桌子，呵斥了一句。
张海这边倒并不害怕他老子，喝了一气润了润喉咙，便咧嘴笑着说道：“妈，你猜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陈红给张海夹了块肉，道：“遇到什么好事了？”
张海嘿嘿的道：“你那个侄儿，抢了人家孙女，霸占了人家的宅子，据说还打死了人，那边现在正纠集人手，浩浩荡荡的要去找他麻烦哩。”
侄儿？
哪个侄儿？
陈红先是一怔，然后霍然色变，道：“小牧？你这孩子净胡说八道，小牧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哪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张海摆了摆手，道：“娘，你没听过那句话嘛，叫知人知什么来着……”
“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幼英坐在一旁眨眨眼睛，小声补充一句。
“对！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恶人，这年头当差的能有好人吗？我就觉得上次他巴不得我出事嘞，这次可轮到他麻烦大了。”
张海咧嘴笑着说道：“那南边姓王的一大家子人，虽然都是破落户，但纠集十几二十个人还是随随便便，他一个小小差人，也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怕是兜不住咯。”
陈红听的一阵惊一阵怕，又见张海在那一直笑，忍不住骂道：“这又是什么好事了，你在那笑些什么劲，还不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他上次可没帮我想法子哩！我还得去瞧瞧热闹呢。”
张海一连扒了几口饭，胡乱塞了点肉进了嘴里，然后就直接跑了出去。
“这……这……”
那边陈红急的站起来，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屠户却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着急不可耐也要往外走的陈红，道：“好了，伱别去了，这是你侄儿的事，不该你去掺和，他要真做的这么伤天害理，闹到‘里长’那也不得理，你就不要添乱了。”
“可是小牧那孩子怎么可能做得这事……”
陈红有些急迫的看向张屠户。
张屠户慢条斯理的道：“没做那不是更不用你去了，只是些流言有什么怕的。”
张幼英默默的坐在一角，将一块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并不插话，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她其实也不觉得陈牧能做出那种事情，甚至要真有那种胆量敢这么做事，那她反倒还会高看陈牧几分，但看张海的样子，不管是真是假，恐怕陈牧都是惹上很大的麻烦。
幸好上次陈红给她说事时，她是想法子推拒了的。
否则要是现在已经嫁给陈牧，那岂不是要一同陷入这麻烦里。
……
巷子里。
二三十个人浩浩荡荡的汇聚一处，正往陈牧的家而去。
为首的是冷着脸的王兆，旁边是两个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的人，然后是一大群汉子，手中还有提着斧头、扁担、铁镐的。
“老四，我再问你一遍，你说的那些可都是真的？他是个差人，咱们要是不占理，闹到里长那里可不好看。”
有人王兆沉声问道。
王兆犹豫了一下，说道：“叔父的死可能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抢走了房契，霸占了我那表侄女，这确实事实的，我之前去查过了，妮儿并没在城衙那边录过籍，现在既不是他家的奴身，也没有收养的籍文。”
“那就行了！”
王铮一听到这，顿时哼了一声。
什么霸占孙女，打死老汉，抢占屋宅，这种事情其实真假都无所谓，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喊出来的名头而已，只要王妮现在并没有进陈家的奴籍，也没有收养的文书，那于情于理都仍然是他们王家这边的人，那两间老宅同样该归他们所有。
只要占理那便不怕了，他之前也打听过，陈牧不过是依仗老爹的一点人情当上了个小小的底层差人，无权无势，甚至一贫如洗，家徒四壁。
这样纵然是个差人又如何？
只要他们这里不把人打死打残，纵然是闹到里长那里，也没有什么，再不行他们还可以去请族老，不过是一个小小差人，又能有多大的面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蜂拥而过，引得街巷中家家户户闭门，也有不少人扒着门缝瞧过来，却都不知道王铮王兆这一群人是做什么的，看着也不太像帮派人物，但这幅煞气腾腾的样子，明显是要闹事。

第20章 差司
“就是那！”
王兆领着众人，一直来到了陈牧家所在的街巷，然后一指远处的两间屋子。
王铮顿时沉着脸一挥手，带着众人过去，来到门口，伸出手就猛地‘砰砰’砸门。
“陈牧，出来！”
“人呢！”
冲着门里连续呼喊了两声。
结果却没有反应。
旁边的王兆说道：“那陈牧应该是当差去了，但他有个妹妹，应该是在家，还有妮儿估计也在里面，她们也没有别的去处，咱们是等人回来，还是……”
“哼。”
王铮哼了一声，道：“等什么等，砸门！要等也是进去等！”
他话音一落下，旁边的几人顿时都沉着脸应声，然后纷纷抄起手里的扁担木棍，狠狠的向着面前的破旧木门砸去。
木门原本就陈旧不堪，甚至里面的门栓都已经是一截朽木，被几人连续猛砸了几下，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随后门栓直接被硬生生的震断！
砰！
王兆一脚将门踢开。
但就在他抄起袖子就要冲进去的时候，一声冷喝却从远处传来。
“放肆！”
这一声冷喝，让众人的动作为之一止，纷纷回头看去时，就见穿着差服，挎着差刀的陈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子口，正冷着脸往这边一步步走来。
明明只是一个人，对着二三十个汉子，却是毫无退缩，甚至一步步落下，隐约还有一丝煞气显露，这是陈牧亲手杀过人，沾过血，自然而生的一丝气势。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闹事？”
陈牧一步一步走来，目光冷冷的扫过门前众人，随后落在王兆身上。
王兆原本预想的众人一起过来，让陈牧乖乖服软交出房契和王妮的场面却没有发生，反倒是陈牧挎着差刀煞气腾腾的一来，反倒是震慑住了他们这边的人。
但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二十多個人一起来的，陈牧就一个人，带着刀又能怎样，不过吓唬人罢了。
“哼！别以为你是差人，就能欺凌老弱了！你趁我叔父年老，夺了人的房契，还抢了我叔父的孙女，今天就是闹到城卫司，闹到里长那里，咱们也要辩个理！”
王兆盯着陈牧厉声叫道。
倘若放到以前，面对这种架势，陈牧或许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退避，但如今的他，随便纠集二三十个人就想压他服软，那无疑是天方夜谭。
陈牧正琢磨着该是立威，还是如何的时候，忽然另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哦？这种小事，我觉得还不需要惊动里长，不如你们就先在我这分辨一下如何？”
“谁？！”
王兆眉头一皱，没想到还有人管闲事，立刻扭头看去。
结果这一看，却吓得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连同其他二三十个汉子，包括王铮等人，本来还有些煞气腾腾，气势汹汹，可纷纷望见从远处街巷漫步走来的人影，都是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个身穿墨绿色飞鱼服的中年男子，方面大耳，步伐平稳，背着手一步一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穿蓝色差服的男人。
城卫司。
灰衣为差役，蓝衣为差头，墨绿衣在九条里分司则仅有一人能穿，那就是统辖整个九条里城卫司近两百位差人的差司……闵保义！
闵保义仿若闲庭散步般的悠闲走来，但随着他的步伐，整个场中却陷入一片死寂，就连远处一些小心翼翼向这边张望的人家，甚至是一些看热闹的流氓地痞，都一脸惊惧。
城卫司差司！
这可是九条里真正的大人物，纵然是当地的那些黑恶帮派头目，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那些乡绅豪强，也得笑脸相迎，在如今这个世道，说是九条里这一亩三分地的‘土皇帝’都不为过，一句话便能让人坠入无间地狱！
“乖乖，闵差司居然来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远处偷偷张望这边的几个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的赤金帮帮众，这会儿也是面面相觑，心中有些惊悚不已。
闵保义这种大人物，居然会亲自跑到这种破落小巷来，真是出门见到鬼了。
一片死寂中。
闵保义神色平淡的走了过来，看向呆若木鸡的王兆等人，平淡的道：“怎么，是我还不够格听你们分辨，定要让里长过来一趟？”
王兆等人一听这话，顿时一个激灵，一群人唰的一下就赶紧跪了下去：“差……差司大人，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你们不是有道理要分辨么，那可以说说了。”
闵保义负手而立，淡淡的道。
王铮和王兆等人这时候哪敢去说王妮和王老汉的事，他们嘴上说的闹到城卫司、闹到里长那里，也只是壮壮气势，真到了闵保义这样的大人物面前，什么分辨，什么道理，根本都不重要，怕是只要说错一句话惹得闵保义不高兴，都是大祸临头。
“小人……小人只是有些误会……”
王兆战战兢兢的说道。
闵保义淡淡的看了一眼王兆等人，见几人话都有些说不安稳了，终于移开目光，随即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牧，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小陈，伱可是真人不露相，连我这个差司，都半点不知道。”
陈牧向着闵保义拱手行礼，道：“差司大人。”
这会儿他已经明白过来，估计是闵保义在接到许红玉的招呼后，立刻就着手调查他的事情，接着就刚好得到了王兆这群人聚集着要找他麻烦的消息，于是考虑一番后，亲自过来了。
一方面是许红玉打的招呼，面子实在太大，另一方面，或许是许红玉也透露了一些他的情况，他这个年纪练成刀势，三十岁前达到‘练肉’并不难，而一旦到了那个水准，也就完全有资格担任‘差司’之职了，可以说不出意外，他就是许红玉培养的预备差司。
这个身份，自然是有资格让他亲自来一趟的。
“呵呵呵，不用这般多礼，以后你喊我一声闵老哥就成。”
闵保义笑呵呵的走过去，直接伸手拉了一把陈牧的胳膊，然后拍着陈牧的肩膀说道。
身后那两个跟来的蓝衣差头，看向陈牧的目光中，都露出几分羡慕的眼神，他们一直跟在闵保义旁边，或多或少也已经知道了一点。
虽然现在的陈牧还只是差人的身份，但哪怕是他们这些差头，可都没有资格让闵保义这样亲近对待，甚至都让陈牧可以直呼‘老哥’，这是何等的殊荣。
另一边。
王兆王铮等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全部都吓傻了。
二三十个汉子都僵硬在那里，各自瞪大着眼睛，宛如凝固石化一般，有些人冷汗几乎唰的一下就下来了，甚至王铮感觉自己的脊背冰凉的仿佛一下子到了深冬。
但这个时候无论是陈牧还是闵保义，都没有理会他们。
陈牧看着闵保义：“差司大人，这……”
“嗯？”
闵保义故意板起脸。
陈牧只好无奈的道：“闵老哥……一些小事，却劳烦您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哈哈哈，我正好无事，何谈麻烦。”
闵保义哈哈大笑，然后看了看陈牧的两件小屋，道：“这华居有些住不得，我在正里街后面那片闲着一套院子，两进三间，虽不轩敞，也还干净，就送给老弟，正好离着城卫司也近，我找你喝酒说事也甚方便。”
“这……”
陈牧迟疑一下。
但闵保义却不给他推拒机会，一再相送，只能无奈应声。
看似是他白赚一套两进的院子，但实际上这都是闵保义送的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找到他他也不好推辞，闵保义这位差司看似豪爽，实际也是粗中有细。
到了这里。
闵保义终于看了一眼王兆等人，笑着说道：“这些人如此冲撞无礼，我看都拎去衙门，一并打上三十棍好了，若老弟不解气，便扔进牢狱也成。”
说是扔进牢狱，轻飘飘一句话，但实际上便是随口交代了这二三十条人命。
在如今这个世道，对闵保义而言，二三十条人命实在不算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
听到闵保义的话，陈牧心中也暗暗感叹，一年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底层差人，现如今却也是一句话，就能轻易决定二三十人的生死。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王兆等人这会儿都是脸色惨白，一个个委顿在地，哭喊着向陈牧和闵保义连连磕头，磕的头破血流都不敢停，哪还有之前半点的汹汹气势。
一个一穷二白，并无权势背景的差人，他们仗着人多并不惧怕，但若是一个差头，那便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了，更不用说堂堂差司，在这九条里，几乎就是里长之下权势最大的人物。
众多汉子心中都恨死了王铮王兆等人，早知道陈牧能和闵保义这位差司称兄道弟，就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来闹事啊！
陈牧冷眼看着王兆等人，见一个个把头皮都磕破，鲜血流了一地，甚至有人直接磕的昏厥过去，这才冷冷的道：
“今天之后，王妮与你等再无任何瓜葛，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记清楚了。”
王兆王铮等人都已经磕头磕到头昏目眩，话都说不清楚了，是强行咬着舌头，哭丧着连连回应，其他众多汉子也都是一样。
陈牧转头看向闵保义。
闵保义笑笑，说道：“老弟的确犯不着和这些角色置气。”
说着便对身后的差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处置，然后看向陈牧说道：“天色还早，老弟随我去一趟城卫司如何？”
“听凭闵老哥吩咐，不过我妹妹许是吓到了，我得去稍稍安抚。”
陈牧冲着闵保义拱手。
闵保义摆摆手，道：“成，那老哥我便先走一步，回城卫司等你。”
说罢。
便转过身，踱着步子走了。

第21章 呆滞
“陈兄，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跟着闵保义过来的那两位差头，见闵保义转身离去，这时候才纷纷冲着陈牧笑着开口，语气丝毫不敢托大。
尽管两人的年纪都比陈牧要大，但一开口都是‘陈兄’，甚至还不敢当着闵保义的面这么喊，毕竟闵保义可是让陈牧口称‘老哥’的，他们可没资格和差司称兄道弟。
“客气了。”
陈牧冲着两位差头拱手。
这两位他自然也认识，一位姓王，一位姓钟，因为并不是分管他的差头，所以过去也没有太多交集，偶尔遇见他还要垂首行礼，但现在不但主动示好，甚至还放低姿态。
“陈兄有事便且先回，这里我处置便好。”
王差头笑呵呵的冲着陈牧说道。
陈牧也不过多客气，拱拱手，便直接走进了自己家门。
而他一走。
王差头扭头看向王兆等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为冷冽，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王兆的脸上，道：“不长眼的东西，还跟老子是本家，陈兄也是你们能够招惹的人物？都给老子起来！”
王兆等人纷纷哭丧着脸，唯唯诺诺的跟着王差头走了。
这时候，
仿佛陷入凝固一般的整条街巷，才渐渐化开，那一扇扇紧闭的门户后，一双双从门缝里露出的眼睛，互相移动着彼此对视，眼中仍然还是一片震惊的神色。
作为同一街巷的邻里，他们自然都认识陈牧，但过去的印象也就是一个一穷二白的苦差人，谁知今天却平地起惊雷，这演的是哪一出？
但尽管不清楚陈牧是如何结识了闵保义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众人也都心中清楚，从今以后的陈牧，怕是截然不同了。
远处。
几个闻讯而来的赤金帮帮众，看完了这一场闹剧的全程，旋即面面相觑的各自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转身，迅速离去。
他们要快些将这件事汇报给香主还有帮主，一个突然之间冒出头来，能让闵保义称兄道弟的人物，绝对非同一般，是個不小的事件了。
“老陈家的儿子，要飞黄腾达咯。”
坐在巷子口，叼着旱烟袋的一个枯瘦老头，看着陈牧的家门口重新变得安静，吐出一口烟雾感叹一声，然后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拿着烟杆轻轻敲着板，边走边哼道：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里。
……
另一条巷子口。
张海有些臃肿的半边身子藏在泥墙后，这会儿整个人都似和泥墙糊在了一起，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呆滞的神色。
心中更是一片茫然和混沌。
他来的很早，看完了全程，本是想来看陈牧的笑话，可事情的发生却随着闵保义的出现而急转直下。
本惊愕于闵保义这位堂堂差司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紧接着更是惊的眼睛险些瞪出来掉到地上，下巴几乎都摔碎。
他都看到了什么？
闵保义……和陈牧称兄道弟！
闵保义那是何等的存在，南城区一里之地的差司，高高在上，与寻常贫民几乎是云泥之别，就是住在九条里内街的那些乡绅老爷，见了闵保义那也是要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无法理解。
便是梦里也不能出现这样的事情。
这一幕直将张海的内心震的云里雾里不知所在，以至于后面的情景都听不见看不着了，耳朵里似被塞上了棉絮，眼睛里涂了漆粉
他这么一脸呆滞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站的腿都麻了，一个踉跄之下才终于回过神来，但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仍然感觉脑子里是一片浆糊，茫然而无措。
……
走进屋子里。
陈牧一眼看到的，是被吓得不轻，明显似有哭状的王妮，以及似在仔细听着外面动静，并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的陈玥。
“哥？”
陈玥喊了声。
虽然她和王妮躲在屋子角落里，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却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只是听得让她有些发呆，因为就算是她也有点茫然，陈牧怎么认识了闵保义这样的人物。
九条里城卫司差司……她知道，那是管着整个九条里数万户人家巡查治安，甚至陈牧曾和她说，在如今这混乱世道下，差司几乎就是一片地域土皇帝一样的人物了。
虽然陈牧这几日和她说过一些‘搬家’，‘好日子要到了’等等的话，但以往陈牧也都是那么说的，所以她也并没有多么强烈的感触。
但……
今天这一出，让她懵懂中，终于感觉到不同了。
城卫司差司亲自到来，还与陈牧称兄道弟。
以往仿佛只是一个期盼、一个希望、一缕支撑着前行的光，忽然间就近在咫尺，甚至一伸手，似乎就能够触碰到了，这有些突如其来，让她的小脑袋也有点晕乎乎。
陈牧走到陈玥面前，面带笑意的伸手点了点她的琼鼻，随后有些感慨的环顾四周，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泥墙，以及那一件件褪色、腐朽的桌凳，缝缝补补的棉被。
在这里他有着十多年的记忆。
以及生活的三年。
吃着陈米、啃着糙面馒头、窝窝……冬天甚至没有足够多的厚棉被，要和陈玥挤在一起，得搂着她在一张床榻上取暖睡觉。
买不起新衣，添不起新袄，因为世道不安稳，都只能把陈玥关在家里不让她出门。
事事谨小慎微，不敢得罪任何人，不敢牵扯进任何麻烦，低头做人，小心做事，勤勤恳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总算从前些日子开始，有了银子，有了实力，有了底气。
而直到今天，要彻底改换新貌。
陈牧上前，将陈玥抱在怀里，用力搂紧一下，然后轻呼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等会儿去一趟城卫司，然后明天……我们搬家。”
“……好。”
陈玥仰着头，在陈牧怀里用力的，重重的点了两下。
她那一双可爱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希望和喜悦’的光芒。
这两天跌宕起伏，从夜里的惊吓，再到白天这一闹，真可谓是大起大落，但她一直都相信着陈牧，相信哥哥的每一句话，再怎么害怕，惊慌，也忍耐着，强忍着。
终于。
这样的日子迎来了曙光。
陈牧安抚了一番陈玥和王妮后，并未耽搁太久，将银两藏好，金玉磨皮法贴身放置，然后便动身往城卫司而去。
门栓坏了。
但陈牧也并不在意，如今就算只是将门虚掩，也比之前的门栓更‘坚固’。
门外王兆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那两位差头也不见了，只在远处的巷子里零散有些人影，三三两两的聚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到这边的门打开，陈牧从里面走出来，那些人立刻都安静下来。
看着陈牧走来，沿途的人纷纷让路，无论是就近的邻里，还是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全都小心的让开，甚至见到陈牧视线投来，立刻赔上一个笑脸。
陈牧也并不理会，径直穿过巷子，很快远去，只留下一片敬畏和羡慕的目光。

第22章 新任
日头刚过正午。
但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何时乌云盖天，下起了绵绵细雨。
路上行人立时少了许多，等到陈牧来到城卫司时，外面的广场已经是一片收摊的狼藉景象，他身上的差服也淋湿了不少。
细雨洒在城卫司的墙沿上，沿着一些年久失修的裂缝慢慢低落。
虽是下着雨，但此时的陈牧，心绪却从未有过的通畅，那密布的乌云也没有什么影响，一走进城卫司，就看到城卫司里人头攒动。
混乱的人群约莫有一两百的数目，似乎是整个九条里城卫司的三班差役人马全部都到齐了，这会儿都拥堵在一个个屋檐和门亭下面避雨。
“陈二！”
刘松和李铁也混杂在其中，李铁眼尖，一眼看到从正门进来的陈牧，立刻冲着陈牧喊了一声，并挥了挥手：“这边！”
陈牧本打算直接去找闵保义，一看城卫司里三班人马齐聚这架势，倒是隐约明白了些什么，于是向里走去，路过刘松和李铁等人旁边。
“怎么才来？”
刘松露出一個有些责怪的眼神。
他和李铁是巡逻时被叫回来的，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这种召集三班人马汇聚的，往往一年也没有几次，基本都是重要的大事，要是无故缺席被拎出来可不得了。
等了良久没等到陈牧来，两人都还有点忧虑，好在陈牧还算是抢在差头们前面及时到了，要是等差头也都到齐了，那可就不太好看。
“有些事牵绊住了。”
陈牧知道刘松和李铁的忧虑是好意，于是冲两人笑笑，但并未停下来，而是继续往里面走去，沿着有些拥堵的门亭一路向里。
“嗯？你上哪去？”
刘松见状顿时露出奇怪的神色。
但附近人群拥堵，声音嘈杂，也没听见陈牧的回应，就看到陈牧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拥堵的众多差役之中，不见了踪迹。
刘松转头和李铁对视一眼，旋即耸耸肩，反正陈牧及时到了城卫司就好，不会被上面的差头抓小辫子了，其他事情倒都不重要。
陈牧一去不返。
一直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刘松和李铁都没等到陈牧回来，一时间也都纳闷陈牧干什么去了，但人多混杂，也不兴去找，另外召集三班差役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也不知什么事。
又等了片刻，从城卫司正门处的门亭传来一片声响。
“秦大人！”
“赵大人！”
只见拥塞的人群，从门亭处让开了一条道路，露出三个从外面走来的人影。
为首的是差头秦北以及捋着胡须的赵宗，一旁跟着的是任岩，三人都有些微醺之意，似是喝完了酒，得到这边的通知便匆匆过来了。
秦北面颊带着一丝酒后的微红，扫了一眼拥塞的城卫司，露出一丝奇怪的眼神，差司召集三班差役肯定是大事，但他这个差头居然事先不知道，虽说他是和赵宗、任岩一起去吃酒了，但按说也该提前跟他说一下是什么事，可过去告知他的人只通知他尽快回来。
“秦哥，这……”
任岩也是有些迟疑的看向秦北。
他对秦北的称呼已经从‘秦头’变成了‘秦哥’，显然一场酒吃下来关系又拉近了不少。
秦北摸了摸下巴，道：“要么是突发什么事，要么就是老赵和你的事……但好像有点太早了，不用急，我到里面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估计是突发事件，没空告诉他具体缘由，但他进去问问差司大人就是。
赵宗也在一旁微微点头，道：“小任你就先留在这。”
说着。
两人便一同往城卫司的正堂走去。
沿途的所有差役们纷纷避让并恭敬行礼。
同时看向跟在秦北和赵宗背后的任岩，都露出几分羡慕的眼神，现在这城卫司能与两位差头关系如此相近的，也就只有任岩了。
秦北和赵宗一路走到正堂外，刚要进去，却见一个人迎面走了出来。
嗯？
秦北微微一怔，认出来人，是他分管的差役里面一人。
“陈牧？”
不知道陈牧怎么从内堂出来的，秦北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于是出声叫住，打算先询问一番。
此时一片混杂的外面，也随着秦北和赵宗的到来而安静了许多，这会儿众多差役的目光都向着这边看过来，包括刘松李铁，也看到了从正堂走出来的陈牧，有些疑惑。
然而。
正当秦北要冲着陈牧问询时。
从内堂里却又走出来三个人，分别身披蓝色差服，正是九条里城卫司的另外三位差头，其中两人是之前跟着闵保义一同出行一趟的王供和钟常。
“老赵，老秦，都来了啊。”
王供看到外面走来的秦北和赵宗，顿时笑着招呼一声。
钟常也笑呵呵的道：“这是去哪吃酒了？怎么也不喊上老弟我。”
秦北微微一怔。
三班人马召集应该是大事，但王供和钟常的态度却有些不太像大事的样子，还有空暇和他打招呼开玩笑，于是心底也有些奇怪，这会儿也顾不上陈牧了，便看向王供，拱手道：“路上耽搁来的迟了些，不知差司大人召集人马究竟是……”
“这个啊，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王供笑眯眯的说了一句，却并不解释。
这下不光秦北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纳闷，连旁边的赵宗都有些奇怪，心中一琢磨，正打算要进去问问时，却见一道人影迈着四方步，从内堂走了出来。
其人身着墨绿色差服，身形魁梧目光威严，正是差司闵保义。
“差司大人。”
连同秦北在内，赵宗、王供等几位差头纷纷向着闵保义微微躬身并行礼。
而台阶下面，以及后方门亭回廊底下的一大片差役，则齐刷刷的俯身下去单膝跪地，口中纷纷拜见。
陈牧就站在秦北和赵宗几人旁边，也冲着闵保义拱手，但口中出来的称呼，却让旁边的秦北、赵宗以及离得近的一些差役，都是一个趔趄。
“闵老哥。”
这个称呼一出，秦北的视线几乎是一下子就从闵保义身上转到了陈牧身上，一双眼睛微微睁大，露出满是惊愕的神色。
闵……老哥？
他怎么敢这样称呼闵保义，就是自己这个差头都不敢这么托大！
不止是秦北，除了王供、钟常等寥寥几人之外，旁边的赵宗也是看向陈牧发怔，距离最近的那些单膝跪地的差役们，更是一个个险些惊掉下巴。
紧接着。
更让众人愕然的事情发生了，就见闵保义被这般称呼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呵呵的冲着陈牧一点头，随即将目光扫视一眼全场，沉声开口。
“差头赵宗年事已高，无力再处置司中各项事务，现本司批定，经由总差司审查，准许赵宗告老，差头一职暂不取缔，但其管辖各项事务，交由新任差头陈牧代管。”
此言一出。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无数目光齐刷刷的集中到了陈牧身上，有震惊，有愕然，更有难以置信和困惑不解！
尤其是刘松和李铁等熟悉陈牧的人，更是一个个眼睛突的瞪大，惊愕的险些摔碎一地下巴。
……
与此同时。
张屠户家中。
吃过了午饭的张屠户，这时候正腆着肚皮，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而陈红则在不远处打扫院子，但眼中仍然满是忧虑之色，时不时往外张望一眼，等着听张海的回信。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张海那圆圆胖胖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进门的时候还险些被门槛绊倒，整个人踉跄几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
眯着眼睛晒太阳的张屠户听着动静看过去，呵斥了一声。
但张海仿佛没听到一般，仍然有些浑浑噩噩的往里面走。
“小海？”
陈红那边却放下了扫帚，走了过来满是担忧的问道：“那边怎么样了？出什么事没？”
张海仍然浑噩的往前走，险些将陈红撞倒，碰了一下这才有些恍惚的站定。
看着坐起身子，皱眉瞧过来的张屠户，以及一脸忧虑的陈红，还有院子西边正在浣洗衣物，也有些好奇的竖起耳朵听着的张幼英，张海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似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脸上仍然还是如在梦中般的神色。
直至被张屠户又呵斥了几声，张海这才断断续续的，用仍旧无法理解的语气说着刚才见到的事，听的陈红一阵愕然，张屠户一番发怔，远处的张幼英更是如听天书。
这……
这都什么跟什么？
城卫司差司怎么会为陈牧出头，而且居然还和陈牧称兄道弟？
张幼英张着嘴，无法置信的看着张海，如果不是张海那浑浑噩噩，失魂落魄般的样子，她恐怕第一反应就是张海在信口开河，故意说笑。
可是……
陈牧不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底层差人么？
别说是堂堂差司，就是有个差头和陈牧称兄道弟，那都相当了不得，怎么都不会那样穷困。
“海哥你可都看清楚了？真的是差司大人吗？”
张幼英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张海脸上的肉堆在一起，道：“我……我没看清，但这世道，谁敢冒充差司啊……”
确实。
在这九条里，甚至整个南城区，谁敢冒充差司行骗，那怕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张幼英听罢也是有些茫然。
正当院子里一片寂静时，张屠户砰的一下拍在扶手上，冲着张海沉着脸道：“这是好事，你哭丧个脸干什么，滚一边去！”
说罢转头看向陈红，正色道：“我早说伱那侄子是人中龙凤，做寻常差役那是埋没才华，但有一点机遇，便能平步青云，明儿你提几斤猪肉，几斤软骨，我与你一同上门去道个贺。”
听到这话。
陈红这才渐渐如梦初醒，应了一声。
旁边的张海和张幼英仍还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第23章 落定
城卫司堂衙内。
底层的差人在城卫司是没有单独用来办理公务以及休憩的地方的，仅有一个后面的宽敞大院，以及数个公用的很是破旧的矮房。
但作为差头，却不同，五位差头在正堂堂衙后面分别各有一个独立的屋子，平时用来处置公务或休憩，其中赵宗所有的那一间，之前已经很久都没人呆过了。
赵宗年老暗伤发作后，基本就不来堂衙呆着，不过他的那一间平日里仍然是有人打扫的，依旧是干干净净，而今时隔多年，这一间屋子又迎来了新的主人。
陈牧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里面也就仅有一张横摆的长桌，桌子上叠放着一些书籍，以及一套干净的茶具，桌子后则是一把黄木椅子，椅把处轻微缺损了一小块，但并不影响实用。
无论桌子还是椅子上，都干干净净并无灰尘，青石铺起的地面也没有沉泥。
虽不轩敞，却也干净。
这么個评价应当是十分中肯。
赵宗站在陈牧旁边，背着手，感慨一声道：“我们这些练武的，磨损气血，纵使不与人争斗，也总会积累些陈年暗伤，到了年老，压抑不住，便发作起来……”
一边说着，一边略有些不舍的抚摸了一下那张桌子，在这九条里城卫司没有人资历比他更老，包括差司闵保义，若不是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已经几乎不能与人争斗，他也是不舍得辞去差头的位子，现如今能暂时保留差头的身份，留在城卫司做教习把头，对他来说也还算是个满意的结果了。
本来是打算与任岩这位后起之秀接触一番，提前卖个人情，待几年后卸职时，能依着点情面保留一些权势，结果陈牧的出现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而在从王供等人口中得知，陈牧是由上面的总差司许红玉亲自提点的，赵宗立刻就息了所有心思，同时也恍然于，闵保义会和陈牧忽然间称兄道弟。
“这磨皮练肉的淬体之法，也有损于身体？”
陈牧听着赵宗的话，若有所思的问道。
赵宗笑了笑，道：“是啊，无论磨皮还是练肉之法，都是以各种方式淬炼身体，加以药散辅佐，自然是有损于身，既想练武又想长寿，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如今每日腰背如针刺痛，便是年轻时练功用的磨皮法过于注重效果，对身体内损很大，可有些时候难免身不由己，能有的练，便不错了，有多少人想习武，还没有门路。”
陈牧听着赵宗的话，便想到了许红玉给他的金玉磨皮法。
当时许红玉便提到，这法子效果或许不是最快的，但更温润平和，对身体损伤更小，倘若赵宗年轻时修的是这一门磨皮法，也许现在不会落到这样境地。
“好了，该和你说的都告诉你了，我也该走了，再有什么事，你就去问王供、秦北他们几个。”赵宗缓缓收回手，冲着陈牧一点头，往外面走去了。
“赵老慢走。”
陈牧目送赵宗离去，然后缓步来到桌旁，拿起桌上的几本书瞧了一眼，却是九条里的街区分布图，以及一些人口统计等等的文书。
放下手里的册子，陈牧来到窗户口往外看去，此时绵绵细雨已停，恰逢雨过天晴，一缕夕阳沿着窗户照进屋子里，余晖中能看到赵宗远去的背影，以及远处许多三三两两聚集着的差役，各自都在议论着刚才的事情，他们眼中的震惊仍然残留未消。
升任差头对陈牧来说是毫无意外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闵保义这么雷厉风行，才不过一天之内的功夫，许红玉那边才打的招呼，这边就已经直接做完了更替。
甚至。
连他的蓝衣差服、腰牌等等都还没弄好，仍在订制之中。
但从现在起，他已经是九条里的差头了，统辖着赵宗原来管着的那一部分人马，总计有三四十个人，另外他若是觉得人手不够，也可以随便从外面继续招募一些。
底层差役就是这样，随便募取，随便撤离，在一定数量之内，差头就能做主。
又回首打量了一番屋子。
陈牧转身走了出去，来到外面的堂衙时，正遇上一同走出来的秦北。
“陈头。”
秦北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陈牧，向陈牧打了个招呼。
陈牧之前一直是他手底下的差役，忽然之间就攀上了总差司的关系，不仅升任差头，还成了闵保义的座上宾，这让他心中难免的别扭。
这和任岩还不同，一来任岩是早就有风声，更是他一直在主动提携，至今都半年多了，就算升了差头，也得喊他一声‘秦哥’，而陈牧却是不声不响的就一下子跳了上去，变成了与他齐平，甚至能压他一头的人物，这种别扭的感觉短时间内挥之不去。
“秦头。”
陈牧也拱拱手，他对秦北倒没什么特别的观感，他在秦北手下做事时，秦北虽然对他不冷不淡，但也没有故意为难过他什么，因此倒也很平静坦然。
秦北终究是做了多年差头的人，很快就强压下心中的别扭，道：“庆贺陈头高升，过几日有空，我请陈头喝一杯，陈头可要赏光。”
“一定一定。”
陈牧笑着回应，然后往外走去。
来到外面。
院子里零零散散的一些差役们，看到陈牧走来，先是各自顿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纷纷向着陈牧行礼问候：
“陈大人！”
相比起秦北，他们可要紧张的多，毕竟以往和陈牧是同院做事，这么多年下来就算毫无交集，也至少曾背后议论过一二，加上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任岩升任差头是板上钉钉，所有人都过去溜须拍马，现在却是陈牧忽然平步青云，心中难免忐忑。
“都起来吧。”
“我接任差头，暂不熟悉，你等之后仍按惯例做事便可。”
陈牧冲着一众差役随意的说道。
“是。”
众多差役纷纷应声。
随后陈牧越过众人，来到最外侧，刘松和李铁正站在这里，两人看到陈牧过来，一时间却没了以往的那种随和惬意，有些拘谨的向陈牧问候。
“两位何必如此拘谨。”
陈牧见状，半开玩笑般的说了一句。
但刘松还是小心翼翼的回道：“大人现在升了官，那是越过了龙门，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哪敢在您面前托大，您有事吩咐就好。”
这个世界，虽然世道混乱，但越是如此，等级规矩就越是森严，如今陈牧已经是差头，就算‘折节下交’，仍旧和过去那样称呼他们两人为‘老哥’，那他们也是不敢应的，要知道陈牧就是和秦北等人如今也是平等相待，这样称呼要是被秦北等人瞧见，那该如何去想，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祸事。
“我已在差司大人那里重划了名单，将你们调度到了我分管治下，从明日起你们不用去巡街，守在堂衙听我调度就好。”
陈牧也看着刘松和李铁正色道。
两人和他算是几年的交情，虽然不谈多深，但终究是他在城卫司最为知根知底的差人，他如今升任差头，手底下还是需要几个亲信做事的。
此言一出，其他一些差役们，纷纷都向着刘松和李铁投来羡慕的神色。
守在堂衙听从调度，也就是说从寻常的巡逻班房差役，变成了只需要帮着陈牧办事，听从陈牧调度的近差，虽然不是升官，但这待遇可是截然不同的。
跟着一位差头做事，那就属于是成了差头的亲信，首先就不用参与那些麻烦的巡逻事务，也不用去轮班两个月一次的夜巡。
“谢大人赏识！”
刘松和李铁闻言也同样惊喜，连声叩谢。
虽然两人刚才就一直在窃窃私语，琢磨陈牧平步青云之后会不会顾念旧情提携他们俩一番，心中忐忑不已，现在尘埃落定，自然是欣然叩谢。
陈牧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说，离开了城卫司，留下一众眼神复杂，或羡慕或叹息的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的众多差役。
……
陈牧接任九条里城卫司差头的消息，在九条里传的很快，仅仅半日功夫就被各方人物所知，毕竟在九条里过活的人，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势力，除了帮派就是城卫司了。
倘若只是一个差役，那没什么，城卫司一年更替的差役没有几十，也得有十几个，但差头就不同了，统共只有五位，若是得罪了一位，那还是十分麻烦的，何况传闻中陈牧与差司闵保义关系很近，那就更需要谨慎对待。
以上是九条里地域之内一些乡绅豪强以及帮派势力的反应。
而出了九条里，坐观整个南城区，却又是另一幅光景。
夜幕降下。
南城区城卫总司，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在某处宽敞而干净的堂衙中，一个面皮白净的男子坐在桌旁，手中拿着一张文书。
他是南城区城卫总司的副总差司何明轩，地位仅次于许红玉，甚至来历也丝毫不比许红玉差，提到‘何’这个姓，在内城区那可是人人如雷贯耳的。
“九条里……陈牧……有点意思。”
“二十二岁，凭自己领悟刀势，的确是个人才，难怪许红玉会特意关照，不过伱余家如今内忧外患，还想在城卫司继续扶持培养自己的亲信，怕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何明轩露出一丝冷笑，将手中的那一页纸放到烛火上烧起。
寻常人不知道许红玉的来历，对于‘许’这个姓氏比较陌生，但稍微有些权势的人物便都知晓，许红玉的母亲姓余，她随父姓，是内城余家的嫡系。
何家和余家对于城卫司的争斗早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城卫司，一里之地的分司便有近两百人，而整个南城区有十个里，连同城卫总司，这就是将近三千多人，其他东南西三个城区也相差不大，合起来总计有近一万两三千的人马。
如此众多的人手，毫无疑问不是个小数目，纵然质量上比不得各家培养的私兵精锐，但因为数量较为庞大，加上占据着朝廷的令行，能光明正大的做许多事情，若是集中于一方势力之手，难免是一股威胁，是以各家都有互相牵制。
许红玉担任总差司至今不过两年光景，尽管位高权重，但麾下能够信赖的嫡系却并不多。
陈牧展现出了些许天资，入了许红玉的眼，被许红玉暂定为日后可用的嫡系加以培养，在小小的九条里自然是平步青云，但不愿看到陈牧成长为许红玉臂助的人，却也不少。
“嗯，一个小小的差头，尚未修行淬体法，倒也不值当我亲自‘关照’。”
何明轩略一思忖，旋即唤人过来，吩咐了几句，接着面色泰然的端起茶盏，慢慢品起茶来。
许红玉这两年，得罪的人可不少，只需要将陈牧的事情稍微透露出去一些，然后坐着喝茶，过些日子自然就会有人替他做他想做的事，就算事后惹得许红玉大怒，那也找不到他的头上。

第24章 乔迁
翌日。
恰逢昨日连绵细雨，至雨过天晴，这一日自初晨便日照万千，明亮的日头驱散了城中的阴暗，将所有的污浊都逼迫的不见了痕迹。
陈牧并不清楚一日夜间的暗潮涌动。
但他向来居安思危，更知晓机遇与危机并存的道理，当上了差头固然站到了更高的地位，但同时面对的也将是更棘手的麻烦与凶险，而想要从中披荆斩棘，登云而上，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因此一夜也不曾怠慢修行，只待搬家过后，便开始磨皮法的修炼。
一般来说乔迁新居是一件麻烦事，但对陈牧来说却相当简单，因为家里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搬走，需要带着的就只有陈玥和王妮而已。
穿着一身新衣，洗的干干净净的陈玥，跟在陈牧身边走出家门。
自从十二岁之后，陈牧就很少带着她出门，即使带她出去，也是让她故意弄得蓬头垢面，变成又矮又丑分辨不出性别的样子，如今总算是能穿着新衣出门。
陈牧对两间老屋并没有什么留恋，此时外面已经有差役候着，等他带着陈玥和王妮出来，便在几个差役一同的护送下，往九条里的后街而去。
很快。
到了地方。
那是位于城卫司后方，大概只相隔两条街的一座宅院，虽然不是那种贵门深院，但两扇红木门板板正正，门前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的一排排屋舍也干净整洁。
这一套宅邸是两进的院子，分别有一个前院和一个后院，横纵各三间，可以说是十分宽敞，就算再养着三五個老仆丫鬟，也不狭窄，已经不是寻常民家能住的宅子。
“老爷。”
门外等候着一个老仆，一见了陈牧就恭敬行礼，然后一边领着陈牧进门，一边给陈牧说着这两间宅邸的布置。
“闵老爷平日里不来这边，所以只有我一个老奴平日里清扫尘土落叶，老爷您要是觉得使唤人手不足，去门市那边采买也十分容易。”
老仆介绍完了屋子，便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一旁。
当今世道混乱，能给有权势的人物做仆从，那是多少人都会争破头的事，虽说入了奴籍，但从此之后就不用被各种苛捐杂税纠缠，也免了帮派混混的骚扰，就算不发月例银钱，也至少吃饭不愁，活得也甚轻松。
对陈牧这位新来的老爷，他自然是不敢怠慢分毫的，万一惹得陈牧不高兴，将他驱逐了出去，那他可就没有容身之所了。
“我喜好清静，采买人手就暂且不必了。”
陈牧冲着老仆摆摆手。
这宅邸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大，有一个老仆清扫院子基本够了，陈玥那边现在也有王妮跟着，所以丫鬟也不用采买，保持现状便是最好。
搬进了宽敞的新家，陈玥显得很是活跃，每个屋子都要进去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检查，王妮则乖巧的跟在她旁边，也不插话。
陈牧却并不和陈玥一同嬉闹，而是自顾自的去了后院。
后院都是住人的地方，一个正居以及两边的厢房，陈牧让陈玥随便挑选一间，陈玥两边瞅瞅后选了西边的厢房，陈牧则住在正居，以前兄妹俩一直被迫挤一个屋子，甚至冬天时还得挤一张床，现在总算是有了空房。
“总算有点样子了。”
陈牧走进自己的正居，看着宽敞明亮的外室和里面的卧房微微点头，然后在一张黄木椅子上坐下，接着思忖片刻，从怀中拿出了一叠黄纸。
纸上正是那份‘金玉磨皮法’。
昨夜他其实已经细细查看并仔细记忆，但这磨皮法和刀法却不同，是需要依赖外物才能进行的淬体法，是以他昨夜也没能练起，今天还得去采买物件。
与其说是金玉磨皮法，不如说‘金沙’磨皮法更贴切，其法子是需先挖一坑，横躺进去，再以细密的沙粒，将人掩埋，最后将药散熬制的汤汁倾倒上去，反复数次。
其中说，寻常磨皮法，往往都是粗盐磨砺、石桩撞击之类的法子磨炼皮膜，要么就是不断的磨损皮膜，再使其再生来蜕变，要么就是通过一次次撞击，捶打熬练，无论哪一种都会对人体造成一些暗伤，年轻时暂时不显，但一到年老，便会出现各种问题。
而金玉磨皮法，相对来说就要温和太多了，更多以特制药散熬练，以冰凉的沙土来分担药散中的烈性，中正平和，乃是最不伤体的法子之一。
“磨皮法为积累之功，一年小成，又一年大成，再一年圆满……”
陈牧看着纸上的描述喃喃一声。
具体来说，一般人要三年才能功行圆满，但这个时间也并不是固定的，也要依据各人的根骨以及契合性来定，往往根骨越是上等，那磨皮就越快。
契合性则是和‘药散’的合度，毕竟有的人体寒，有的人体热，有的人属阴，有的人属阳，若是阴阳五行都能完全契合药散，身体极其适应，那甚至可以过量熬练，由每日晨昏熬练两次，改为一日熬练三次，那进度自然是大大加快。
“我的根骨好像只是中上，不知道契合度如何。”
陈牧露出思索之色。
根骨中上听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只要不是生的奇形怪状，畸形驼背或者多根少骨，就都是根骨‘中等’，中上也就是比最寻常普通人略微好那么一点。
但陈牧最关心的倒不是根骨和契合度问题，而是对于磨皮法这种东西，是否和刀法一样，也能依靠系统累积经验值？
想到便做。
金玉磨皮法的药散方子有两个，一个是内服的强壮气血之方，一个是外熬的磨皮之方，两个方子用到的药材各不相同，虽然都不是极其珍贵的那一类，但这个世道只要涉及药材基本上都不便宜。
陈牧亲自去药铺购买之后，略微计算了一下，如果按一天晨昏两份的量，那么一年下来大概需要用到接近二百两银子，寻常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好在他如今还算财大气粗，至少三百余两银子是有的，而且做了差头之后，自然会有一些能够获取银钱的路子，倒也承担得起。
忙活一天，已近昏时。
陈牧让陈玥去前院玩，然后就在后院的角落里，躺进了挖好的坑中，用沙土将身体埋上，之后拎起放在旁边的水壶，将熬练好的汤药从脚至胸浇了上去。
躺在沙坑里这种事，陈牧前世还曾在海边享受过，但这小半壶磨皮汤药浇下去，感觉就立刻不一样了，温热的汤药渗透进冰凉的沙粒之间，两者混合到一起，接触到皮肤，立刻就有一种灼烧感翻滚起来，从脚底一直蔓延上去。
一时间。
陈牧甚至都分不清这是痛苦还是酸爽。
只觉得好像有无数的蚂蚁，试图从皮肤的每一处地方往里钻去，细微的疼痛混杂着细微的麻痒，以及一丝细微的舒畅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滋味。
约莫过去一刻钟，这种感觉开始渐渐消退。
陈牧拎起水壶，再次浇灌汤药……如此反复三次，终于将第一份汤药用尽。
从沙坑中爬出。
陈牧倒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强壮了多少，反倒是觉得浑身都有些酥麻瘫软，一时间连力气都使不上来，于是喊着陈玥，让陈玥和王妮搀扶着自己，回到屋子，爬进木桶清洗。
“哥哥怎么把自己埋进坑里，是在练什么功夫吗？”
陈玥一边给陈牧倒水，一边好奇的问道。
陈牧浑身乏力的靠在木桶边上，任由陈玥往桶里加水，笑呵呵的说道：“是啊，玥儿也练练功夫怎么样？”
“不要。”
陈玥冲着陈牧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会傻乎乎的把自己埋了呢。”
说着就跑了出去。
陈牧失笑摇头，舒舒服服的躺在温水中，然后唤出了系统面板，一眼看到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新的变化，在狂风刀法与烈风刀法的下面，出现了新的一行。
【金玉磨皮法（未成）】
【经验：11】

第25章 药力
“磨皮法的经验和刀法技艺分开了。”
陈牧看着变化后的系统界面，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之前狂风刀法和烈风刀法，经验是互相共用的，但磨皮法却不行。
但一想倒也并不意外，磨皮法和刀法的确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许只有同一类型的才能够共用经验，而磨皮法相比于刀法，完全属于另一类。
而且。
磨皮法的经验涨幅也让陈牧比较意外，因为他此次修炼所用的时间，再怎么算起来，也不超过一个时辰，但所得到的经验值却足足有11点之多。
而要将磨皮法提升至小成，仅仅只需要100点经验值！
这意味着他若是晨昏各一次，那仅需五天，就能将金玉磨皮法提升至小成！
“磨皮法的确和刀法不同，整个习练过程，纯粹以药散内外熬练，这积累的经验值也许是来自那些汤药的药力……”
陈牧忽的有所明悟。
正常来说，便是根骨顶尖，适应度达到完美的人物，在习练磨皮法的时候，也不可能做到将所有的药力都吸收干净，并且每一份药力都能完美发挥。
但倘若系统能够无视这种概念，直接将他在这过程中承受的药力，全部转化为‘经验’这种东西积累起来，那便十分合理了。
所谓是药三分毒。
常人对于内外两份药散，能吸收十分之一的药力恐怕都很不错了，他这种根骨中上的，或许也就只能吸收個十之二三。
而这十之二三的药力，又受到身体适应性的影响，依据适应性的高低发挥出强弱不同的效果，一般的适应度恐怕也就只能将药力的十之一二用在‘磨皮’上面，其他的部分则都会被身体代谢掉，起不到什么作用。
是以磨皮的过程对常人来说相当漫长，三年磨皮这个说法是并不夸张。
但若是系统面板能够以直接截取药力化作经验值的方式，那无疑就是做到了对药力的百分百吸收加上百分之百的适应度。
也许放眼整个大宣王朝，亿万人口，都不存在这种离谱的体质，但他却能凭借系统面板，达到这样的效果。
“很好。”
陈牧露出了笑容。
他之前还担心磨皮法这种东西与刀法技艺截然不同，系统面板能否对其生效，倘若无效的话，那么他就只能依靠系统面板去掌握多种高深的刀法技艺来提升实力，磨皮法乃至后面的练肉法都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现在却是好多了。
而且按照道理来说，这也不算是作弊，毕竟提升的每一分境界，都是来自于实打实的‘药力’，并不是凭空获取，甚至这些‘药力’还都是他自己赚取的银子买来的。
相较于刀法技艺一样，都是辛苦所得。
陈牧自是十分坦然。
……
短短四天时间匆匆而过。
这四天里，除了一些本地的乡绅上门拜访，以及找上门来‘叙旧’的张屠户之外，一切都是波澜不惊，陈牧每日仍然正常去城卫司，不过作为差头却是不用取牌挂牌了，甚至不去城卫司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挂个名。
对于诸多乡绅祝贺乔迁的奉礼，陈牧一概不拒，照单全收，既然知道他修习内练法的经验与‘药力’有关，而药力又和财力直接挂钩，那对于银子自然是来者不拒。
至于收取银子是否会有什么影响，他也并不怎么在意。
如今的他不是底层差役了。
他是城卫司的五位在职差头之一，是闵保义关照的直属部下，就算收了那些乡绅的银子，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事找上他，他也可以从容的根据事情轻重而选择管或不管。
然后就是张屠户这位多年不曾上门的姑父，比起陈牧久远的记忆中的样子，要客气了太多，说话时甚至都低着些声音，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更让陈牧心中感叹人情冷暖不过如此，他那位老爹病死的时候，张屠户也只是象征性的来看了一眼。
现在却是想尽办法想要巴结好他这门亲戚。
“幼英妹妹的事，有空再说吧。”
对于张屠户最后旧事重提，再次提到张幼英的事，陈牧只是很平淡的回应一句。
他现在的确对这种事情没有心思，如今的他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修行方面，倘若不是体魄强度支撑不住，最多只能承受晨昏两次‘磨皮’，他甚至都打算一天多来几次。
其余的时间也基本都拿来习练刀法，打算尽快将烈风刀法这门技艺也提升至圆满，掌握第二种刀势，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
听出了陈牧的不感兴趣，张屠户也很知趣的转换了话题，说了一些后，便与陈红一同起身向陈牧告辞，陈牧则带着陈玥一起，一路送到门口。
出了陈牧家门。
张屠户回返的路上，仍然小心叮嘱陈红，要小心打理好这份姑侄关系，如今陈牧飞黄腾达，来日说不定一句话就能提携他们家许多，万万不能恶了去。
陈牧并未目送张屠户和陈红远去，在送出门外后，便回了后院，烧水熬药。
仍是一模一样的磨皮过程。
历经五天的磨皮，他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变化的，首先就是皮肤似乎变得更坚韧了一些，大概就是触摸那些粗糙的石头，摩擦的痛感明显有所减轻。
其次是自己的身体内部，仿佛多出了一团微弱的火，使得自己在使力用劲的过程中，都变得更有力了一些，根据磨皮法中所说，这便是经历淬体法而变得凝练的气血。
“呼……”
从沙坑中爬出。
陈牧四肢有些酸软的坐在沙坑旁边，短暂喘息一阵。
相比起第一次修行，完成磨皮之后几乎不能行走，现在的他却好了不少，尽管全身仍然有些酸软无力，但却也能勉强行动，不需要陈玥帮忙搀扶了。
“仅仅只是五天的修行，就有效果了，倘若是达到小成……”
陈牧喃喃一声。
随即唤出了系统界面。
【金玉磨皮法（未成）】
【经验：108】
只见系统界面上，磨皮法的那一栏下，经验已经积累到了108点，可以一步提升至‘小成’。

第26章 小成
“很好。”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心中安定。
此时身体酸麻尚未恢复，却不急着提升，而是等到身体恢复一些力气之后，先去洗了个澡，冲干净身上的泥沙，之后才回到自己的卧房中。
待他将自身状态调整完好，身体完全恢复，能感受到体内气血充沛，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唤出系统面板，并意念一动，消耗经验值并提升金玉磨皮法。
嗡！！！
这次的感受却与以往提升刀法不同。
提升刀法时，是平白多了无数个春夏秋冬，无数次激战斗武的记忆，仿佛切身经历一般，所有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灌入他的意识当中。
而提升金玉磨皮法，却是一刹那间，仿佛自身化作了汤锅，锅中是煮沸的血气，紧接着一滴热油滚落进去，霎时间万千血雾蒸腾。
“嘶……”
无法用语言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仿佛是将历经一个月乃至数月的磨皮经历，全部都叠加在这一瞬间，以至于让陈牧的意识直接就陷入了停滞，疼痛这种词语根本远远无法形容这种感触。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本身精神意识所能承受的上限，以至于一下子就让陈牧的意识昏厥过去，但无论他昏厥与否，身体的蜕变却丝毫不曾停顿。
但见他的肌肤，肉眼可见的发生着变化，原本那小麦色的肌体，悄无声息间多出了一丝如玉般的光泽，反复亮起数次，最后缓缓消弭，重新恢复正常。
不知过去多久。
陈牧悠悠醒转。
只是稍微动弹了一下，便感觉到全身皮肤都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想要叫出声，但又立刻咬着牙忍耐住，同时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磨皮法提升起来，可比刀法要猛太多了……”
陈牧强忍着身体的变化，慢慢适应着，同时有些龇牙咧嘴的暗道。
刀法虽然也是一下子灌入体内，但毕竟只是不存在实质的记忆和感悟，但磨皮法却截然不同，突然涌现出的，是实打实的药力，系统面板以某种可怕的方式，硬是将这些药力强行让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吸收，并在极短的时间内不断蜕变。
对于常人来说，一下子承受从初步磨皮到磨皮小成的全部所需药力，恐怕当场就要气血逆行，吐血三升而死，可系统面板却极其霸道，这样的药力丝毫不曾损伤血肉脏腑，只作用在皮膜之上，更似一刹那间加速了成千上万倍，让他的皮膜迅速变化。
这会儿尽管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传来针刺般的剧痛，让他一动都不敢动，但陈牧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自身的气血比起之前明显旺盛了许多。
这种疼痛也并不是副作用，而是皮膜强度在短时间内蜕变太多，让他有些不适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
那种刺痛感终于渐渐消退，而陈牧也缓缓坐了起来。
他仔细看看自己的手臂，肤色和表面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用手指轻轻触碰时，却能明显感觉到，皮膜的韧性比起之前明显提升许多。
“这就是磨皮小成么。”
陈牧缓缓站起身来，握紧拳头虚空挥动几下。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
每一步都是锤炼自身体魄的过程，由外而内一步一步，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自身的‘气血’，那些内服外敷的药散毕竟只是外物，不能完全取代人体自身的气血，否则也就不会有虚不受补之类的说法。
武者三十岁后，修习淬体法便进展缓慢，其原因便是三十岁后，气血已达巅峰之时，三十岁之前更多的是‘壮’，以各种方式强壮气血，刺激其提升，而三十岁后则更多为‘养’，想办法滋养气血，不使其跌落。
磨皮这一步，乃是最基础，最外层的一步，但同样也是奠定根基。
此时陈牧能明显感受到的是，自己之前仅能若隐若现感受到的体内的那一股‘热流’，变得清晰了许多，这便是体魄强壮而自生的气血。
“拳脚力道增强的并不多，但体力肯定提升了不少，全力挥刀的情况下，比起平时或许能多支撑一刻钟……”
陈牧粗略判断着。
别小看这一刻钟，很多时候，在生死之间，能多出一分的体力，能多挥出去一刀，也许就是生与死的差距，磨皮武者和寻常壮汉之间，爆发力也许相差不大，但体力方面，经过修习磨皮法强壮体魄所凝练的气血，却已比常人强了许多。
另外就是自身皮膜的壮大。
陈牧记得任岩前后的变化，皮肤明显变得更粗糙、更有质感，那毫无疑问是修习了磨皮法的缘故，而他自己却完全不同。
金玉磨皮法，冠以‘金玉’二字，更明确表明了对身体的损伤最小，自然是和寻常磨皮法截然不同的，想想许红玉这位总差司，其肌体如玉，晶莹剔透，哪里有半点粗糙的磨皮之感，显然就是这种磨皮法的特有之处。
表面上看不出变化，但皮膜的强度却实打实的提升了。
陈牧走到外面，抓起一把粗糙的石子，按在自己的手臂上摩擦过去。
若是放在以往，这样即使不破皮流血，也至少会划出一大片的白痕并感到刺痛，但现在却只能感觉到轻微的摩擦感，没有丝毫的刺痛，甚至粗糙的石子表面，那些嶙峋锋利的尖锐，也几乎没在他的皮膜上留下什么痕迹。
“耐力、抗性。”
陈牧扔掉石子，口中念叨一声。
这淬体法第一步的磨皮，显然着重提升的就是这两個方面，如今他磨皮小成，皮膜变得坚韧，虽说挡不住尖锐刀兵，但一般的木棍、钝器击打下来，如果力气不够大，那是完全能抗住的。
不像过去那样，虽有一身凌厉刀法，但自身却十分薄弱，一旦面对诸多恶徒围攻，稍有不慎中上一两下，就有可能当场翻车，现在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技艺与体魄，相辅相成，有了更强韧的体魄，临战发挥时才能更放得开，更能将刀势之技发挥的淋漓尽致。”
陈牧露出思索之色。
现在想来，那一日能杀死唐全，实在是占了太大的便宜，不仅对方被许红玉一剑穿胸，近乎致命重创，后又被他石灰迷眼，连招式也发挥不出来。
再加上他的刀法已练到了刀势之境，最终才能一刀破开其皮膜，割开喉咙，给出最后的致命一击，否则便是十个手持利刃的普通人，恐怕都得被重伤的唐全杀个一干二净。
磨皮小成仅是第一个台阶，但于陈牧而言，却也是踏出了全新的一步。
拥有系统面板的提升效率，常人需要两三年之功的磨皮之路，对他来说却能大大缩短！

第27章 形势
金玉磨皮法提升到小成，需要一百点经验，而提升至大成，则需要三百点。
“如今我磨皮法小成，气血耐力皆有提升，接下来磨皮从晨昏两次，改为一日三次，应当也能够承受，若是这样的话，大概再有十天功夫，就能步入磨皮大成。”
陈牧心中暗道。
磨皮大成！
对于一般人来说，至少也需要一年的苦功，但他却可以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练成，这种进度对于常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对他来说却刚刚好。
如今他在明面上的实力，是尚未修行过淬体法，仅仅只是练就刀势，因此接下来最好是小心蛰伏，积累底蕴，悄无声息的将磨皮练到圆满甚至步入练肉。
正思忖间。
忽然老仆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老爷，闵老爷前来拜访。”
“来了。”
陈牧一听，立刻收敛思绪，迅速将衣服穿好，并站起身来，迎到门口。
却见闵保义穿着一身便装，正站在门外，见到陈牧走出，便笑了笑，道：“老弟今日可有空暇，陪老哥我去喝上几盅？”
“老哥相邀，敢不从命。”
陈牧拱手，转身吩咐了老仆几句，便跟着闵保义出了门。
闵保义身边也没带旁人，就自己一个，带着陈牧沿着干净整洁的青石街巷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鼻子微动，道：“老弟应当是在修行磨皮法吧，我可耽误了老弟练功？”
“刚刚练完。”
陈牧也并不隐瞒，习练磨皮法自然不算什么秘密。
闵保义笑笑，道：“金玉磨皮法是很好的功夫，我年轻时若是能以这门磨皮法入门，兴许现在都有望踏足‘易筋’之境，只可惜我是后来才得到余家的提携。”
“余家？”
陈牧听到闵保义的话语，顿时微微一怔。
闵保义一句话就点出了‘金玉磨皮法’这门功夫，说明他与许红玉的关系不止是简单的上下级，多半更是许红玉的亲信，但对后面提到的余家，陈牧却有些疑惑。
但随即闵保义就解释了他的疑惑。
“总差司大人虽然姓许，但却是余家嫡系……”
闵保义简单的点出了许红玉的背景，内城余家势力庞大，遍布全城，他能坐到差司的位置上，也是受到余家的提携，许红玉担任总差司后，他自然而然便是许红玉的嫡系。
很快。
闵保义带着陈牧来到的中街的一家酒楼，在掌柜亲自接待中，要了一个二楼的雅间，与陈牧一同进了雅间就坐，然后开始细细说起瑜城的各方势力。
陈牧担任差头的这几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习练刀法与磨皮法，但其实也通过各方各面，对瑜城的一些势力有所了解，不过很多部分都比较模糊，远不如闵保义清楚。
“这内城有四大家族，分别为余、何、谢、薛四家，城主大人姓薛，这一点我想我不必多说了……其余三家，谢家掌控着整個瑜城九成九的药材生意，凡武者修炼所需，基本都要经过他们一家之手，何家垄断的是炼铁以及布匹生意，余家控制的是盐务。”
闵保义侃侃而谈，显然这些对于稍有地位的人来说并不算秘密。
陈牧对于这些消息，之前也有模糊的了解，现在听的清楚，却也并不意外，瑜城这样一座上百万人口的大城，掌握盐铁布匹以及药材，那基本就控制了九成九了。
至于米面粮食……这最重要的东西，自然不是一家能单独控制，估计是四家都有掺和，就像外城城卫司一样，不被单独一家掌控。
“盐务……”
提到盐业生意，陈牧心中倒若有所思，可惜他前世并不是化工方面的人才，也从来没想过搜集什么盐铁炼制法以备‘不时之需’，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利益可得了。
闵保义对于内城四家只是略微一点，接着便说到了城卫司。
“瑜城人口上百万，东南西北四大城卫司，合在一起总计有一万多人，如今基本上是四家都想掌管这一司，将之纳为各家私兵，因此暗中互有倾轧，南城区的副总差司何明轩，便来自内城何家，与总差司大人不和，你今后在城卫司，要小心此人。”
闵保义说到这里，稍微压低了些声音。
陈牧闻言顿时目光闪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并拱手道：“多谢闵老哥提醒。”
这种消息他之前是不知道的，虽然一直也隐约猜测城卫司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现在看来的确如此，许红玉没有将他直接调到总司，而是让他呆在九条里城卫司‘锻炼’，可能也是想让他再多成长一些。
毕竟九条里城卫司，属于闵保义的地盘，可以说闵保义几乎一手遮天，对他来说算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了，一旦到了总司，直接卷进两大势力的冲突之中，各种阴谋诡计纷呈，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不但无法替许红玉做事，还有可能变成累赘。
闵保义见陈牧神色凝重，于是又哈哈一笑，缓和气氛道：“也不必太过担忧，总差司终究是压在那人上面的，这九条里又是我的地盘，只要你谨慎一些，就没什么事。”
“另外就是九条里的‘赤金帮’以及‘黑鸦教’，这两股势力你尽量不要招惹，赤金帮背后的人物暂时我也没弄清楚，但无非是那几家，至于这黑鸦教……”
说到这里。
闵保义露出一丝忌惮之色，道：“这黑鸦教，看似只是蛊惑一些寻常百姓，尊其教义拜一个什么黑鸦神，实际上也是借机敛财，幕后也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赤金帮和黑鸦教这两股势力陈牧就很清楚了，作为差头，两天前就有一位赤金帮的副帮主上门拜访，给他送了一份‘乔迁之礼’。
这乔迁之礼很有意思，是一份银子外带两个人，两个人是早前试图绑走王妮，拿了他银子走人的那两个帮众，被打的鼻青脸肿，扔在那里。
陈牧对于这事本就没放在心上，对方这么给面子，他也就给了对方一个台阶，收下了银子，便算彻底了结此事，再无后续。
至于黑鸦教……
混乱世道下任何类似的势力都相当危险。
看似这世道由武者们统御，寻常流民乱民纵然是组起数十上百万人，也不可能掀起多大风浪，但实际上却不然。
通过类似的势力大肆敛财，再以敛取的钱财培养精锐，这才是其路线。
淬体法中，磨皮练肉这两步，基本上有资源便能硬堆出来，如果不考虑副作用以及身体的损耗，使用品质最差的方子，用不着二百两银子就能堆出一个练肉武夫。
这种强行堆造的存在虽然各方面素质都极差，但数量一多，那就相当不得了，但凡有个几百人，配上甲胄军械，那是相当可怕，其中甚至也可能出现悟出‘势’的人物。
实际上。
如今稍微有些权势的人家，都有暗自培养这样的私兵。
“除这两伙势力之外，其他的三教九流，基本都没什么背景，不必在意，九条里这边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豪强权贵，稍有些权势的人物，基本不是搬去内城，就是在南城区的中区那边。”闵保义又简单说了说九条里的情况。
“明白了。”
陈牧微微点头。
闵保义端起酒盅喝了一杯，笑着说道：“好了，差不多给你分说清楚，老弟你如今专心练功便好，有个两三年功夫，突破到练肉境界，就能调去总司，帮上许大人的忙了。”
一边说着，闵保义心中也有些感叹，他是余家的附属出身，自幼习武，但刀势这一关却卡了他许多年，到三十四岁才堪堪领悟，若是能早一些，得到更多重视，现在兴许就有所不同。
陈牧却是先练就了刀势，入了许红玉的眼，只是如今才开始修行淬体法却有些迟，耽搁了许多时间，估摸着有三四个月功夫，能磨皮小成，之后一年左右大成，两三年至圆满。
三十岁之前，达到他如今的境界不难。
只是要想更进一步，冲击第三境易筋，那难度就很大了，一步慢步步慢。
练肉武夫掌握刀势，在外城区算是个人物，但放眼整个瑜城，仅仅算是中流，只有踏入第三境的易筋，举手投足间可力发千钧，那才算是步入上层，在内城都能掌握权势。

第28章 伏杀
酒过三巡。
闵保义有些微醺，大手拍着陈牧肩膀笑着道：“酒菜吃的差不多了，听说你尚未婚配，要不要老哥带你去个好地方，那儿的滋味可很是不错。”
这话一说出来自然知道是什么好地方，心思尚未动起来，体内的血气倒先一步汹涌翻腾，正引得陈牧蠢蠢欲动时，忽的想到金玉磨皮法中，有提到行功未成，紧守气血的说法，立刻便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闵老哥雅兴理当相陪，但初练淬体，行功未成……”
陈牧婉拒道。
闵保义立刻一拍大腿，道：“嗨，忘了这事，金玉磨皮法的确要紧锁气血，你专注修行此法，怕是婚娶之事都要延后几年了。”
“不急，不急。”
陈牧笑着摇摇头。
其实昨天就有人托着王供那里，想要给他安排亲事，毕竟是九条里新任的差头，更得到上面重视，前途广阔，年纪又才二十二岁，有的是当地乡绅愿意嫁女。
不过陈牧暂时心思不在其上，加上要修习金玉磨皮法，便一一婉拒。
“好罢，来日方长。”
闵保义起身，与陈牧下了酒楼，目送陈牧离去之后，这才摸了摸下巴，道：“定力也不错……倒也是，这个年纪能悟出刀势，意志又怎会差了。”
说到这里，不由得想到当年，他磨皮之时，被人稍加勾搭，便忍不住去了勾栏之所，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结果磨皮的过程被多延误了整整三年之久！
否则的话，现在他或许也踏入易筋层次了。
往事不可说矣。
总之许红玉看中这个年轻人，悟性不必说，行事谨慎有度，毅力定力皆可圈可点，出身来历也十分干净，的确是值得培养，他也可以向许红玉那边详细交代一番了。
……
与闵保义分别。
陈牧也没有到处闲逛的心思，便往家赶去。
适才和闵保义喝酒时，他有意克制，喝的酒水并不多，加上他本身酒量不错，如今更修习磨皮，气血充沛，此时基本没什么影响。
余家、何家、赤金帮……
陈牧心中思忖着从闵保义那里得到的众多消息，目前来看，他呆在这九条里安静习武，偶尔对付两個毛贼，收收税银，是最稳健的做法。
事实上在他弄明白城卫司的大致结构，以及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之后，甚至觉得他如今要是不升任差头，而仍然做一个不起眼的差役，会是更好的方案。
差头对于真正的权势人物来说，虽然也只是个小角色，但到底是涉及到了许红玉，难免进入他人视线，惹来一些麻烦。
但机遇与磨难并存，世事向来如此。
倘若他没有进入许红玉的视野，就不可能得到‘金玉磨皮法’，几百两银子更是无稽之谈，也同样不可能在这短短几日功夫，就收到来自各方乡绅势力送上的乔迁之礼。
虽然每一份都不算多么贵重，可加在一起也是上百两银子的收入了。
这才不过短短几天而已。
有了钱，有了权势，又有了上进的路子，整个生活都天翻地覆，即使是为此而牵扯到一些麻烦，陈牧也没有什么怨念可言，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磨皮法的修习会很快，倒是烈风刀法，想修出刀势，耗费的时间会久很多。”
陈牧之前从闵保义那里知晓。
刀势之上，的确有着名为‘刀意’的境界，也被称作意境，但那种东西远比刀势更虚无缥缈，想要一步跨越太难太难，因此在势与意之间还存在一个积累的过度阶段。
其名为多重势。
顾名思义，在掌握一种刀势之后，可以兼修其他刀法，如果能修炼出第二种刀势，那么两者相合，便是‘二重势’，比起单一的一种势，会更强大一些。
但武者想要掌握一种势，都已经是很难的事情，许多人毕生苦练都到不了那个境界，要掌握多重势更是难上加难。
至于更高的三重势、四重势……
能练到这种程度的人物寥寥无几，基本都是大人物，就是闵保义所知晓的，也并不多。
“常人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去修习多种刀势，但我有系统面板却没有这个问题，最多半年时间，我就能掌握第二种刀势。”
陈牧对此也是暗自点头的，至少他之前选择的路子并没有错。
就算修习多种刀法，也仍然无法触及更高层次的意境，但至少他能稳定的掌握‘多重势’，在技艺这一领域内始终占据着优势，这将会是他的过人之处。
心中思索着。
不知不觉间，陈牧走进了一条有些僻静的街巷。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在这条安静的街巷中间。
由于是大白天，尚在正午，陈牧倒也并不在意，便径直往前。
可又往前走了一段后，从前方最近的转角，却忽然走出了几个人影，这些人都穿着精短的旧衣，手里或拎着棍棒，或拿着明晃晃的砍刀，眼神中都流露着凶光。
“嗯？”
陈牧眉头微皱。
忽的听到后方传来动静，侧头往后看去，却见巷子的后面也沙沙的走来一些人影，一个个都穿的褴褛，但却个个都有着凶恶之气。
前后都有恶徒出现，这下陈牧终于确定了，这不是路过的帮派匪徒，而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他跟闵保义出来喝酒，没有穿差服，但要说这些冲着他来的人不认识他，那也是滑之大稽的……光天化日之下在九条里对一位差头动起刀兵，可谓胆大包天。
别说是寻常恶徒，就算是赤金帮这样赫赫声威的帮派，敢如此行事，也必然会惹得许红玉这位总差司大怒，就算直接带人平了赤金帮，都说得过理！
他自问这几日没得罪过什么人。
当下陈牧微沉着脸，并不停步，而是继续往前走去，同时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差刀的刀柄，如今的他可谓刀不离身，这最关键的兵刃任何时候都是不会放开的。
迎面而来的恶徒越来越多。
从巷子的拐角转出了至少十七八个人，这也让陈牧越发皱眉。
前后至少三四十个人，就算如今世道混乱，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各方的情况下，光天化日的弄出这么大阵势在这里埋伏他。
这些人也不说话，就径直的走来，待到接近陈牧身前四五米的位置，为首的几人同时冲着陈牧扔过来一片白蒙蒙的东西，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陈牧早有戒备，反应极快，立刻紧闭双眼并向后一跃，避开了迎头洒落的石灰粉。
“前些日子拿这玩意暗算唐全，紧接着就被人用这招暗算，还真是天理恢恢，报应不爽……”陈牧心头暗道一声。
而且闵保义才跟他说过在这地盘上只要自己谨慎就不会有什么事，结果这才刚分开没多会，打脸来的可谓是要多快有多快。
这一下距离很近，但陈牧终究是避开了大部分，仅仅沾上一点点影响并不很大，回避之后他紧接着就再次向前，凶悍暴起，手中差刀犹如狂风卷动，猛然落下！
狂风乱，西风啸！
咔！
为首那人持刀相迎，但仅仅只是一刀，就被陈牧狂恶的一刀生生的破开了架子，手里的差刀贴着对方的刀刃摩擦而下，溅起一片火花，一刀将其咽喉割断，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光天化日，袭杀官差，尔等是要造反？”
陈牧一声冷喝，声音响彻整个街巷，借这一刀杀人之威，一时竟将众恶徒皆震住。

第29章 凶悍
“呵，这年头还分什么官差不官差，不过是那人家的走狗罢了。”
众多恶徒中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便是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日光映照下可见一些闪烁的东西横飞过来，并伴随着又一捧白色的生石灰从巷道两边的墙沿上洒下。
陈牧处变不惊，当即暴喝一声，整个人右手一卷，一下子就扯掉了身上的长袍，然后以‘狂风之势’奋力一挥一卷，将大量的生石灰卷了进去，连同那些闪着光的飞镖一类的暗器也都稀里哗啦的裹挟一通。
嗤啦！！
闪着光的飞镖暗器甚是尖锐锋利，即使以狂风之势挥起长袍将其卷住，仍然有少量刺破了袍子，落在陈牧的身上，但因为大部分力道都已被卸去，纷纷被弹开。
陈牧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手中长袍一掀一卷之间，整个人已经消失在长袍底下，化作一道暴起身影猛地向前冲去，直接凶悍的撞进了众多恶徒群中！
巷道狭窄。
若是被连续泼洒生石灰再加上各自乱七八糟的投掷物扔过来，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也接不住，武者强悍能够以一敌十，前提是正常对抗，否则的话被阴险暗算，猝不及防，就是七岁小儿手持一把淬毒的锋利匕首，也能要了一个练就刀势的好手的性命！
陈牧冲进人群之中，横刀席卷，刀光所到之处，立刻便有数人中刀倒地，尽管看似局势更加凶险，四面八方都是棍棒利刃，全部冲着他身上招呼，但相比起那泼洒的生石灰和投掷物，近身相搏的情况下，才能避开那些威胁。
与此同时。
陈牧心中也暗自庆幸，幸好他已磨皮小成，那泼洒的生石灰还有乱七八糟的暗器，被他一卷一裹，基本就没了作用。
否则的话之前连续吃上几轮暗算，仓促之下应对，恐怕也要受创，一旦被迷了眼睛或者伤了要害，后果不堪设想。
“杀！”
杀入人群中的陈牧，手中一柄差刀，如虎入羊群，肆意乱杀，顷刻间便有四五個匪徒被他格杀当场。
刀势圆满兼具磨皮小成，可谓是如虎添翼，现在的陈牧无论体魄还是速度，都比之前更快了许多，也更能发挥出刀势的威力，实力何止一点半点。
倘若他不曾磨皮，仅凭刀势，在中了埋伏暗算，以及生石灰等下流手段之后，的确是有可能被围杀当场，但现在仅凭这些毫无水准的凶徒，想杀他是天方夜谭！
仅仅顷刻之间。
陈牧四周横尸就地的恶徒则有七八人之多，更有十几个人负伤，哀嚎着退后，其中一些恶徒看向陈牧的眼中，更是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他今天没穿差服，因年纪小，外貌上也没有什么震慑人的压迫力，但这会儿浑身浴血，眼神冷冽，脚下尸体横陈，强烈的压迫感便迎面而来。
“休要怕他，他就一个人！”
人群中有恶徒怒吼一声。
紧接着附近又有人，抄起乱七八糟的东西向着陈牧扔过去，有泼洒的生石灰粉，也有石头、匕首等等伤人器械，一时间不顾伤到自己人。
陈牧反应极快，面对泼洒来的生石灰以及砖头匕首，立刻就弯腰躬身往前一撞，直接带刀撞进一个凶徒怀中，石灰粉全部泼洒在他后背以及那凶徒身上。
“哪里冒出来这些恶徒，如此凶残……”
陈牧避开了威胁，眉头微皱。
一般就是帮派匪徒，经历一些混斗的凶人，在被他接连格杀十几个人之后，也应当泄气退走，但眼前这伙人非但不退，甚至变本加厉，不惜误伤自己人，也要将生石灰这种东西在人群中泼洒过来，凶悍程度令人发指，以往陈牧当差也少见这么凶悍的莽人。
当下陈牧没有兴趣和这些人拼命，瞅准了个方向，便径直向前杀去，挥刀连砍五六人，就要杀出重围，从巷道中冲出，但堪堪杀穿人群，立刻又有大量的生石灰泼洒过来，令前方的巷子整个都弥漫起一片白雾。
这下场面越发混乱，有些凶徒不小心吸入了些，立刻就发出痛苦的声音，但即便如此仍旧不减凶残，手里的利器还是向着陈牧身上招呼。
陈牧此时也不得不屏住呼吸，甚至眼睛也无法睁开，只能背靠墙壁，将狂风刀势拉开，差刀上下翻飞犹如千风呼啸，将附近的凶徒连连砍杀。
得冲出去了！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就算前面弥漫的都是石灰粉，也必须得屏住一口气冲杀过去，不然这么混乱的局势，刀剑利器可不是儿戏，阴沟里翻车可不是他想见到的。
但就在陈牧准备鼓足一口气硬冲过去时候。
一道蕴含着震怒的声音盖过了众多凶徒的嘶吼声。
“放肆！”
陈牧听到这个声音，心中顿时一定，手持差刀上下挥舞护住周身，同时半开玩笑的道：“闵老哥你再来迟些，兴许我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耳畔只听见一阵阵‘闵保义’，‘撤’，‘风紧’等等的呼喝声，众多凶徒蜂拥逃窜，再也顾不得围杀他，然后就是一股猛恶的刀风从巷子的一头杀来。
尽管暂时无法睁眼，但光凭声音也听得出来，
这是闵保义的刀！
一位练肉圆满，浑身肌肉凝练强韧，更兼练就刀势，立于巅峰状态的强悍武夫，全力施展开的刀法凶悍无匹，所到之处根本没有一合之敌，仿若猛兽一般一路横推过来。
待陈牧用血水勉强抹掉脸上的石灰粉，稍微睁开一点缝隙，入目所见的是宛如地狱般的情景，各种血肉、脏器糊的巷子里到处都是，许多凶徒的尸体都像被猛兽撕碎一般！
闵保义很生气。
作为九条里城卫司差司，他敢在和陈牧喝酒时说，在九条里能相安无事，那自然是有着底气的，不光是自己的一身实力，除开手底下城卫司的二百号人外，他甚至还有着诸多的‘眼线’，随时向他汇报九条里各处的动静。
结果才堪堪和陈牧喝完酒说完话，一转头陈牧这里就出了事，要不是他的眼线一直都在盯着，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就汇报给他，而他也就在附近不远，事后还不知要怎么交代。
“这么多的人手，能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弄出这种阵仗……”
闵保义心中清楚地很。
这事不是冲着陈牧来的，而是冲着他，或者说冲着许红玉来的，这就是想在他的地盘上弄死陈牧，给他一个震慑，给许红玉一个下马威。
闵保义提着沾血的差刀，停在陈牧旁边，沉声道：“怎么样？”
“没事，被泼了些石灰，洗洗就好。”
陈牧摇摇头，道：“闵老哥可知道这些人的来头？”
“暂时不清楚。”
闵保义沉着脸道：“不过我故意放跑了一些，只需盯着这些人，就能找出源头，你且放心，这事老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听闵保义这么说，陈牧便也不再多问，跟着闵保义一起回城卫司，处理身上的一片狼藉。

第30章 补偿
陈牧遭凶人埋伏暗算的消息，很快传遍城卫司，也令无数差役为之震惊。
虽然当今世道混乱，凶徒目无王法，官差被杀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大白天袭杀一位差头，还是过去几年都不曾有过的。
陈牧就在城卫司清理干净身体，换上一件长衫，等待闵保义那边的情况，一直到了下午，终于是传来了消息。
“城西的恶人帮？”
陈牧眉头一挑。
他才当上差头没多少天，如今才只熟悉了九条里的帮派，对于南城区的混杂势力都还不够熟悉，更别说城西，那完全是另一个范围。
但据他所知，城西比起南城区要更加混乱的多，其中最偏僻的几个‘里’，几乎是每天白天都恶斗纷争不断，在那里几乎人人都是凶悍之徒，十岁小儿都能拿起砍刀与人拼命，滋生的帮派自然也更加凶悍蛮横。
问题是。
城西的恶人帮，与他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闵保义也不在意什么，直接在陈牧前面的椅子上一坐，然后叹了口气，道：“恶人帮我也不熟，跟我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我去问了许大人。”
陈牧将一杯茶递了过去，问道：“许大人怎么说？”
闵保义摇摇头：“她没说什么，只说这事你是受了牵连，让我来问问你，想要什么补偿，另外这件事也到此为止，让你暂时不要去碰城西区。”
陈牧听罢也并不意外。
他和什么城西，什么恶人帮根本八竿子打不着，能莫名其妙的伏杀到他头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许红玉这一条线了。
果然好东西不是白拿的，他才拿了许红玉的钱和磨皮法，没几天就有麻烦上身。
许红玉倒也很直白，直接就告诉了他是遭到牵连，怕他按捺不下愤怒做些什么事，直接警告他就此打住，然后又让他自己想想要什么补偿……他前世也算惯熟此道，这一世报应不爽，被一个女人反用在他身上，还没什么办法，只能乖乖去想要什么补偿合适。
第一反应是索要磨皮之后的练肉法。
对如今的他来说，要修习到磨皮圆满根本用不了太久时间，之后就需要练肉法，但许红玉可不知道这点，到时候说不定这女人会觉得他‘好高骛远’，不但不给还要反过来训诫他一番，而他也无可反驳，总不能嚷嚷着自己乃是磨皮天才，一月成事。
“嗯……倒是個好机会。”
陈牧继而念头一转，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
今天的伏击虽是有惊无险，但实际上却是对方误判了他的实力，倘若他没有磨皮小成，恐怕真是生死难料，而这种事难保不会再发生，因此陈玥跟他呆在一起并不安全。
如今要是依着许红玉的关系，将陈玥送到内城区的武馆学武，倒是很合适，一方面内城区安全，另一方面，小丫头这个年纪，要是不去学武，这世道以后也不知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
陈牧便即露出‘忧心’之色，说道：“替总差司分忧是分内之事，些许凶险算不了什么，但家中舍妹年纪尚小，我担心她受牵连，又担心我出了什么事她无依无靠无法过活，要是能拜托总差司大人，将她送到内城去学武，将来无论如何，那都有点立身之本。”
闵保义一听便笑了，道：“这种事便放心好了，余家在内城就开设有武馆，每年培养的人手都有不少，也分有男院和女院，要是许大人帮着打个招呼，那是毫无问题。”
作为内城的大家族，基本都有培养自己的私兵，这些私兵一部分是从数量庞大的奴仆、下人、家生子当中选取，另外也会以武馆的方式，招收一些资质不错的弟子。
实际上。
等陈牧到了闵保义这个层次，坐上了差司的位置，那他自己就能将自家的孩子或者亲戚送到余家武馆去学武，裙带关系层层捆绑，这本就是内城大家族乐意见到的事。
“那就好。”
陈牧笑了笑。
能将陈玥安排一个好去处，也算是了结他一份心事，至于什么恶人帮，什么城西……他都暗暗记在心里，来日方长。
……
南城区，城卫总司。
砰！
正楼的三楼，某处堂衙，两扇门被猛地推开。
许红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何明轩正坐在一张紫藤木椅上，悠闲的喝着茶水，看到许红玉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不急不恼的笑道：“许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要找在下，支唤一声不就好了。”
许红玉也不说话，就径直来到何明轩的桌子前，纤纤素手轻轻抬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张黄木实心的长桌猛地一震，以许红玉手掌击落的地方为中心，一下子迸溅开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后整个碎裂，塌陷下去。
连同桌上的茶杯、茶水都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声音巨大，震的整个正楼里，众多差头差司都听的清楚，所有人动作几乎都为之一顿，各自面面相觑后，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办差，根本不往楼上去看。
何明轩好整以暇的脸色顿时僵硬下来，无法保持之前的笑容，冷冷的道：
“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
许红玉并不回答，只冷冷的看着他。
何明轩自然知道许红玉是为了什么过来的，虽然那些人连一个小小差头都没弄死实在有些废物，但能让许红玉这么大动肝火他也乐以见得，只是没想到许红玉连查都没查，知道事情之后，直接就找上门来。
“许大人的官威有些大的过头了吧，我自问这些日子差事没有出过什么过错，许大人若是看我不惯，大可以去向都司大人告请，将我调离南城区。”
何明轩冷笑一声。
他根本不怕许红玉借机生事，因为说白了这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也不是他暗中指使，他只是悄悄放出去了一些消息而已，别说陈牧那边没什么事，就是真的死了，也是恶人帮做的事，再怎么查也揪不到他的把柄。
许红玉冷冷的盯着何明轩，根本不接何明轩的话，漠然道：“你听好了，九条里再出什么事，无论什么缘由，我都只找你，这次是在你的堂衙，下次就是生死台！”
话音落下。
许红玉转身就走。
只留下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的何明轩，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半杯茶水，看着许红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岂有此理！
这疯女人……
为了区区一个部下，不惜要和他上生死台，简直是病的不轻！
而且凭什么九条里出事，就要算在他的头上，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还讲不讲道理了？！
手里的茶杯被何明轩一下子捏成了碎片，水花四溅，一时间愤怒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却又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因为他不是许红玉的对手。
要是许红玉真的发了疯，硬要拉着他上生死台，请城守大人见证，那时他必然会被逼的进退两难，硬着头皮上台一斗的话，真有可能死在许红玉的手里。
而且……
都什么世道了，还生死台。
那玩意早从几十年前，朝廷的声音渐渐微弱以来，就没听说有谁用过了。
“罢了。”
何明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自己也是失了智，居然试图和一个疯女人玩手段讲道理，实在是自讨没趣，反正余家如今内忧外患，势必不能长久，一待余家势危，许红玉就是他的掌上玩物，随意摆弄，犯不着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至于那个什么陈牧，既然许红玉这么在乎，就留着多活些日子好了。

第31章 内外
许红玉面色清冷的回到自己的堂衙。
她的确没有任何情报和证据，能指引到何明轩身上，但这种事却又无需怀疑，因为陈牧是她提拔的差头，甚至暂时都没有调到总司来，根本不会引起什么关注，再加上那么多人能悄悄进入九条里，甚至绕开闵保义的眼线，说明城卫司内部也有人串联。
除了何明轩，她也想不到其他人，现如今各种事情错综复杂，她根本没心思去陪何明轩玩什么算计来去的游戏，用这种方式强行震慑，也是无奈之举。
“小姐，闵差司送的消息。”
许红玉回到自己的侧堂，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侍女就拿着一张纸条走了过来，对许红玉的称呼却不是总差司也不是许大人。
她是自小就陪在许红玉身边一起长大的侍女，陪同许红玉一起习武练功，现如今在城卫司没有任何品衔和职务，但却是许红玉最近的亲信。
“想让妹妹去内城习武？”
许红玉接过侍女小荷的条子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倒是还行，准了，此事你去安置吧，将人送到余家武馆，就说是我的人。”
小荷轻声回道：“是。”
“好了，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
许红玉挥了挥手，小荷微微躬身，就退了出去。
只留下许红玉自己，在矮几后方轻轻侧躺，眼中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她实在是不擅长这种居中权策，摆布各方，营造势力的活，还是斗剑杀人来的更简单一些，有时候真想一剑削了何明轩等人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可身在总差司的位子上又不能这么干。
一剑杀人容易，但杀完之后，无法交代，只能引咎请辞，将总差司的位子让出去，那也就等于将整个南城区城卫司拱手让人了，到时候也难以向余家交代。
很多时候，为了避免被人当了枪使，她都只能韬光养晦，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
幸好还有小荷给她出谋划策。
等什么时候余家那边，有更合适的人过来接任总差司，她就算是解脱了，往后宁可去护送盐运船队，跋山涉水，杀匪除妖，也懒得再做这种差事。
心累。
……
另一边。
陈牧回到了家中。
同陈玥提了提可能会安排她到内城习武的事情。
小丫头答应的很快，虽然她并不是太喜欢练武什么的，但既然是陈牧的安排，那她就会好好去做，本着是就算无法帮上陈牧什么忙，也不能给陈牧添麻烦的想法。
陈牧倒不知道陈玥是这么想的，只以为她也喜好习武，毕竟自己给她灌输了两三年的故事，什么花木兰替父从军，什么女帝不为成仙，只为在红尘中等哥哥归来……总之先给小丫头培养出一股不弱于人的心气，那往后不管学文习武都好说。
翌日。
陈牧刚练完了晨起的磨皮法，老仆便禀报说有一女子上门。
还以为是许红玉亲自来了，心中惊讶不已，但等到了门口迎接，却是一个穿着一袭青衣，打扮朴素的少女，虽不及许红玉的清冷之美，但也有碧玉小荷的灵秀。
另外从其一举一动中能察觉到，对方身具武艺，步伐沉稳呼吸绵长，给陈牧的感觉甚至不下于差司闵保义，这样的人物在外城区还是相当少见的，更不用说是年轻女子。
“在下陈牧，这位小姐是……”
“我自幼侍奉总差司，并无官职，陈大人叫我小荷便好，小姐让我来送你妹妹去内城。”小荷冲着陈牧微微一礼，举止落落大方。
陈牧见状回了一礼，心中感叹许红玉到底是出身豪族大家，就连身边的侍女都这么出彩，举止从容有礼，更身居武艺，深不可测。
“玥儿！”
陈牧回首唤了一声。
刚才老仆来禀报的时候，他就已经让陈玥去准备。
唤了一声后，陈玥就来到了门口，先是看了一眼小荷，眨眨眼睛道：“姐姐就是总差司大人吗？好漂亮呀。”
小荷微微一笑，道：“我只是小姐的侍女，些许薄颜，哪能和小姐相比，妹妹倒是生的水落，这個年纪习武也丝毫不晚，以后也许成就非凡。”
目光不动声色的观察陈牧和陈玥兄妹俩的同时，心中也微微点头，暗道小姐这次看中的人的确不错，兄妹俩是各有千秋，陈牧神态沉稳双目有神，行事举止也毫无僭越，更兼悟性非凡，能自行练就刀势，未来会是个人物。
至于陈玥，虽然眼下是并无武艺才干在身，一眼也看不出来根骨资质，但看似憨厚可爱，实则目光灵动，刚才的话像是憨厚少女本心之言脱口而出，但她跟随许红玉多年，见过不知多少人物，作为侍女察言观色，隐约能判断出，许是一半本心，一半有意。
要是小姐也能稍微……
唉。
小荷心中微微摇头，面上却浅笑着看向陈玥道：“要是收拾好了，就跟姐姐走吧，路上我还要跟你说一些余家武馆的规矩。”
陈玥睁着一双憨厚可爱的大眼睛，道：“我……我去了内城之后，还能回来看哥哥吗？”
陈牧没等小荷回话，伸手在陈玥额头弹了一下，道：“你在内城好好习武，我有空会去内城看你的，什么时候伱功夫练好了，想去哪都可以。”
内城与外城，实是两个世界。
据陈牧目前所了解到的，像内城的那些武馆，尤其是余家这种家族的本馆，是更贴近那种侠义之士行走天下的风格的。
能在内城武馆习武，要么是权势人家，要么也是有钱有本事，往往是体验不到外城那种为了一块馒头都要争斗拼命的世态，因而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是不同的。
像外城。
偶尔发生一些命案，某某乡绅横死家中。
有时候并非恶徒趁夜入室行凶，而是内城的一些年轻武者‘行侠仗义’。
甚至许多年轻武者们，还会时常结伴出城历练，猎杀妖物猛兽，清扫城外匪患，会为了名气而彼此竞争，许红玉曾经也是其中之一。
陈玥体会过外城底层的冷暖，再进内城，去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历练，在陈牧看来也是一件好事，能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多一面的认知，继而逐步形成属于她自己的观念。

第32章 十天
“好，哥哥要说话算话。”
陈玥嘻嘻一笑。
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到底才刚刚十五岁，加上父亲走后的几年里，几乎算是被陈牧一手养大的，仍还有些稚气未消。
陈牧摸了摸陈玥的小脑袋，又和小荷说了一会儿，便目送小荷带着陈玥离去。
一回头。
看到王妮躲在门后的半个小身影。
陈玥去内城习武，让王妮作为侍女跟着，陈牧自问还是没有那么大脸面的，何况王妮的年纪太小了些，才不过十岁。
“你玥姐姐走了，回屋去吧。”
“……嗯。”
王妮怯生生的应了一声，回了院子里。
陈牧站在门口，望着陈玥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返回屋内。
不知道陈玥去内城习武，能否展现出些才华，他如今还不太懂根骨这种东西，昨晚上给陈玥的身子骨稍微摸测一番，感觉上应该是比他要好，但具体是不是上佳也不清楚。
陈牧自然是希望陈玥能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的，虽然他也不介意陈玥当一个一直被他庇护的妹妹小花瓶，但能出类拔萃总归是更好的。
实际上，
陈玥就是再出色，想要真正离开他的羽翼，那也有些难，因为恐怕这个世界上，再出色再天才的人物，那种冠绝大宣王朝的英杰，怕是也比不了他的系统面板。
除非能将他扼杀在摇篮里，像是昨日的伏杀那样，否则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势必会一步一步登高而上，终至问鼎天下。
“练功。”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回到后院，练起了刀法。
如今他磨皮小成，体魄有了显著的提升，每日磨皮的流程可以从两次变为三次，完全能够承受得住，而其他空余时间，就拿来修习刀法。
城卫司那边，他打算这些日子，就偶尔去打個招呼，反正也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事，而且闵保义恐怕也不希望他去做事。
陈牧能早点练到磨皮小成乃至大成，在闵保义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以陈牧领悟刀势的技艺，只要练到磨皮大成乃至圆满，就算不踏入练肉，至少寻常人物就很难再威胁到他，像那种巷子里的伏杀，也就对付一番淬体尚未有成的人物。
一旦磨皮圆满，什么生石灰根本无用，甚至不曾练过武艺的那些寻常恶徒的刀兵利器，可能都无法砍破磨砺之后强韧的皮膜，自然是毫无威胁。
就这样，
十日功夫转瞬即逝。
这十天的时间里可以说是波澜不起，先前那场伏杀也是直接没了下文，整个九条里都变得一片安逸……当然这安逸仅是对陈牧这样有地位的人而言，于底层贫民来说，仍然挣扎于官府的税收以及帮派的勒索，外加盗匪毛贼的匪患之中。
陈牧作为差头，这些都是一清二楚，但他还并不止于就此义愤填膺，一下子立起什么要改变世道的宏愿之类，非是他冷漠无情，而是他不会做份外之事。
倘若某一日他功盖千秋，成了大宣王朝一言九鼎的人物，那他或许会依着自己的想法去改写世道，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差头，还没有那样的能耐。
“够了。”
又一次从沙坑中起身。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看到累积的经验值终于突破了三百点，不由得微微点头。
三百点经验便够他从磨皮小成突破至大成，这种速度和进境，恐怕就是内城再惊艳的天骄人物，也要叹息不及。
也不着急。
仍旧是先清洗了身上的泥沙，然后回到屋里，待身体恢复之后，将思绪和呼吸都调整完毕，这才唤出系统面板，选择提升金玉磨皮法。
这一次的触感就没有上一次那么剧烈了，尽管仍然是汹涌的变化在体内一下子炸开，仿佛一团燥热的血液经由心脏炸开在全身，涌向全身各处皮膜，难以言说的疼痛发作，可陈牧却没有像上次那样昏厥，而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当然。
在他看来还不如昏厥过去更好，因为这种痛苦实在是比提高技艺时强烈了太多，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将枕头咬烂，硬生生的撑了不知道多久，那种来自全身各处的万针簪刺的痛苦才逐渐的消退。
全身衣服几乎都已经被汗水浸湿，甚至连同下面的床褥，都湿了一大片。
浑身更是有些瘫软无力，几近虚脱。
“呼……”
陈牧松开枕头，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勉强舒展了一下身体，过了一会儿才积累起少许的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到身体再恢复一些，陈牧这才起身，将事先准备好的，补充气血的一副汤药倒了一碗，咕噜咕噜的饮用下去，接着唤王妮过来，更换湿漉的床被。
王妮倒是被陈玥养的听话乖巧，也根本不问怎么回事，就抱着被子床单换去了，心底还有点好奇陈牧怎么会‘尿床’，但味道又没那么奇怪。
陈牧倒并不在意王妮想歪什么。
他去了旁边的厢房修整调息，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补充气血和水分的汤药渐渐生效，身体的气力慢慢恢复过来，握了握拳头时，已经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大成了。”
陈牧此时已经能比较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了。
对比起之前，他体内的气血更旺盛了一些，全力以赴发挥刀势之力的话，气息将更加绵长，纵然面对三四十个恶徒的围攻，也能凭借一股气力将其悉数砍杀殆尽，不会出现中途气短或者用力过度而需要喘息缓和的情况。
其次是一身皮膜更加强韧，表面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只是肤色变得更深了一点点，显现出更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但实际上其韧性已经堪比莽牛之皮。
牛皮何其坚韧？
稍微钝一些的刀具，用力砍下去，可能都只砍的出一层白印，无法砍的裂开。
人体皮膜变得如同牛皮一般坚韧，抗性耐力自然远比常人强了太多，可以说现在的陈牧就算不会刀法，只拿着一把刀乱砍，对上十个同样不会刀法，没有炼体的恶徒，一场恶战下来，最后还站着的人必然是他。
“刀势，在磨皮练肉这个阶段，几乎能弥补一个大境界的差距。”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前些日子他曾和闵保义讨教过功夫，从闵保义那里知晓一些，譬如磨皮大成者，掌握刀势，那么就算是对付练肉小成的人物，只要对方不曾掌握刀势，那也是能够匹敌的。
掌握刀势的人，要比步入练肉境界的武夫更少。
但再往上的话，体魄之间的差距就会慢慢增大，譬如闵保义便说，他练肉圆满，兼具刀势，对上一位达到‘易筋小成’的人物，纵然对方不会刀势，他也很难胜过。
而事实上，能将淬体法修炼至第三境‘易筋’的，不会刀势的人也比较少了。
原因也很简单，练肉和易筋之间，有着一个独特的差距，需要依赖一种特定的‘强筋散’，才能跨越过去，而这种药散价格极其昂贵，通常来说未曾掌握‘势’的人物，也很难弄得到这种药散，除非是那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这些都是陈牧从闵保义那里得知的情况，对他而言说近不近，说远却也不算太远，因为他至少磨皮这一境很快就会踏过，而练肉之后，就要考虑易筋了。
“磨皮大成，就算是数十人的伏杀，对我也意义不大，寻常人物已经很难奈何我了，但对付闵保义这样的人物，我还是一个回合都挡不住。”
陈牧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并不为此时的少许成就而窃喜。
就算不说达到闵保义这样的程度，至少也得练肉小成，再掌握‘二重势’，他的实力在这外城区才算是一号人物，在那之前仍然要谨小慎微。
“冲击磨皮圆满，需要一千点经验值。”
以我现在的体魄，一天或许可以磨皮四次了，能再多吸收一份药力，这一千点经验值，大概也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凑齐。
陈牧心中暗自点头，虽说内用外用的两幅药散，价格都比较贵，但他也不是过量消耗，最多几十两银子，还是完全负担得起的，甚至比起别人来说都要节省的多了。

第33章 铜皮
随着磨皮大成，陈牧心中更安宁了许多，接下来的日子里，仍然是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后院磨皮练刀，基本不怎么去城卫司，也不怎么插手城卫司事务。
就这样一晃又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时间。
药散再次耗尽，打算再去买一趟药的陈牧，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外面一些匆匆而过的差役，这些差役似在忙碌着什么，三三两两的搬运着尸体。
看到陈牧走出来，虽然陈牧并未穿差服，但还是立刻认出，纷纷行礼。
“大人。”
“出什么事了？”
陈牧看了一眼几人搬运的尸体，眉头微蹙问道。
这里属于九条里中央区域的街巷，不但离城卫司很近，而且昼夜都有差人巡逻，在这附近居住的也基本都是有点钱财权势的乡绅，一般不会发生命案之类。
“是张乡绅一家，二十三口全都死光了。”
一个差役小声说道。
张乡绅这人，陈牧是认识的，前一段时间来上门拜访过，也给他送了一些乔迁的贺礼，据说其人祖上是官吏，虽然到了上面两辈逐渐破落，但在当地仍是富贵之家。
而且对方住的地方，离他这里也就只隔了一条街，一下子满门死光，不由得让陈牧一阵皱眉，这是世道的混乱已经波及到这里了？
正想继续询问细况时。
忽然一个眼熟的人影出现。
“陈老弟。”
穿着差服的闵保义从不远处缓步走来，似乎也是为了张乡绅一家出事而来，冲着陈牧打了個招呼，并一路走到近前。
陈牧回应一声，就跟着闵保义并肩而行，问道：“闵老哥，这张乡绅一家是……”
“没什么大事，大概是惹到什么人了吧。”
闵保义随口说着，然后冲着路边搬运尸体的几个差役一招手，示意几人过来。
那四个差役正搬着一具十分健壮的尸体，尸体的肤色呈古铜色，看上去似乎十分强韧，浑身上下不见血痕，只在其胸口心脏处，有一点点浅浅的血痕。
“你看。”
闵保义指着伤口对陈牧说道：“此人乃是张乡绅的三儿子，天生铜皮，其人磨皮练到圆满之后，比常人的磨皮更强横三分，锋利的刀剑都难以砍伤，这种天生体魄强横的，纵然是五六个同等层次的人物围攻，往往都难以拿下。”
陈牧目光凝重的看着伤口，道：“这样的人物却被一击毙命。”
“是啊。”
闵保义感叹一声：“这是剑伤，一击而死，毫不拖泥带水，至少也是练出剑势，并且一身肌肉都到了圆满之境，爆发刚猛无铸，才能做到的事。”
陈牧听罢微微点头。
这已经是闵保义这种层次的人物了，基本不太可能做什么流窜的盗匪恶徒，毕竟随便投靠一方势力，都能有一席之地，张乡绅的一点家财，还不至于引来这样的人物。
陈牧走近那具尸体，抽出差刀随手划了一刀，这一刀虽然没用刀势，也没怎么用力，但切割牛皮筋骨还是没有问题，只是落下之后，却只在其尸体上划出一道白痕。
“好强韧的皮膜。”
陈牧收起差刀，目光微微闪烁。
他如今磨皮大成，但对比这人的皮膜强韧那是远远不及，恐怕就是将金玉磨皮法练到了圆满，也不太能比得上，闵保义夸的一句一身‘铜皮’却是当真不假。
“是吧。”
闵保义笑了笑，道：“这是天生而来，难以复刻，我等寻常人练武，除非兼修数种磨皮法，否则根本不可能练到这种真正的钢铜之皮。”
“但兼修多种磨皮法固然在步入练肉之后，更加可怕，然而耗时耗力，在磨皮层次多耽搁一些时间，也许就更难踏入易筋之境了。”
闵保义说着拍了拍陈牧的肩膀，然后挥手示意几个差役将尸体抬走。
陈牧听罢，
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于常人来说，磨皮练肉易筋锻骨，这一条路可谓是紧迫无比，分秒必争，一旦年纪过了三十岁，立刻便开始事倍功半，到四十岁开始，基本就再难精进，甚至会逐步滑落。
兼修几种磨皮法，多耽搁几年时间，很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迈入易筋境界了。
但他的话，因为系统面板的存在，年纪对他来说影响不大，而且他的修行速度也远超过常人不知多少，这也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余暇，能将每一个境界都熬练到极限。
就像闵保义所言。
似这种天生体魄，练的一副铜钢之皮，虽然不敌一位练肉圆满的一击之力，但倘若遇到的只是练肉大成乃至练肉小成，很可能就拿这一身铜钢之皮没什么办法。
但因为没人会将珍贵的时间放在熬练铜钢之皮、浑铁之肉上面，耽搁自己以后易筋锻骨的精进，所以这种人物很少，有也是像张乡绅的三儿子一样，是生来具有的天赋，不会耽搁淬体的正常进度。
但他……
半个月就能练出一副磨皮大成，一个来月就能磨皮圆满！
“也许我也能将每一个境界都打磨的像此人一般，练到铜皮铁骨，玄金之躯。”
陈牧隐隐有些想法。
找了个理由同闵保义告辞，陈牧匆匆去了药铺，再次购买了一些金玉磨皮法的内外汤药，然后回到家中，继续练刀磨皮。
张乡绅一家被灭门似乎的确只是个偶然，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也再没发生过此类事件，起初偶尔对此议论纷纷的人，也慢慢的就抛之脑后，将张乡绅一家遗忘。
陈牧则依旧是足不出户，只偶尔去一趟城卫司，其他时间都是闭门苦修，磨皮练刀。
……
“这烈风刀法，算是大成了。”
陈牧在后院挥舞了一阵差刀，吐出一口白雾后，缓缓停止下来，并点了点头。
烈风刀法这门技艺，他拿到之后，一直没有使用经验值去提升，而纯粹依靠自己的能力在习练，因为他本就练会一门狂风刀法，已经是练就刀势的人物，再练一门其他刀法，凭借自己的本事习练到大成，那还是十分容易的。
【武艺：狂风刀法（圆满）、烈风刀法（大成）】
【经验：1246点】
“有狂风刀法圆满的底子，我习练这烈风刀法，经验值涨幅也比过去要快很多，才一个多月就积累了一千多点经验值，也就是说最多不用三个月，就能再掌握一种刀势。”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数据，心中暗自点头。
他当初将狂风刀法从大成提升至圆满，是耗费了将近半年，但现在要将烈风刀法提升到圆满，最多也就三个月功夫，这说明经验值的涨幅，也和他本身的境界有关。
意念一动。
将系统面板切换到另一边。
【金玉磨皮法（大成）】
【经验：996点】
这短时间里金玉磨皮法的经验也涨幅飞快，现在距离一千点，也就仅仅只差一次。
陈牧仰头看着天空高挂的太阳，估算着时辰，他练刀练了一个晌午，现在差不多已经到了正午，可以再来一轮金玉磨皮法的熬练了。

第34章 圆满
“老爷，有您的信。”
正当陈牧要去烧水熬药，准备正午的磨皮修行时，老仆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信？
陈牧微微一怔。
随后走到院外，从老仆手里接过一张黄纸，一看之下，随即哑然失笑。
却见黄纸上歪歪斜斜的写着些字。
【哥哥，你骗人，一个多月了都没来看我】
【不过我知道哥哥肯定是忙着练功，就原谅哥哥了】
【我在武馆这边过的很好，这里的姐姐们都喜欢我，对了，教我功夫的师父说我根骨不错，悟性很高，以后功夫能练的很强，说不定以后会比哥哥厉害，嘿嘿】
【不过哥哥不要怕，我不会欺负哥哥的，嘿嘿】
“这丫头……”
陈牧看着纸条上的字有些啼笑皆非。
陈玥的字是跟着他学的，之前那两年没事干的时候，就给陈玥讲故事和教她写字，但家里买不起笔墨之类，所以就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写。
所以这狗爬一样的字迹很好认，毫无疑问是陈玥写的。
而且看来他当时的判断没错，这丫头的根骨的确比他要好一点，悟性方面他也没觉得陈玥会有多差，这孩子很多时候看似木讷憨厚，其实内里还是挺聪明的。
虽说小丫头的话可能会有夸大其词，但总之她现在过的应该是不错，和同门的师姐妹关系也很好，还能有余暇给他写信并让人送过来，也说明了她的境况很好。
这样陈牧也就放心了。
其实他虽然没去内城区看陈玥，但一直有留意陈玥的情况，得到的消息是一切平安。
现在又收到了陈玥的信，那就更安心了。
陈牧想了想，拿着信纸走进里屋，将信纸折叠并放好，然后才去烧水熬药，直至汤药准备齐全，便来到惯用磨皮的那处沙坑。
如今这片沙坑里的沙子，颜色都变成了赤红色，更有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基本上是被汤药完全渗透了，但越是这样，效果也就越好。
陈牧再次将沙子刨开，然后躺进沙坑，用沙子将身体掩埋，随后先将汤药倾倒完下半身，再将上身掩埋，只露出脑袋，随后上身的汤药也倾倒下去。
灼热感立刻遍布全身。
酥酥麻麻。
直至汤药冷却，再次倾倒，反复多次待汤药用尽后，陈牧从沙坑里一下子爬出。
自从磨皮大成之后，这内服外敷的汤药对他的影响就没有最初那么大了，最早时全身酥麻甚至短时间爬不起来，但现在熬练完毕，也能轻松起身，只有一点轻微的酸软。
待陈牧将身上的泥沙冲洗完毕后，身体便彻底恢复。
“差不多了。”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卧房，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时隔一个月上下，这部金玉磨皮法总算要练到圆满程度了，正好瞧瞧他将磨皮练到圆满之后，和张乡绅儿子那种天生铜皮的差距有多少。
嗡！！
伴随着系统面板上选择提升，一股滚热的气血在陈牧体内炸开。
好似一股沸腾的热浪，从体内向外蔓延，直接渗透到了全身的皮膜当中，从皮肤内外进进出出，好似亿万钢针从每一个毛孔中不断的穿刺着。
这已经是第三次承受这种剧痛，陈牧的状态比前两次强了很多，第一次是直接昏厥过去，第二次是几乎咬碎了枕头，痛到全身上下动弹不得，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这一次却是能够强自忍耐了。
亿万炙热钢针，不断的沿着皮肤每一处穿刺，将灼热遗留在皮膜之上，让他全身的皮肤都滚热，滚烫，直至变得泛红，泛起一种赤色玉石般的微弱光泽。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痛苦的感觉终于开始渐渐消退。
仿佛是洗尽沉珂，铅汞升华，整個身体的每一寸肌体，似乎都在发出愉悦的声音，仿佛是历经艰难磨皮，终于破茧成蝶，蜕变成果。
等到陈牧从床上坐起来，目光看向自己的身上时，能看见他全身的肌肤比起之前，没有半点粗糙之感，但却有一种堪比石皮般的强韧。
砰！
陈牧抬起手，在桌子上猛地拍了一下，手掌却好似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皮革，发出沉闷的闷响，而桌子则被拍的摇晃，边缘部位甚至出现了裂痕！
“这就是磨皮圆满。”
陈牧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能感受到此刻自己的变化，比起磨皮大成要大了太多，浑身上下的一身皮膜尽管看似没有变化，但实则金玉暗藏，如同穿上了一身金玉软甲。
那些没练过功夫的匪徒，或者只会一点散手把式的，就算拿着刀剑利器，都很难割破他这一身皮膜，而像生石灰粉一类的东西，除非是进了眼睛，否则基本可以无视。
磨皮圆满！
意味着皮膜的强度已经能够承受住肌肉的提升。
先磨皮，后练肉，这个次序并不是随便排的，因为若是先练肉，肌肉骤然变得过于强横，那么发力的时候，很可能自己的皮膜就先承受不住，直接裂开。
因此必须要有强韧的皮膜支撑，才能进一步熬练肌肉提升力量，才能肆意的发挥。
这个境界在外面实际上也是一把好手了，能练到这个程度，在帮派里的地位，不亚于一门技艺大成，甚至要比单单的刀法大成还要更高一些。
因为能将磨皮练到圆满的，或多或少也有习练刀法剑法之类的技艺，而习练技艺的，却未必能有机会将磨皮练到圆满，毕竟前者是有刀就能练，后者需要大量的银钱投入。
“不过，的确比不了张乡绅儿子那种，天生铜皮……”
陈牧握了握拳头，感受了一下自身皮膜强度后，又微微摇头。
如果说张乡绅儿子那种一身铜皮，皮膜强度算是‘十分’的话，那么他现在的皮膜强度，大概也就是‘七分’左右，相差还是比较明显的。
这是体质决定的，与磨皮法本身关系不大，像金玉磨皮法，提升到这个程度就是极限，陈牧估计就算再按照金玉磨皮法的练法，继续内服外熬，可能也没有效果了。
因为皮膜已经完全适应了金玉磨皮法的两种汤药。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试了一下，果然圆满就是金玉磨皮法的极限，也无法继续往上提升了，这门法子在他这里，最多也就是将他的一身皮膜淬炼到这个程度了。
到了这一步。
想要将一身皮膜再进一步熬练提升，那就只有更换其他方子。
但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就算再找一种磨皮法熬练，耗费两三年，再练一个圆满出来，可能也就只是将皮膜强度提升到‘九分’。
看似也是提升不小，但对他们来说，多耽搁这两三年的功夫，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冲击到易筋乃至锻骨之境。
往往只有天生铜皮，或者是真正根骨极佳，进展迅猛的天骄人物，根本不担心以后的进境，才会愿意多花时间打熬根基。
“下一步的练肉法，我手里暂时还没有，但磨皮法……”
陈牧从屋里拿出一部小册子。
《砂铁磨皮法》
对如今的他来说，要弄一份练肉法稍微麻烦些，但基础的磨皮法却是十分容易，在城卫司的闲暇时间，便直接弄到了一份。
“还是值得一试。”
对于一般人来说，兼修多种磨皮法是越练越慢，因为皮膜强度上去了，想再用其他磨皮法练出效果，往往是事倍功半。
而他却不同。
以金玉磨皮法的修炼过程来看，他的提升速度只会越来越快，皮膜强度越高，能承受的药力越强，甚至一日之内就能强行灌就！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无论如何都值得一试，毕竟就是步入练肉小成的人物，也未必能在练出一身铜钢之皮的存在面前讨得好处。
像张乡绅儿子那样天赋异禀，一身铜皮，凶悍无比，如果不是遇到练肉圆满，剑势凶厉的存在，被一剑破防，那是相当难杀的。

第35章 极限
砂铁磨皮法，乃是要挖置一深坑，在坑体四周埋上粗糙砂铁，然后内服一味药散，再外敷一种药汁，之后在坑底撞击坑沿四周的砂铁，锤炼皮膜。
初次练时，皮膜极易破损，血迹斑斑，需要额外补一份气血散，反复多次之后渐渐转好，直至在砂铁坑中肆意撞击摩擦，皮膜仍然无损，便渐渐练成。
“比起金玉磨皮法的确更粗糙许多。”
陈牧心中暗道。
像这种粗暴的方式去磨皮，那再怎么有气血散调养，有内服的汤药护住身子，也肯定会留下暗伤暗疾，年轻时不显，到年老时便全身作痛，却是远远不如金玉磨皮法了。
显而易见这种药散的效率是不如金玉磨皮法的，光凭简单的埋沙浇灌，无法使药力渗透到皮膜当中，必须辅以撞击、砂铁的熬练，才能产生效果。
说做就做。
陈牧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之前修炼金玉磨皮法的沙坑刨开，置一砂铁深坑，并准备好了几种熬制的药散，脱去衣衫，内服外敷之后，就跳进了砂铁坑中。
砂铁磨皮法的册子中说，初练时，每日只练一刻钟，至皮膜渐渐强韧，开始增加磨炼的时间，至练法小成，每日可练一个时辰，大成之后每日可熬练两个时辰。
对如今的陈牧而言，这种限制自是不存在的。
他金玉磨皮法圆满，如今的皮膜强度，就算是将砂铁磨皮法练到圆满的人，也最多与他相仿，深坑中的粗糙砂铁，对他的一身皮膜根本无法造成任何的磨损。
陈牧倒不太在意磨不磨损，他堂堂男人，也不需要养出一身冰肌玉骨，他只在意如今他这样的皮膜强度，习练砂铁磨皮法的效率究竟如何。
很快。
一个时辰的长练下来。
陈牧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皮膜……并无什么变化。
显然在金玉磨皮法圆满的底子上，这种砂铁磨皮法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就算依然有效，不是经年累月的修行也难见到什么成果。
但陈牧倒并不在意这個，他直接唤出了系统面板，果然系统面板不曾让他失望。
【砂铁磨皮法（未成）】
【经验：27】
虽说自己感觉不到什么效果，但一个时辰的熬练下来，反复多次外敷药汁，经验值直接就累积了足足27点之多，并且陈牧现在也根本没有半点的不适感。
显然以他现在的皮膜强度，这一个时辰的熬练，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不出所料。”
陈牧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于是继续熬制药散，于砂铁坑中继续磨练。
就这样又练了将近四个时辰，持续不断的外敷药汁，终于感觉到全身的皮膜传来一些麻木的不适感，隐约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再次唤出系统面板时，经验值已经累积到了足足132点！
陈牧跃出深坑，短暂的休憩之后，便消耗经验值，直接将砂铁磨皮法提升至小成！
嗡！！！
仿佛在砂铁坑中积累了两三个月的熬练，一次性积累着爆发了出来，体内也是有一股热浪翻涌着炸开，不断的升腾，向全身皮膜的各处扩散。
这与提升金玉磨皮法时不同，金玉磨皮法更像是万针簪刺，而这种法子的感觉则像是粗糙的砂铁在全身的每一处用力的摩擦。
只是对如今的陈牧而言，这种摩擦的感觉称不上多么痛楚。
甚至隐隐有些舒适。
毕竟对比金玉磨皮法的提升过程来说，痛苦程度完全无法相比，这也是在有了金玉磨皮法圆满的底子之后，全身皮膜抗性都大大提升的缘故。
片刻后。
体内翻涌的气血重新恢复平稳。
陈牧握了握拳头，这次倒终于是感觉到些许变化了，砂铁磨皮法小成，叠加在圆满的金玉磨皮法上，也仍然有着少许效果，让他的皮膜更强韧了些许。
“很好，看来方向没错。”
短短一天就将砂铁磨皮法熬练至小成，还是在本身就练了一种磨皮法达到圆满的基础之上，这若是说出去，不知道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但这在陈牧身上却又合情合理，因为以他如今的皮膜强度，一日之内能抗下砂铁磨皮法五个时辰的修炼，本身就已是强度拉满，而这五个时辰内反复外敷的药汁，又一点不被浪费的全部被系统面板转化为了经验值。
这本身就是一般人，需要耗费两三个月慢慢熬练，才能慢慢吸收的药力。
时近深夜。
陈牧也没有继续修行，清洗过后就回到屋子里休憩。
待第二天天明，再次开始砂铁磨皮法的修行，这次承受的时间更久，除开中途吃饭休息的时间，足足熬练了六个时辰的皮膜，算上之前所剩，累积了近二百点经验值。
第三日。
四个时辰之后，砂铁磨皮法大成！
陈牧的一身皮膜外表，从修行金玉磨皮法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太大变化，但随着砂铁磨皮法的大成，他的肤色终于变得更深了一点，多了一丝古铜色的光泽。
而正如陈牧所预想的一样，他兼修磨皮法不仅不会事倍功半，反而是随着皮膜的逐渐增强而越来越快，砂铁磨皮法从小成至大成仅用三天，而从大成到圆满，仅用五天！
此时。
陈牧一身皮膜，肤色深沉，呈现出厚实的古铜色泽，与张乡绅儿子具备的那种铜钢之皮十分相近，他用稍微钝一些的菜刀从手臂上割过，仅仅只留下一道白痕。
“就算还比不上那人，至少也有九分的程度了，而且体内气血进一步变得浑厚，虽然单纯力量方面的涨幅不大，但体力比起之前少说增加了一倍。”
陈牧吐了口气。
武夫相斗，境界低的时候，拼的是一股勇气，狭路相逢勇者胜，而当境界逐步上去，比拼的便是更为本质的，谁更抗打，谁刀法更精，谁的力量更充沛，体力更悠久！
两种磨皮法尽皆圆满，叠加在一起，带来的不仅仅是抗性，还有更加充沛的体力，这意味着等他步入练肉层次之后，爆发也将更为持久。
皮膜强度的极限在哪？
这个问题的答案，陈牧很快就找到了。
因为当他将寻到的第三种‘粗盐磨皮法’，在短短七天时间内，熬练至圆满后，体内气血旺盛的如同一团火焰，已经达到当前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而皮膜强度也同样如此。
砂铁磨皮法圆满后，他的皮肤化作深沉的古铜色，但粗盐磨皮法练就之后，肤色又逐步的被洗白，最终恢复了最初时的小麦色，甚至更浅一些。
“铜钢之皮。”
陈牧感受着自己皮膜的强横，不由得露出笑容。
对于常人来说，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就得以数年以上的时间为代价，才有机会练就这样一身铜钢之皮，可在他这里，仅仅不到一个月，就功行圆满！
硬要说的话，这个层次应该才是磨皮一境的极限，比起那种天生铜皮丝毫不差，甚至论起气血的浑厚，或许他还要更强一些！
“磨皮达到圆满，就能承受住练肉境界，肌肉力量暴增所带来的负荷，那么以我如今的一身铜钢之皮，一旦迈入练肉层次，能承载的力量势必也更强的多。”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从卧房拿出一本小册子。
《莽牛练肉法》
这是他三天前，问闵保义要来的，虽说也可以去向许红玉索要，但有闵保义这个练肉圆满的人物在近，也不太需要舍近求远，无非就是找个合适的理由。
事实上闵保义根本都没在意陈牧的理由，听到陈牧说想提前研究一番练肉的法子，便随口就应了下来，第二天就将这部练肉法带了来，交给了陈牧，比陈牧预想的还要随意。
显然对闵保义这样的人物来说，练肉法没什么稀奇的，况且陈牧本就是许红玉要培养的人。
不过。
在将练肉法交给陈牧时，闵保义还是告诫一番，说除非磨皮已经练到圆满，否则不要贸然开启练肉法的修行，因为层次递进的关系，磨皮尚未圆满就修习练肉法，一下子皮肉相合，再想反过来磨皮就难上加难，更直接影响到练肉法也无法练到圆满。
磨皮是练肉的根基，练肉同样也是后续易筋、锻骨的根基。
而这也让陈牧意识到他熬练一身铜钢之皮或许是十分正确，因为倘若练肉、易筋以及锻骨，都存在一个极限，那么每一步稳扎稳打，才能将系统面板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第36章 练肉
莽牛练肉法。
所谓莽牛，并非是农田驯养的黄牛水牛，而是一种近似于‘妖’的凶物。
在瑜城之外驻扎有一支近万人的都护军，由瑜城的都统直接统辖，平日里便负责清扫靠近瑜城，破坏城外农田耕养的众多毒虫猛兽，也包括莽牛这种凶残妖物。
但都护军驻守的范围仅限于瑜城方圆数十里，再往外就不去管辖，是以数十里外的世界对于寻常贫民来说，是难以生存的恶土，悍匪劫道，妖物横行。
“这世界存在能削金断玉的武夫，那存在妖物也就并不稀奇。”
陈牧看着莽牛练肉法中的描述心中自语。
这部练肉法中，重点描绘了莽牛的一身筋肉，与寻常家牛截然不同，每一块都坚硬如铁，一位手持长矛的军士全力刺出，都难以将其穿透。
其本身更是力大无穷，轻易便能撼倒一树，牛角一掀，便能撕裂虎狼！
据传。
这种莽牛也是由寻常黄牛蜕变而来，曾有古老的存在观察其蜕变过程，研究其食用的各种植草，历经无数次试验，最终整理出一种对人也有效的方子，这便是莽牛练肉法。
“将磨皮之时积累的气血，以几种特定的熬练姿势，使其悉数融入一身筋肉，达到皮肉相合，再辅以一种熬练肌肉的内服药方，慢慢将一身肌肉都淬炼到强韧如铁……”
陈牧看着几种姿势微微点头。
练法其实十分简单，总共就两个姿势，分别是莽牛顶角，莽牛践踏。
莽牛顶角练的是上半身的皮肉功夫，躬背伏腰，下身不动，一掀一顶，将腰胯肩肘乃至脖颈，全部都囊括其中，是一个整体的向上发力的动作。
莽牛践踏则是上身不动，身躯下沉，猛然间拔腿，践踏，左右反复，熬练的是下半身大腿小腿乃至足部的一块块皮肉。
练法中更提到。
待练肉小成，皮肉初步合一之后，再增加熬练的难度，寻找合适的大石，以双拳相顶，再去复练莽牛顶角以及莽牛践踏这两个动作。
倒是与他前世的一些负重锻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前世却没有这里的那些独特的‘药方’，能将人一身皮肉练到浑然如铁，坚韧如铸。
药方陈牧仍是亲自去买。
他一向行事谨慎，采买药材都是分开几家不同的药铺，采买不同的几种，回到家中之后，再按照练肉法中所说的份量，几分几钱，分成一個个小份，混合并熬制。
“穷文富武确然不假，这练肉的方子，比起磨皮可贵了太多。”
陈牧一边熬着汤药，一边暗自摇头。
他将三种磨皮法都练到圆满，整个过程几乎全是拿过量的药散强灌，但一套流程下来，总共也没有花到一百两银子。
相比起来，练肉法里面有一味名叫‘血草’的药，贵的令人发指，仅仅一小节就要十两银子，而这一节顶多也就用个三四天。
也就是说。
常人习练这莽牛练肉法，一年下来光是药方就要花去近千两银子。
当然不同的练肉法，药方各不相同，价格迥异，也许有一些效果比较差的练肉法，药方会便宜许多，一年下来两三百两银子就够，但这莽牛练肉法实是昂贵。
即使以陈牧现在的身家，采买了一部分后也依然有些肉疼。
汤药熬毕。
几两银子的药草，最终就只熬出一小碗深红色的汤药。
陈牧也不管苦涩，一口饮下，随后便按照莽牛练肉法中的姿势，先是双足驻地，上身微躬，一顶一掀，伴随着运力，一股气血自然而然的在体内翻腾上涌。
与此同时，那饮用的汤药也好似一团炙热的火焰，在体内灼热翻腾，伴随着动作向上升腾，一路来到肺腑之间，汹涌的抵达口鼻。
“哼！”
陈牧一套莽牛顶角的动作练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仿若莽牛运力之后的哼响，同时口鼻之中有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一下子涌出。
紧接着陈牧上身稳住，双膝下沉，一身气血自上往下汹涌，来到双腿之间，尔后双手挎住两侧的大腿，左右拔起猛然践踏，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时口鼻之间再次发出一个音节。
“哈！”
浓郁的白色雾气沿着口鼻溢出，笔直的向前而去，犹如一道气浪。
仅仅只是一次完整的循环下来，陈牧立刻便感到不同，也许是他的气血在磨皮的反复熬练之下，凝聚的太过于浑厚，仅仅这一轮，就有一些渗透到皮肉之间。
陈牧也并不为这点变化而欣喜什么，他依旧面色沉稳，恢复到最初的姿势，接着再次躯干微躬，又是一次莽牛顶角，随后再接莽牛践踏。
“哼。”“哈。”
连同呼吸也是错落有致，发出一哼一哈的沉闷声响。
明明是一个人在那里熬练身躯，此时此刻却仿佛化作一头莽牛妖物，在昂首踏蹄，一哼一哈，一呼一吸，一掀一顶，一蹬一踏。
就这样。
陈牧不断的熬练着，很快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体内那翻涌的气血终于有些萎靡下来，那饮用的汤药的效果也渐渐消耗殆尽。
等到陈牧收式立足，停止了熬练后，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却是短短一个时辰之间，力量就有了明显的长进，显然第一次的修行效果是最为明显。
更兼有他底蕴浑厚，根基扎实的缘故。
“呼……”
陈牧再次呼出一口白雾。
然后唤出系统面板。
【莽牛练肉法（未成）】
【经验：5点】
“这练肉法和磨皮法还是有些许差异，不完全是汤药的功效，那莽牛顶角和莽牛践踏的两式动作也十分关键，经验的积累多半也是两者皆有。”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微微点头。
这练肉法的提升需求，和磨皮、刀法等仍旧相同，还是一百点经验提升至小成，也就是说他最多二十天，就能彻底突破磨皮一境，步入练肉小成。
而以他这一身铜钢之皮，浑厚底蕴，一旦步入练肉小成，再练就两重刀势，实力将是一个巨大的飞跃，就算比起闵保义这样的人物，也相去不远了。

第37章 夺财
九条里。
北街。
这里是九条里最北边的区域，论起繁华也许不如九条里中心的几条街，但其更靠近内城一些，因此也同样是一些有钱有势人家所居住的地方。
时值入夜，沿着这条宽阔的北街前行，可以见到两边全部都高墙大院，一些院落里还灯火通明，与一片漆黑的贫民区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里道路平整，青石院墙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大院里。
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個麻袋，麻袋不断的扭动着，里面似乎是什么活物，被他这样单手轻松提着，一路来到了内院，敲了敲内院的房门。
房门被打开，就见一个穿着丝绸绫罗，约莫二三十岁的公子爷站在那，淡淡的道：
“带来了？”
“来了。”
手下的壮汉咧嘴一笑，将麻袋放在地上，然后打开。
从其中露出的，却并不是什么野猪之类的禽兽，而是一个一脸惊恐，约莫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少女穿的衣衫破旧，缝缝补补，明显来自平民之家，肤色稍稍泛黄，长得不算多么漂亮，但在这种世道，贫民之家当中，已经算是很少了。
“唔，还行，比上次的好看些。”
魏伦强行捏起少女的下巴，带着点审视的眼神观察一下，然后松开手，语气中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手下壮汉们笑道：“这个咱们可找了好些日子，主要是那些泥腿子家里，也实在难养出什么好货。”
“成，给你们记一功。”
魏伦呵呵一笑，道：“等我玩罢，就给你们了，不过都给我轻点，要是像上次一样把人弄死了，没机会卖到东城那边换钱，银子就得从你们的薪水里扣！”
“那是那是，咱们这次一定小心。”
手下的壮汉们各自陪着笑，搓了搓手，都露出点期待之色。
而那个被捆绑了手脚，嘴里塞上了白布的少女，听着魏伦和几个护卫之间的谈话，一双惊恐的眼神就渐渐变得有些绝望起来。
魏伦伸手一提，就拎着少女身上的绳索将她拽了起来，往屋子里提过去，少女拼命的挣扎，两只脚用力的蹬地，但哪里比得过魏伦的力气，很快就被拽进屋里。
砰！
屋门一下子关上。
外面的一众护卫笑呵呵的走远了些，各自聊起一些污言秽语，等着待会儿的赏赐。
然而。
这会儿的屋子里，发生的却并非一众护卫所想的香艳场景。
魏伦拎着少女走进了屋，才刚刚关上了门，正想说些什么，话音却戛然而止，因为一柄铁剑不知何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霎时间他冷汗直冒，手不由自主的就把人松开，连声音都不敢放大：“爷……大爷，您要什么，要银子的话，在下马上就拿给您……”
魏伦心中惊惧万分。
明明外面那么多护卫，自己只开个门的功夫，屋子里就多了个蒙面匪徒，直接就拿剑架在他脖子上了，这外城区的治安怎么差到这个程度了！
“拿来。”
站在魏伦身后的，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的男人，语气冷淡的开口。
“是是。”
魏伦连连应声，小心翼翼的走向里屋，打开了一个箱子，从箱子里取出了三十来片金叶子，以及大约一百两左右的银子。
黑斗篷男人冷冷的道：“就这么点？”
魏伦哭丧着脸道：“就这么点了，老东西只顾着自己享受，死了就没给我留几个子儿，这还是我省吃俭用节约下来的，别家人天天去花街那边玩，我可都不舍得去……”
“哦。”
黑斗篷男人点点头，忽然手中的铁剑一松，径直刺入魏伦的咽喉中，使他口中的话语立刻戛然而止，鲜血霎时溅开。
魏伦显然也没料到自己都已经拿出所有银钱了，这强盗还是要杀人，不由得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要喊外面的护卫，但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噗通！
整个人摔倒在地，扭曲挣扎了几下后，渐渐不动了。
旁边那被绑来的少女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对她而言不管是魏伦，还是眼前这杀人抢钱的强盗，都是令人恐惧的恶徒。
“……”
黑斗篷男人没有去看旁边的少女，只将银子和金叶子一点点的收起来，掂量掂量，合起来计算一下，折算成银子大概也就四五百两左右的价值。
直到将所有银子收起，他这才瞥了一眼旁边的少女，但也就仅此而已，随即就并不理会，提着铁剑，掀开一旁的窗户，从窗户翻了出去。
只留下被捆绑手脚的少女依旧瘫在魏伦的尸体旁边，剧烈的喘着气。
大约只一盏茶功夫。
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动静，似乎是打起来了，但持续时间很短，大概也就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切就再次归于寂静，甚至都没人能喊出声音来。
少女就这样惊恐、害怕的蜷缩在那里，在魏伦的尸体旁边呆了整整一夜，直至第二天天明，门被人砰的一下踢开，外面走进来一队差役。
“咦，还有个活着的！”
刘松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李铁看着屋子里的情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走过去用差刀挑开了少女嘴里的麻布。
这时在惊恐与害怕中战战兢兢渡过一夜的少女，看着眼前的一众官差，这才一下猛地哭出声来，哇哇大哭。
……
半晌后。
城卫司。
陈牧的堂衙里，刘松和李铁小声汇报着事情。
“……是下河街那边，一户赵姓人家的闺女，被那魏伦让下人夜里绑了去，要行歹事时，遭了盗匪夜袭，连同十几个护院都死的干干净净。”
“差司大人也亲自去了，验了尸体说，全都是剑伤，但剑法似乎不太到家，可力量却十分惊人，与前些日子的几件事不尽相同，应是同一人所为，估计要么是某个凶名在外的悍匪，要么就是内城那边什么人过来‘行侠仗义，惩奸除恶’，让咱们此事到此为止。”
刘松和李铁细细的将事情陈述一遍。
陈牧面色平静的听罢，冲着两人挥了挥手，道：“行，我知道了。”
这事件实际上已经由闵保义下了决定，到此为止并不续查，也不需要告诉他，但刘松和李铁平日里干的最多的活，就是将他不在城卫司时，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告诉他。
“没什么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你等一切照旧即可。”
陈牧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刘松和李铁都行了个礼。
很快。
陈牧一个人回到了家中，来到了自己的卧房，从床榻里面的箱子底部，几块地砖下面，拿出一个包袱，包袱里是大约六七十片金叶子，以及二三百两银子。
还有一把没有剑鞘的粗糙铁剑，竖着插进地下。
“总算富裕起来了，嗯，也该再给玥儿送点银钱过去，她那边现在也需要花销。”

第38章 大成
没错。
魏伦是陈牧杀的。
包括那一院子的护卫，以及下人，也全部都死于他手。
距离陈玥去了内城习武，到现在总共已过去了五个月的时间，看似很久，但实际上还没有他过去将狂风刀法从大成修炼至圆满所花费的时间更多。
但这段日子里，他的实力可谓是突飞猛进，一路攀升。
如今的系统面板，也是相当丰富。
【武艺：狂风刀法（圆满）、烈风刀法（圆满）、灵风剑法（大成）】
【经验：1125点】
狂风烈风两种刀法尽皆圆满，如今的他一柄刀上，能同时施展‘狂烈’两种刀势，也因为狂风和烈风性质相近，因此两种刀势相当契合，施展起来也并不生涩。
至于灵风剑法，是他随后寻找到的另一门‘巽风’一脉下属的武艺，虽说是一本剑法，但一来刀剑不分家，二来他有系统面板，不存在不同兵刃使得不熟的问题。
并且。
相比起狂风刀以及烈风刀，灵风剑法可谓是他十分隐秘的手段，就像杀死魏伦以及一种护卫，使得全都是灵风剑法，根本没有人能联想到他的身上。
闵保义亲自验伤之后，给出的定义是某个练剑的强人，剑法尚未达到势，但体魄却十分强横，至少是练肉圆满，这种体魄比技艺更强的，一般都是很有背景来历的人物。
毕竟体魄只要有钱，就可以一直熬练上去，只要拿的出几千两银子，再怎么天赋一般的人，也能熬出一副练肉圆满的身躯，只不过小门小户是没这个家财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
闵保义的判断可以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莽牛练肉法（大成）】
【经验：243点】
陈牧现如今的练肉法，仅仅只达到‘大成’的水准，距离圆满尚且还有一段距离。
但因为他兼修三种磨皮法尽皆圆满，一身铜钢之皮，在练肉一境可谓是如虎添翼，纵然只有练肉大成的境界，全力爆发的情况下，也堪比一般的练肉圆满！
这才是使闵保义误判的本质。
实际上以陈牧现在的功夫和手段，纵然是和闵保义这样的人物对抗，都不会落入什么下风，一旦施展‘二重势’，战而胜之也并不困难。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实力和底气，陈牧才逐渐活跃了起来，因为修习练肉法和磨皮法消耗了太多的银钱，致使他有点囊中羞涩，所以便直截了当的走上了杀人越货的路子。
如今这世道。
干什么来钱最快？
那当然是抢。
并且此种事件可以说是此起彼伏，几乎日日发生，根本分辨不清，城卫司这边每日都能接到类似的消息，但基本都懒得去查，除非是那种豪门大户糟了盗贼，通过关系对城卫司这边施以一些压力，才会认真去查一查。
陈牧作为城卫司差头，对于九条里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但起码是十分熟络，要寻找合适的对象可以说是十分容易，像魏伦这样的人物，便是他的目标。
倒并不全是因为对方行凶作恶，罄竹难书。
陈牧做人一向不喜虚伪，懒得给自己杀人越货找一個什么惩奸除恶的幌子，杀人便是杀人，找上魏伦更多的是因为，此人并无其他复杂背景关系，一旦死了，一切就到此为止。
闵保义对于这起事件的后续反应，也基本与他判断的一致。
至于昨夜那个不幸之中，又得了几分万幸的少女，他对此更没有太多想法，他这里毕竟不是什么避难所，没兴趣随随便便往家里带人，一个老仆一个丫鬟就足够了。
将魏伦以及其护院、仆从全部杀光，就可以了，没有解开其身上的绳索，也是为了防止其乱跑，只要留在屋子里，第二天自然会被城卫司发现，听刘松和李铁说现在已经回了家，陈牧心中倒也没有太多波澜，也并不需要那少女认识他，以后向他报什么恩。
外城就是这样。
平民之家朝不保夕。
有钱人家也胆战心惊，要聘请诸多护院武夫，担心强人上门杀人越货。
可以说只有到了内城，才算是一片安宁之地，内城不仅有城主的卫队日夜巡逻，各大家族的护院们也同样会日常巡逻各家的街巷，再加上纷多的武馆、武夫。
一旦出什么事，可以说立马就能将人揪出来。
就像唐全。
一位练肉圆满，掌握了势的人物，比起闵保义也丝毫不差，甚至犯事之后都已经逃到了外城，但最后还是被强行揪了出来。
即使那天遇到的不是陈牧，侥幸多活一会儿，最后必然还是跑不了。
“嗯……”
陈牧想了想，从那一堆银子中，取出了二十片金叶子，用一个小兜装好，然后把其他的金叶子以及近二百两银子重新埋回地砖下面。
然后用箱子将地砖压好，并在箱子里放了三四十两左右的零散银锭和疙瘩。
银子很重。
所以一般有钱人都不会随身携带银子，他们带的一般都是这种金叶子，一片的价值差不多是十两银子，二十片也就是二百两，银子最多让下人身上揣个十几两零用。
陈玥如今在内城，在余家武馆学艺，虽说是通过许红玉的关系进去的，平时的吃穿用度以及药散都由余家武馆提供，但身上总归是需要一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譬如练功时不小心扭伤了筋骨，那便需要买一些上好的筋骨伤药。
陈牧早前托人给陈玥送去了几十两银子。
那时还是比较贫苦，现在总算稍稍阔绰了些，打算亲自去一趟内城，将这二十片金叶子交给陈玥，免得让她一些情况十分窘迫。
二百两银子看似不少，但实际上，在陈玥那边并不算什么，毕竟余家武馆，能进去习武的，不是余家的嫡系旁支，就是闵保义这样有些地位的外层势力，或者就是那种有万贯家财的富裕人家，几百两银子对他们而言都不过洒洒水而已。
因此也并不担心这点钱会让陈玥有什么麻烦。
简单收拾了一番。
陈牧换上了一身便装，但差刀仍然挂在身边，随后带上金叶子出了门，往内城而去。
也是时隔近五个月，第一次去内城看她，这么长的时间，估计小丫头现在对他的怨念已经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第39章 内城
瑜城很大。
要是从外城的边缘，一路赶往内城，那甚至需要骑马。
陈牧所在的九条里，距离内城区倒是不远不近，恰好适中，加上他如今脚力强大，自然是悄悄步行，不去招摇过市，很快便穿越一条条街巷。
越是靠近内城的街巷，就越是干净宽敞，人气也更旺盛许多。
当然。
也仅限于大白天。
因为大白天，靠近内城区的地方，基本上到处都有官差巡逻，而且稍有点钱财权势的人家都会聘请护院，流氓地痞在这里基本混不下去。
但一到夜里，这种比较富裕的地方，反倒是更吸引那些偷盗之徒，毕竟这里再靠近内城，也终究还只是外城，一到夜里就各方不管了，包括城卫司。
“内城……”
陈牧一直往北，沿着一条条街巷步行的飞快，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抵达了这座瑜城的内城，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内城。
以往只听人说过，没有什么直接的感触，此时一眼望去，心中不免有些震撼，因为内城的城墙，比起外城可厚重高耸了太多，怕是远超他前世印象里的那种城墙！
整个城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锻成，在日光的映照下，甚至隐隐有一种金铁的光泽闪耀着，外面更挖了一圈深深的护城河。
“难怪内城区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如此高耸扎实的城墙，就算外城再怎么暴乱，烧成一片灰烬，也影响不了里面。”
陈牧仰望着那高耸的城墙片刻后，微微摇头。
随即径直走向内城区的城门。
内城区的城门把守也十分森严，任何人出入都要详细检视，而且一般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去，寻常平民想进，就得花费重金去购买特殊的内城腰牌。
陈牧来到城门口，向城门看守出示了城卫司差头的腰牌。
城门看守瞅瞅那块腰牌，随后递还给陈牧，面无表情的道：“进去吧，不过入夜之前记得出来，你不能在里面过夜。”
陈牧点头，示意了解。
他从闵保义那里了解过，差头的腰牌是可以进内城的，但没有资格在内城购置房屋久住，甚至若是内城防卫比较森严的时候，差头都仅限单日内进出。
只有到了差司，才有资格在内城久住，也可以购置房屋……当然陈牧若是很想去内城，又有足够的银钱在内城购置房产，那么找许红玉也是很容易办理的。
内城购置房产陈牧现在也就只是想想。
随便一片宅邸都要上万两银子的夸张价格，令他暂时只能望而却步。
进了内城。
一眼望去，那的确与外城是两个世界。
开阔的街道路面平整，不见任何坑洼，两侧到处都是酒楼商铺，装潢精致，进进出出的人不是身穿绫罗绸缎，也是一袭干净长袍，神态悠闲。
陈牧也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这是他花费十两银子买来的一件最体面的长衫，在内城却十分常见，混入人群之中，也丝毫引不起什么关注。
继续往里。
根本看不见任何那种独个的小屋，后街的所有居住区域，全部都是高深大院，粗略一望都是至少三进、四进的宅邸，甚至有的直接就是占据一大片区域。
虽是第一次来内城，但陈牧却也没有迷了方向，余家武馆很好找，就在余家的地盘上，而余家占据的，是内城区靠东向的一大块，这他早就有所了解。
很快。
陈牧便找到了余家武馆。
说是武馆，实际上也是一片占地十分开阔的区域，由许多個复杂的院落嵌套在一起，并且东西两侧被分割开，东边的大片区域是男院，另一边小许多的则是女院。
陈牧绕了一圈，来到女院的正门，走过去敲了敲门。
“谁？”
过了一会儿，有人将门打开一半，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女人，神色肃穆，见到门外站着的陈牧，蹙眉审视一眼。
陈牧迅速说明了来意。
“哦，陈玥啊。”
女人点点头，眉头稍微舒缓一些，但并没让陈牧进门，只让陈牧在门旁等着。
大概又过了片刻。
门再次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阔别五个月之久的陈玥。
这短短五个月，变化却是非常大，不仅个子又长高了半头，以往那有些稚嫩的娃娃脸也长开了，虽说依旧青涩，却更具少女的样子，无论气色还是其他，都比以往更好。
“哥！”
陈玥欢喜的走了过来，但却没有像以往那样一下子扑到陈牧身上，而是多了一点女孩子矜持一般，只欣喜的看着陈牧。
陈牧上下打量陈玥一眼，露出一丝微笑，心底感叹小丫头又长大了不少，而且看气色和样子，在余家武院显然也是过的不错，也就放心了许多。
“外城太乱，一直抽不出空暇，你这段时间在这边呆的怎么样？”
陈牧习惯性的摸了摸陈玥的头，然后带着她往不远处的一株大榕树走去。
陈玥依旧是那副有些憨厚的样子，仰着头道：“还好，就是练功很累，不过认识了好多人，余师父对我也很关照……哥哥当初练刀，肯定也很辛苦吧。”
当初她看陈牧练刀，倒没觉得什么，只知道陈牧很努力。
现如今自己在武院学剑，才感觉到艰难，一练将近五个月，她的剑法也只是小成，离大成还差一些，而听说大成到圆满那一关，才是最难的关卡，能过去的人很少。
只要二十五岁之前，能将剑法练到圆满，练出剑势，那么在余家武馆内就会有不同的地位，成为所谓的‘内院弟子’，资源供给也将得到更多。
“嗯。”
陈牧听着陈玥的话，神态平和的道：“练功哪有轻松的，一滴汗水一分收获，我能练到如今的水平，也是历经寒暑的。”
从陈玥那里得知，她如今练了一门滴雨剑法，已练到了小成，而磨皮法也修行到了小成的地步，正在往大成稳步前进，估摸着再有两三个月，剑法和磨皮法就都能大成。
这个进境的确很不错。
一年之内，能练到剑法大成，磨皮法大成，一般来说还是比较少的，像城卫司的任岩，很早之前就在内城习武，如今也一年有余，但也还没到两法皆大成的水平。

第40章 回返
“看来你天赋的确不错，倒不是跟我夸大其词。”
陈牧笑笑。
陈玥摇摇头，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陈牧道：“哥哥才厉害，靠自己就能练出刀势，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清楚那有多难……”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以前不知道，听了院里的武师和姐妹的说法，她才知道陈牧属于悟性极高的那种，但可惜接触淬体法迟了些年，以后想踏入易筋恐怕很有难度。
倘若陈牧和她一样，能从十五六岁起就练功，现在恐怕不仅练就刀势，淬体法也至少跨入了练肉大成的地步，二十五岁之前必能练肉圆满，那就有很大希望步入易筋了。
遗憾的是。
那时候陈牧和她还是寒冬之时得蜷缩在一床棉被里取暖的贫民落户，哪有财力和能力去习练淬体法，一直到现在，才总算凭借刀法出了头，但已浪费了最好的时间。
她在这边的武院修行，刻苦程度几乎是整个女院之最，不仅仅是她知道能到余家武馆习武是来之不易的机会，更是清楚这是陈牧耗费了心血将她送来的。
陈牧错过了许多年岁，而她却正合适。
也许陈牧心底也是有遗憾的，她这么想着，所以她不是自己在修行，也是带着陈牧的遗憾和期许在修炼，那自然是一点一滴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
这些话自然也不能向陈牧说出来。
“你在信里不是说你悟性很好，连院里的师父都夸，难道没信心练成剑势？”
陈牧的确不知道陈玥一肚子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可能也只是为之失笑，能让她多一份动力也挺好的，此时看着陈玥笑着说道。
陈玥挺了挺稍具规模的小胸脯，道：“当然有信心，哥哥不要看扁我，再过几年说不定我都比哥哥强了！”
“行，那我等着。”
陈牧微微一笑，然后从怀里将那个装着金叶子的小布兜拿出来，交给陈玥。
陈玥一拿到手里就知道里面是什么，犹豫着道：“我……我在这边其实用不到多少银钱的，练功的资源武院都会给，哥哥还是留着吧……”
说着就要推还给陈牧。
但陈牧只微微摇头，道：“我不太清楚武院的事，但就算有练功的资源提供，肯定也是定期定量的，不会发放额外的滋补品，这点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先用着，不够用了再写信给我。”
他手里的银钱暂时够用，而且相比起有系统面板辅佐修行，陈玥才更需要打好根基，十五六岁的年纪，哪怕是每一餐多一份滋补气血的方子，也是好的。
“真的吗？”
陈玥小手揪了揪小布兜，有些迟疑着说道。
她知道陈牧现在是差头了，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布兜里她一捏就知道是金叶子，折算起来至少得二百两银子，虽说在院子里见的多了，旁人随手拿出来都是金叶子，但她毕竟才从穷苦日子走出来没几个月。
“骗你作甚。”
陈牧失笑，伸手在陈玥的小脑袋上拍了两下，道：“好了，快去吧，等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或者伱功夫练的高深了，能自己去找我。”
一般磨皮大成、技艺大成，在外城就算有一定水平了，城卫司很多差头大概就是这個水准，不过陈玥是女孩，在这世道会更麻烦些，得练到磨皮圆满以上，才算是有些保护自己的力量，武院这边他是不担心的，陈玥的性子也很知道轻重，不会到处乱跑。
“好吧……”
陈玥犹豫一下，还是将小兜收了起来，依依不舍的和陈牧告别。
陈牧目送陈玥回到武院里，直至门关上，这才回转过身，很快消失在街巷中。
另一边。
武院里。
陈玥刚一进门，门旁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但肤白清秀一看就是生在富裕人家的少女正扒着门缝，冲着陈玥小声道：“玥玥，那就是你哥哥呀？”
“是啦。”
陈玥拽着余茹往回走。
余茹任由陈玥拽着，歪着小脑袋道：“他真的是靠自己练出刀势的吗？咱们这院子里，还有隔壁那边，好多人被师父按着脑袋练，一练好几年都练不出来呢，不过也难怪红玉姐姐会看重他。”
可惜陈牧不是早年就在这院子里习武的人，不然现在肯定是在内院了，以后也是和许红玉一样的人物，出去都能独当一面，而且刚才偷偷瞧了一眼，和陈玥的样子的确有些许相近，眉宇之间也算是透露着一股英气。
“好啦，快练功去了，不然等会儿要挨师父训了。”
陈玥拉着余茹走进里院。
……
陈牧这边给陈玥送去了些银钱，又看到她在内城的余家武馆过的的确不错，便也完全放下心来，之后没在内城多留，很快就回到了外城。
不过瑜城实在太大，这一来一回，天色便已昏暗下来。
但现如今的陈牧倒是不惧怕什么，别说天色昏暗，就是深夜的外城，他也不止一次穿着夜行服游荡了，毕竟如今的外城区，能真正威胁到他的人物已经极少极少。
练肉层次，他几乎无惧任何人。
唯有许红玉那样，踏入易筋境界的，才能对他造成威胁。
但那样的人又有几个？
许红玉！
堂堂南城区城卫总司总差司！
整个南城区，也就这么一号人而已。
至于说下面那些鱼龙混杂的帮派，各种势力，其头目能有个练肉圆满、技艺成势，基本就已经顶天了，能到易筋的也是几乎没有。
原因也很简单，能有易筋境界加上技艺成势，到哪都能独当一面，根本不屑于当个什么帮派的帮主之类，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投靠内城的那些势力，就算当不上总差司，也能混个副总差司或者是其他一些位子。
行走在昏暗的街巷中，陈牧是龙行虎步，神态漠然。
这个时间点，路上也基本看不到行人了，偶尔有人，也是一些夜里出没的盗帮、黑帮等等人物，看到陈牧穿着一身干净长袍，腰间挎着刀，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在街巷里，都是露出忌惮之色，纷纷避让。
虽说实力强弱很难通过一眼判定，但人的气势这种东西，却是的确存在着的，陈牧现如今有实力有底气，行走之时所油然而生的气势自然不同，足以令人心中生畏。
而这些混帮派的，能活得久基本上全靠眼力，自然是一眼就能判断出陈牧属于极其不好惹的那一类，自然是没有任何多余想法，各自避让。

第41章 失踪
“这种乱象不知还会持续多久。”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以前他地位低微，了解的层次也不够高，现在作为差头，更是能和闵保义都随意闲谈，知晓的事情自然也就越多。
譬如像瑜城这里，基本上已经完全脱离朝廷的控制了，之所以还维持着仿若正常的秩序，是内城几大家族彼此保持一个默契的结果。
天色越发昏暗。
陈牧也加快了些脚步。
他倒并不担心遇到什么危险，但快速穿过几条街巷时，忽的有一道灰影一掠而过，冲着他的面门扑了过来。
陈牧动作很快，抬手差刀出鞘，一记刀光闪过，那道灰影一下子从中央一分为二，伴随着四溅的鲜血，落在地上。
却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毛老鼠。
陈牧缓缓放下差刀，看着两半还在微微抽搐的灰鼠尸体微微摇头，这年头居然还能出现这么大的灰皮老鼠，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得这么大，甚至都敢袭击人了。
正当陈牧略微沉思时，附近传来一阵唧唧的声音，就见七八只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小老鼠不知从些什么缝隙里钻了出来，直接扑到那只大老鼠的尸体旁，不管不顾的啃咬起来，咯吱咯吱作响。
这一幕看的陈牧一阵不适。
收起差刀，便迅速离开。
直至天色完全昏暗下去，进入黑夜，陈牧终于是回到了家，敲了敲门，冲着里面喊了两声，老仆才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打开门。
“老爷。”
见门外的确是陈牧，老仆这才将门完全拉开，并小心的行礼。
陈牧迈步越过门槛，道：“今天没什么事吧？”
平日里还是时常会有人上门拜访他的，如王供等其他差头，有时会来找他喝酒，不过他基本上能推的都会推掉。
老仆一边将门关上，一边小心的说着今天白天的事，倒是陈红今天上门来找他，似乎是有事，但他那时已经出门去内城了。
“你没问问是什么事？”
陈牧听到陈红来过，便问了一句。
老仆垂着头说道：“老爷您的事，老仆哪敢过问。”
“嗯，成，明日再说。”
陈牧点点头，随即便往里院走去，但才走到通往里院的门口，一声尖叫就从院子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惊恐和哭腔。
唰！
陈牧面色微变，整个人步伐迅速加快，一下子就闪进了里院，却见王妮正一脸惊吓的连连后退，而她面前是一只至少两個拳头大的灰皮老鼠，正似要做飞扑状。
一见这幅场景，陈牧心中顿时一松，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当下抬手就是一刀甩过去，那只硕大的灰皮老鼠直接便身首分离，四肢一阵胡乱抽搐。
“弄干净。”
陈牧冲着老仆吩咐一声。
老仆连忙应声，清理去了。
陈牧这边则看向有些惊魂未定的王妮，有些失笑道：“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这东西吓到。”
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没见过老鼠，再是年纪小的女孩，也不该被吓成这样。
“我……我……”
王妮脸色还有些发白，一连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嗫嚅道：“我没见过这么大的，而且……而且它把扫帚都咬坏了。”
嗯。
好像确实大了点，和他之前在巷子里遇见那个差不多。
陈牧听到王妮的话，脸上笑容收敛，一阵微微蹙眉，这种体型硕大的灰皮老鼠本来也不算稀奇，但一日之内连续遇到两只，未免有点太多了。
再加上之前那一窝小老鼠，这会儿隐隐给他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莫非这外城是要闹‘鼠患’了？
可这世道，穷人家没粮食给老鼠吃，甚至这些老鼠自己就得上餐桌，何况这是个有武力的世界，与他前世又并不相同，应该是他杞人忧天。
想到这里陈牧摇摇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王妮的小脑袋，宽慰道：“好了，回屋去吧，没事了。”
王妮怯怯的点头，然后跟着陈牧进屋，服侍陈牧宽衣，打水洗脚，忙活完之后，似乎还有点因为刚才的事而惴惴不安，陈牧便让她在旁边的小榻上休息。
陈玥去了内城之后，王妮就住在他这边，睡在外面的一张小榻上，一方面年纪太小性子又有些怯弱害怕，另一方面，外面的小榻本来也是丫鬟侍女休息的地方。
陈牧对这些本来并不太在意，但陈玥却说家里人少时没有什么，要是以后陈牧步步高升，家里下人越来越多，那还是要有板板正正的规矩的，陈牧也就听从陈玥的安置。
翌日。
天蒙蒙亮。
陈牧才刚睡醒，起来简单洗漱，外面老仆就过来汇报说陈红来了。
“看来是真有事。”
陈牧心中微微沉思，让老仆将人请进来，随后自己也迎出去。
很快就见陈红一脸忧虑的走进院子里，开口就说道：“小牧，幼英昨儿个走失了，找了一天也没见人，到夜里也没回来，这年头女儿家的……你看能不能帮着找找人。”
“人不见了？”
陈牧略微一怔，随即说道：“三姑且先别急，等我替你问一问。”
这年头丢个人实在是稀松平常，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长得稍微娘气点的，都有可能会丢，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人失踪了也基本上就真的失踪了，再也找不见了。
但对有些权势的人家来说，要找个人还是能找的，比如现在的陈牧，便至少有好几种路子能去找人，只不过一天一夜没回来，情况怕是不太好，但面上也只能先宽慰陈红。
很快。
陈牧换上一身差服，留陈红在家等消息，便直接去了城卫司。
到了城卫司这边稍一了解，情况让他眉头皱起，因为这段日子里，失踪的情况发生的十分频繁，大概就是最近这两三个月开始的事情。
那些贫民破落户，跑来报人失踪，城卫司这边往往只是收录，象征性的让人出去巡查一圈，但实际上就只是随意溜达，也根本不是去找人，对这种事并不在意。
“最近两三个月，失踪数量多了这么多？”
陈牧拿着手里的案本沉吟，随后说道：“走，带几个人，跟我去盗帮那边问问。”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里面就专门有拐卖人口这一行的，从南城区拐到城东，立马就从正经人变成了奴隶、贱籍，这些很多时候城卫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白了，
也是收过这部分人的好处，彼此保持一个默契。
要是对方抓了不该抓的人，那种有点背景的，或者是有人找到关系的，那城卫司这边也会去盗帮那里查人追问，正常来说还是有机会找回来。
但这是盗帮拐子那一派的渠道能有迹可循，要是像魏伦那样，随机抓人，自行自干的，那往往就很难查，除非调动整个城卫司的眼线，一一仔细排查。

第42章 黑鸦
片刻后。
陈牧带着刘松李铁以及七八个差役，来到了位于九条里西边的一片胡同。
这里是盗帮活跃的地盘。
盗帮听起来像是一个帮派，但实际上内部是十分混乱的，有行窃的、有拐人的，而且并不止在九条里活动，与赤金帮、黑鸦教这种相对完整的帮派完全不同。
甚至于说，盗帮还一直受到赤金帮这种帮派的打压，因为赤金帮收的是‘安全银’，也就是保护费，而盗帮是行窃拐人，会破坏赤金帮的收益。
盘踞在这一代的盗帮，也是给了赤金帮不少的好处，才能在这里活动。
“哟，差爷早！”
胡同外面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早见到陈牧一行人过来，但也不跑，笑着站起来行了個礼，冲着陈牧等人拱拱手。
陈牧也不说话，旁边的刘松便冷着脸问道：“你们的头呢？”
“五爷在里面呢，敢问差爷您这是来找人还是找东西……”
那汉子低着头小声问道。
刘松骂道：“你能做什么主，带你的路！”
“是，是。”
那汉子看了一眼穿着蓝衣的陈牧，陪着笑脸连连应声，道：“您们请。”
实际上他倒不是真要问问陈牧等人过来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办法拖延一点时间，给里面的人一点通报和反应的时间，毕竟差人上门，肯定不是好事。
而且来的还是一位差头，带着一群人，就更得小心了。
汉子小心翼翼的领着陈牧等人走进胡同里，这一代的胡同巷子都十分狭小，错综复杂，走着像是一片迷宫，七拐八绕的不知转了几圈后，总算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
一个鬓角泛白，腰间挂着烟斗烟袋，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迎了出来，冲着陈牧笑呵呵的拱手道：“这位是城卫司的陈差爷吧，您若是有什么事，唤一声就行，何须劳您大驾，亲自跑过来一趟。”
旁人兴许不太清楚，但他作为这一代的盗帮‘五爷’，那是知道陈牧可不仅仅是与闵保义称兄道弟，甚至还攀上了城卫总司那边许红玉的关系，可谓前途不可限量。
一般的差人甚至差头，他都还能正常应对，但陈牧他是完全不愿得罪的。
“是五爷吧，久闻了，我这有个亲戚走失了，要你帮忙找个人。”
“人叫张幼英，是个女孩，不到二十岁。”
陈牧语气平淡的开口。
五爷一听，立刻笑道：“小事，您吩咐，咱立马去办……小六，去，给我找人，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动了陈差爷的亲戚！”
那边立刻有人应声，然后匆匆去了。
这边五爷则冲着陈牧拱手，道：“找人得花点时间，这寒舍有些简陋，不过我倒是还藏了几瓶好酒，陈差爷您要不坐着休息，润润喉咙？”
“不用了。”
陈牧淡淡的道。
“成，那您歇着。”
五爷陪着笑回应，一群人就在院子里等消息。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之前跑出去的一个瘦削汉子溜了回来，看着陈牧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先到了五爷旁边，在五爷耳边嘀咕了几句。
五爷听罢，眉头微皱，随即苦笑一声，道：“差爷，小六问了拐子那边的人马，没听人见过您的亲戚，那边人应该是不敢违逆我意思的，多半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
刘松站出来沉声问道：“这九条里，丢了东西丢了人，还有你五爷不知道的事？”
五爷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看了看陈牧，犹豫再三，这才道：“差爷应该也知道了，这两三个月，人丢的有点多，但其实大半都和咱这边没关系，至于说这些人都去了哪，咱也是真不清楚，但硬要说的话……咱其实也大概有点怀疑的方向。”
“说吧。”
陈牧淡淡的道。
五爷看看左右，短暂迟疑后，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陈牧的旁边，压低着声音道：“好像是黑鸦教那边有事，不过这也只是咱的猜测……”
陈牧他是不想得罪，黑鸦教他也不想得罪，但陈牧都找上门来了，也实在是没办法。
黑鸦教？
听到五爷的话，陈牧顿时眉头微蹙。
相比起盗帮、五爷这种人物，黑鸦教就棘手很多了。
据他这段时间所知，黑鸦教在九条里这一代，地盘和势力还有些不如赤金帮，但问题是赤金帮也就仅仅只盘踞在九条里，可黑鸦教在附近几个‘里’都有盘踞和渗透。
如果是一般的情况，涉及到黑鸦教，他就不太想理会了，但陈红求上门来，那总归还是要帮一帮。
陈牧想了想，又看向五爷，道：“确定？”
五爷讪讪一笑，道：“咱干的就是这一行啊……”
他其实也没啥证据，也的确不是很确定，但身处这个层面，各种消息传入耳朵里，这两三个月里最不对劲的就是黑鸦教了。
“行。”
陈牧点点头，转身带着刘松等人走了。
看到陈牧离开，五爷才微微松了口气。
旁边的瘦削汉子凑近过来，道：“五爷您干嘛对他那么客气，只是个差头而已，又不是差司。”
“你知道个屁。”
五爷没好气的在那人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以他的眼界，陈牧不光是有背景来历，恐怕一身实力也不简单，以后肯定是个人物，起码也能混到一位差司，和其他那些混吃等死的差头根本不一样。
否则的话，他刚才怎么都不会透露黑鸦教的消息的，不然要是被黑鸦教知道了，找他的麻烦，那岂不是莫名的惹祸上身。
……
“陈头，现在去哪？”
出了胡同，刘松在陈牧旁边小声询问。
刚才五爷的声音很低，他离得比较近也没听见对方说了些什么，但看表情却猜得出来，肯定是说了什么有用的情报给陈牧，不然陈牧不会这么简单就走了。
陈牧短暂沉思，道：“去赤金帮。”
是的。
不找黑鸦教，反而要找赤金帮。
五爷说的情报暂时不清楚真假，而赤金帮和黑鸦教一直以来都互相敌对，彼此冲突很多次，所谓最了解他的人，必然是他的对手。
黑鸦教有没有暗中抓人，搞些什么事情，赤金帮肯定是知道一些的，甚至很可能知道的比五爷那边更多，而且也肯定不会对他隐瞒，毕竟对方太乐意他去找黑鸦教麻烦了。

第43章 阴谋
某处。
稍显古旧的庙宇。
庙宇中没有神佛，只有一尊鸦身人面的黑色雕塑。
一些衣衫褴褛的穷人，神情麻木灰败，正在雕塑前叩首祈愿，一片接着一片，络绎不绝，这尊雕塑前方的香炉中，也是香火不断。
角落里有些灰皮老鼠，吱吱做声，在阴影里窜来窜去。
庙宇后方，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许多身披黑色奇异服饰的人正来去匆匆。
“副教主，出了点麻烦。”
位于最内侧的一个僻静小室内，一个身披黑衣的黑鸦教教众，正匍匐在地，向一個同样披着黑衣，但衣襟上用红色的丝线绣有黑鸦羽翼纹理的男人汇报着什么。
副教主坐在那里，睁开眼睛看过去，平淡的道：“怎么了？”
“这一批抓的人里，好像有一个和城卫司那边一个差头有点关系……”
匍匐在地的教众小心汇报着情况：“眼下好像已经惊动了那边，那位正在派人手调查这件事。”
副教主眉头微蹙，道：“人呢？”
教众小声汇报道：“已经送去总坛那边了。”
副教主听罢，露出沉吟之色，道：“那就当做不知道此事吧。”
人已经送去总坛，那是绝对不能再放回去的，总坛那边的消息但凡走漏一点都是天大的麻烦，至于说牵扯到一个城卫司差头……那倒也没什么。
一旦那件事能成，别说区区一个九条里的差头，就是南城区总司又如何？
“好了，此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你下去吧。”
副教主挥了挥手。
那教众沉沉应声，起身离去。
……
赤金帮驻地。
相比起盗帮所呆的那一片七拐八绕，狭小而拥塞的胡同里，赤金帮所在的地方就宽敞多了，他们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附近多个院子都相连在一起。
陈牧率人到达时，甚至能听到后院里一些人练刀练功的呼喝声音。
外面的帮众听闻陈牧的来意，也是立刻进去汇报，片刻之后有人出来，恭谨的将陈牧一行人领进院子里，并一路来到了最西侧，一个明显装潢精致许多的小院。
“陈大人，的确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深色长袍的男人，听到背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样貌约莫四十岁左右，一双眼睛迥然有神，却是赤金帮的帮主尹虹。
作为九条里最大的帮派帮主，麾下数百帮众，势力堪比城卫司，更是有来自内城的背景，其地位是与闵保义相当的人物。
“久闻尹帮主大名。”
陈牧走进院子里，示意刘松等人在外等候。
赤金帮显然对黑鸦教的事情也很关注，一听闻他的来意，尹虹这位帮主亲自见他，而不是派一个副帮主之类过来，便可以见得。
陈牧也并不废话，三言两句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尹虹听罢，一阵沉吟之后，道：“倘若与盗帮那边无关，又不是其他什么人弄出的事，那多半就真与黑鸦教有关了，实不相瞒，连我这赤金帮都有帮众在他们那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哦？”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尹虹短暂思索后，说道：“黑鸦教弄出个什么黑鸦神，欺诈民众，榨取油钱，一直为我等所不齿，最近一段日子更是有不少失踪事件和他们隐隐相关，其中也有我帮里人物的亲戚失踪，然后我手下的帮众去那边调查，接着也下落不明。”
“为此，我曾亲自去与黑鸦教交涉，但被他们搪塞回来，为了九条里的安定，我也属实不便与他们一教火并，毕竟我这里也没有什么证据。”
尹虹有些惭愧的说道。
陈牧对尹虹的话自然是只听一半，什么为了九条里的安定，什么没有证据，纯属放屁，无非是不愿意和黑鸦教闹个两败俱伤，被旁人捡了便宜罢了。
尹虹说到这里，目光灼灼的看向陈牧，道：“这黑鸦教胆大包天，竟连城卫司的人也敢动，我怀疑他们背后有更大的阴谋，陈大人可以去向闵差司汇报此事，若有城卫司出面，那我赤金帮一定愿意协同调查。”
这句话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什么失踪，什么阴谋，大概率都是扯淡，尹虹是想借机与城卫司联手，将黑鸦教在九条里占据的那部分地盘全部扫清一空。
毕竟黑鸦教的势力，遍及多个‘里’，明面上的势力就比赤金帮要大，赤金帮虽说有所谓的内城后台，但说白了只是内城大人物随手培养的一些家犬，需要时就驱策着用一下，不需要时都懒得多看，赤金帮想要谋求发展，尹虹只能靠自己。
要是能趁着这次机会，挑动城卫司打头，那么他们赤金帮自然可以从容的跟着打下手，把黑鸦教狠狠的修理一遍，从九条里扔出去。
“阴谋不见得吧。”
陈牧自然清楚尹虹的目的，他还不至于被尹虹两三句话就挑拨的当了赤金帮的枪，语气平淡的道：“不过是拐卖了些人口而已，区区一个小教派，又能成什么气候？”
尹虹听罢，嘿嘿一声，道：“陈大人身居城卫司，消息可能不如咱们这些人灵通，陈大人或许是没察觉到，最近这城里……无端多了很多灰皮耗子？”
嗯？
陈牧听到尹虹的话，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异色。
如尹虹所言，他这几日遇见的灰皮老鼠的确是有点多，甚至不仅是多，还长得很大，性情凶厉，敢袭击人，十分异常，只是他并未将这件事和黑鸦教联系到一起。
尹虹眸光深邃的道：“我派去的人手虽然都无故失踪了，但到底还是打探到一点点消息的，这黑鸦教中除了供奉黑鸦神之外，还有一位不为人知‘护法神’，而这个护法神，其形象就是灰皮鼠身！”
这句话终于让陈牧眸光一闪。
失踪案，
护法神，
灰皮老鼠，
……
尹虹的情报多半是真，倘若仅仅只一两件事和黑鸦教有关联，那倒没有什么，但囊括失踪案、灰皮老鼠四处出没，以及隐藏的所谓护法神，种种迹象和线索汇聚到一起，的确给人一种隐隐不祥的感觉。
尤其是涉及到灰皮老鼠，陈牧是亲眼见过的，并且他更懂老鼠这种东西的危害，在他前世那个世界，不知道是多少种瘟疫灾害的源头。
倘若黑鸦教是想利用这种灰皮老鼠做些什么事，那必然是十分恶劣的事件。
调查张幼英失踪事件，不意却牵扯出了这样的东西来，也让陈牧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起来，短暂沉思后，他立刻冲着尹虹拱手，道：“我会将所有情况汇报给差司，便先告辞一步。”
尹虹也抬抬手，微笑道：“那在下就听候佳音了，劳烦也通报闵差司一声，城卫司那边但凡有什么行动，在下这里必当遵从。”

第44章 调查
“大人，怎么了？”
刘松等人见陈牧从院里出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纷纷凑近过来。
陈牧却没有多言，只摇了摇头，带着众人回返城卫司，同时让人去找寻闵保义。
恰好。
闵保义今日并未与人喝酒，就在后街的茶楼听曲，得知陈牧有事找他，便笑笑，随手丢下一些铜板扔在桌上，便跟着来报信的差人一路回了城卫司。
一到城卫司，就见陈牧正在门口等他，并且一脸凝重，于是微微一怔，意识到可能是真有什么大事，冲着陈牧微一点头，也不在门口直接询问，便直接带着陈牧进了堂衙。
很快。
到了城卫司堂衙最里面，屏退左右后，闵保义冲着陈沐问道：
“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
陈牧迅速将自己连番调查，以及各种情况汇报一便。
闵保义听罢，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护法神……”
其实不管是失踪案，还是灰皮老鼠出没的情况，他都是一清二楚的，毕竟九条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只不过几个月失踪百来个人，在他看来根本不算大事，也就没有理会，至于灰皮老鼠就更没怎么在意了。
但如今从陈牧这里，得到了另一个情报，灰皮老鼠以及失踪案，很有可能全都和黑鸦教有关，那就隐约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了。
短暂沉吟之后。
闵保义站了起来，沉声道：“这件事的确非同一般，我得先向许大人汇报一番，你留在城卫司等候消息。”
说着就匆匆出门去了。
种种蛛丝马迹牵扯到黑鸦教，那就不是他这個差司能一人决定的事情了，毕竟黑鸦教的势力本身就涉及多个‘里’，并非九条里的本地帮派，若只是调动些人马，对黑鸦教进行调查，那倒没什么，但要是进行大规模的行动，那必然要往上通禀。
闵保义一走，只留下陈牧在堂衙内静坐，只不过他的眼神也比较凌冽，一般的事情他能不予理会，但黑鸦教要是真有什么丧心病狂的想法，那是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中的，毕竟随便预想几种事件都相当恐怖，一旦发生就有可能将整个外城区都搞成人间地狱。
等待半日功夫。
闵保义终于回了城卫司。
带给陈牧的消息是，许红玉对此颇为重视，但让九条里这边暂时不要有大动作，暗中盯着黑鸦教就好，她会另外再派遣一些人手去详细调查此事。
得到这个指示之后，陈牧也微松口气，他最担心的是许红玉那边不在乎这件事，对此置之不理，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对于一些灾祸可能没有他那么强烈的反馈。
虽说许红玉没有立刻下令九条里城卫司进行行动，而是先派遣人手去进行调查，但只要对此事有所关注，那就总归不是听之任之。
这件事早已不是张幼英失踪的简单事件。
陈牧的重视程度也远比寻常。
“放心，小小一个黑鸦教，还翻不了什么天的。”
闵保义见陈牧仍然一脸肃然，便笑着拍了拍陈牧的肩膀：“还有你那个远房表妹，我也让我的人去帮你查了，只要是在九条里这地界，就不可能凭空消失。”
陈牧闻言，向着闵保义拱手称谢，闵保义却不在意的摆摆手，道：“你我之间何必称谢，什么时候有空，请我吃酒便是。”
看看天色渐晚，闵保义便起身，与陈牧说了一阵，一同离开城卫司。
陈牧很快回了家。
陈红依然还在他家中等待，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询问消息。
黑鸦教的事情自然不适合多说，陈牧便只说有了一点眉目，已经找了差司命人调查，眼下只有等待消息，宽慰陈红一番后，便将她送回。
……
是夜。
黑幕笼罩，月色黯淡。
黑鸦教驻地，一片漆黑昏暗，看不见半点烛火，似乎所有人都已睡下。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一片建筑的外侧，在夜幕下几乎看不见什么痕迹，人影动作敏捷，在屋檐和墙角上来去从容，审查着这一片的每一座建筑。
“奇怪。”
陈牧在一处屋檐上停下，望着一片漆黑的黑鸦教驻地，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如今的他来说，有着一身实力在，最信任的自然还是自己，入夜之后便悄悄的摸到了黑鸦教的驻地来调查，但转了一圈，却没看到任何异常迹象。
倒不是不信任许红玉那边的行动，而是黑鸦教本身在数个‘里’都有地盘，牵扯比较大，也不清楚许红玉查的是哪一块，倒不如他也暗中调查一番。
整个区域内都是昏暗一片，似乎所有人都早已睡下了，相比起夜里活动的帮派，这黑鸦教甚至连岗哨之类的都没有，好像真的就只是一个白日祈祷的寻常教派。
陈牧如今耳聪目明，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听清，趴在屋檐角，几乎能听见下面屋子里有人熟睡的呼吸声。
短暂沉思后。
陈牧几个闪身，寻找到一间比较偏僻的屋子，手掌微微用力，震开窗户，人直接翻进了屋里，屋里只有一张床榻，睡着一个黑鸦教的教众。
陈牧一把扼住对方的咽喉，使其从梦中惊醒，但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也没有询问，而是直接拎着其人，再次翻出窗户，迅速离开了黑鸦教的驻地，直至到了一片偏僻的胡同里，这才将人扔下，并冷声道：“我问你答，不然就死。”
那黑鸦教的教众这会儿早已被吓得冷汗直冒，脸色惨白，刚才被陈牧拎着在屋檐之间纵横来去，就知道眼前的人起码是到了练肉层次的武夫，在黑鸦教至少也是一方香主，甚至是副教主一般的存在，根本不是他能反抗的。
“是……是……”
他声音颤抖着小声回答。
陈牧沉声问道：“你们抓的人，都到哪去了？”
“什……什么抓的人？”
那教众战战兢兢的回答，脸上还满是困惑。
陈牧眉头一皱，见他不似装傻，便继续问道：“伱们弄出那么多灰皮老鼠，是想做什么事？”
“灰皮老鼠？”
那教众更疑惑了，一脸茫然，声音有些颤抖着道：“这些天是见着许多灰皮耗子，隔壁王六还宰了吃了一个。”
陈牧听罢反倒平静下来，继续问道：“我听说你们黑鸦教，供奉的除了黑鸦神，还有个什么护法神？”
一听陈牧的话，那教众更茫然了，似是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护法神。
果然寻常教众一问三不知。
陈牧看着其反应，倒并不怎么意外，尹虹是不可能编造出一个护法神来的，毕竟毫无意义，既然能透露出这种情报，那肯定是确有其事。
而现在黑鸦教的寻常教众一问三不知，就更说明涉及所谓护法神的事情，在黑鸦教内属于比较隐秘的层级，也就更显得有问题。
“这，这位大爷，我……呃。”
那教众颤抖着看着陈牧，但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喉咙已被捏碎。
陈牧漠然伸手一扔。
路沟里又多了一具无名尸体。
曾几何时他每天就负责处理这种尸体，现在却也成了无名尸体的制造者，却不知道明天早晨，又是谁来清扫，谁来处理。

第45章 汇攻
寂静深夜，黑鸦教少了一个寻常教众，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或者说整个黑鸦教驻地，就如同一片寻常人家，陈牧再回返时，仍没看到任何异常，依旧是漆黑一片，不见烛火，更无可疑行踪。
陈牧又提了一个人出去问话，仍旧是一问三不知，便知道恐怕这一片驻地的人基本都是这样，就算一個一个问过去怕是也没有知情人，也许知情人都已不在这里。
但。
从第二个人口中，陈牧却也得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在这些黑鸦教寻常教众眼中，黑鸦教上面的香主乃至副教主等人，都经常神出鬼没，突兀消失又突兀出现。
这里不是什么诡异世界，人会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陈牧第一时间便联想到，这片黑鸦教驻地的地下必然大有文章，一定是有隐藏的地道或者暗室之内。
只是那个寻常教众对此一片茫然，毫不知情。
“难怪赤金帮那边派去调查黑鸦教的人手，全都凭空失踪了。”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下。
心中打定主意，他不再到处乱跑，而是悄悄蹲伏在一处较高的屋楼的檐角，静静的等待起来，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终于，在黑鸦教驻地的西侧，一个十分僻静的院落里，忽然有了动静，一些身穿黑鸦教黑袍的人影窸窸窣窣的从屋里走出。
那个院子陈牧之前也探查过，当时他很确定屋子里没有人，现在却忽然冒出了十几个人，而且明显都是黑鸦教的香主、副教主一类高层，显然异常就在那里。
“……”
陈牧只悄悄望了一眼，将那个院子的位置记下之后，便悄然抽身退走，趁着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几个纵跃之后，消失在了黑鸦教的驻地中。
因为离得很远，加上十分谨慎，又没发出什么动静，那一群从院子里走出的黑鸦教高层并未有人察觉，甚至一边走还一边在低声说着话。
“……二道里那边，昨夜抓住了个官府的眼线，城卫司那边好像已经盯上我们了，接下来行事都给我小心些，要是落到官府手里，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几个香主彼此对视一眼，眼神尽皆麻木且空洞。
副教主继续沉声道：“九条里这边也给我盯好了，要是官府那边有什么大动作，就算放弃这里，也不能泄露总坛的位置，只需再有些时日，护法神降世，这整个外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有了玉石俱焚的能力，就算内城那些大人物，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切为了黑鸦神……”
几个香主用麻木的语气喃喃念叨着，然后纷纷四散走出院子。
……
黑鸦教驻地的地下存在着一些文章，这个情报是相当重要的，陈牧第一时间就将其汇报给了闵保义，闵保义对陈牧的情报自然是信任的，也并不多问情报来源，很快就将这一情报进一步上报给了城卫总司的许红玉那边。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牧便不再多做什么事，他能做的基本都做了，不可能以身犯险一个人去探索黑鸦教的地下，提供一个明确的方向和入口，已经给上面大大降低了难度。
而许红玉也相当雷厉风行。
仅仅三日之后。
来自总司的命令下达。
调集九条里城卫司三班差役，配合其他两地城卫司汇攻，拿下黑鸦教驻地！
……
天色昏暗，下着绵绵细雨。
整个九条里城卫司肃然一片，将近两百个差役统统汇聚于此，三班人马基本全数到齐，一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差役还在彼此议论纷纷，神色都有些紧张和凝重。
而在里面的堂衙内，差司闵保义，以及包括陈牧在内的五位差头也全部都到齐，此时正围在一张方桌前，方桌上是一张十分粗糙简略的地图。
地图上。
粗略的画出了九条里、二道里以及梧桐里的部分，从中分别标注出了黑鸦教驻地的位置，能看见这三处驻地，基本都在各个‘里’的边缘处，彼此相邻。
“根据总司那边的情报，黑鸦教这三片驻地，都隐藏有地下区域，但目前地下区域对我们来说完全未知，依据地图来看，三处驻地通过地道从地下彼此连接也是有可能的，因此此次行动为三司人马齐动，确保三处都没人能逃离。”
闵保义指着地图沉声开口。
王供凝视着地图，嘲讽了一句，道：“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还真会打洞。”
虽然语气中带着讽刺，但其实包括闵保义在内都清楚，这黑鸦教恐怕没那么容易处理，关键还是在于那完全未知的地下部分。
地上区域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威胁，三司人马轻易就能踏平，对方也根本没有实力在明面上同他们反抗，毕竟总司那边也是时刻会派人支援，甚至许红玉都可能亲自坐镇。
问题还是在于地下。
其地下的部分究竟有多大，到底是三处独立，还是汇合到一处，是否有更多的出入口，以及是否埋藏了许多的陷阱机关等等，这才是比较严肃的问题。
这种地下结构，一旦布置有什么毒雾、毒水之类的陷阱，别说寻常差役，就算是闵保义这样练肉圆满的人物，也是没什么好办法，一个不慎就有可能中招。
“地上的部分没有问题，可这地下……据我所知，黑鸦教存在至今，至少也有七八年了，若是老巢隐藏在地下，多年布置，那还是十分棘手的。”
秦北皱眉说道。
钟常也点点头，道：“所以我等此次行动，是先行占据其地上部分的驻地。”
事实上许红玉那边派遣的人手，在明确查出黑鸦教隐藏的地下通道之后，也不是没有尝试更进一步探查，然而凡是进了地下通道的眼线，都直接失去了联络。
这种情况，再派人手调查也没什么意义，也使得许红玉当即决定发动总攻。
以目前所知的情报，失踪人员以及灰皮老鼠、加上未知的地下结构，已经是一种很大的威胁，暴露出来之后，别说是外城的区域，就连内城一些高层也对此有些不满，因此这次行动也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就算是何明轩也没有横加阻拦，而是冷眼旁观。
“都没有异议的话，那便出发吧。”
闵保义淡淡的道：“等拿下了他们上面的驻地，再商讨地下的问题。”
话音落下。
众多差头纷纷应声。
然后各自出了堂衙，率领近两百差役，浩浩荡荡的出了城卫司，向黑鸦教驻地而去。

第46章 目的
城卫总司。
许红玉穿着一身白色飞鱼服，带着几十个人，在绵绵细雨中径直出了总司，消失在南城区的街巷中。
而在总司的三层，何明轩站在窗户口处，望着许红玉的离去，神色冷淡的负手而立。
“大人，黑鸦教的事，我们就不插手了吗？”
旁边一个穿着墨绿色差司服的男人，侍立在一旁，看着许红玉的背影消失，不由得冲着何明轩小声问道。
何明轩俯瞰细雨中的南城区，淡淡的道：“她想做，就让她去做好了，那黑鸦教的事我也有些许眉目，他们的目的我大致能猜测一二，这已经引起了上面一些人的不满，此事横加干涉，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何况黑鸦教盘踞多年，总坛更是位于地下，处理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虽说摧毁黑鸦教这一股势力，从中肯定能捞取到一些油水，毕竟也是一股扎根多年的势力，但了解到其棘手之处后，何明轩便决定不去插手了。
有可能费力不讨好的事，没必要去争抢，现在许红玉调遣的基本都是她自己的人马，如果黑鸦教那边阴险狡诈一些，说不定许红玉此次还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在城卫司的权势也会进一步削弱，想要再压制他这个副总司，就是难上加难了。
……
绵绵细雨中。
城卫司大队人马肃穆行动，煞气腾腾，一时间挨家挨户几乎都慌张的闭门，所到之处，一条条街巷都是顷刻间为之一空，不见半個人影。
但这次大规模行动，却不是什么搜查匪徒，也不是上门收税，而是拿下黑鸦教的驻地，众多差役一路几乎是毫不停留，直奔黑鸦教驻地而去。
很快。
以闵保义为首的九条里城卫司差役，悉数来到了黑鸦教驻地所在。
这一片街巷中仍然人影绰绰，有些眼神麻木的平民，冒着绵绵小雨，将一些香线藏在怀里，赶着去黑鸦教的庙里上香，看到大量的差役出现，一时间仍麻木的没什么反应。
“上！”
闵保义锵的一下拔出差刀，向着黑鸦教驻地一指，并沉声道：“黑鸦教欺愚百姓，榨取银钱，绑架人口，十恶不赦……奉总司令，将黑鸦教一干人等全部拿下！”
伴随着闵保义一声令下，包括陈牧在内的五位差头，早已分别率领一支人马展开，将整个黑鸦教驻地迅速包围，紧接着便猛然攻入其中。
陈牧漫步行走在细雨之中，一路甚至都没遇到什么像样的反抗，都不需要他拔刀出手，身边的刘松李铁等一众差役，就迅速了结了战斗。
仅仅片刻。
黑鸦教驻地大约上百人的黑鸦教众便死的死，抓的抓，连同一些被黑鸦教蛊惑的贫民百姓，暂时扣押在一处院子里，由秦北看守。
而闵保义以及陈牧、王供等人，则来到了早前陈牧侦查的那个院子，也就是黑鸦教通往地下的隐秘通道所在之处，并下令一众差役仔细搜寻。
院子很快被掀了个底朝天。
很快在里屋的一处墙体中，发现了空洞之处，但找不到机关所在。
“都退开。”
闵保义仔细端详一番，一挥手，示意还在纷杂寻找的众人退后，紧接着锵的一下拔出差刀，猛然间两刀挥出，砍在墙体之上。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那坚硬厚实的墙体，如同豆腐一般被闵保义的刀砍碎，露出了后方一条斜斜向下的漆黑通道。
“看来就是这里了。”
闵保义眯起眼睛望向通道深处，只见通道极深，望不见尽头是什么。
王供沉声道：“此地一片未知，难保不会有什么凶险陷阱，我看还是先审问那些黑鸦教众，看能否审出一些有用的情报，再行下一步。”
闵保义收起差刀，微微点头，道：“言之有理。”
陈牧也望着那条通道露出沉思之色，这一路走来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拦，拿下的众多黑鸦教众，也几乎都只是寻常人员，其中甚至一个香主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说明这条地下通道的重要性，黑鸦教的高层必然是都退入了这条通道当中，地上的部分已经被他们完全放弃了。
“钟常王供，你两在此地看守，陈牧你带人去搜查各地，看看有无其他线索，我去秦北那边，看看能否审讯出一些线索。”
闵保义很快安排布置。
众人纷纷应声，很快各自行动起来。
陈牧因为曾经夜探过一次黑鸦教驻地，对这里还算比较熟悉，此时带着刘松等人一间一间的搜查过去，然而一番搜查下来，却是一无所获。
等回到院子里时，恰好看见闵保义也沉着脸走过来，显然审讯那边也是一无所获，抓到的那些黑鸦教教众，甚至都不知道有地下总坛以及密道的事情，与陈牧那天夜里随便揪的两人一样，都是一问三不知。
“王供，你去安排人手，下去探查。”
闵保义沉声说道。
既然到处都没有线索，又审问不出什么，那就只能派人下去探索了，反正还有很多黑鸦教的教众可以驱赶在前面，步步为营慢慢探索，迟早能把地下挖掘清楚。
王供也阴沉着脸点点头，他当然也不喜欢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地下探查，但眼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很快便抓来几个黑鸦教教众，命人驱赶着一同下去，一批一批探查。
过了一会儿。
第一批下去的人回来了，身上都有着斑斑血迹，四个差人有一个重伤，一个轻伤，是遭到地道中的机括暗箭袭击，至于那几个驱策在前的黑鸦教教众，则死了个干净。
待问明详细情况，王供一挥手，示意几人下去休息养伤，随即换了另一批人，再次驱赶了一些黑鸦教教众在前，重新下去探索。
如此反复。
半晌功夫过去，损伤差役十来人，死了三十多个黑鸦教教众，下方暗道的大致情况也渐渐浮出水面，但仍然未曾探索到尽头。
只是依照线索来看，这条通道很长，早已远离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方向大概是冲着‘二道里’那边。
按照地图对照的话，更准确的应该是通往二道里、九条里以及梧桐里的中央。
“看来他们的总坛还真是设在三地的中央。”
闵保义沉声开口。
正要命人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各方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情况如何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是陈牧十分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去时，只见一个穿着白色飞鱼服，戴着斗笠的女人在细雨中走进院内，身边跟着十几个差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南城区总差司，许红玉。
绵绵细雨仿若一层帘幕，让那张斗笠下的清冷玉容多了一层朦胧之美。
“参见总差司。”
院里一众差头差役不敢多看，纷纷恭敬行礼。
闵保义也行了一礼，随后迅速将当前的情况讲述一遍。
许红玉听罢微微点头，道：“我这就抽调人手过去坐守，另外其他两地暂停探查，就从你这边打开一个缺口，然后攻进去。”
三地都有通道，每条通道都有机关陷阱，那自然是没必要浪费人力三路并进，只需打通九条里这边的通道，攻入对方的总坛就足够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一个身穿蓑衣的身影匆匆走来，却是陈牧之前见过数次的许红玉贴身侍女小荷，她一脸凝重的迅速来到许红玉旁边，并在许红玉耳畔说了些什么。
“当真？”
许红玉脸色微变。
“九成是真。”
小荷凝重的点点头。
许红玉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沉声道：“不用探查了，召集所有人等，立即随我攻进去！”
距离较近的闵保义等人也听到了小荷的低声汇报，此时也是一个个为之变色。
陈牧也同样听见了，目光为之一冷。
小荷汇报的情报是……黑鸦教在以某种秘法，培育操纵一种灰皮妖鼠，并称之为‘护法神’，此鼠本身并不多强，但一咬伤到人，轻则使人痉挛癫痫，重则使人陷入癫狂，撕咬他人，几如瘟疫源头。
如今这种灰皮妖鼠尚未培育完成，城中出没的仅仅只是子体，一旦其彻底完成，便能迅速扩散至全城，到时候外城区百万人口的生死都将被掌控在其手，一念之下就可玉石俱焚！
到时候纵然是内城几大家族也只能投鼠忌器，黑鸦教也将凭此一跃而成为能够与内城各大家族谈判的一方势力，从中谋求权势。

第47章 总坛
“果然。”
陈牧此时心中却并无丝毫意外，他早就预感到黑鸦教想要弄出点大动静，但对方这一番施为的确是丧心病狂。
倘若绑架整个外城区百万人口，以此作为要挟和筹码，的确有可能做到迫使内城的几大势力做出一定让步，毕竟内城老爷们眼里虽然并不在意外城区的几条人命，但如果是整个外城区，那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并且这种方法又是单纯的武力所难以阻止的，就算是易筋甚至锻骨层次的存在，也不可能彻底绞杀掉整个外城区四处出没的灰皮老鼠。
许红玉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下已经无暇顾虑地下通道内的情况和机关，必须要赶在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将黑鸦教的妄想扼杀在摇篮之中。
唰！
许红玉当先杀入地下通道，后方立刻有人举着火把跟上，之后是闵保义以及陈牧等一众九条里城卫司的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通道。
通道内并不算特别狭窄，差不多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但整個通道内都充斥着一股腐败血腥的味道，众人迅速冲行一段后，通道内很快出现一些尸体。
这些是之前下去探索通道的黑鸦教教众，身上中了一些尖锐的箭矢。
许红玉只匆匆瞥了一眼，便不予理会，一路向前杀去，如此又穿行一段后，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后面的闵保义立刻说道：“左边，右边是陷阱死路。”
这也是之前半晌功夫里，拿人命探出来的。
凭借之前探索出的一部分地下情况，众人避开了坑道内的不少陷阱，但因为许红玉的行进速度很快，很快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段。
嗤！！
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括，通道前方陡然传来一阵破空声，伴随着一片寒光袭来。
“当心！”
有人出声提醒。
但为首的许红玉却并不退避，素手一抖，软剑出鞘，在狭小的通道内绽放出一片剑光，仿若无数雨点般汇聚成半圆形的屏障。
只听见一阵叮叮咚咚的金铁碰撞声，所有袭来的飞镖悉数被许红玉击落。
有一位易筋境界的存在开路，寻常的陷阱几乎形同虚设，无论飞镖暗箭，还是一些喷射毒水毒雾的机括，许多尚未触发就被许红玉一剑削掉，连正面喷洒的毒水，都能以几乎滴水不漏的剑花悉数拦下，向前一路平推。
如此再次前行一段。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分宽敞的石室，石室内还残留着一些纷乱的脚印，显然刚刚还有人在这里，但此时已经全部撤离。
石室除了众人进来的那条通道之外，还有另外四条分岔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这里应该已经是他们总坛附近了。”
闵保义沉声开口，他一直在估算着一路过来的距离。
四条岔路都有明显的纷杂脚印，显然是通往内部不同的区域。
“不要耽搁，分兵行动，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许红玉沉声开口，身影一闪，已孤身一人冲进了最左边的一条通道内。
小荷刚想说些什么，见许红玉已没了踪影，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但很快看向众人，沉声道：“徐差司你带人走第二条路，闵差司你分出一些人，走第三条路。”
被唤作‘徐差司’的人是总司的差司，也是许红玉的人马，此时应了一声，立刻率领身后的人冲进第二条通道，紧接着闵保义也看看身后，迅速道：“王供、钟常，你们带人跟我走，陈牧，秦北，你们跟着荷副官走。”
话音落下，便率人进了第三条通道。
秦北显然也知道小荷的身份，并非什么副官，而是许红玉的贴身侍女，在许红玉那里的地位要比闵保义更高，实力也不会弱，对此毫无异议，陈牧就更无疑问。
小荷此时也神情严肃，一挥手，便带着秦北陈牧等人进了第四条通道，一路向前数十步后，前方豁然开朗，却赫然是一片昏暗的牢狱。
隐约可见一些骨瘦嶙峋，半死不活的囚徒在牢狱中呻吟。
“这几个月里失踪的那些人估计便都在这里了。”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虽然还不清楚黑鸦教具体抓这些人来做什么，但依着眼前的场景看，不外乎是利用这些人来培养那种灰皮老鼠，要么抽血之类，要么就是其他什么残忍的手段。
但正当陈牧的视线一个一个囚笼扫过，在其中试图寻找熟悉的人时，忽然一阵吱吱作响的声音传来，很快就连绵一片，汇聚成沙沙风声，令人一阵毛骨悚然。
众人瞬间脸色变化。
视线一同看向前方的囚牢深处。
但正当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囚牢中时，后方的通道忽然传来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重物砸落，伴随着一声闷响，扭头去看时，只见一块大石坠下，堵住了退路。
一些差人见状顿时开始惊恐混乱起来。
“不要慌！”
秦北、陈牧同时出声。
两人的声音尽皆沉稳有力，并无慌张。
秦北是多年的老差头，也是城卫司一众差头当中，除陈牧之外唯一一位掌握刀势的人，只是如今年纪已过三十五岁，淬体法止步于练肉小成，已经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也不足以升任差司，但论起实力，他仍然是九条里城卫司除闵保义之外最强的一个。
有着练肉的境界兼刀势之境，更称得上身经百战，面对局势变故自然不会慌乱。
陈牧就更不用说，实力就是他最大的底气，就像之前那条通道，倘若换他在前面开路，也许无法像许红玉那样将所有陷阱都横推过去，但绝大部分陷阱对他都毫无威胁。
一身铜钢之皮，更兼练肉大成，那些机括暗箭几乎难伤，毒水之类也基本难损，毒雾棘手一些，但以他的刀法实力，也一样能在散开之前就破坏喷洒的源头。
连处处陷阱的地道对他都威胁很小，更何况是在这种开阔的区域。
两位差头同时出声，立刻便让后面一些陷入慌乱的差役沉稳下来，而小荷却并未出声，看着陈牧与秦北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秦北倒是还好，毕竟是九条里的老差头，实力也不弱，底细她也很清楚，但陈牧这个年纪能够处变不惊，足见心性沉稳，与闵保义的评价基本一致。
假以时日，
必然能成为一个得力的部下。
倘若还能有那么一丝可能，破开易筋的桎梏，踏入淬体第三境易筋层次，那便有望成为许红玉的左膀右臂，举足轻重。
“那应该就是黑鸦教所谓的‘护法神’了。”
小荷看着前方缓缓开口。
伴随着话音落下，就见前方的囚牢深处，大量的灰皮老鼠涌了出来，大大小小体型不一，其中最大的几乎是陈牧之前所见的两倍之巨，已经不似寻常老鼠的体型了。
这些灰皮老鼠如潮水一般涌来，直接淹没了一处处囚牢，那些半死不活的囚徒几乎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其淹没，伴随着一阵阵咯吱咯吱啃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第48章 毒水
“杀！”
秦北手中扬起差刀，冷喝一声。
紧接着便向前一步踏出，主动迎向那一片涌来的鼠潮。
他堂堂练肉小成，刀势圆满的存在，自然不会惧怕区区灰皮老鼠，就算再怎么畸变，显得大只了一些，也仍然只是一些老鼠罢了，刀光闪过立刻便是鲜血四溅。
与此同时。
小荷也随即动手，手里一柄与许红玉近似的软剑，翻转挑动之间，犹如一片细雨点点，每次光芒闪过，都有一只灰皮老鼠被点碎头颅，精准而凌厉。
陈牧这边反倒是显得平平无奇，相比起直接杀进鼠潮中的小荷与秦北，他只固守原地，将狂风刀势展开，将所有欺近过来的灰皮老鼠一一斩碎。
一眼看去。
混乱的囚牢之中，小荷的身影最为亮眼，剑光如雨点般挥洒，一洒就是一大片灰皮老鼠的脑袋炸开，方圆一丈之内没有半只鼠影能够欺近。
“那应该是滴雨剑势，淬体法应该也到了练肉圆满……的确不逊于闵保义，我若是不施展多重刀势的话，对上她这样的人物，也不容易取胜。”
陈牧默默观察着小荷的动作。
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判断，基本上出自于早前遭遇伏杀时，在巷子中闵保义的出手，实际上对于这种练肉圆满，技艺成势的人物，他的了解还是很少的。
此时看着小荷施展的剑法威力，一番评估下来，对方在力量和敏捷方面应该与他相差不大，但他一身铜钢之皮，强韧程度远超常人，若是生死相搏，在仅仅使用一种势的情况下，最后大概也是他活。
但若是施展二重势……即使不是碾压，也是绝对的压制！
陈牧大致清楚了自己如今的实力层次，力量敏捷方面，与一般的练肉圆满相差无几，技艺方面则掌握着两重势，练肉层次的人物能胜过他的怕是极少极少了。
三种磨皮法熬练出的铜钢之皮以及充沛气血，带来的变化的确非同一般，让他在练肉大成层次，就具备了堪比小荷、闵保义这些练肉圆满人物的力量。
灰皮老鼠的数量虽多，但也经不起小荷、秦北以及陈牧三人的绞杀，那些跟随而来的差役们虽然实力平平，大多只会一些横劈竖砍的散手，但一个个差刀在手，对付灰皮老鼠还是没有问题。
但就在灰皮老鼠的数量渐渐锐减的时候。
约莫十余个身披黑鸦教斗篷的人，各自拎着一台由金属和木头构制而成的器械出现在那无数灰皮老鼠的后方，向着这边靠近的同时，将手里的器械对向小荷等人。
“不好！”
小荷一见对方手里的器械，立刻就面色一变，整個人立刻舍弃那些灰皮老鼠，整个人纵身一跃，手中的剑刃划过一点雨光，向着黑鸦教众人杀去。
但没等她冲到近前，就见那十余个黑鸦教人员，手里的器械共同喷洒出一片黑红相间的液体，劈头盖脸的落下，并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却是曾在通道里遭遇过的毒水。
唰！
小荷毫不迟疑立刻后退，手里的剑挥成一片帘幕，退避的同时，阻挡住少量的黑红色毒水。
这黑红色的毒水洒落在地，浇在一些灰皮老鼠的身上，立刻就令其吱吱作响，身体扭曲，渐渐被侵蚀为漆黑的颜色。
十几个黑鸦教的教众就这么手持毒水器械，不断逼近过来。
“麻烦了。”
秦北见状，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倘若是在开阔地带，这些毒水器械也并不棘手，其能喷洒的距离也最多不过一丈，很容易躲避，威胁程度甚至不如弓弩，但现在后方的通道被堵死，在这牢狱之中对方排列成一线，这样一步一步推进过来，几乎没有多少辗转余地，反而比弓弩更具威胁。
之前在通道里，是依靠许红玉的个人武力，一柄软剑挥起帘幕几乎宛如绝对的屏障，真正做到了滴水不进的程度，一路横推过去，那已经不仅仅是滴水剑势的力量，也是依靠她易筋境界的体魄作为基础，才能将剑法发挥到那种程度。
但这里可没有许红玉。
他的刀法练的是厚重的开山刀法，刀势是厚重的类型，并不擅长应付这种毒水，小荷倒是和许红玉师出同门，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显然她是无法正面顶着毒水冲过去的。
十几个黑鸦教教众步步逼近，而小荷与秦北则沉着脸步步后退，很快就退到了和陈牧的位置一条平线，身后则是几十个城卫司的差役。
附近没有什么适合遮蔽身体的地方，秦北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已经开始打起了身后那些差役的主意，实在不行也就只能靠后面的差役们来做人肉盾牌了，只要用他们的身体稍微挡下一部分毒水，就能硬冲过去，将对方杀散。
“秦北，陈牧，动手！”
眼见退无可退，小荷忽的沉声开口，整个人再次向前冲去。
她的剑法不如许红玉，无法挡住十几人喷洒的毒水，但如果陈牧和秦北在两侧分别牵制一部分，那么冒一点风险还是有把握冲过去的，而只要能冲杀过去，前后夹击形成混战，这一支十余人的毒水队立刻就会队形散乱，任人宰割。
秦北微一迟疑，还是立刻从左侧向前杀去，立刻引来前方数人的毒水向他喷洒，而右边的陈牧同样向前冲杀，也引去了一部分火力，小荷则挥起一片剑幕，从中间杀去。
率先倒退的是秦北。
他几乎是在毒水喷洒过来的时候，象征性的挥刀几下，就迅速往后退避，无法正面抵挡，但这一下总归还是起到了吸引火力的作用，使得袭向小荷的毒水器械少了很多，一片片黑红色的毒水被她挥起的剑幕所阻挡，好似倾洒在一面雨伞之上。
伴随着哗啦一声，无数的毒水被小荷的剑幕震散，整个人也硬生生的冲杀到了毒水队的阵列之中，手中剑光一洒，距离最近的两个人便立刻尸首异处。
与此同时。
小荷也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忽的一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终究还是有一点毒水没能完全挡住，但以她练肉圆满的淬体境界，一星半点还不至于多么严重。
只是让小荷有些意外的是，她挥剑砍杀之间，余光瞥见右手边的方向，陈牧的身影竟也与她一样，硬生生的冲进了毒水队的阵列之中，刀刀见血，霎时间就有数人横尸就地。
“冒失了……”
小荷心中微微一沉。
连她都没能挡住全部的毒水，沾上了一点，陈牧那边情况恐怕不会多好。
而且相比起来她有着练肉圆满的境界，一星半点毒水能够抗住，可陈牧才修习淬体法不过半年时间，恐怕磨皮都尚未圆满，沾上一些毒水后果可能会相当严重。
就算事后及时救治，也必然会极大的耽搁‘磨皮’的修行，前途黯淡。
唰！唰！！！
小荷手中剑光挥洒，此时已杀入毒水队当中，近身相斗毒水也就没了威胁，顷刻间便有七八人死在她手中，而另一边剩余的几人，则都死在陈牧的刀下。
将黑鸦教毒水队斩杀一空后，小荷立刻就伸手一撕，将腰间浸染了毒水的那块衣物扯下，迅速处理被毒水沾上的地方，在看到那一块白皙的肌肤最后只是有一小处泛红，心中微松口气，这种程度并不严重，之后都不需要特意治疗解毒。
紧接着。
她便迅速来到陈牧的身前，一眼看去，却是一怔。
只见陈牧身上，仅有寥寥两处黑红毒水的痕迹，一处在大腿上部，一处在小腹，远比她预想的情况要好了很多。
心中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待陈牧反应，立刻就伸手扯向那两处的衣布。
“等等……”
陈牧见小荷一上来就撕他的衣服，顿时嘴角一抖，躲过了她扯向大腿处的一抓，但小腹处的部分差服还是被她的小手一下子扯碎一块，裸露出里面的肌肤。
只见那里裸露出来的微妙腹肌上，是十分健康的小麦色，与其他处肌肤无异，几乎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和损伤，只有仔细盯着去看，才能看到一点点几乎微弱不计的浅红轮廓。
这下小荷彻底怔在原地。

第49章 天赋
磨皮圆满？
不！
不止是寻常的磨皮圆满，连她面对毒水都没有那么轻松，服用了随身携带的避毒丸仍然残留着一块红印，而陈牧是几乎看不出变化，影响微乎其微。
这种连毒水都难以侵蚀的皮膜，纵是一般人修到磨皮圆满都达不到，这是唯有天赋异禀之人才能练就的铜钢之皮，是磨皮一境的极限。
虽然小荷跟随许红玉从内城走出，见识过各种各样天赋异禀的人物，有悟性奇高，有天生铜皮，但像陈牧这样，短短半年功夫就将磨皮练到这个境地，在她的印象里也属于十分少见的存在，关键是陈牧的悟性还不低，也练就了刀势！
“……”
小荷深深的看了陈牧一眼，回过神来之后，并未立刻深究，而是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看向秦北道：“秦差头，这里有个活口，你来审一审，其他人四处搜查，看看有无其他出路，牢狱里的暂时不急着放出。”
秦北这时候也有些惊异于陈牧的勇猛，连他都不敢像小荷那样顶着毒水冲杀过去，陈牧竟敢同小荷一起杀进毒水队的阵列，倒是让他心中敬佩几分，见小荷那边似在处理陈牧身上被毒水接触到的地方，他这里便吸了口气，迅速上前，揪起那个毒水队的活口，眼中露出厉色，将其提到一旁审问起来。
其他一众差役也在命令下，小心翼翼的四处探索。
这個时候小荷才与陈牧走到一旁，拿出一枚白色的丸药递过去道：“这是避毒丸，对大部分毒物都有驱散的效果，你服一粒应该就无碍了。”
“多谢。”
陈牧道了声谢，实际上从他的感觉来判断，那毒水基本上无法侵透他的皮膜，被完全阻隔在外，但保险起见的话，用一粒避毒丸也还好。
片刻后。
秦北那边的审问出了结果，毕竟本就是专司审讯的差头，一番审问下来总算得知了黑鸦教总坛的大部分情况。
首先是总坛分为多个区域，除了中央的禁地之外，分别有囚牢区域，仓储区域，以及平时居住的地方等四个部分，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囚牢区域，负责的是将从外面送来的人关押在这里，并每隔一段时间抽取一些人血送去禁地那边。
从这里除了进来的那条路之外，还有两条路分别通往居住区以及禁地，但这两条路目前也都已被堵住，他们的任务就是困住并消灭陈牧这一队人马。
得知情况后。
无论陈牧还是小荷都并不慌乱，这种机关布置最多困住他们一时，就像来时的那条路虽然被堵上，但对他们只要耗费一些时间就能打通，困死是不可能的。
小荷短暂思考后，便让秦北带着差役去迅速打通去往禁地的那条通道。
与此同时。
陈牧则接到了差役的汇报，说在这一片囚牢的内侧，有另一个区域，被厚实的铁板隔开，也是一部分囚牢，但那边的囚牢里关押的都是女人。
随即便跟着差役前去查看，就见一个由铁板搭建的囚牢中，关押着大约十几个女人，样貌都较为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岁，并且预想当中衣衫不整的情况并未出现。
此时。
众多女人都神情激动的聚拢在一起。
最初被人捉拿，以为是要被拐卖到什么花柳之地，结果却更加恐怖，被关押到了暗无天日的地下，虽说未曾遭遇到什么侵犯，但却每日都有人来抽取血液，惶惶不可终日，近乎绝望之际，城卫司的差人杀了进来，无异于照进地底的一缕曙光。
陈牧粗略扫过一眼，视线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住，其样貌依稀有些许熟悉，便开口问道：“张幼英？”
“是……是我。”
张幼英被裹挟在人群中颤声回应。
她并未认出陈牧，毕竟对陈牧只有一个年纪很小时的模糊印象，之后也没有见过本人，尤其是这种时候，陈牧持刀而来，气势迫人，附近的差役们都噤声不敢多语。
陈牧上下打量一眼，见张幼英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心中微微点头，看向旁边的差役沉声道：“清点人数，姓名，好好看守！”
这时候倒不急着放人出来，毕竟外面也是困死的，还不如在这个铁板一样的囚牢里面安全，等彻底攻灭了黑鸦教，再一并救出去就是。
相比起外面那些，半死不活，甚至直接就死在之前鼠潮当中的囚徒，这边的女人们状态就好多了，平日里估计也是供食供水的。
“是，陈大人。”
附近的差役恭敬应声。
陈牧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那边张幼英混在人群中，见一众差役并不打开囚牢将她们放出，心底正忐忑不安，此时听到那差役对陈牧的回话，突忽一怔，想到了什么。
是他？
是了。
不然怎么会专门问到她的名字。
这会儿再回头想想，刚才陈牧的样貌，的确和很久以前的一点记忆有些许相似之处。
“……”
判断出刚才那人就是陈牧之后，张幼英心中总算微松口气，既然陈牧在这里，那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等一会儿应该就会被救出去。
只是……
心底又微微升起一丝委屈。
陈牧都问出她名字了，肯定是认出她，但都不和她多说两句话就走了。
又有些怅然的想到，要是之前陈红想给她和陈牧说亲时，她答应下来，也许现在就不是这种光景了吧，甚至都不可能被抓到这种地方来，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霎时间种种思绪闪过，看着陈牧转身离去的身影，张幼英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
来到通往禁地的那条通道前。
就见秦北正带着一群差役清理通道，通道里是大量的石头堆积，但秦北几刀下去，大块的岩石就被砍碎，然后一些差役纷纷将小块的岩石搬送出去。
“找到人了？”
小荷看向陈牧问了一声。
城卫司开始调查黑鸦教的起点，就是陈牧一个亲戚失踪，一路探查之下沿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黑鸦教头上，她平时就负责帮许红玉处理各种情报信息，自然是知道的。
陈牧点头道：“嗯，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小荷微微点头。
实际上她知道的事情更多，包括张幼英是谁，甚至陈牧的三姑陈红曾经想安排张幼英和陈牧的亲事等等，不过对此她只微微摇头。
那时没说成这门亲事也是理所应当的，陈牧如今展露出来的能力和天赋，根本不是张幼英这样一个寻常人家女孩能配得上的，不光心性沉稳，悟性奇高，甚至身体上也是天赋异禀，能在短短半年时间里练出一副铜钢之皮。
虽说陈牧这种，后练出的铜钢之皮，不如那种天生铜皮更加天赋异禀，但最难得的是陈牧还兼具悟性……她有印象的那些天生铜皮之人，大多都不曾领悟‘势’，甚至有人踏入易筋层次，仍然都还不具备技艺之势。
而那些年纪轻轻就练出势的，又极少有人兼具一副铜钢之皮。
毫无疑问。
纵然陈牧修习淬体法的时间迟了一些，错过了最佳的那几年，但半年练就一副铜钢之皮，已经弥补回来许多，此外还兼具刀势，一旦以后踏入易筋层次，同境界几乎无敌。
这样的天资和实力，甚至有资格娶余家女了。
想到这里。
小荷心中又不由得轻叹一声，想到了许红玉的父亲，当年也是天赋惊人，年仅十九岁就掌握两种剑势，二十岁就踏入易筋境界，使得余家都为之震惊，之后娶了许红玉的母亲，也是余家的嫡女，生下了许红玉之后，甚至让她随自己的‘许’姓。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最终却在一次事件中下落不明，就此失踪，至今生死不知。
否则的话，许红玉如今的地位还要更高许多，甚至有这样一位人物扛鼎，余家也不至于在这两年里陷入这般内忧外患，举步维艰的境况。

第50章 妖鼠
黑鸦教禁地。
这里是一片十分开阔宽敞的洞穴，甚至立着几根粗大的支柱，撑起上方的穹顶。
浓郁的血腥味异常刺鼻，往中央处看去，赫然能看见一个殷红的血池，血池中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在不断的蠕动，令人毛发悚然。
而在不远处，众多黑鸦教教众，正在围攻一道人影。
被围攻的正是许红玉。
说是被围攻，但她全身上下却不见半点伤痕，反倒是她脚下，到处都是尸体，时不时就有人死在她的剑下，凭借一己之力迎战众多黑鸦教高层，甚至还占据上风！
“小看她了……”
黑鸦教教主手持一支铁杖，舞的密不透风，挡在许红玉的正面，脸色却十分难看。
他的计划是，将许红玉这一批人分而破之，先利用机关陷阱将人分别隔开，然后汇集众人之力围攻许红玉，打不死也要将她重伤击退，使得她无力再行进攻。
可这位南城区的总差司，实力却强的完全出乎预计！
本以为许红玉只是易筋小成，他自己的实力便不逊于许红玉，再调集众多黑鸦教教众围攻，势必让许红玉讨不了好，可许红玉不知何时，已悄然步入了易筋大成。
小成大成。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到了易筋境界，一小步的差距都相当之大，许红玉易筋大成的境界，硬顶着黑鸦教一众高层，都占据上风，甚至黑鸦教众人仅仅只能是阻拦她的脚步。
“许红玉！你实力再强又如何，你的部下都死伤殆尽了，我教护法神也即将出世，凭你一人可是拦不住的！何必做无谓的挣扎，还不速速退去，再想别的计策罢。”
黑鸦教教主沉声开口。
许红玉攻杀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再稍微晚上一些，护法神出世，那很快就能散播到全城，无法阻拦，但眼下却是最关键的关头。
“我的部下还不至于那么不堪。”
许红玉冷冷的回应，手中的剑却丝毫不停，剑光似万千滴雨水，不断的挥洒，所过之处是一片连绵的金铁交鸣声，并时不时带起一朵朵血花。
“你以为你的计策定能成事？区区妖鼠，就算真的扩散全城，也有的是法子解决，你所以为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许红玉语气淡漠。
黑鸦教教主虽然也是个人物，但比其她终究还是不如，无论实力眼界俱有差距，要是凭借区区妖鼠就能统御外城，胁迫内城几大势力，那内城的势力也就不配统辖瑜城了。
只不过。
虽说不是无解之事，但总归还是麻烦，一部分的伤亡还是在所难免，再加上这种事若是最终落到内城出面解决，那她这个南城区总差司，无疑是让人看了笑话。
黑鸦教教主听到许红玉的话，心中微微一沉，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许红玉可能所言不假，否则的话事到如今，内城区不该那么坐得住。
但事已至此，他也是上了独木桥，唯有一条道走到黑。
“纵使伱们能应对护法神，又能接受多大规模的伤亡？还不是要投鼠忌器。”
黑鸦教教主冷冷的回应。
纵使护法神无法绑架整個外城区的民众，但只要能捎上个三分之一，在这么严重伤亡的情况下，他还是有那么一些谈判余地的。
正当黑鸦教教主与许红玉言辞交锋时，忽然后方的血池里咕噜咕噜毛起了气泡。
“成了！”
黑鸦教教主第一时间察觉到血池的变化，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一条通道里传来大量的脚步声，紧接着以小荷为首的众多差役纷涌而出，包括秦北、陈牧，尽皆来到了禁地。
“一切黑鸦教教众，格杀勿论，毁了那个血池，赏银千两！”
许红玉清冷的声音在黑鸦教禁地荡开。
场面短暂停顿之后，一众差役霎时间沸腾，纷纷目露狂热的向着禁地中央的血池杀了过去，白银千两对于秦北陈牧等人来说还好，但对于寻常差役来说，那是几乎能改变命运的银钱，又是许红玉这位总差司亲口所言，一时间沸反盈天。
“不好，拦住他们！”
黑鸦教教主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时候有大队人马冲到了禁地。
一众差役纷纷冲杀，顷刻间与黑鸦教教众混战在一起。
“千两赏银……”
秦北目光微微眯起，此时也是挥起差刀，向着禁地中央杀去。
对他来说，千两赏银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巨款了，况且最关键的是，作为城卫司差头，他知道许红玉的话语代表着那个血池的重要性，多半就是培育所谓护法神的东西了。
他秦北也是有一大家人生活在外城区的，没有能力把一家人都搬迁去内城，这种东西扩散开，也是他无法容忍的事情。
唰！
陈牧也同样目光冷冽，挥起差刀就杀向血池。
原本许红玉凭一己之力，就杀的黑鸦教众人只能抵挡，无法取胜，现在小荷以及秦北等众多差役进场，局势立刻翻覆，黑鸦教节节败退。
黑鸦教教主以及数位副教主，这时候也有些抵挡不住许红玉的剑锋，连连后退，但此时也只能咬牙阻拦，毕竟许红玉是绝对不能放过去的。
咕噜咕噜。
禁地中央的血池里不断的冒着泡，血池中的血水迅速的消减，渐渐显露出里面的情形，却是一窝小小的老鼠，其一层灰皮之上，密布着一条条血丝，其状甚怖。
这些血线鼠不断的吞吸着血池中的血水，舒展着四肢，渐渐开始爬动起来。
此时已有差役几乎杀到血池前，但也就在这时候，一群拎着毒水器械的黑鸦教教众涌来，将毒水器械向前喷洒，阻止众人前行。
“啊！”
有差役被毒水淋到，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倒在地上扭曲打滚。
毒水队的出现立刻遏制住了众多差役的狂热，让许多几乎杀到近前的差役被迫后退，只能眼看着那渐渐空了的血池里，逐步成型的血线妖鼠，在池中越爬越快。
终于。
一只血线妖鼠舒展肢体，从血池中爬出，就要窜走消失。
但就在这个时候，陈牧从一众差役的后方杀出，手里的差刀挥出一股劲风呼啸，卷起迎面而来的毒水，将其挥洒泼开，整个人猛然间一冲而过，同时手里差刀往前一掷。
咔！
差刀飞出一道弧线，落地径直将那只将要窜逃的妖鼠砍成两段！
紧接着他越过毒水队，来到了干涸的血池旁，提起差刀，咔嚓咔嚓连砍几下，将血池里剩余的六七只试图爬出的血线妖鼠全部砍成两段。
差刀与血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时间。
无论是黑鸦教教众，还是众多差役，动作都短暂停顿，无数目光齐齐汇聚过来。
就看到陈牧横刀而立。
微微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第51章 战后
这……
黑鸦教教众一片呆滞。
倾全教之力精心培育，以人血供养的护法神，就这么没了……没了……
一时间。
无数目光都汇聚到陈牧身上，全场为之一寂，随后黑鸦教教众脸色霎时一片灰败。
相对应的城卫司一方则气势大振，很多人根本不奢求一千两的赏银，只求能迅速解决掉这场战斗，眼见黑鸦教一下子气势跌落，自己就溃不成军，心中自然是一下子振奋起来。
“做得好。”
许红玉的面色依然清冷，眼眸中不起波澜，只是手中的软剑陡然间更凌厉了三分，化出的剑雨将黑鸦教教主完全裹挟在其中，封锁了其所有退路。
原本更多的是想要冲过去，摧毁血池，但现在她的剑已改变了目标。
“该死！”
黑鸦教教主脸色难看至极。
没想到许红玉的部下里，竟然有人如此悍不畏死，顶着毒水队硬冲了过去，甚至还不是闵保义等差司，而是一位蓝衣差头。
血丝妖鼠一死，他的计划算是全盘破灭，整个黑鸦教教众已是成片溃败，此时想要脱身都犯了难，一咬牙之下，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左手一翻，摸出一枚黑色圆球。
砰！
黑色圆球炸开，霎时间蔓延出一片灰色雾气，所到之处，被波及的黑鸦教副教主等人几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张张脸孔迅速化作漆黑色泽，扑通扑通摔倒在地。
许红玉早在灰色雾气炸开的一刹那，就已收剑后退。
“又是尸毒玉。”
她眉头蹙起。
半年前她曾在唐全那里见到过一枚，今天又在黑鸦教教主这里遇到了一枚，却不知道都是从何处流出来的。
但上次唐全凭此在她手中逃脱，同样的招法不可能生效两次，在避开灰色雾气纵跃而起的同时，许红玉的视线早已锁定了黑鸦教教主，刹那间就绕过了蔓延的灰雾，追着逃窜的黑鸦教教主冲进了一条通道。
尸毒玉的炸开，让场中短暂的停滞，无论是交战中的黑鸦教教众还是城卫司差役，都是纷纷抽身而退，逃命一般的向着远处退避，看着那灰雾都露出惊悚的目光。
待得灰雾停止蔓延。
残余的黑鸦教教众一阵左顾右盼，看到虎视眈眈的秦北等人，已是失去了战意，接连弃置兵刃投降，不投降的也顷刻间就为秦北、小荷等人击毙。
另一边。
陈牧的视线此时正落在那些被他剁成两段的血丝妖鼠身上，并不去处理黑鸦教的残兵败将。
风头他已经出过了，赏银也跑不了，剩下的活就不用抢着干了。
在他面前，那些被砍断的妖鼠即使身首异处，半截身体仍然在扭动挣扎着，咯吱咯吱作响，生命力之顽强，远远超过寻常鼠类。
“妖物……”
陈牧心中低喃一声。
如今地位不同，虽然以往不曾亲眼见过妖物，但通过各种城卫司的各自记事，以及很多的闲谈当中，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更清晰很多，譬如妖物的存在。
妖物与武道可谓息息相关，不仅仅是一些如‘莽牛练肉法’这样的武道练法，是从妖物身上参照而来，甚至许多的药方当中，都需要妖物的一部分作为药引。
瑜城之外，驻扎有精锐的都护军，负责的就是清剿靠近瑜城的妖物，当然偶尔也会有漏网之鱼进入城内，往往都会引起一些灾祸。
城卫司负责的事情中，除了主要区域的治安，日常的税收，一些上了通缉令的凶恶之徒以外，也有对妖物的警戒和处置，不过九条里在外城区属于比较居中的地带，陈牧这些年来也没遇到过此类事件，但据说最靠近城外的区域，还是时而会有妖物出没的。
这种血线妖鼠，应该属于最弱的那一类，甚至除了生命力顽强一些，都没什么力量，当然也和其刚刚诞生有关，但就算是吃饱喝足长到体型巨大，一位磨皮武夫也能应付。
据陈牧所知。
朝廷曾将天下妖物划分为十阶。
像血线妖鼠这一类，最多也就算是一阶，而像莽牛练肉法中所描述的，轻轻一掀就能顶起千钧巨岩的莽牛，就至少是三阶。
不过听起来恐怖，但妖物终究还是掀不起风浪，一方面是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被武者所重视的资源，血肉筋骨皮全都是宝，是被猎杀的对象，另一方面，世道无论如何混乱，始终都是武者的天下，武道从古至今就不曾衰落过。
锵！锵！
陈牧再次出手，将血线妖鼠的尸体剁成了肉泥，随后与其他差役，远远避开扩散的灰雾，将残余的黑鸦教教众一一处置收押。
很快其他几处通道也被打通，一些从其他方向进入的差役也都抵达禁地，闵保义身上血迹斑斑，似乎是被什么爆炸之类的东西波及，身上多处血痕，但大多是皮外伤。
另一位徐差司情况就有些不太好了，同样是一身血迹斑斑，但脸色却有些发黑，似乎是中了什么毒，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来到禁地。
又过了片刻。
许红玉提剑而回，手里拎着一身是血，陷入昏迷的黑鸦教教主，将其扔到了地上，然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刻来到徐差司的旁边。
徐奉已吃过小荷的避毒丸，但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这会儿苦笑着说道：“一时不察，中了暗算……”
许红玉迅速检查徐奉的伤势，伤倒是不中，但关键还是毒已经进了体内，若非徐奉是练肉圆满的武夫，气血充沛，生命力远超常人，这会儿不死也早已昏迷。
“立刻送徐差司上去。”
许红玉沉声开口，指挥几个部下将徐奉送出黑鸦教总坛。
她在城卫总司能信赖的人手不多，徐奉算是其中之一，如今中了毒，也不知道能否康复，虽说此次对黑鸦教算是大胜，但却没有那么干净利落了。
但就在这個时候，小荷凑近到许红玉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让许红玉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异色，视线在人群中掠过，注意到陈牧的身影。
磨皮极限？
难怪适才悍勇而前，无惧毒水。
短短半年功夫就能磨皮圆满，已经足以让她惊讶，而能练就一副铜钢之皮，毒水不浸，就更让她心中诧异非凡，因为当初检查陈牧根骨时，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异之处，也非那种天生铜皮的体质。
当初以为陈牧错过了些修行时间，达到练肉圆满不难，想突破到易筋层次机会不大，但如今他能在短短半年内完成磨皮一境的修行，可谓是一下子赶上了许多。
刀势在手，又有一副铜钢之皮，要是能突破到易筋，就算小成境界，实力上恐怕都能与她现在的大成一较高下，就是放在内城，也称得上是天赋异禀的人物了。
一刹那间。
心中闪过种种念头。
最终许红玉对小荷道：“此事结束，让他到总司找我。”

第52章 余家
暴露了一部分实力，是陈牧想要的结果。
实际上，他本来想显露的并非‘铜钢之皮’，而是两重刀势，以悟性奇高这方面，从许红玉那里得到更多一些的重视，以便于之后拿到练肉之上的淬体法。
但当时毒水迫近，又不确定小荷能否处理，便迎击而上，但总的来说都在预想之内。
小荷再次找到他，让他待黑鸦教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去总司一趟，也完全在预料之中，之后的事就是率领人马，清理黑鸦教的总坛。
银钱搜出了不少，大约有个几千两。
药材等资源也有一些。
小荷将这些资源连同银钱都一一整理有序后，将其中一部分作为赏银分配下去，陈牧这里也收得了二十两银子，聊胜于无。
值得一提的是，在黑鸦教的总坛还搜出一些武道的技艺，有刀法剑法之类，其中还有两种磨皮法以及一种练肉法，陈牧都仔细翻阅一遍。
练肉法名为‘天狼练肉法’。
与莽牛练肉法却是两个类型，莽牛练肉法练肉的方向，更注重于力量型，厚重而扎实，而天狼练肉法则更倾向于‘敏捷型’，纤长而柔韧。
考虑到之前以多种磨皮法练出铜钢之皮，陈牧便将这部天狼练肉法默默记下，如今他银钱不缺，之后还有许红玉允诺的一千两赏银，兼修多种练肉法也是毫无负担。
……
两日后。
陈牧来到城卫总司。
相比起上一次来到这里时的小心谨慎，以及一片陌生，这一次却坦然多了。
依然是总楼四层堂衙一侧的小憩室，许红玉穿着一件宽松的便装，站在窗台前，待小荷将他领进来，便转过身，视线仔细的打量陈牧一番。
然后轻轻抬手，将桌子上的一页文书往前推了推，上面仍然是一行秀丽的字迹，书写着‘支取银钱一千两’的令文。
“我听说你从闵差司那里拿过莽牛练肉法了，想必已经开始修行，那部练肉法也属于上等的练法，没什么问题，无需更换。”
许红玉说道。
陈牧接过许红玉递来的条子，恭敬道谢。
许红玉看着陈牧的样子微微摇头，道：“往后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拘谨，以你的天赋天资，就算在内城，也能进入很多人的眼界，要是你能踏入易筋层次，我可以将小茹妹妹许给你，或者余家旁系的姑娘，你都能随意挑选。”
易筋……
到这一步才算是真正步入余家的势力之中罢。
陈牧心中思绪转过，像闵保义这样的差司，说是余家势力的一员，但其实只能算是一株大树上的旁枝末节，唯有到了易筋层次，才能真正进入内城世家的视野。
毕竟练肉境界，就是再怎么强，掌握多重之势，也不及许红玉这样易筋境的人物，如果说磨皮是熬练一身皮膜，能承受住后续练肉的爆发，那么易筋就是让那一块块熬练成钢的筋肉，能发挥出更极限的力量。
没有强壮大筋的引导，一身肌肉的爆发始终受限。
易筋、锻骨，是进一步提升力量的同时，逐步的将之前筋肉皮膜结合到一起。
“不必称谢。”
许红玉打断了陈牧要再次行礼敬谢的动作，而是目光平静的看着他，道：“实际上以你现在的能力，已不是没有选择，投奔其他势力也一样会被接纳，而我余家的境况其实并不好，想来伱也应该有些耳闻，所以你若是想上别家的船，另寻前程，我也不会怪你。”
陈牧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平静的道：“人无信不立，我既受总差司大人恩惠，自当替大人分忧。”
对他来说，替余家做事，还是替朝廷做事，都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寻找一个能让他稳定攀登的阶梯，至于余家境况他的确略有耳闻，但那也并不重要。
见陈牧眼神清澈，毫无躲闪，许红玉终于微微点头。
“从练肉到易筋，需要易筋境的淬体法，还需要对应的‘易筋丸’，但无论哪种易筋丸都属于有价无市的资源，基本都被把控在城主手里，每家仅有固定的份额……今年份的暂时没了，你也还用不到，明年份的我会替你保留一份，到时候你找我支取。”
“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小荷侍立在一旁，忽然‘适时’的开口。
许红玉摇头道：“份额年年在变，不提前预留的话，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变故，就算他练肉需要两三年，也还是提前支取为好。”
小荷这时候转头看向陈牧，冲着他露出一個示意拜谢的眼神。
陈牧有理由怀疑小荷与许红玉是一唱一和，但易筋丸的事情他的确是听闵保义说过的，也知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向着许红玉拜谢道：“多谢总差司大人栽培。”
许红玉点点头，道：“其实内城和外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城的人们，为了谋求生存而挣扎，过去底层贫民尚可凭借念书写字改变命运，现如今却不能了，那些鱼龙混杂的帮派，横行霸道，但却是一些人仅有的上进机会。”
“从帮派里敢打敢拼，得到修炼武艺的机会，再将武艺练出门路，继而提高一些地位，能赚到银钱，再去修行淬体法……”
“对他们来说，到练肉圆满这一步，都需要拼尽全力去争。”
“但内城里，任何一家，要修炼到练肉圆满都是不难的，只有从易筋这一步开始，才需要去争，不过其争斗之激烈，也并不逊色于这混杂的外城。”
许红玉开始说起了内城的事，陈牧便在一旁细细听着，他目前对于内城的了解虽然也有一些，但的确远不够多，大部分都只是从一些人那里听说的零散消息。
内城。
各家武馆子弟，若是只想修个练肉圆满，那是不用争的，但若想步入易筋，首先武馆内部的竞争就十分激烈，因为份额固定，之后各家之间还需要为了份额彼此争斗。
而这些份额的来源，都在于城外资源的获取，杀死一头特定的妖物，采取一种特殊的灵药，在城主那边都有特定的功勋进行计算，然后每年据此分配各家应有的份额。
余家如今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余家最大的依仗，唯一一位锻骨境之上的人物，已经到了垂暮之年，而原本有可能接替那位扛鼎的，也就是许红玉的父亲，多年前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第二个问题是，这一代青黄不接，各处都缺人手，各处都人手不足，像南城区总差司这种职位，本不该由许红玉这么个年轻一代来接手，但实在是腾不出其他人手。
上一次许红玉不曾和陈牧多说什么，但这一次却不仅讲述了许多关于内城的情况，也将余家如今的困境大致的说了一些。
这些也与陈牧之前听闻的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基本对应的上。
“锻骨之上，是什么境界？”
陈牧听罢许红玉的陈述，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早就知道锻骨并不是最高深的淬体境界，但对于更往上的却不清楚，自己去猜测的话，从外而内自皮至骨，再往上应该就要到‘脏腑’这一步了。
许红玉的回答并不意外。
“是脏腑。”
“一皮二肉，三筋四骨，再往后就是五脏六腑！”

第53章 前路
果然是脏腑境。
陈牧心中微微点头，此时他倒是还有不少其他疑问，趁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全都问了出来，道：“我听说，内练法除了淬体法之外，还有内息法？”
许红玉看了陈牧一眼，随即道：“嗯，那是修炼内息真气的法门，不过脏腑境之前修行内息法最多就是调理身体，并无太大效用，只有到了脏腑境之后，有了凭依，才能内息流转，生生不息，化作无形气劲，隔空击物，举手投足间都具有极大威力。”
“原来如此。”
陈牧微微点头，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看许红玉的说法，内息法在脏腑境修行未成之前，估计也就是一种养生的法门罢了，对于实力的提升远不如磨皮练肉来的直接。
唯有到了脏腑境界之后，壮内腑，强五脏，内息流转生生不息，才能产生质变，由内息转化为所谓的气劲，一下子具备莫大威力。
看来武道一途，磨皮练肉是一个阶段，易筋锻骨是一个阶段，五脏六腑又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层次，彼此之间实力地位都跨度很大。
磨皮练肉仅仅只是瑜城底层挣扎的众生，易筋锻骨才是各家的中坚精锐，而跨入脏腑便能成为一大家族的扛鼎之人，能维持一大家族在瑜城数十年的兴盛与地位。
既然是暂时有点遥远的东西，那没有必要过多询问，陈牧想了想，又提到了他一直在意的另一件事：
“据说刀势之上，还有意境。”
“是。”
许红玉点点头，看着陈牧思索道：“我记得你修炼的是乾天坤地八支中巽风一脉的刀法，我余家的确有乾天坤地的意境图，但却只有其中的坎水图……”
听到这个回答，陈牧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他觉得以他如今掌握的两种刀势，以及很快就能掌握的灵风剑势，倘若余家能有‘巽风图’给他参悟，也许他就能直接打通刀法意境的道路。
许红玉看到陈牧的样子，便说道：“城主大人那里，除乾坤二图之外，其他六图应该全都有，你以后若想参悟意境，也并非没有机会。”
“不过意境太难，我建议是你至少练出三种以上的巽风一脉刀势，再去考虑意境，那对你来说还有些遥远。”
许红玉又补充了一句。
她练剑至今，也只掌握了滴雨剑势，对于第二门剑法‘长河剑’始终停留在大成层次，不曾领悟出长河剑势，意境图她也看过，但完全没有什么触感。
得知了城主那里大概率有巽风意境图，这对陈牧来说是个有用的消息，倘若他掌握多种势之后也无法练成意境，那么这是提供了一条比较明确的出路。
对于系统面板来说，恐怕他只要看到一眼巽风图，就能凭借经验值习得意境了。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这次叫你来还有件关键的事情。”
许红玉看着陈牧又说道：“徐差司中了毒，虽然及时救治，但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因此过一段时间后，也许需要你来接替他的位子。”
徐奉本来年纪就四十有五，气血状态下滑，遭受毒创之后虽然即使救治，但影响颇大，虽然还没到赵宗那种气血衰败暗伤发作的地步，但若是不慢慢调养，待五十岁后多半也就是那样。
是以徐奉向许红玉提出希望能早些卸任调养。
一位差司的职位还是有些许重要的，如今许红玉麾下能信任的差司也不过寥寥几人，先前培养陈牧时是打算三五年之后再试着让陈牧升任差司，但现在却不得不提前一些。
陈牧心性沉稳，重信义，又有此番剿灭黑鸦教的功勋，加上自身实力也不弱，极限磨皮，踏入练肉之后实力也将比同层次更胜一筹。
“承蒙大人看中，定然不负厚望。”
陈牧此时自然不会推拒。
虽说担任差司相比起差头，算是走到台前，要应付各种鱼龙混杂的帮派以及势力，但如今的他实力在身，不久之后练肉就能圆满，自然有足够的底气。
“好，伱去吧。”
许红玉冲着陈牧微微点头。
陈牧便即告退，拿着许红玉的条子走了。
许红玉凝视着陈牧的背影微微思索，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小荷，道：“小荷，你瞧着怎么样？”
小荷眨眨眼睛，道：“没什么问题，我看到小姐威风一抖，他纳头便拜，忠心可鉴。”
许红玉没好气的横了小荷一眼，坐了下去，拿起桌上一枚果子咬了一口：“好好说话。”
小荷微微一笑：“他应该藏了不少心事，不过刚才表的忠心没什么问题，只是人心都是会变的，最好还是让他成为余家人。”
许红玉闻言。
盯着手里那咬了一口的果子沉思一阵，道：“小茹也快十六岁了。”
噗嗤。
小荷忽的没忍住笑出声。
许红玉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
小荷咳咳两下，正了正表情。
她只是觉得今年二十四岁的许红玉，用刚才一副想安排别人亲事的语气说着表妹余茹快十六岁了，实在有些滑稽，但这话可不敢说出来，怕挨打。
念头一转，不由得又想到了陈牧，她之前是没想过的，但现在……
要是陈牧能在二十五岁之前，步入易筋的层次，那未来是有望踏入锻骨的，虽说没有出身背景，但也勉强能配得上自家小姐了，只是那又得好些年。
“要是能有个像老爷那样的年轻俊杰就好了。”
小荷心中喃喃一声。
十九岁修出两重剑势，二十岁易筋，二十五岁锻骨，二十七岁领悟意境，二十九岁锻骨圆满……那是怎样的天资与意气，只是之后十几年，瑜城再没出过那样的人物了。
甚至好像是盛极而衰，那个时候余家压得其他几家都抬不起头，而自许红玉父亲失踪至今十几年过去，余家族内没再出过什么天才人物，外面的武馆在各家针对之下，也收揽不到什么人才，几年前是有一个人物，但才过一年就不知道遭了哪家的毒手。
当时余家震怒之下四处追查，最后还是没有结果，不了了之。

第54章 寸光
从总楼四楼一路走下。
陈牧慢慢消化着此次总司之行得到的各种信息与收获。
首先是明确了之后的道路，易筋锻骨之后的五脏六腑，也即这偌大瑜城，真正屹立于百万人之上的那份绝对实力，也许放眼整个大宣还不算什么，但在一地已能坐镇一方。
然后是乾天坤地的意境图，据许红玉所言，除乾坤二图之外，其他六图在城主那里大概都有，只是以他目前的层次还接触不到城主，至少要等他迈入易筋之后。
最后是升任差司的事。
将这些在心底一一思忖盘算，陈牧一路下楼之后，忽然迎面走来一位穿着墨绿色差服的陌生差司，冲着他微微一笑，并抱了个拳。
虽然不认识，但面对一位差司，陈牧习惯性的回以一礼。
“本司傅林江，陈差年轻有为，本司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是风采翩翩。”
傅林江笑着开口道。
陈牧不知对方来意，便正常以下属的态度回应道：“大人过誉了，在下只是侥幸乘得一时风起。”
傅林江饶有深意的看着陈牧道：“常言道，一日同风起，直上九万里，只要这股风不断，便能扶摇直上，平布青云……今晚陈差可有空暇，到天香巷一聚？有位大人也喜好结识年轻俊才。”
这么一说，陈牧就反应过来了。
闵保义曾和他说过，傅林江是副总司何明轩的人，也就不难猜测他提到的‘那位大人’是谁了，无非就是何明轩本人。
“抱歉，在下今夜还有要事。”
陈牧想明白过来，便平静的拱手相拒。
无论何明轩邀他赴宴是想拉拢还是想要示威，他都没有兴趣，也许何家比起余家是更好的去处，但他需要的仅仅只是安稳的修行武道，对于权势争斗没有兴趣。
这世道始终是武者的天下，武力始终大过于权势，像城外都护军那样的上万人精锐，也许能令一位脏腑境存在无法孤身正面冲阵，但却也威胁不到脏腑境存在的性命，也因此脏腑境的人物才能坐镇一方，成为一大家族的立足凭依。
有系统面板的助力，他迟早能迈入那个境界，余家与何家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跳板，而且相对来说他对许红玉的好感比全然陌生的何家要好多了，至少从一开始许红玉给他的各种好处就是实实在在的，而何明轩甚至有可能和前一段时间他遭遇的那场伏杀有关。
那件事他可还没忘记呢。
“……”
傅林江看着陈牧转身走远的背影，仍然保持着微笑的神色，但等他缓步走上三楼，走进堂衙之中并关上门后，脸色顿时就变得阴冷下来：“不识抬举！”
据说陈牧此人，不仅悟性很高练就刀势，还可能天赋异禀，将磨皮一境练到少有的极限层次，兼之来历清楚干净，之前仅仅只受过许红玉的一点点恩惠，算是一個值得拉拢的人物，能让其转为何家效力那是极好的。
然而对方却相当不识抬举。
他已经隐晦的点出，何明轩这位副总差司想见见对方，结果对方仍然置若罔闻，随口就推拒离去。
如今的余家内忧外患，那个老东西早到了垂暮之年，一旦倒下，余家这条船立时就有倾覆的风险，这种时候有机会登上何家的船，不去牢牢把握，反倒想在许红玉那里一条道走到黑，也实在是鼠目寸光。
傅林江冷着脸走进堂衙一侧的小憩室中，将情况简单说给何明轩。
何明轩听罢，眉头微蹙，随后便摇摇头：“罢了，当初是有些看走了眼，若知道他淬体一道也有天赋，那时就应该试着从许红玉那里将人抢来，现在已是被许红玉迷得神魂颠倒，纵是一条将要倾覆之船也上了，多费心思也无用。”
“说来，徐奉的状况真的不太好？”
何明轩端起一只新的青玉琉璃茶盏，用盖子撩拨两下，抿了一口问道。
傅林江微微点头，道：“据说他已经有卸任疗养的想法。”
“嗯……”
何明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那要是不出意外，许红玉应当会让这陈牧去接徐奉的位子，不过应当还要再过一些时候。”
一边说着，他一边细细盘算起来，眼眸中露出沉思之色。
……
从城卫总司回返。
陈牧先是回到城卫司，与闵保义打了个招呼，简单汇报了一番他去总司的事，虽说不久之后他可能就要接任徐奉的差司职位，与闵保义平齐，但毕竟现在还是下属，该汇报的事情便按照规矩汇报。
当然，闵保义本就是许红玉的人，对于其中各种事由都很清楚，包括徐奉的身体状况，他也是略知一二，也猜测到许红玉可能会让陈牧去接任。
在这种情况下，陈牧依然规规矩矩向他汇报事情，也让闵保义心中更加称赞，在这种年纪就有如此不骄不躁的心性，实属难得，何况天赋天资也比他当年更好，未来毫无疑问会比他走的更远，至少也能真正进去余家的门槛。
至于说余家的境况在内城并不好，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毕竟余家对于闵保义来说完全是一个庞然大物，就算未来遭遇什么灾祸而慢慢衰落，也依旧是他一个差司需要仰望的势力，这种势力之间的境况斗争，根本不在他思虑的范围。
很快。
陈牧与闵保义告辞，离开城卫司。
而闵保义则将陈牧送至堂衙外，驻足目送背影消失，心中有些感叹，陈牧升做差头到现在也才不过半年而已，不久后就要升做与他平齐的差司，这升迁的速度可谓是平步青云，但这世道本就如此，武道的天赋方才是本质。
放在过去，朝廷权势如日中天，一言九鼎之时，天下武夫都要通过层层武考，为朝廷效力，能考上武举人乃至武状元的，都是赫赫声名之人，一出仕便是高官将校，立上功勋以后更能封公封侯，福泽三代。
只是现如今朝廷权势衰落，武考早已不复当初盛况，相比起封公封侯，如今那些横行天下的武道强者，更愿意割据一方，自成一方势力。

第55章 入冬
时入凛冬。
屋檐下的水滴已冻成了一溜光滑的冰锥子，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仿佛戴上了一顶雪色的帽子，从高处俯瞰，只能看见城中一片茫茫白景。
后院里的积雪被扫开一片，陈牧站立在中央，仅仅只穿着一件短袖小衫，赤裸着双臂，但浑身上下却不见半点冷意，反倒是不断的冒着一股腾腾的白色热气。
这热气迫使附近的冰雪都在慢慢融化。
“莽牛顶角。”“莽牛践踏。”
陈牧呼吸吞吐之间，炽热的气息化作浓郁的白色水雾从口鼻之中喷出，整个人便近似一头奔腾于积雪之间的莽牛，浑厚而沉重，每一个动作都极具力量感。
站定不动时，他一身肌肉都被那强韧的皮膜牢牢束缚，几乎看不出太多的外形变化，只有些许轻微的肌肉隆起，仿佛只是寻常的散家把式，可一旦动起来，手臂发力时，肌肉立刻绷起，隐约能听见嗡嗡之声，撑起坚韧似铜钢的皮膜。
忽的。
陈牧招式一变，由原本厚重沉稳的莽牛架势，陡然间变幻，一下子转为轻盈敏锐，昂首向天，一扑一纵，离地近两丈。
“天狼啸月。”“天狼逐日。”
这是另一门淬体法‘天狼练肉’的功夫，拟态的是妖物之中的天狼，传闻天狼一扑一纵，可轻易离地十丈，于悬崖之间纵横，来去自如。
夜间奔腾仿若踏月而行，日间追逐犹如绕日盘旋，模仿其形而练就的一身血肉，虽不具备莽牛那般厚重如山之势，但却能敏捷提纵，来去自如。
距离攻灭黑鸦教，已过去了近五个月。
如今的陈牧莽牛练肉法已习至圆满，偶尔练上两下只是为了使其与天狼练肉法更加契合相应，现在更多的还是以天狼练肉法为主。
这段时间里陈牧曾尝试搜集易筋法，然而无论是哪种易筋法，都是法易得，药难求。
易筋法甚至比练肉法还要更简单，都说不上是一门功夫了，也因此其核心关键并不在于练法，而在于相应的那种‘易筋丸’，这是开启一境修行的关键。
据陈牧所知，无论哪种易筋丸，所需药材即使各不相同，但却都需要一味最关键的主药，其名为‘黑蛟血’，而目前这味主药，仅在城主那里每年发放一定的份额。
黑蛟血！
据说来自于一种极其强横的妖物黑蛟，其在大宣王朝评定的位阶中至少也是七阶往上，远超过莽牛、天狼。
陈牧曾翻看一些不知真假的大宣王朝事件录，其中有朝廷为了剿灭一头黑蛟，调动最为精锐的天龙卫，结果最后死伤近千人，才将其拿下。
城主那里每年都会对外放出的少量黑蛟血，却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呼……”
练了近两個时辰，陈牧缓缓停止下来。
他转身走进屋内。
屋子里，王妮正抱着火炉缩成一小团取暖，看到陈牧走进来，连忙跑过来帮忙，不过刚一离开火炉，就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
这边服侍陈牧更换衣物，小手触碰到陈牧的身体，激灵一下缩回去。
“牧哥哥你身上比火炉还要烫呢。”
陈牧听着哈哈一笑，从她手中拿过了毛巾，自己擦拭一番，然后也来到火炉旁边坐下，懒洋洋的烤起了火，同时唤出系统面板看去。
【武艺：狂风刀法（圆满）、烈风刀法（圆满）、灵风剑法（圆满）、追风刀法（大成）】
【经验：2825点】
……
【天狼练肉法（大成）】
【经验：4点】
如今的他相比起五个月之前，实力可谓是又迈进了一大步，虽然尚未能步入易筋层次，但莽牛练肉法已修至圆满，天狼练肉法也堪堪大成，兼修两种练肉法，使得如今的他无论是力量还是敏捷，都远强于一般练肉武夫。
技艺方面，三种圆满之势练成，虽然其中混杂着一门剑法，但刀剑本不分家，在‘势’这一境界中，以刀为凭依一样能施展剑技，重要的已经不是刀剑本身，而是所领悟的那种‘势’的境界。
追风刀法是他后来寻得的第四种隶属于‘巽风’一脉之下的技艺，如今经验累积之下，距离迈入圆满也相差不远。
“马上都要兼具四重势了。”
陈牧摇摇头。
实际上兼具四重势的人极少，并不是说修出四重势有多么困难，而是一般有能力练出三种势的人，都会开始依照意境图去参悟意境了，基本不会再去兼修更多的势。
陈牧是因为手中并无‘巽风图’，而系统面板也做不到无中生有，在没有的情况下给他凭空变出来，所以只能使用这种比较呆板的方法，兼修巽风一脉的多种刀剑技艺，将其一一融会贯通，再去追本溯源。
当然。
方法是呆板了一点，但如今兼具三重势，第四种势也相去不远，陈牧可以说在巽风一脉的领悟也已经无比深入，不是当初的那种懵懂小白。
他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种兼修多种势来返本溯源的方法，也是正确的路线之一，只不过对比直接照着‘巽风图’领悟，算是绕的远了一点，可他有系统面板，真要论起速度，也不会相差多少。
以他的预计，掌握第四种势，系统面板应该就能据此推衍出意境了。
这种判断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相对他自己来说，他能感觉到，三种势的融会贯通，已经隐隐触摸到了某个极限，若能再练出第四种势，连他自己都能凭此慢慢追溯出一点点‘意境’的面貌，那对系统面板来说就更不用提。
“相比起来，还是迈入易筋的门槛更高一些。”
陈牧心中沉吟着。
练肉境界和磨皮不同，以他的估量，将天狼练肉法也修炼至圆满，差不多就是练肉一境的极限了，应该是没有兼修三种练肉法的可能，到那个时候再想进一步提升实力，就只有开启第三步，易筋的修行。
而迈入易筋层次，易筋丸是必需品，虽说许红玉已经允诺他，明年的份额一定会有他一份，但现在再过半个月就是明年了，年初肯定是没有的，他在天狼练肉法圆满之时，未必能拿得到。
至于其他的获取路线……
城主那里是能直接获取的，但需要功勋，功勋的唯一来源是去城外猎杀妖物，以妖物资源进行兑换，单靠金钱是无法购买的。
当然硬要说的话，要是有无限的金银钱财，也可以雇佣人手组建一支支队伍替自己去猎杀，然后由自己去兑换，但那样的代价就太高了。
内城几大家族的份额、城主对功勋的奖赏……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黑市上偶尔的昙花一现了，但一来不知真假，二来源头不明，三来是一经出现必定引得一片腥风血雨，各方互相争夺，同样不是金钱能解决的。

第56章 切磋
出城猎杀妖物以兑换功勋这个选项，直接就被陈牧排除了。
一方面是城外太乱，安全性极低，二来耗费时间太久，得不偿失，并且要是他真的凭借练肉的境界，硬是靠杀妖获取功勋换到一枚易筋丸，那也同样太过惊世骇俗。
因为做这些事的，基本都是内城那些易筋之上的武夫们，像许红玉这样的人物，才会时常去城外猎杀妖物以换取功勋。
“再考虑罢，倒也暂且不急，天狼练肉法至少还能再练两个月。”
反正再不济，也有许红玉的保底，无非就是浪费一些时间，但他的实力也不会因此就停滞不前，技艺方面他也是可以突飞猛进的，毕竟距离意境不远。
正当陈牧心中思忖时，忽然老仆来通报。
小荷来了。
陈牧立刻起身出门。
倘若是闵保义来找他，那有可能是找他去喝酒听曲，不一定有什么要紧事，但小荷来找他，那大概率是替许红玉传话，基本上就不是小事了。
待陈牧来到门口，就见小荷穿着一身灰色布衣，戴着一顶斗笠站在那，若是不看那张清秀的脸蛋，只看背影，活脱脱一个老农扮相。
陈牧和小荷打了個招呼，便将人请了进来。
以往小荷都只是传个话就走，这次却并没有拒绝，而是跟着陈牧进了门，到了屋子里，在门口摘掉斗笠抖了抖上面的积雪，这才正色说道：“你要准备上任了。”
“上任？”
陈牧神色微微一动，道：“不是说要等到明年么？”
提到上任，那自然还是接替徐奉，担任‘梧桐里城卫司’的差司一事，只不过早前跟他说应该是明年的事，没想到事情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王妮拎着茶壶过来倒上茶水，小荷接过茶盏，看着陈牧说道：“何副总司那边，也想安插人手替掉徐差司，要是等到明年，也许会增添许多变故。”
“这样啊。”
陈牧点点头，道：“我倒是没什么问题。”
小荷瞅瞅陈牧，眨眨眼睛，道：“虽然梧桐里不是什么很好的去处，但到底也是升官做差司，怎么你倒像是被降职了一样。”
陈牧失笑，站起来向着城卫总司的方向虚虚作揖，正色道：“多谢许大人栽培，多谢小荷姐姐赏识，在下感激涕零，定然不负所望……”
噗嗤。
小荷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仿若冰雪消融般露出几分娇俏：“假了一点，不过骗骗小姐应该够了。”
短暂调笑两句后，小荷再次恢复正色道：“大概过两天你的任命就会下来，但梧桐里那边和九条里不太一样，九条里比较偏远，基本是闵差司一个人的地盘，赤金帮背后虽然也是内城的一股势力，但和余家之间也并没有太大矛盾，所以算是十分安定。”
“梧桐里那边靠近南城区的中心，比九条里更繁华许多，势力较大的帮派就有六七个之多，并且盘根错节，你初到任上，行事谨慎为上。”
说着。
小荷便将梧桐里的大致情况，一些帮派势力的彼此关联，一一说给陈牧听。
陈牧大致记下，并一一盘算威胁程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梧桐里的那些帮派势力虽然错综复杂，甚至不少都有各种背景关系，但任何关系也没有他这个城卫司的差司来的直接。
论公，城卫司差司隶属于大宣朝廷治下，堂堂正正的‘从八品’官员。
论私，他是许红玉的部下，余家的势力一角，余家再怎么内忧外患，青黄不接，现在也依旧是瑜城最大的家族势力之一，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论实力，那些帮派虽然每一个都和赤金帮相差不多，帮派人数上百人，好手众多，但顶了天的好手也不过是练肉圆满，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个层次算是毫无威胁。
总言之。
他去梧桐里只办三件事，公……串台了。
“多谢指点迷津。”
陈牧耐心听完了小荷的讲述后，向着小荷道了声谢。
如今的他其实只对练武有兴趣，去了梧桐里，只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不乱蹦跶，他多半也懒得与他们折腾，但如果谁霸气外露，硬要在他脸上蹦跶，给他上点眼药，那就来试试他的差刀是否锋利吧。
小荷说罢，看着陈牧眨眨眼，上下打量道：“看你这么底气十足，想来练肉法也修出门道了，来让我试试你的水平？”
“好。”
陈牧这几个月都没怎么与人动手，倒也是心思浮动，这会儿一听小荷说话，便直接应了下来，并笑笑道：“小荷姐姐可得手下留情。”
“来吧。”
小荷笑吟吟的来到院子里。
她这次来的确也要试一下陈牧的实力，毕竟差司的位子，没有实力也是坐不稳的，虽说五个月功夫，陈牧迈入练肉小成肯定不是问题，加上他极限磨皮，一身实力也不会很弱，但总归还是要试上一试。
陈牧来到小荷对面站定，然后拔出差刀，轻飘飘一挥，看似软绵无力，但天空中降下的片片雪花，却被带起的劲风一下子裹挟，化作一片狂乱洪流，汹涌而去。
锵！
小荷手里软剑一挑一点，笔直的命中陈牧手中差刀的前端和中段，这两下快如闪电，以至于响起的金铁交鸣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化作一声长鸣。
那被差刀裹挟着的积雪洪流，一下子就在空中溃散。
“只有这样可还不太行哦。”
小荷吟吟一笑。
看着小荷的样子，陈牧忽的一笑，手中差刀陡然增添了三分力道，这次出刀时不光天空落下的雪花被劲风席卷，连同附近地上的积雪也被裹起一片，浩浩荡荡的随着刀风汹涌而去。
刚才陈牧只用上了不到五分之一的力道，差不多也就是寻常练肉小成武夫的全力，现在则又增添了一点，达到三分之一左右，比拟一般的练肉大成。
这次小荷应对的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她目光凝重了些，手里的软剑甩出，霎时间化出一片由雨点组成的剑光，剑光与刀风裹挟的积雪撞击在一起，大片的积雪被震散洒落。
“将磨皮一境熬练到极限，踏入练肉的确不同，这力道可比寻常强了很多，我若不是到了练肉圆满的程度，兼具滴雨剑势，招架起来怕也要有些困难了。”
“伱如今的实力的确很不错了。”
小荷一边招架一边开口评价。
陈牧闻言笑笑，道：“那这样呢。”
这次却没有再增加力道，而是手中的差刀上下翻飞之间，忽然由狂乱陈杂，夹入了一股刚猛炽烈，本是翻转诺腾的狂乱之风，忽的融入了刚猛无铸的烈风，两股风势彼此交融，一下子令场中局势天翻地覆。
本来被带起的那一束束雪花，肉眼可见的是一片狂乱景象，现在速度上陡然又快了三分，狂乱之中更透着三分猛烈，却是狂风刀势与烈风刀势交汇形成的二重势！
“咦。”
小荷一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以她的眼界自然是分辨得出，这已不再是单一一种刀势，而是融入了两种相近刀势的技艺。
吃惊之余她却也没有余暇去开口询问了，二重刀势交汇可不是闹着玩的，招法上的压力一下子就激增了不知道多少，尽管陈牧施加在差刀上的力量仍然不及她，但技艺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一时间她不得不全力出手，再也做不到之前的游刃有余。
这都能挡得住么？
陈牧看着仍然能与他打个不分上下的小荷，心中忽而一缕念头飘过，手里的差刀刀法再变，如果说之前的刀法是狂乱之中，增添了三分暴烈，那么这次则增添了三分灵动！
原本已是狂乱、猛烈的刀法，裹挟着无数的雪花如洪流般汹涌翻飞，这次一下子从汹涌之中多了几分灵活，使得那一股股雪花洪流，好似化作了灵动的活物，犹如一条条积雪之蛟，摆尾扭转。
哗啦！！！
这一下刀势裹挟的漫天积雪，小荷那边再也抵挡不住，一下子就汹涌而过，将她整个人直接淹没在其中，并从中传来一声‘呀’的惊叫。
陈牧反应很快立即收刀，同时心中暗自摇头，自己怎么被小荷激的起了点心思，这非要赢过她是作甚？
刀势一收，雪势立止。
就见小荷整个人已经被积雪堆成了一个雪人，浑身上下都被积雪覆盖，只露出半张脸蛋和一双有些迷茫的大眼睛，整个人傻呆呆的站在那里。
“咳。”
陈牧咳了一声。
小荷这才如梦初醒，身体猛地抖了几下，将所有的积雪都甩开，同时露出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陈牧，连话语都变得有些结巴：“你……你……”
她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三种势？！

第57章 升任
三重势！
这如何不让小荷心中震撼。
因为许红玉也是在上个月，才终于领悟第二种技艺的势，将另一门剑法也修炼至圆满，而相比起陈牧，许红玉可是自幼习武，历经十几个春秋，中间更经历过无数搏杀，是从内城余家武馆中脱颖而出的人物。
陈沐呢？
根据她所知，练刀最多不过四五年，而且没有什么师父的指点，全凭自己摸索。
四五年练就三种势是什么概念！
虽然过去她和许红玉就觉得陈牧悟性不错，凭借自己摸索能掌握一种势，现在看来还是有些小看了陈牧，这样的悟性，放在内城之中，那也是一等一的绝顶天资。
“你……什么时候的事？”
小荷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按捺下心中的震动。
陈牧提着差刀走回到屋檐下，道：“就这两年罢。”
其实他本来就有暴露一些自己技艺方面天赋的想法，来得到更多的重视，方便他后续获取一些资源，只不过上次黑鸦教作战时，意外的显露出了极限磨皮，而非技艺。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荷目光有些复杂的说道。
她也是一个武者，练就滴雨剑势，她很明白将一门技艺练到圆满的难度，虽说在有一门技艺打底的情况下，再去磨砺第二种技艺会容易一些，但那也只是相对来说。
要领悟一种不同的势，仍然需要的是千锤百炼的功夫，和那灵光乍现的一闪。
“勤修苦练，寒暑不禁。”
陈牧望着院子里飘落的雪花轻飘飘的开口。
小荷摇摇头，语气依然有些震撼：“这可不是光靠勤修苦练就能做得到的，你在刀法技艺方面的天赋，在我所知道的人里，恐怕都不下于老爷了。”
许红玉的父亲十九岁练成二重势，二十七岁练成意境，以陈牧的天赋，倘若现在能有乾天坤地中的巽风意境图参悟，毫无疑问也有望修成意境。
意境！
那即使是在锻骨层次的人物中，也极少有人能掌握的力量。
此时小荷也走到屋檐下，再一次仔细打量起陈牧，看着对方收起差刀，负手赏雪，似乎感到整個人的气质都与曾经不同了，有种过去不曾察觉的俊美与潇洒。
她与陈牧如今也算是十分熟络了，曾经对陈牧有过‘不错’、‘很不错’等等的评价，但现在去看，之前对陈牧的所有评价都仍然是小看了他。
尽管踏入修行的时间迟了一些，可假以时日，这偌大的瑜城，必然会有陈牧的名号流传。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小荷再次平复心绪，冲着陈牧问道。
陈牧摇摇头，道：“这三重势我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眼前施展。”
小荷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在你踏入易筋境界之前，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展露三重势，不然的话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
如果说之前的陈牧，展露出的天赋最多让内城一些人多看一眼，那么现在的陈牧，自悟三重势，天赋异禀而兼具极限磨皮，放在内城都会引发轩然大波。
“多谢小荷姐姐提醒，我会注意一些。”
陈牧转头看向小荷，冲着她笑了笑。
其实他在小荷面前展露三重势，倒也不完全是内心被她所激，而是近来关系逐步走近，许红玉和小荷已彻底将他当做‘自己人’，稍稍显露一点实力也没什么。
而且这一番切磋，也让陈牧大致对自己的实力有了一个判断，在三重势的叠加之下，他只需要使用三分之一左右的力量，就能击败小荷了。
若他全力出手……
练肉武夫是毫无对手，纵然是易筋境界的人物，那也要打过了再说。
易筋层次，在瑜城已不算弱者，放到内城各大家族都算是中坚精锐，这样的实力本身就是一种底气。
“噗嗤。”
小荷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抿嘴一笑，道：“以后叫我小荷就是了，什么姐姐的。”
实力与天赋就是地位的象征，之前陈牧时而喊她‘小荷姐姐’，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再听到这么个称呼，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心中更升起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偷偷看了陈牧一眼后，两颊不由自主的浮起一丝浅浅的红晕，但很快就消退下去，说道：“好了，过来试探你实力，结果被你欺负了一顿，我也该回去交差了。”
小荷的话让陈牧哑然失笑。
什么欺负了一顿，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他对小荷图谋不轨。
而且明显的，小荷对他的态度又有了变化，以前或多或少还是带着那么一点‘身居高位’的样子，现在却彻底消失不见，多了几分女孩的娇俏。
“下次一定准备好酒席，向小荷伱好好赔礼。”
陈牧冲着小荷拱手。
“赔礼就免啦，我就是小姐身边一个丫鬟，本来就是受欺负的命……好了，我就先走一步。”小荷冲着陈牧摆摆小手，又眨了下眼睛，颇有些可爱。
陈牧将小荷一路送到门口，目送小荷戴着斗笠在雪中消失。
……
两日后。
九条里城卫司。
差司闵保义，以及陈牧秦北等五位差头悉数到齐，所有人的面色都保持郑重，闵保义站在最前面，然后是五位差头一字排开，陈牧站在左手第一位。
在众人前方的，是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这并不是城卫司的制服，而是属于‘都司近卫’，眼前之人是统辖东南西北四大城卫总司的‘外城都司’的近卫。
差司的任命并非儿戏。
纵然是许红玉这位总差司，也无法一言而决，她可以任意的罢免其他差司，但却不能随意任命，对差司的任命，始终要通过更高一级的外城都司。
虽然如今朝廷式微，但瑜城依然还是保留着许多官职和官制。
譬如，南城区总差司为从七品。
外城都司为从六品。
再往上是‘瑜城都统’，为从五品，地位仅次于城主，也是城外都护军的大统领，总辖瑜城内外一切兵事。
“……司，有差人陈牧，做事勤恳，武艺不俗，于黑鸦教一役中战功颇多，现南城区梧桐里差司一职空缺，经城卫司总差司许红玉提名，都司大人批准，由陈牧接任梧桐里差司一职。”
“谢许大人、都司大人提携。”
陈牧规规矩矩的行礼。
旁边的秦北等人，此时都不由得看向陈牧，眼中都投来几分羡慕的目光，虽然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陈牧是许红玉看中的人，未来大概率会升任差司，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升任差头才短短不到一年，上面的差司之位就出现了空缺。
刚好又有剿灭黑鸦教的功勋在前，加上许红玉的大力扶持，一切都顺理成章。
陈牧这里恭谨行礼，那位都司近卫却并不托大，在代表背后的都司大人受了一礼之后，放下手里的令卷，然后就换上了一副微笑，道：“陈兄弟今后前途广阔，我就在此先恭贺陈兄弟高升了。”

第58章 新差司
代表都司前来城卫司传达令书的时候，自然是要保持威严，令书传达完，他也就只是都司身边的近卫之一，对于陈牧这样由许红玉大力提携，本身据说又天赋不俗的人，自然不会摆太多的架子，毕竟以陈牧的年龄，差司之位多半也不会是终点。
有许红玉和余家的扶持，以后至少也能坐上副总差司的位子。
啪。
闵保义用力的拍了一下陈牧的肩膀，露出一个笑容，却并不说话，心中倒颇为感慨。
尽管他早知道陈牧不是池中物，很早就将陈牧视为与自己一个层次的人，以老弟相称，但没想到陈牧的升迁速度还是超过他的预计。
本以为至少也得两三年，结果恰逢徐奉身体抱恙，需要人接替，就这么上去了，颇有一些气运加身的感觉。
“刘大人，许久不见风采依旧，难得来一趟九条里，今日我做东，请你喝个痛快。”
闵保义紧接着又看向都司近卫。
单论官职的话，都司近卫其实仅与他麾下的差头相当，但所处位置不同，地位自然也不同，因为是那位外城都司的近卫，身份自然拔高一格，差司也是平等相待。
刘宏笑了笑，道：“闵差司客气了，不过在下只是来替都司大人传令，还有公务在身，待下次有了空暇，一定奉陪。”
“公务要紧，那我送刘大人。”
闵保义笑着说道。
接着就和陈牧一起，将刘宏送出了城卫司。
而其他众多差头则没有这個资格，都留在堂衙内，看着陈牧和闵保义三人离去，王供感叹一声：“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气运一说当真不假。”
他跟随闵保义也有多年了，但却只能坐看陈牧升任差司。
要说心中完全没有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最多也就是一点点的羡慕，毕竟差司这个位子，是要凭实力坐上去的，他如今不过练肉小成，而且年纪已过三十岁，想练到大成都困难重重，并且还不曾掌握刀势，实力上就远远不够担任差司。
很快。
陈牧与闵保义返回。
都司近卫送来的不仅有令书，同时还有一件墨绿色差服，那是属于差司的制服，陈牧很快在里间换好，如今他的身份已不再是九条里差头，而是梧桐里城卫司差司。
在如今这个世道，城卫司差司的权力无法具体衡量，说权力大，那是大到几乎事事都能管，都能以‘治安’的名义去处置。
说权力小，地方上鱼龙混杂，帮派势力众多，更兼权贵嫡系，使得差司的权力有时候并不容易行使，比如九条里这边，闵保义的命令几乎一言而决，但遇到赤金帮，就得彼此之间各让一步，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也未必能占好。
这也是因为城卫司的整体实力，不足以轻易镇压赤金帮这样一个大帮派的原因。
“闵老哥，我这一趟去梧桐里，人生地不熟，虽说徐差司那边答应给我介绍几个人手，但还是想带两个人过去，不知老哥能否通融。”
陈牧冲着闵保义抱拳，客客气气的说道。
闵保义哈哈大笑，道：“你啊……这么点小事，客气甚么，想要哪些人，你随便点就是，不过我手底下的差头最多给你一个，我还需要留些人办事呢。”
陈牧也笑笑，道：“我可不敢，差头就不用了，要两个熟悉的差人就行。”
刘松李铁一直替他办事，这一年来在城卫司充当他的耳目，虽然他很少去城卫司，但有两人在，对于九条里发生的大小事情还是大多知晓，这一趟去梧桐里任职，自然还是熟人用着顺手，毕竟只是寻常差人，一句话就带过去了。
要是差头的话，还得通禀许红玉那边。
闵保义点点头道：“成，今天是你去上任的日子，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等有空了可得记得来找我吃酒。”
陈牧谢过，然后就走出去，直接点了刘松李铁等人，继而出发，前往梧桐里。
被点名随同的刘松李铁，心情自然也是复杂而激动，激动的是能够跟随一位差司去新地方任职，虽说他们实力不够，永远当不上差头，但作为陈牧这位差司的‘近卫’，地位那也将是完全不同的，就算差头对他们也会客客气气。
复杂的是，陈牧一年之前，还和他们一样，是每日出工的底层差人，现在短短一年里，连连升职，从差头做到了差司，已经是他们要彻底仰望的高度了。
这种落差感还是有些梦一般不真实。
行走在街巷上。
沿途的许多商铺、行人都望见陈牧一路人，虽然他们并非官吏，但却都认得墨绿色的差服，是属于城卫司差司的官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是纷纷避让行礼。
“唉，这是谁来了。”
张海混杂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一串丸子，看到前面的人群一片片的往两侧避让行礼，眼眸中闪过一丝纳闷之色。
“嘘。”
穿着一件朴素衣装的张幼英跟在他旁边，拽了拽张海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道：“肯定是大人物，堂哥小心些，别失礼。”
张海之前吃过大苦头，对于大人物自然也是心中畏惧，混在人群中也是赶紧低着头，连丸子都藏在了背后。
混杂的街道就这么随着行人的避让，而顷刻间变得寂静下来。
只听见一行几人的脚步声，哒哒的越过，最后渐渐远去。
直至声音从前方经过，并离远，张海这才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背影，重新咬了一口丸子，口中咕哝一声道：“那身行头，好像是差司来着……”
他记得墨绿色官服是差司才能穿，那么刚才的人应该就是闵保义了。
“走了。”
张海见人群开始散开，便招呼一声张幼英。
结果一招呼，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转头看去时，就见张幼英整个人怔怔的站在原地，视线还在看着远处，一双眼睛里带着少许的茫然。
“干嘛呢，癔症了？”
张海把胖乎乎的肥短肉手在张幼英眼前挥了挥。
张幼英怔怔的回过神来，看着张海，默默的道：“我记得……城卫司里，好像只有差司才能穿墨绿色的差服吧。”
“是啊，怎么了。”
张海奇怪的问道。
张幼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说着转身走了，身影稍有些落寞。
……
陈牧升任梧桐里差司，这件事在九条里还是瞒不住的，短短一天时间，就传遍各处街巷。
有人说，陈牧是交了好运，祖坟冒了青烟，认识了内城的大人物。
有人说，陈牧其实不是老陈的儿子，是内城大人物的私生子，重又认了亲。
也有人说，陈牧是凭实力当上的差司，不过这一种流言最少。
但无论是陈牧过去的近邻，还是认识他的一些过去的同僚，心绪都是震撼而复杂的。
他们之中就这么诞生了一个统辖一里之地数万户人家的大人物，是如此的突如其来。
短短的一年，天翻地覆！
卷末语。
今天发烧挂水了，状态不佳过度一下，硬撑着总算是写完了。
当上差司之后就真正进入了各方势力的碰撞，剧情也会变得激烈起来，到这里第一卷的内容也算是告一段落。
这本书目前成绩还可以，大家放心追读就好。
我以前从来没写过三百万字的大长篇，最长的也就掌控时间那本，行文习惯一向是天马行空，战力拉满，追求纯粹的简单直白和爽。
后来觉得，要追求爽，首先得把一个世界和人物塑造的真实，真实感越强，那主角做什么事也就越爽。
只是我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找到一个最适合的平衡点，没有天赋，那就只能多练。
我从来都没有对写作失去信心，这也是一直以来都去写原创而不是同人的原因之一。
不练不学就永远不会。
当然，我其实自己比起原创，也是更喜欢同人的，只是我希望有了更高的写作水平之后，再去弥补心中的遗憾。
毕竟这年头，处处是刀，什么海贼王原神上到游戏下到漫画躲都躲不开，实在是到处破防意难平。

第59章 闹事
梧桐里。
相比于九条里，梧桐里在整体辖域上并不大多少，但因为靠近南城区的中心，因此更加繁华许多，狭小拥塞的胡同很少，更多的是比较开阔的街巷。
因为人口更多，更繁华，因此梧桐里城卫司也比九条里要更大一些，其中三班差役人数多达三百余人，由七位差头分别统领，无论人数还是其他方面都超过九条里。
虽然如此。
但梧桐里的差司，手中掌握的权势却远不如九条里的闵保义。
一方面是梧桐里势力繁杂，堪比赤金帮的那种帮派就有六七个之多，本地更有许多豪强势力，更兼靠近南城区中心，很多时候都要受到城卫总司的节制。
不像九条里，山高皇帝远，势力较大的帮派也没几个，闵保义在那里几乎就是土皇帝一般，说一不二，纵是赤金帮也不敢在明面上与他对抗，也因此陈牧在九条里担任差头的日子，除了那次凶悍的伏杀之外，几乎没遇到任何其他的麻烦。
梧桐里城卫司。
整个城卫司比起九条里那边，显得也宽敞了许多，其中坐落在最中央的是一方二层的小楼，看上去似乎是近几年新建不久，其他一些建筑也看不见什么破旧的痕迹，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
陈牧带着刘松等人走进城卫司时，七位差头早已率领三班差役在中央小楼前面的开阔场地上等待，见他进来，立刻率领众差役伏身行礼。
“梧桐里城卫司，三班差役，总计三百六十一人，全数到齐，参见差司大人。”
七位差头连同三百余人齐齐下拜。
场面还是有几分壮观。
陈牧站立于一众差役的正前方，目光俯瞰过去，心中倒也升起一丝感叹，他来到这個世界有近两年多碌碌无为，但机会一旦降临，立刻就被他抓住，短短一年多的功夫，他便从一位底层差役，做到了统率数百人的差司之位。
也许在外面的梧桐里，他的命令无法像闵保义在九条里那样通行无阻，无人敢违，但在这城卫司当中，所有差役都由他一言而决。
“起来吧。”
陈牧目光巡视一圈后，便淡淡的开口。
如今他是差司了，不需要再像过去那样，对其他差役差头以礼相待，反而要竖立起属于差司的威严，意志不容忤逆，即使他的年纪几乎比七位差头都要明显年轻。
“是。”
众差役齐齐应声，这时候才各自站起，小心打量起陈牧这位新来的差司。
第一反应就是年轻。
太年轻了！
陈牧到梧桐里任差司的事情，对于闵保义、小荷乃至何明轩等人来说，属于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但对于下面的寻常差役甚至差头，则没那么容易打听。
甚至直到今日之前，他们都还不清楚将要取代徐奉来担任差司的人是谁。
“怎么这么年轻……”
“应当是从内城来的吧，估计来历非同一般。”
“嘿嘿，不知道了吧，这位差司大人还真不是从内城下来的，我却是知道一点，他是九条里那边的人，之前是那边的差头，是一路升上来的，据说是得了总差司的看中。”
“是吗？”
离的比较远的一些差役，用极小的声音小声议论着。
看向陈牧的目光中，有惊异，也有羡慕，也有嫉妒，心中感叹这世道就是这样，要能得到大人物的看中，就一步登天了，这么年轻都能升上来做差司。
不过相比起后面的那些差役们，最前面的几个差头，对待陈牧却是恭恭敬敬，他们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层次高一些，有几个之前还曾与徐奉一起，参与过黑鸦教的讨伐，对于陈牧或多或少是有些了解的，知道陈牧不仅仅是被许红玉看重那么简单。
“徐差司已经走了么？”
陈牧看向距离最近的那位差头，冲着他问了一句。
按常理来说，他来梧桐里接任差司，徐奉这位前任差司是要与他交接一下的，不过徐奉此次并非高升，而是身体抱恙选择求退，还是有些不同。
“禀差司大人，徐大人说他身体不适，就不留在这里给您添乱了。”
尚庆来行了一礼，恭敬的回应。
陈牧听罢，神色没什么变化，旋即便道：“三班人马就地解散，按以往惯例照旧行事，你们七人随我去堂衙，汇报一下梧桐里的境况。”
徐奉身体抱恙是确有此事，但还不至于在他来之前就走了，估计是不太想见他，他对此倒也并不在意，同为许红玉的部下，余家的从属，不会给他使什么绊子，可能只是不太愿意以衰老病退的前任差司身份，与他这个接替的新任差司在城卫司见面。
陈牧对此倒也并不在意，毕竟徐奉在他来之前已经布置好了，召集了三班人马，又明显对尚庆来等差头有所交代，算是将该做的事都做了，面子上足以过得去。
很快。
众多差役解散，各做各事，而尚庆来等七位差头，以及随着陈牧而来的刘松李铁等人，则一同跟着陈牧走进堂衙，到内部议事。
其实梧桐里的情况，陈牧之前已经从小荷那里了解了个大概，说要听取尚庆来等人汇报，更多的是对这七个差头稍微分辨一下，之后还要指派这些人做事。
目前大致看得出来，七个差头当中，是以尚庆来为首，此人也是与徐奉关系最近的差头，据陈沐所知好像是徐奉的远房亲家，不过做事倒是很有分寸，对他这个新任差司毕恭毕敬，言辞与行为上没有半点僭越，并不依仗背景而对他这个年轻差司有轻视。
“鳄鱼帮、流沙帮、盗帮……这七家帮派关系错综复杂，或有冲突，或有联合，然后是南家、郑家，这两家都有亲属在内城做事，本身也是传了几代的豪强，势力庞大，家中聘用的护院武师数十人，家奴更有数百人……”
尚庆来侍立在一旁，介绍着梧桐里诸多势力。
虽然其中很多陈牧都已知晓，但相比起小荷的介绍，尚庆来所说的则更细节一些，具体到谁家女儿做了谁的二房，哪家帮派又涉及什么生意而与另一边联手。
不过陈牧对此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说白了他到梧桐里来担任差司，也就只是占个位子，并不打算做太多实事，更多的仍然是以自己的武道修行为主。
实际上。
以他如今的实力，纵然七家帮派两家豪强麾下势力强大，任何一个都不逊于城卫司，但也完全有资格说出一句‘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当个人实力达到易筋的层次，那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然而正当陈牧一边听着汇报一边思忖时，忽然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人数似乎相当之多，以至于都传到了堂衙当中。
正在汇报的尚庆来语气停顿了一下，往外面看了一眼。
“大人，我去看看。”
旁边另一位差头很快做出反应，向着陈牧行了一礼，然后迅速走了出去。
但只过了片刻，他就重新走进堂衙，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差司大人，是郑家的人，还有流沙帮的一些人，好像盗帮也有人。”
此言一出。
其他众多差头纷纷面面相觑。
今天是陈牧这位新任差司上任的日子，郑家和流沙帮就这么巧的一起出现，还混杂着盗帮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来替陈牧接风洗尘的。
“看来我还是有些名气的，刚一来，就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走吧。”
陈牧神态平静，缓缓的站起，往外走去。
尚庆来等众多差头一阵面面相觑后，赶紧跟了上去，一同走出堂衙。

第60章 命案
城卫司正门外。
数百人将宽敞的门外街口围的水泄不通。
就见一个人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鼻青脸肿的跪在城卫司的正门口，旁边则横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是个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似乎刚死不久。
外围则是一大片鱼龙混杂的人马，有被一群护院武师簇拥在中间，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子，也有挎着一柄钢刀，脸上有一道疤痕，气势骇人的粗犷壮汉。
守在城卫司门口的几个差役，此时都有些惧意。
对于他们来说，要是一般屁民过来闹事，早就一脚踹过去了，根本不可能等到事情闹大，惊动里面的上司。
但这次情况却完全不同，那挎着钢刀的刀疤脸，在当地可谓是凶名在外，乃是流沙帮的帮主，在梧桐里几乎无人不知，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那被簇拥着的锦袍男子，更是南街郑家的老爷郑宏，郑家在当地就更不用说，横行霸道比起流沙帮犹有过之，强抢民女都是小事，郑宏的长子郑毅曾在酒楼里与人言辞上生了点摩擦，便令家丁将人当街活活打死，随即扬长而去。
甚至当时还有城卫司的差役在巡逻，郑毅当着差役的面将人打死后，更直接放话让差役去‘洗地’，事后这件事更是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风浪，可见郑家的气焰。
在城卫司当差役，首先就是得擦亮眼睛，分辨出能惹的人和不能惹的人，郑家和流沙帮在这梧桐里，就属于是不能招惹的存在。
守门的差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断的往城卫司里面望去，终于是看到了以陈牧为首的一群人从里面走出，赶紧向着陈牧恭敬行礼：“差司大人。”
流沙帮帮主、郑家郑宏，这根本不是他们小小差役能应付的人物。
看到陈牧带着一群人走出来，郑宏微微一笑，冲着陈牧拱了拱手，道：“百闻不如一见，陈大人果是年轻有为，我在陈大人这個年纪时，还在天天留恋花街，连家里一个寻常铺子都管理不好，陈大人却已是一司之主了。”
这话听着像是恭维，但落在耳中却又十分别扭，听的刘松李铁等人都暗自皱眉。
陈牧神色如常，打量了郑宏一眼，随即看向门前那具尸体，以及旁边被捆绑跪着的人，这一看之下，却是眉头微蹙。
因为那个跪着的人他认识。
“小……差，差司大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都是他们故意害我……”
跪在地上的人抬头看着陈牧，然后就哭丧着脸说道。
吐出一半又咽了回去的称呼是‘小牧’，能用这个言辞来称呼陈牧的，除了陈牧的三姑陈红之外，自然也就只剩一个人了。
他的二叔，陈茂。
陈茂一向不学无术，当年与陈牧父亲的关系就很一般，曾被陈牧父亲多次训斥，以至于陈牧父亲死时，都没上门来过，之后听说陈牧忽然平步青云，一下子发达，想要上门和这个侄儿重新拉上关系，但犹犹豫豫又没能厚着脸皮上门。
虽然如此，作为陈牧的二叔，处境也仍然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许多过去对他不屑一顾的帮派人物，见了他都开始主动打起招呼，一些人甚至主动结识，陈茂自然是乐意见得，渐渐也混的风生水起。
陈牧对此其实也有些耳闻，但一来陈茂不是主动打着他的名号在外面做事，二来也没听说陈茂打着他的名号去做什么恶事，所以也就没有太多理会。
今天甚至是时隔多年的再次相见。
当初被陈牧父亲训斥过后，愤愤不满甩袖离去的陈茂，现在鼻青脸肿被人五花大绑的捆住跪在地上，就跪在这城卫司的门口。
早在认出陈茂身份的那一刻，陈牧心底就如明镜般清楚，显然是有人对他来梧桐里任职十分不满，这第一天就给他上眼药来了，而且看样子多半还是早有准备，蓄谋已久。
当下。
陈牧也不理会陈茂的求饶，转头看向尚庆来，道：“既是出了命案，将一干人等都带进去，由尚差头你亲自审讯，务求公正严明。”
尚庆来倒还不清楚陈茂的身份，但他却明白这是有人来给陈牧上眼药了，就卡着陈牧上任的第一天，想让陈牧这位新任差司直接颜面扫地。
“……是。”
短暂迟疑之后，他还是立刻应声。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郑家和流沙帮是不是一同发难，但总之他都得站在陈牧这一边，不光是徐奉临走之前的交代，更关键的是陈牧如今的身份，再怎么样都是铁板钉钉的梧桐里差司，统辖整个城卫司的顶头上司。
但正当尚庆来上前，要将陈茂等人押入城卫司时，郑宏开口了。
“慢！”
之前对陈牧的招呼直接被陈牧无视，郑宏脸色也变得冷了一些，此时沉声道：“出了命案，那自然得公正严明，但我却知道，此案主犯与陈大人似乎是亲属，要是在城卫司里审案，恐怕会让人怀疑陈大人的公正，我看不妨就地审讯，也好让人信服。”
此言一出。
顿时不少人都脸色微变。
尚庆来也是嘴角一抽，有些头疼的看向陈牧，且不说郑宏这摆明了是要闹事的举动，主犯居然是陈牧的亲属这件事，更是让他一下子有些头大。
当今的世道，堂堂差司的亲属，说白了就算真闹出命案，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刚巧被人拿来借机生事，而发难的人还是郑家这样的权势人物，那无疑就变成麻烦事了。
“也好。”
陈牧淡淡的看了郑宏一眼。
这个眼神让郑宏莫名的感觉脊背一凉，但随即又迅速镇定下来，他清楚陈牧的底细，无非就是许红玉培养的部下，来接替徐奉的位子而已，就算以后可能有些许前途，那也得能有以后才行，余家如今境况可不怎么样，而今日之事，也有上面大人物的暗示。
何况他郑宏也不是一般人物，不仅与内城何家有远亲，更有人在内城任职，论背景关系，陈牧背后的许红玉根本不算什么，论手中权势，陈牧一个信任差司初来乍到，又年纪轻轻，城卫司的人马都还未必能轻松掌控，有什么本事能与他较量。
“启禀诸位大人，陈茂横行霸道，荒淫无度，酒后强迫我家姬妾，事后更凶性大发，残忍杀人，还望诸位大人秉公执法，还一个公道。”
有人站了出来，跪伏在地开口。
“一派胡言！”
陈茂几乎跳脚，争辩道：“大人，他们是一伙的，我那日喝了点酒，这女人故意勾引于我，事后栽赃嫁祸，说我败坏她名节，要告到城卫司，我与她争闹，一时失手……”
“胡说，分明是你酒后见色起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
“分明是你等故意设计……”
场中迅速争闹起来。
“肃静！”
陈牧语气平淡，但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令争闹中的几人迅速安静下来。
陈牧看了一眼旁边横陈的女尸，女尸脖颈上有着明显的青紫手印，接着又看了看所谓的人证以及其他物证，心中微微摇头。
事件并不复杂。
稍一推敲就基本明朗。
应当先是郑家有意设计，想要做出一场奸淫案，然而中途陈茂与女人争闹时，受了威胁后，恶向胆边生，动手杀人，他并不知道郑家的人马就埋伏在一旁，只想杀人之后凭借自己的关系毁尸灭迹压下此事。
然而郑家的人马一见奸淫案变成了人命案，更不动手了，就在一旁看着女人被陈茂活活掐死，这时才杀出来将陈茂拿下。
此时陈茂才反应过来不对，但为时已晚，毫无挣扎与分辨的余地，被一路押来。
一场闹剧。
这是陈牧心中的评价。
死去的女人，杀人的陈茂，以及郑家……这个案子可以说从苦主到人犯再到死者，就没有一个是全然无辜的。
更为可笑的是，一切的起因只是为了在他上任第一天，给他这个新任差司上上眼药。
很好。
上任第一天的惊喜他是切实收到了。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看向陈茂，语气平淡的道：“这么说，人的确是你杀的了？”
陈茂一下子哑巴了，眼神慌乱，争辩的语气也弱了下来，支支吾吾的道：“我……我只是盛怒之下，一时失手……而且是他们故意算计，想要陷害我，是他们……”
陈牧转头看向郑宏，淡淡的道：“国法不容情，人在做，天在看，做了恶事，无论是何缘由，终要付出代价，郑掌柜你觉得呢？”
正在看戏的郑宏，只觉得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刺耳，顿时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时，却见陈牧已挥了挥手：
“人证物证俱在，押送总司大牢。”
“是。”
尚庆来立刻应声，走上前去。
陈茂脸色一僵，立刻挣扎起来，张口试图叫嚷什么，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尚庆来一记手刀砍在后颈，一下子整个人软绵下去，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几个差役立刻上前搭手，将陈茂押走。
“郑家、流沙帮、还有那边的盗帮……可还有事？”
陈牧也不再去看被押走的陈茂，转而目光平淡的掠过场中众多人马，语气依然是古井无波一般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众多人马一阵面面相觑。
郑宏也眉头皱起。
其实他知道陈牧和陈茂的叔侄关系并不怎么样，今天的目的也不是利用陈茂来迫使陈牧让步，仅仅只是为了打掉陈牧的威信而已。
然而这一套操作下来，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只看到了陈牧自始至终处变不惊，行事沉稳，态度淡然，更兼令行禁止，手下的差头第一天就完全服从，且尚庆来办事敏锐，雷厉风行，第一时间就控制住了最后试图大吵大闹的陈茂，将局面一下子遏制。
这一出闹剧下来，不但没有损伤陈牧的颜面，反倒是无形之中更树立了几分威信。
明明年纪才二十出头，更是第一天升任差司，行事却能如此沉稳，挑不出半点毛病，当真是奇也怪也。

第61章 新居
“既然无事，闲杂人等便退散罢。”
陈牧目光审视一圈，见无人说话，便平淡的开口，接着踱步回返城卫司。
一众差头差役们左右瞅瞅，纷纷跟上陈牧，只留下郑家以及流沙帮的数百人仍然围聚在街道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各自看向各自的头目。
流沙帮帮主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城卫司片刻后，转而看向郑宏，冲着郑宏拱拱手，道：“郑老爷，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改日请郑老爷喝酒。”
说着。
便转身去了。
他一走，街上的数百人立刻呼啦啦走了一大半，基本都是流沙帮的帮众，很快就只剩下了郑宏带着的几十个护院和家丁。
他本来是受郑宏的邀请，说是来看一场好戏，也是给郑家撑场子，以免城卫司和郑家人动起手来，结果好戏没看到，反而是看出了新任的这位年轻差司并不是简单角色，当下也就没兴趣过多停留。
郑宏盯着城卫司，脸色一阵阴晴不定，继而一挥衣袖。
“走。”
麾下一众护院也跟着郑宏走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最外围看热闹的，零零散散的一些盗帮帮众里，有人提着烟杆嘿了一声，道：“郑老爷可得小心咯。”
盗帮和郑家却并不是一路的，今天过来也不是撑场子，纯粹是得到了消息，打算过来瞧上一眼，见识一下新任差司是个怎样的人物。
“哼！”
郑宏扫了盗帮的人马一眼，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今天来找陈牧的麻烦，结果并未起到什么效果，毫无疑问是和这位新任差司直接对上了，但他却也并不惧怕什么，若是许红玉，他还畏惧三分，区区一个梧桐里差司，手底下最多也就几百人马，又能奈他如何。
……
堂衙内。
经过刚才一场闹腾，气氛也有了明显变化。
除了押人离去的尚庆来之外，其他六位差头明显心思各异，有的觉得陈牧上任第一天就引来郑家、流沙帮的折腾，之后多半会麻烦不断，陷入多事之秋，担心今后会遭到郑家和流沙帮的威胁。
也有的觉得陈牧泰然自若，虽然年轻但的确有一里之地的差司气魄，能统辖一域，踏踏实实跟着陈牧做事，兴许也不会错。
后续的汇报变得简单了许多。
陈牧也没有让一众差头做什么事，听取一些汇报后就驱散众人，很快堂衙里就只剩下他以及他从九条里带来的亲信随从。
“这郑家和流沙帮未免也太过猖狂了。”
李铁低声开口。
刘松正在给陈牧倒茶，听到李铁的话，顿时瞪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多言。
陈牧平步青云从差头做到差司，虽然仅仅只是一年时间，但威势日渐隆盛，与曾经已是截然不同，刘松早已不敢像过去那样在陈牧面前随意说话。
陈牧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道：“并不是这两家有多猖狂，只是有些人想借这两家之手，来敲打一下我这個新任差司罢了。”
区区郑家和流沙帮，看似横行梧桐里之地，但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也从来不曾被他放在眼里。
“……”
一听陈牧的话，刘松和李铁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敢开口了。
作为陈牧如今的亲信，郑家和流沙帮他们还能说两句，但要是涉及到更上面，譬如内城势力的争斗，那就不是他们敢插话的了。
陈牧看着茶杯略一思索。
若是放在从前，对于这种事情，他可能也就置之不理了，但现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小小差役，上任第一天就送他一个惊喜，又怎能不给对方一点还礼呢。
上面有上面的争斗，他暂时还管不了，但郑家和流沙帮，不过是梧桐里的两股势力，再怎么是当地豪强，都仍然归属于梧桐里城卫司的管辖，就算是听从上面的指使，那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刘松，你去查查郑家，李铁，你就去查查流沙帮好了……该怎么查，应该也不用我多说了，也无需查的很详细。”
陈牧放下茶盏，淡淡的说道。
他是梧桐里的城卫司差司，是名义上统辖这一域之地治安的官差，因此郑家找他麻烦，还得想方设法折腾出一场闹剧，但反过来，他却不需要。
甚至于以陈牧如今的身份，都不屑于再做像当初夜间杀人越货那样的事，堂堂一里之地差司，是统辖一方治安的官吏，实力权势俱在，无需畏首畏尾！
“是。”
刘松和李铁心中一凛，立刻应声。
虽然猜测郑家和流沙帮摆了这么一出，陈牧事后肯定不会轻易揭过，但没想到陈牧立刻就让他们去做事，都不等彻底熟悉和掌控了城卫司的事务。
两人很快退下，离开了城卫司。
陈牧缓步走出堂衙，来到位于正堂旁边的耳室，这里基本上就是一个简陋了一些的‘城卫总司主楼’，耳室内也是两张矮几，开着窗户，最里面还有休憩的一张小塌。
他来到窗户口往外看了一眼，二层的小楼比起总司的主楼倒的确矮小了太多，站在这里最多也就将城卫司的情景收入眼底，稍微往外一些的街巷就看不见了。
片刻后。
陈牧换回了一身青色的便装长袍，悄然离开了城卫司。
倒不是去暗中调查什么郑家流沙帮，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屑于为之，那不是差司需用去做的事，他只悄然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在梧桐里的新家。
升任梧桐里差司，他自然不能继续住在九条里那边，早在上任之前那两天，就已经让人在梧桐里购置好了新的宅院。
这次是三进三间，分别有前、中、后三个院子，看上去也是大户人家的宅邸，但实际上对于一位差司而言，只能说刚够体面。
作为差司，即使居住更大一些的‘四进’宅邸，甚至是复式嵌套，有院有园的豪邸也不算什么，只是陈牧觉得自己在梧桐里也未必会呆多久，不需要购置那么大的宅院。
虽是一地差司，但他毕竟没有在梧桐里建立家业的想法。
“老爷。”
当初的老仆也跟到了这边，见到陈牧走进院子，腰弯的比以往更低了些。
差头和差司，那是截然不同的身份地位，过去陈牧在九条里时，虽然与闵保义称兄道弟一般，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差司，地位越高，威势自然也越盛。
虽然是最早跟着陈牧的老仆，并且从旧宅迁过来，但心中对陈牧的敬畏程度可没有半分降低，甚至越发的高了，跟在旁边时，头也低的更垂一些。
院子里也不止一个仆从了。
除了老仆之外，又来了两个年轻一些的仆役，由老仆管着，一个负责打扫宅院，一个负责外出采买，另外最里面的内院又多添了一个小丫鬟，只有九岁，由王妮带着。
以陈牧现在的身份，身边想要有伺候的人那不要太容易，甚至都不需要去采买，有的是愿意主动卖身上门的，也有的是愿意巴结关系，主动送人来的。
小丫鬟只是陈牧瞧着可怜，便顺路买下来的，面黄肌瘦，也称不上好看。
实际上贱卖女儿的贫苦之家，也根本养不出多么好看的人来，真有好看一些的，在这世道，也不是丫鬟的命，更大的可能是被富家强抢，或者被卖到花柳之地。

第62章 操练
“老爷。”
新来的小丫鬟正在打水，看到陈牧走进内院，怯生生的向陈牧行礼。
“牧哥哥。”
王妮一脸欢欣的迎了出来。
家里多了个小丫鬟，她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变成大丫鬟，往后若是宅子再大，院子里人再多，也会一步步跟着涨高。
如今的王妮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却已经渐渐明白这些，像‘牧哥哥’这种称呼，在这个院子里基本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能独喊。
“妮儿又长高些了。”
陈牧摸了摸王妮的头，微微一笑。
说起来这一年，王妮的变化倒是挺大，吃得好穿得好之后，慢慢长得开了，渐渐有几分娇俏的模样了，不过依着目前的长势，大概还是长不到陈玥那样的了。
陈玥因着习武的关系，练的是一样的金玉磨皮法，不损肌肤，气血充裕的情况下，如今虽还不到十六岁，但已完全有了大姑娘的样子，以后就算长不到许红玉那种程度的容颜，也差不多和小荷相当。
如今陈牧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许红玉仍然是他目前所见过的女人中容貌最美的一個，一方面是大家族的嫡系，生来锦衣玉食，又经习武练功，在武道方面兼具天赋，气血充盈，活肌通筋，可以说是方方面面所就。
并非大户人家的闺女就一定生的好看，也不是习练武艺的女子都容颜俊美，但最优质的的那些，基本上都出自于其中。
搬迁新居，陈牧的生活习惯依然没什么变化。
还是吃饭，练功，直至入夜。
他的技艺与内练法，如今都还处在突飞猛进的阶段，从得到了系统面板之后，他练功就不曾有一天的懈怠，可以说能有如今的境地，与他的努力是分不开的，系统面板只是令这些努力产生那一点‘质变’的小小催化剂而已。
……
翌日。
陈牧照常晨起，练刀过后，去了城卫司。
刘松和李铁早早的就在他的堂衙里候着，恭敬行礼之后，就各自汇报之前打探的情况，关于郑家以及流沙帮。
陈牧听了一阵，轻轻的‘呵’了一声，道：“这郑家还真是将梧桐里，当做了他们一家的后花园了。”
正常来说鱼龙混杂的帮派势力，应该更加黑恶一些，但听刘松和李铁的汇报，郑家的种种事迹，远比流沙帮更甚的多，什么当街杀人，强抢民女之类就不说了，霸占宅邸、横行无忌几乎都是家常便饭。
前任差司徐奉，对此不是置之不理，而是无能为力。
一方面是，郑家家大业大，纵然是带齐城卫司三班人马，对上郑家几十号武师、几百个家丁，也难以处理，更何况郑家在梧桐里根深蒂固，势力繁杂，不仅和流沙帮关系密切，与南家也有些联系，一个处置不好，就会演变成骑虎难下。
所谓民不与官斗，那指的是毫无背景势力的屁民，像郑家这样本身势力繁杂，又有内城背景的，根本算不上是‘民’，也无惧城卫司，因此在当地恃而无恐。
甚至。
刘松打探的消息当中，还有一些其他的违禁之事。
譬如私自倒卖药材，暗中疑似藏有弩矢、甲胄，这两件事大概率也不是空穴来风。
大宣朝廷对于药材的管控是十分严苛的，尤其是涉及练武所需的那些药材，以及妖物身上的种种材料，往往是严禁私自经营。
像瑜城产出的各种练武所需药材，其中涉及妖物的部分，基本都是先由那些猎杀者和采药人，交给城外的都护军，再由都护军交付内城药坊司，之后流通至全程。
可以说。
在过去大宣朝廷鼎盛之时，民间武力十分匮乏，毕竟所需资源基本都被朝廷把控。
但现在却不同了，虽然名义上涉及练武方面的药材生意，仍然是朝廷禁止私自经营，可那也只是名义上，目前瑜城的药材生意，实际上是由内城的谢家掌控。
因为瑜城的那位总管一切兵事，地位仅次于城主的都统，便是谢家这一代家主，包括内城药坊司也基本上都是谢家的势力。
但……
药材生意牵扯太大，何况许多资源涉及武者的根本，谢家实际上并不能完全把控，就像城主就控制着最关键的‘易筋丸’那一部分。
其他各家，也有各自的渠道，从城外直接获取一些药材。
至于暗藏弩矢、甲胄……这些就不必说了，此类的朝廷禁令基本属于名存实亡，实际上朝廷的很多命令，现在都已经传递不到瑜城这一层了，这种事自然也没人去管。
“去叫尚庆来、张通过来。”
陈牧想了想，冲着刘松吩咐一句。
虽说郑家势力庞大，但梧桐里城卫司的前任差司毕竟是徐奉，他对付不了郑家，可城卫司内部倒还是整理的干干净净，至少七个差头，基本上都是徐奉的自己人。
当然现在徐奉卸任，差头当中可能也有被其他势力收买了的，但陈牧也并不在意，他也没兴趣去和几家势力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很快。
尚庆来和张通来到堂衙。
“往后城卫司，晨昏交接时，三班人马按惯例操练一个时辰，就从今天开始。”
陈牧下了个异常简单的命令。
城卫司统辖数百差役，日行操练是很平常的事，但实际上无论九条里城卫司，还是梧桐里这边，都很少惯例操练了，一个月往往都没有一次。
说白了，操练人马需要银钱，上到差司下到差头，对例钱都是能克扣一些是一些，哪里舍得多发银钱给下面的差役，毕竟就算练出几百个好手，那也不是自己家的私兵。
有那些银钱，不如自己收着。
“是。”
尚庆来与张通低头应声，然后彼此对视一眼。
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对陈牧的命令倒也并不觉得奇怪，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作为新任差司，要是上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显得十分怪异。
操练差役这种事，一上来先声势浩大的练几个月，摆摆架势很正常。
“去吧。”
陈牧挥了挥手，打发两人下去。

第63章 郑家
梧桐里西北方向上，一大片的街区都属郑家所有，各种铺面繁多。
在街区后方，就是郑家的家院，占地也是十分开阔，由多个三四进的院子嵌套组成，这样的基业也并非一代而就，是历经数代逐步经营下来。
其中一片稍显低矮的院落里，布置有沙坑布袋石锁等等练武器械，有不少汉子正练着功夫，有的是郑家人，也有许多是郑家聘请的护院、武师。
在远处另一片比较安静的院子里。
郑宏坐在一张石桌后，手里提着一根烟袋，吞云吐雾的抽了一口，道：“新官上任，城卫司日行操练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下去。”
在他面前是一个匆匆来报信的家丁，听到这话，连忙垂首应声，并下去了。
郑家在梧桐里盘踞多年，眼线自然也是遍布各处，就是城卫司里面，些许小事也许并不知道，但有什么大动作，基本上都能很快知悉，三班差役晨昏操练自然不算小动静。
不过郑宏对此不以为意。
城卫司的差役虽然人数不少，但再怎么操练，还能练出一批像都护军那样磨皮练肉的精锐兵丁？那是要银子的，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的数字。
寻常差役再怎么操练，也不过是家丁而已，其中真正有实力的并不多，也就七个差头以及寥寥一些亲信，算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
他郑家聘请的护院武师中，那样的好手也不在少数。
说白了。
就算是正面和城卫司发生冲突，他郑家都不惧怕什么。
就在这时，一個打着赤膊的年轻汉子走进院子里，远远说道：“三叔，我听说您和新来的差司闹了点矛盾？这晨昏操练，倒像是示威来了。”
郑宏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吐了口烟雾道：“这新来的差司和徐奉是一个路子上的，迟早也是对头……你怎么过来了，功夫可练好了？”
郑勇裸露着大块的肌肉，在寒冬腊月丝毫不觉寒冷，一路走到郑宏面前，摇头道：“气血积累的够了，但就是过不去那一关。”
郑宏仰头望天，幽幽的道：“易筋这一步，终究是不比磨皮练肉的，你勿要心急，戒骄戒躁，郑家这一代只有你悟性天赋最好，所以拼上再多的资源，也要送你上去，只要你能踏入易筋的层次，郑家就有机会搬去内城，再上一个台阶了。”
磨皮练肉可以凭借资源生生堆砌上去，但易筋这一步却是一大桎梏，别说是郑家，就算是内城的余家等大家族，也不是随便就能拎的出来。
首先就是资源有限，易筋丸的份额内城家族都要彼此争抢。
其次。
得了易筋丸，也并非一定就能冲破关卡，踏入易筋境界，易筋丸本身只起到最重要的‘引导’作用，能将一身气血引导指向周身大筋，但能否真正化开，还要看武者本身。
一枚易筋丸，往往也就只能熬用三个月左右，之后就彻底变成药渣。
并且正常情况下，武者使用第一枚易筋丸的效果最好，若是用到第二枚，效率和破境的概率都会大大降低，而第三枚就是最后的机会。
外城绝大部分的人，往往都连一个机会也摸不到，即使对于郑家这样的势力来说，弄到一枚易筋丸，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三叔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会尽力一拼的。”
郑勇说道。
他知道郑家也是依靠多年的积累，家底和人脉，才弄到一份易筋丸，是来之不易的机会，但人力有时而穷，当初他二十岁领悟刀势，二十一岁练肉圆满，一路修行下来顺风顺水，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易筋这一步的门槛却硬是将他拒之门外。
如今那枚易筋丸已经渐渐化作药渣，最多再熬制几次，可他始终不能越过瓶颈。
郑宏抬眼看了看郑勇，沉思良久之后，终于缓缓的道：“其实有件事，本不想这个时候告诉你，但伱这第一次易筋也没剩几天了，便告诉你罢……你所用的那枚易筋丸，是郑家很多年前留下来的，其实家里还有一枚新丸。”
听到郑宏的话。
郑勇顿时一怔，随即双眼发亮。
“还有一枚？”
他本以为自己就这一次机会，眼看着两个多月过去，机会渐渐流逝殆尽，心中已是有些泄气，但陡然听闻还有第二枚易筋丸，一时心神振奋。
“要是能有第二枚，我必定能够迈过那道门槛！”
郑勇看着郑宏振奋说道。
郑宏淡淡的道：“早前不告诉你，是想让你抱着一鼓作气的决心，现在告诉你，是让你重振旗鼓，虽说还有第二枚，但若你能在最后这几天迈入易筋层次，那是更好。”
说到这里。
郑宏在石台上敲了敲烟杆，道：“行了，速去练功，老子当年都没你这福分！”
“是，三叔。”
郑勇嘿嘿的转头去了。
郑宏看着郑勇的背影却是微微摇头。
第二枚易筋丸的确是有的，但他之前不说，却并不完全是为了让郑勇一鼓作气，主要还是易筋丸太过难得，他也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才从内城那边拿到，而武者使用易筋丸往往第一枚效果最好，第二枚就要相差许多了。
因此纵然是内城大家族的子弟，都未必有机会能用掉两丸，毕竟第一枚都无法突破，第二枚突破的概率也并不多大。
郑宏先前便考虑过，若是郑勇用尽第一枚的药力，终究不能成事，那就将第二枚留存下来，给郑家其他的子弟使用。
但奈何郑家这一代，基本都是不成器的，天赋资质具备的仅有郑勇一个人。
再等下一代，又不知要多少年。
“再看吧。”
郑宏叹了口气。
要是郑勇能迈入易筋层次，那差别可太大了，纵然是在内城的大家族眼中，也是有份量的人物，更有机会将郑家搬迁去内城。
是以思虑在三，他还是决定将希望放在郑勇身上，毕竟往后也未必有更出色的苗子，一晃十几二十年的事，太过于久远，中途遭逢什么变故都未可知。

第64章 押货
城卫司。
“打探清楚了？”
陈牧听着刘松的汇报，淡淡的开口。
刘松在一旁道：“回禀大人，消息来自黑水帮那边，应该不假。”
“好。”
陈牧微微点头。
他让刘松去打探的，是郑家走私药材一事。
郑家的所作所为当中，走私药材并不是最严重的的罪名，但却是牵连最大的，以此揭开就能将郑家连根拔起，而不是以欺男霸女之类的罪名去大猫小猫的抓个两三只。
是的。
陈牧从来都没兴趣陪郑家慢慢玩弄诡计。
实际上走私药材这种事，在如今这种世道，早就已经没人去管了，连朝廷本身都控制不了这部分，无非就是一种捞钱的行当，郑家已经干了许多年。
陈牧是城卫司差司，要对付郑家，根本不需要去折腾什么陷阱诡计，只需要随便揪住一个把柄即可，并且真正的关键也不在于郑家有什么罪名，而在于能否快刀斩乱麻。
毕竟郑家背后也有势力，更是家大业大，在梧桐里也是盘根错节。
对付这种势力，要么就放之任之，要么就是雷霆一击，直接连根拔起，不给其他牵连的势力以及郑家背后的人物反应的机会。
通常来说这并不容易，毕竟郑家势大，护院武师就有几十人，家丁多达数百，甚至不惧和城卫司正面冲突，再加上眼线遍布城中各处，城卫司这边有什么大动静，那边反应往往都会十分迅速。
但……
陈牧新官上任，一上来就摆开了晨昏操练的大阵势，一片鸡飞狗跳，一连几日过去，各家对城卫司的动静都变得见怪不怪了。
纵然是城卫司几天之内，巡街的人数多了一倍，三班差役集合的次数更是繁多，但也只是被当做新任差司上任烧起的火，并不过多理会。
陈牧缓缓走到窗台前，负手望向外面的城卫司外院。
外院中，大量的差役手持差刀，正一板一眼的操练着，呼喝声音连成一片，几条街外都能听清，看上去倒也颇具声势。
“就今夜吧。”
陈牧眼中微光闪过。
距离他上任，今天是第五天，恰好是梧桐里已熟知他这个新任差司，对城卫司这几日的大动作也变得习以为常的时候。
……
入夜。
梧桐里白天比九条里喧闹，但到了夜晚，却基本相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是门户紧闭，漆黑的街巷中看不见人影。
两辆车架缓缓的从街巷中驶过，接近了梧桐里，车架是人力拉着，尽力不发出什么声响，旁边还跟随着二三十個人，护送着车架从黑夜中穿行。
忽然。
夜幕下的街道中，有人影攒动，十几个人影出现在车架前方。
“干什么的？”
挡在车架前面的一伙人压低声音问道。
护送车架的一行人中，一个人缓步向前，在黯淡的月色下露出一张面孔，冲着前方十几个人微微抱拳，道：“郑家的车仗，各位兄弟还请借过。”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郑老爷家的……”
拦车的十几个人一见，纷纷抱了个拳，然后便让开一条道路。
护送车架的一群人也是习以为常，各自招呼一声，就重新拉上车架穿过街巷，等到彻底进了梧桐里的地界，众人的神情便都明显松缓下来。
“行了。”
为首的郑福呼了口气。
郑家的名号，在南城区的其他地界不一定好用，但回到了梧桐里，那基本上就没事了，没几家帮派愿意和郑家过不去。
刚才那十几个人，是来自鳄鱼帮的，一见是郑家的车架，便直接放过。
押送车架的都是郑家的护院，这会儿回到了熟悉的地界，也基本上都放松下来，彼此之间甚至开始压低声音，一茬一茬的闲聊起来，说到哪家的寡妇滋味如何如何。
然而。
就在一行人途经一条巷子时。
忽的又有人影攒动，巷子前后呼啦啦出来二三十个人，将巷子前面拦住，转头往后看去，后面也出来了几十个人，将巷子后方也堵住了，黑灯瞎火看不清样貌。
郑家众人见状，顿时一怔。
为首的郑福却并不紧张，往前走了几步，冲着人影一抱拳，压低声音道：“我是郑福，是流沙帮的兄弟，还是黑水帮的弟兄？给条道吧。”
这里已经是梧桐里的地界，夜里活动的帮派无非就是那几家，流沙帮与郑家有合伙生意，盗帮等其他一些帮派则井水不犯河水，唯一有过一些冲突的黑水帮，也没有能和郑家硬磕的底子，基本上彼此招呼一声也就过去了。
然而。
郑福这一番话，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巷子前后的几十个人影，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灯瞎火仿佛一片鬼影。
这一幕看的郑福眉头一皱，不由得沉声道：“各位是要和郑家过不去了？这里可是梧桐里的地界，各位可要想清楚了。”
通常来说他们押送车架，只有在梧桐里之外的地方会遇到麻烦，有些不熟的帮派，或者是新崛起的那种，可能会爆发冲突，但在梧桐里还是几乎没有。
然而就在下一刻。
火把忽然亮起。
霎时间漆黑一片的街巷被照亮，显现出的情景让郑福瞳孔一缩，露出一丝惊骇。
只见拦在前后的那一排排漆黑的人影，赫然穿着整整齐齐的灰色差衣，竟是数十个官差，其中更有几个穿着蓝衣的差头。
“郑福？”
尚庆来举着火把，从人群中缓缓走出，目光幽幽的看着郑福，道：“能否告诉本差，你们这车架上……押的什么？”
郑福的脸色一下子变的变得无比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半夜拦截的人竟然会是城卫司的官差，如果是其他的帮派势力那还好说，大概率都是碰巧撞上，但这么多的官差，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郑福的脸色就越发难看，这显然是那位新任差司的报复来了，今夜怕是难以善了，关键还是得尽快让本家那边知道。
当下只能沉声道：“一些寻常货物罢了，尚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寻常货物，我看未必吧。”
尚庆来冷笑一声，一挥手，道：“来人，给我统统拿下！”

第65章 实力
“违抗者，格杀勿论！”
伴随着尚庆来一声令下，众差役迅速向着郑福等人杀去。
郑福等人却并不坐以待毙，他们这群护送的人，基本个个都是好手，一路走来遇上那些凶残狠辣的帮派势力也不惧，对上官差也同样没有什么畏惧之心。
只是尚庆来这边人手众多，再加上以尚庆来为首的数个差头，同样也是相当的好手，激斗起来，郑福等人很快就节节败退，没有片刻就接连横尸就地。
短短一会儿过去。
就只剩下郑福等寥寥几個练肉层次的好手仍在激斗。
不过这几人的实力也都非同一般，其中郑福不仅仅是练肉境界，连刀法也练出了刀势，实力比起尚庆来丝毫不差，其他几人虽然不具备刀势，但也都有练肉的体魄，与另外的差头相斗起来也是一片激烈。
“尚庆来，你等如此胆大妄为，我郑家事后可是会记着的！”
郑福身上血迹斑斑，此时以一柄刀敌住尚庆来，声音森冷的开口。
“那就记着罢。”
尚庆来冷笑一声。
一人不事二主，作为城卫司差头的他既然已经决定在陈牧麾下做事，那办起事来就不会犹豫不决迟疑不定，搬出郑家吓唬他，却是不够的。
不过相比起尚庆来，其他几位差头听到郑福威胁的话语，手里的刀却略微迟缓了些，郑家毕竟凶名在外，他们这些差头也要担心报复，只是在城卫司做事想要完全不被卷入事件当中也不可能，除非不想干这份差使了。
眼见有几个差头被威胁的话语慑住几分，郑福眼中闪过微光，寻找着可能冲杀出去的破绽，事已至此想护住这批货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是被陈牧抢了去，但郑家家大业大，一批货还不至于伤筋动骨，陈牧和城卫司敢如此行事，今后再走着瞧！
心中这么想着。
郑福猛然卷起一片刀光，奋力搏杀之下，强行震开了尚庆来的差刀，然后纵身一跃，就试图从战局的缝隙中逃窜出去。
尚庆来目光微变，想阻拦时已有些来不及，他的实力和郑福半斤八两，都是练肉小成兼具刀势，一旦被抓住一个空子，一方想逃还是难以拦下。
唰！
就见郑福的身影在黯淡的月光下高高跃起，一下子就上了巷子旁边的高墙，然后再次一跃，就要消失在黑暗里。
但也几乎就在这个时候，忽的黑暗中有什么微光一闪，紧接着一件重物从天而降，噗通一下摔进战场，众人惊视之，赫然是郑福的无头尸体！
一片惊骇。
郑家残余的护院武师尽皆惊悚无比，看向郑福坠落的方向，就见一个穿着墨绿色差服的人影，手里提着一个脑袋，轻飘飘的落在高墙上。
“速速解决。”
陈牧语气平淡的开口，将手里的脑袋扔进了巷子里。
“是，大人！”
尚庆来看着这一幕心神震动，立刻应声。
虽然他早从徐奉那里知道陈牧这位新任差司，尽管年纪轻轻可实力却不一般，但那终究只是听说，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陈牧的实力。
与他实力相差无几的郑福，练肉小成兼具刀势，在陈牧手底似没走过一个回合，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经身首异处！
恐怕就是前任差司徐奉，实力最多也就如此。
不仅是尚庆来。
其他众多差役这会儿，看着那郑福的尸体和断头，也都心中骇然，初时以为陈牧只是来勉强顶替徐奉的位子，更多的是凭借背后的关系，但眼下这一幕看来，陈牧就是光凭实力，也足以胜任差司职位，难怪无惧郑家，才上任几天就敢予以报复。
顶头上司实力强横无疑是一件好事，原本内心还有些摇摆的几位差头，此时纷纷眼中凶光大盛，出手之间也都变得狠辣无比，配合尚庆来，将最后几个护院武师迅速解决。
而这时。
陈牧却已落到了那两辆车架的旁边，伸手掀开了车架上的裹布，显露出了几个大木箱子，再将木箱子打开，顿时一些混杂的古怪药味从中传来。
陈牧因为练过多种磨皮法和练肉法，接触过诸多药材，虽说并不通晓此道，但基本的辨认还是能做得到，粗略一看，就看到了许多‘违禁’的药材。
大宣朝廷有规定，凡涉及武者修行淬体法的一些重要主药，都不得私自经营，要通过药坊司指定，一来由朝廷对武道加以管控，二来这本身也是一笔巨大的利润。
朝廷鼎盛时期，天下除了朝廷之外，宗门被灭了一批又一批，闲散武者顶天就是大猫小猫两三只，易筋锻骨的人物都不敢在城中横行惹事，不然立刻就会引来朝廷的围剿。
只是现在早已不复当时的盛况。
但这两车药材对陈牧来说却刚刚好。
朝廷法令，私自售卖违禁药材，处抄家、流放之刑！
陈牧并不想就纠察那些欺男霸女，当街杀人的案子，因为郑家随便就可以推个人出来顶罪，远远不会伤筋动骨，而这种罪名却不同，抄家流放等于是将郑家连根拔起了！
正当陈牧检视两车药材时。
那边的战斗也终于结束，残余的几个护院武师已不敢反抗，皆以束手就缚。
“大人，都解决了。”
尚庆来拎着带血的差刀，来到陈牧面前恭敬汇报。
陈牧转头看了一眼，一挥衣袖，道：“派一队人，连人带货，押回城卫司审讯，其余人等，都跟我走。”
此言一出，尚庆来顿时神情微怔，连人带货押回城卫司自然是有必要的，一番审讯下来，此事就算不能让郑家伤筋动骨，也能让郑家焦头烂额一番。
然而陈牧的后半句话，却似并不打算收队。
不收队，能去哪？
似是看出了尚庆来心中所想，陈牧幽幽的道：“尚差头，根据大宣律令，私自倒卖违禁药材，该当何罪。”
这句话落下，尚庆来心中顿时骇然，已明白了陈牧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回应道：“私自倒卖违禁药材，当抄家流放三千里。”
陈牧今夜的行动，竟不止是要拿下郑家的一批货，而是要揪着这一点，在一夜之间，将郑家整个拔起！
这位年纪轻轻不过二十来岁的新任差司，看上去始终波澜不惊的样子，在郑家第一天来找麻烦时都没什么反应，哪想到他对郑家反击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天翻地覆。
无论今夜最后结果如何，明天整个梧桐里，甚至整个南城区，恐怕都要发生一场地震。
“做事！”
陈牧沉声开口。
尚庆来再不敢迟疑，立刻应了一声，分出一支小队将零散几个郑家护院连同货物押走，其他人则再次动身，向着郑家的驻地而去。

第66章 狭路
郑家。
最西边的小院子里，正堂中依然灯火通明。
家主郑宏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后是一个年轻的姬妾小心的给他揉着肩膀，身前是另一个姬妾给他捏着腿脚，旁边还站着一个，端着一壶茶随时呈奉。
郑宏闭着眼睛享受着三個姬妾的服侍，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看外面。
“人怎么还没到。”
他微微蹙眉。
这么晚了他还没睡下，自然是为了等那批押送的货。
郑家走私药材的手段其实也没有多高明，白天让人去城外的乡里收购，然后零零散散的汇总到外城最边缘的‘杂坞里’，那里是整个南城区最混乱的地方，靠近城西，几乎都成了帮派势力的盘踞地，几乎每天都斗争不休。
零散的药材在那里转一圈，基本上就没有来历了，然后再将这些汇集起来，隔一段时间运送一次，从杂坞里运回梧桐里，两地相隔也就十几里地，并不算很远。
路上要是没遇到什么麻烦的话，按说这会儿应该到了。
正当郑宏皱眉思量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接着便进来一个家丁。
“老爷，西边好像有动静。”
家丁略带迟疑的向郑宏汇报。
郑宏一听，坐直了身体，视线看过去，沉声道：“怎么回事？”
“已经让人过去瞧了，好像是什么人打起来，动静还不小。”
家丁小心翼翼的回应。
郑宏听罢，目光一凝，随即掐指一算，郑福等人护送的车架，这会儿要是没遇到什么麻烦，应该已经回到梧桐里了。
正常来说到了梧桐里就基本安全了，几家帮派都会给郑家一个面子，就算不巧撞上黑水帮的人，黑水帮多半也是不愿意和郑家死磕，最多给点银子就过去了。
等等……
郑宏忽的脸色一变。
在梧桐里，还有一伙人马能轻易制住郑福等人，那就是城卫司的官差！
再一想到这些天，城卫司各种晨昏操练，大张旗鼓，倘若那并不是新任差司在示威，而是故意为之，暗中调兵遣将……
一念及此。
郑宏霍然起身，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阴冷，道：“好好好，倒是小瞧你了，来到这梧桐里才短短几天，就敢对我郑家下黑手。”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霎时间变得一片寒冷，几个姬妾纷纷颤栗不敢说话，而那个家丁也有些惊惧的小心侍立在一旁。
不过郑宏并未理会，直接就走出门，砰的一下将门推开。
等他走出院子，去往正堂时，路上又有家丁匆匆而来，汇报道：“老爷，西边两伙人打起来了，一伙人是官差，还有一伙人好像是福伯他们。”
“知道了。”
郑宏冷着脸回应，道：“速去调集人马。”
这里距离那边不算远，如果是前不久打起来，现在赶过去的话，就算救不下郑福等人，也还有机会重新抢回车架和货物，总之不能这么轻易落到城卫司手里。
陈牧既然想和他郑家碰一碰，那就来试一试好了，区区一个梧桐里的城卫分司，他郑宏还没有放在眼里！
郑家的动作很快。
几个院子里一会儿就全部点起了灯，众多家丁纷纷聚集起来，各自都抄着棍棒刀具，此外还有二十多个护院武师，也是匆匆赶来。
“那什么叫陈牧的真是活腻歪了，敢对咱家的货下黑手，真以为当了个差司就可以一手遮天，今晚我就去拧了他的脑袋！”
郑勇手提一把刀，凶神恶煞的赶到前院，冲着郑宏开口。
郑宏呵斥一声，道：“胡说八道……你记着，有人胆大包天，假冒官差，夜间行盗，我郑家是去剿匪的！”
郑家再嚣张，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袭杀一位差司，事情一旦做的过了头，引来许红玉震怒之下对郑家动手，到时候就是郑家背后的人都不好说话。
总之陈牧不能杀，但其他人却无所谓，把城卫司的精锐消灭个大半，明天大不了口称一句误会，反正城卫司今夜的大规模行动也没有事先告知，无非是扯嘴皮子的事。
“对对对，有人假冒官差行盗，老子要去剿匪。”
郑勇听到郑宏的话，顿时眼睛一亮，嘿嘿嘿的说道。
郑宏看了一眼院子里汇聚的人马，见护院基本到了大半，家丁也来了上百个，于是也不再等，立刻一挥手道：“走！”
上百个家丁立刻簇拥着一众护院，从正门纷涌出去，出门时全部都熄灭了火把，黯淡的月色下只能看到一片煞气腾腾的人影。
路才走了一半。
郑宏忽的眯起眼睛，一挥手，后面的郑勇等人纷纷停了下来。
只见远处街巷的尽头，借着黯淡的月光，能看到同样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正往这边而来，随着逐渐走进，借着黯淡的月光，隐约能看见那统一的差服。
双方人马在这条街巷中，赫然照了正面！
“人到这了，郑福他们应该已经没了，不过这伙官差怎么会走这条路……”
郑宏眼神变得有些阴沉，他的心思转的很快，这条路不是通往城卫司的，而是通往郑家，对面明显人手不少，也是上百人马。
也就是说，今夜城卫司并不止想要拿下郑福等人，甚至还对他们郑家有想法！
“好好好。”
郑宏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实在是没想到陈牧这么年轻的一个新任差司，不仅先故布疑阵，行动还如此迅猛强硬，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动整个郑家。
这种魄力，当真是小瞧了，要是早知道，当初或许不该第一个跳出来去给陈牧上眼药，但他郑家为了从内城那边拿到那份易筋丸，却又不得不当人家的马前卒。
“站住！做什么的！”
黯淡的月光下，尚庆来走在前面，冲着郑家众人横刀喝问。
郑宏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突然寒声道：“尔等竟敢假冒官差，夜里行盗，真是胆大包天，在梧桐里休想能过得去！”
伴随着一声令下。
早已急不可耐的郑勇冷笑一声，挥起手中的钢刀就一步冲出，一下子就到了尚庆来的面前，手里钢刀悍然落下，裹挟着一股开山之势。
尚庆来脸色微变，口中厉喝道：“放肆！竟敢袭杀官差，郑家是要造反？！”
锵！
他手里差刀举起，迎击郑勇的一刀，两刀碰撞，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立刻抵挡不住，被震的连退十几步，虎口裂开，双臂发麻，心中骇然。
郑家的郑勇他是认识的，凶悍之名早有耳闻，过去也曾见过郑勇和人动手，不过那次郑勇还是练肉大成，而今这一刀的威势，他几乎挡都挡不住，怕是已经练肉圆满了。
外城区极少见到易筋境界的人物，能将淬体法修行至练肉圆满，再加上练出一门圆满刀法，掌握刀势，基本就是众多武夫当中的佼佼者，属于顶尖的那一小撮。
发烧了。
从13号那天就开始发烧咳嗽，查了一通之后基本确定是慢性支气管炎了，这辈子都得跟咳嗽感冒过不去了。
这两天一直在医院挂水，不过都是尽量更新，刚刚睡醒一量39度，先吃了退烧药然后拿平板在床上写，不能保证速度，也可能写不完。
这几年灾难是对我一波轮着一波的，已经轮到我有时候都不想说了，大概过了今年能变好，也大概就连着把我放倒吧，反正尽人事听天命，过去还没有过顶着五六天发烧码字的时候呢。

第67章 出手
“郑勇……”
尚庆来沉着脸，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郑勇的，毕竟练肉小成和练肉圆满差了可不止一点。
倘若他有练肉大成的功夫，短时间内还可勉强挡上一挡。
“死！”
郑勇面露狞恶，一刀逼退尚庆来后，是却毫不容情，杀机毕露。
其人凶悍，根本不在意尚庆来穿着一身蓝衣差服，甚至残杀官差这种事他也早非第一次了，只是对差头下手这还是头一回。
“大胆！”
差头张通见状一声怒喝，挥刀上前，协助尚庆来。
他与尚庆来是梧桐里城卫司实力最强的两人，中坚精锐，尚庆来是练就刀势并练肉小成，而他不具备刀势，但却有练肉圆满的境界。
从力量上来说，他并不逊色于郑勇多少，但技艺方面是否具备势却差距明显。
当！当！
几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张通挥出去的刀被郑勇一引一带就偏离了方向，与尚庆来联手相斗，仍然敌不住郑勇。
郑勇兀自狂笑，以一敌二，杀气腾腾，凶悍的刀法压的两人节节后退，直至第三位差头挥刀上前，三人围住郑勇转灯般厮杀，方才堪堪拦住其人。
“上！”
郑宏看着这一幕，眼神冷冽，担心郑勇一个人杀的太深，突遭危险，于是一挥手。
身后一众护院武师和家丁顿时目露凶光，一拥而上。
一般人物见了官差，往往就算有些实力，也会束手束脚，不敢全力下手，但郑家之人平日里行事凶残霸道惯了，别说是护院武师，就是那些家丁都个个凶悍，丝毫不因眼前众人乃是官差而畏怯。
一时间。
两伙人马合起来数百人，就在这条街巷上火并起来。
这条街巷虽很开阔，但也不足以让两边数百人一字排开，更多是完全混斗在一起。
郑勇实力凶悍，以一敌三不落下风，而这個实力的人物在郑家还有一位，那就是郑宏，他手持一柄斩首刀，见局势对郑家更有利，官差中实力强横的都去对付郑勇，其他护院武师便没有多少人能正面阻拦，于是并不杀入人群，而是死死盯着各处。
而就在这时。
一道穿着墨绿色差服的身影从天而降，一下子落入战圈之中，直接到了郑勇所在的战场。
“退下。”
陈牧手提差刀，淡淡的开口。
从整体上来看，城卫司与郑家火并还真是丝毫不占优势，甚至郑宏这位家主都尚未出手，也难怪前任差司徐奉在梧桐里始终奈何不了郑家。
本身整体实力强于城卫司，上面也有内城的背景，无论是火并还是玩阴谋诡计，郑家都更强一些，若非城卫司终究占据着‘官府’的本质，也许徐奉都难以在梧桐里如此复杂的局面下立足。
但，
如今的差司不再是徐奉，而是他，陈牧！
“是！大人！”
眼见陈牧出手，尚庆来张通三人终于松了口气，恭敬应声后，立刻退开。
郑勇也并未继续追杀尚庆来三人，而是斜瞥向陈牧，他虽然不认识陈牧，却识得那身墨绿色的差服，乃是城卫司差司的专属。
“你就是陈牧？”
郑勇冷笑一声，眼眸中凶光毕露，猛然向陈牧杀去。
他听说新任差头是总差司许红玉的人，并且年纪与他相差不大，心中就很是不爽，因为他曾远远见过许红玉几次，对许红玉的容貌惊为天人，心底一直有些异样想法，但一来郑家远不如余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二来他自己也胜不过许红玉，也就只能暗自忍耐。
眼前的陈牧年纪轻轻竟得许红玉赏识，他自然是十分不悦的，凭哪一点有资格入许红玉的眼？
锵！
两刀相交，在黯淡月色下火花四溅。
这一次就截然不同了，之前郑勇的刀一出，基本上就能压的尚庆来与张通三人中的一人，只有另外两人从旁牵制才能勉强阻拦。
但这次郑勇裹挟着开山之势的一刀，却被陈牧手中那看似毫不起眼的一柄寻常差刀轻飘飘的拦下。
“嘿，还真有些门道。”
郑勇一刀无果，冷哼一声，但却已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郑宏察觉这边情况不对，担心郑勇受到陈牧以及尚庆来等人的围攻而遇险，于是挥刀赶来，而尚庆来等人则迅速迎上，联手与郑宏对抗。
相比起郑勇，郑宏更为年长，刀法更加沉稳，以一敌三之下，甚至比郑勇给尚庆来等人的压迫感更强，隐隐有无法匹敌的感觉。
然而。
眼看形式似乎对城卫司十分不利的情况下，任谁都没有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陈牧那边提刀看着郑勇，面色平淡的向前迈出一步，恰逢黯淡月色被黑雾遮盖，一下子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昏暗之中郑宏本能的递出三刀，迫退尚庆来等人，护住自身，而陈牧那边却只听见了一声十分清脆响亮的金铁交鸣声，接着就陡然变得一片死寂。
被遮盖的弯月很快再次露出一角。
一缕月光映照而下，再次显现出场中的情形，就见陈牧神态平淡的站在那里，手里的差刀前端隐约有一丝血迹。
而在他面前的郑勇则瞪大着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惊骇而不可置信的一幕，整个人就这么僵硬在原地。
哐当！
郑勇手里的刀掉落在地。
他的脖颈上缓缓浮现出一条血线，两只手抬起死死捂住脖子，伴随着指缝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整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临死之前看向陈牧的视线，还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郑宏无法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眼眸中满是震惊。
郑勇的实力基本上各方面都不逊色于他，只是实战经验稍逊他一点，练的还是乾天坤地中厚重如山，守御极强的艮山刀法，怎么可能就这么突兀的身死当场！
惊骇之下。
郑宏的眼神迅速掠过四处，寻找暗中下黑手的敌人，但却丝毫没有踪影，更兼刚才一片漆黑之中，也仅仅只传来一声刀响。
此时不仅仅是郑宏。
就连尚庆来等人，也是被吓了一跳。
众人看着郑勇的尸体，随即露出几分震撼之色。
郑勇！
堂堂练肉圆满，掌握刀势的人物，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突兀死于战场，而且临死前看向陈牧那个骇然的神情，更是诡异。
刚才月色被遮盖的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68章 覆灭
“艮山一脉的刀法，的确有点门道，不过还不够。”
陈牧提着刀看着郑勇的尸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艮山一脉的刀法，正常来说是克制巽风一脉的，山势本就是风势难以撼动，但前提是两种技艺的层次相当。
陈牧何等层次？
三种技艺成势，掌握的几乎已经是意境之下最强的刀法了。
极限磨皮，气血比起常人更加浑厚充盈，更兼两门练肉法，能将皮膜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纵然是对上易筋境界的人物，也足以一战。
要知道易筋与练肉之间的差距，比起练肉圆满和练肉小成还要更大。
纵然郑勇掌握艮山之势，坐山御守，也抵挡不住千风过境，噬魂刮骨，再强硬的山岩，也要被千风侵蚀，渗透成筛子。
“你……你……”
眼见郑勇不明不白的死于当场，郑宏再也不复之前的沉着，一时间方寸大乱，反被尚庆来三人逼迫的连连遇险。
陈牧看了郑宏一眼，手里的差刀却不收起，而是身影一晃，来到了一位郑家护院武师的身前，一刀挥去。
那护院武师也目睹了郑勇之死，这会儿心中正在惊骇，看到陈牧的刀落下，更是亡魂皆冒，拼尽全力挥出一剑，试图挡住陈牧的刀。
但只听咔嚓一声。
整个人立刻僵硬在原地，一条清晰的血线从眉心一路蔓延下去，竟是被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陈牧已经出手，自然就不会停手，黯淡朦胧的月色下，那一袭墨绿色的差服形同鬼魅，所到之处几乎无一合之敌，只能看到一片片血花溅起。
郑家的护院武师虽然人多势众，但也经不起这样的屠戮，很快就被杀的崩溃，相比起来，城卫司一众差役则都是心神大振，此消彼长之下，整个战线开始一片片崩溃。
完了。
郑宏眼看着这一幕，脸色已经变得如同死灰。
郑勇死的不明不白，其他人也无法聚集起有效的联手来抵挡陈牧，已是彻底陷入溃败之势。
直到现在他都仍无法置信，陈牧究竟是使了什么手段暗算了郑勇，但这会儿已经毫无意义。
难怪陈牧胆敢在上任几天内，就对他郑家下手，还敢在夜里与他火并，早知道如此，就应该等流沙帮的人手过来一同行动，但现在已经迟了。
“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眼见郑家已陷入溃败，也有差头挥刀大喝，有些家丁见情况不妙，开始转身逃走。
这下局势崩溃的更快，很快就只剩下郑宏还在负隅顽抗。
但在多位差头的联手围攻之下，更兼心神大乱方寸皆失，也是丝毫没有逃脱的机会，忽的被陈牧一刀从背后砍来，仓促之下无法招架，顿时大叫一声，背上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尚庆来等其他差头没见陈牧喊停，便各自冷着脸继续围杀，很快将身受重创的郑宏乱刀砍死。
至此。
郑家一众护院武师兼主力悉数覆灭！
直至郑宏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尚庆来等人这才各自停手，看着尸横遍地的街巷，一时间心中也都是波涛起伏。
郑家……真的被他们击溃了！
当初徐奉担任差司时，城卫司面对郑家最多也就是分庭抗礼，甚至有些时候还退让三分，而今陈牧上任，不过短短五天，横行梧桐里数十年如日中天的郑家，便要在今夜一夜之内覆灭！
尤其是打扫街巷，清理郑勇尸体时，尚庆来等人心中更是震动不已，因为尸体上根本没有其他多余伤痕，只有脖颈上的致命伤。
似乎就只是单纯简单的一刀。
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陈牧这位差司的深不可测，远远不像外表那么年轻简单。
想想也是，总差司许红玉看中的人，来接替徐奉的班，那必然不是寻常人物，尚庆来甚至暗自庆幸他在第一天就毫不犹豫的遵从陈牧一切命令，若那时迟疑一些，模棱两可一些，恐怕就再难得到陈牧的信任了。
“留下些人打扫街巷，其他人跟我走。”
陈牧甩掉差刀上的血迹，将刀收入刀鞘，目光漠然的扫视一圈街巷，随即开口。
“是。”
尚庆来等人迅速应声，姿态比以往更加恭敬。
很快留下几只小队清理街巷后，其他众人纷纷跟上陈牧，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了郑家所在的驻地。
此时郑家驻地里一片灯火通明，郑宏率领的人马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整个驻地都一片大乱，许多家丁都已在收拾东西试图逃走。
“将郑家围住，负隅顽抗者，试图逃窜者，杀无赦。”
陈牧一指郑家驻地，沉声下令。
随即来到郑家驻地的红木大门前，手中差刀一下子出鞘，咔嚓咔嚓两下，就将厚重的红木大门击碎。
“是！”
尚庆来等人立刻应声，迅速率领人马将郑家驻地的前后团团围住，一些试图逃走的家丁没来得及出门，就被按翻在地。
更多的人马则纷纷杀入郑家。
郑家驻地很大，此时内部仍然还有上百家丁，但精锐已经全部被郑宏带走，其中一些试图负隅顽抗，片刻间就横尸就地。
而就在尚庆来等人率队杀入郑家，如火如荼的开始抄家之时。
远处昏暗的街道中。
忽的传来一大片脚步声，接着大量的人马接近了郑家驻地，足足有数百之多，赫然是流沙帮的帮众，其中似乎还混杂有一些来自南家等势力的其他人马。
先前城卫司与郑家火并的动静太大，就算梧桐里各方再迟钝，这时候也已经都反应了过来。
只是。
看着郑家驻地的情形，无论是流沙帮的人，还是南家的人，都是一阵面面相觑。
他们接到的消息是城卫司对郑家动手，正与郑家火并，但此时一看，似乎城卫司已经攻破了郑家！
这怎么可能？
郑家势力之强大，在梧桐里几乎是一等一的，无论流沙帮还是其他势力，都没把握能胜过郑家，城卫司也应当不能将郑家如何。
可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

第69章 易筋丸
众多人马面面相觑一阵后，很快围上前去。
而郑家这边早有守在门前的差役进去通禀，同时其他一些则拦在门前。
“站住！”
“做什么的？”
“城卫司办案，休要扰乱。”
若是放在过去，零散三五个差役见到如此众多的各方人马，那多半是毫无底气的，更别说出言喝问。
但如今，堂堂郑家一夜之间覆灭，被当场抄家，可谓是一下子给了众多差役们前所未有的底气，所有人都感觉到城卫司已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这几声喝问不但底气十足，更是带着严厉。
“哼！”
然而流沙帮一方并不吃这套，脸上有着狞狰刀疤的帮主沙向田沉着脸道：“尔等对郑家做了什么？”
话音才刚落下，就有声音从里面传来。
“郑家走私药材，武力反抗，而今反抗者已被格毙抄家，沙帮主是要与郑家一并谋反？”
尚庆来冷着脸从郑家走出，语气中带着一股寒冷和严厉。
虽然眼前的情景基本已说明了一切，但听尚庆来亲口说出郑家已被剿灭抄家，沙向田等人依旧是身形一僵。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城卫司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但眼前的一幕，若是郑家主力还在，又怎么可能沦落到这幅被抄家的地步。
“尚大人好大的威风，说走私便是走私……”
沙向田冷静下来后，却还不至于被一个差头压退，冷冷的回了一句。
不过眼看着这幅局面，也实在是摸不清城卫司的底细了，只觉得今夜之事诡异无比，沉着脸思量片刻后，看着那边冷脸相对的尚庆来等人，终于是一挥手。
“走！”
郑家覆灭已成定局，眼下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没有必要再和城卫司冲突。
还是到了明日再详细打探情况。
伴随着沙向田一声令下，大量的流沙帮人马纷纷随之离去，剩下的一些来自其他势力的人马彼此对视一眼后，也都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各自迅速离去，回返各家禀报。
眼看着气势汹汹的数百人顷刻间走的干干净净，尚庆来面容舒缓下来，只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通畅。
这才是城卫司该有的权势！
以往之时，哪一伙帮派势力对城卫司都没什么畏惧，但今夜之后，梧桐里就要天翻地覆了！
任何一家帮派势力再面对城卫司，怕是都要畏惧退让三分！
而带来这一切的，是陈牧这位上任不过短短五天的新任差司，尽管年轻他许多，但这时候从实力到手段和魄力，都已经让他发自内心的臣服。
此时的陈牧并未在意外面的动静，虽然是也得到了手下的汇报，但很清楚外面的人马搞不清楚状况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必然会很快退去。
况且。
就算流沙帮真的敢率主力与城卫司火并，对陈牧而言也没有什么，无非就是动静会闹的更大一点，明天多覆灭一个势力罢了。
“差司大人，外面的人马都退去了。”
尚庆来出现在陈牧后方，恭恭敬敬的向陈牧禀报。
陈牧微微点头，并不在意。
此时郑家的抄家已经进行了大半，束手就擒的家丁都已被捆绑押在一处院子，女眷被押在另一处院落。
片刻后。
张通前来汇报道：“差司大人，搜出了一些违禁的弓弩盔甲，还有药材，不过现银只有几百两……”
陈牧平淡道：“继续搜，找找有无暗室。”
郑家这么大的家业，家底只有几百两银子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选择对郑家动手，将上任的第一把火直接在郑家身上烧了，也并不完全因为郑家第一天就妄图给他上眼药，还是因为郑家的家业家底总归是比流沙帮等势力要足的。
流沙帮等帮派，说白了也就只是帮派，从出现到崛起也就不过几年功夫，大多是凑在一起的亡命徒，但郑家盘踞梧桐里却已经是几十年的事了。
“是。”
张通应声，立刻带人下去仔细搜查，同时命人审问郑家人。
片刻后。
张通回禀，在郑家的书房里发现有异常，似有暗室，但找不到机关。
陈牧听罢便即让张通带路，很快绕过几個院子，来到了郑家的一处别院内，不大的书房装潢的还算精致，堆放的书籍都干干净净，不见灰尘，显然常有打扫。
一些差役正在里面四处敲敲打打，寻找机括所在。
最后不知道是谁试图挪动一个花盆，却发现异常沉重无法搬起，挪转几下后，书架忽的松动，往两侧拉开之后，便出现一条暗道。
“大人，暗室找到。”
张通等人见状，立刻回到陈牧一旁禀报，却并不下去查看。
陈牧微微点头，旋即便迈步走进暗道，而张通与尚庆来等人也并未立刻跟下去，而是默默的守在门口。
暗道是一条斜斜向下的台阶，约莫走了一小段后，便来到一个并不很大的地下小室内，小室内堆积着许多的箱子。
陈牧随手拎开一个。
里面显露出的是一锭一锭的雪花银。
粗略扫视一圈，这里的众多木箱子里若都是银两，加起来差不多得有几万两之巨，是陈牧如今全部身家的几十倍有余。
不过陈牧对这些闲散银两的兴致并不是很大，他又往里走了几步，绕过大木箱子后，里面出现的是一些小木箱，打开之后，则是一片片的金叶子，数量也不少。
“嗯？”
正当陈牧随手将几个小木箱子都打开，以为全是金叶子时，却忽然在其中一个箱子里，看到用油纸包裹的一叠叠的东西。
打开一个后，发现是一种不知名的药材。
能被特意收放在这里，想来不是寻常之物，应该属于十分珍贵的类型。
又打开了几个油纸包，里面也是大同小异。
但就在陈牧打开最后一个油纸包时，里面却露出了一枚状若黑珍珠，散发着奇异药香的丸团。
“咦，这个是……”
陈牧目光一动，露出一丝诧异。
那几种药材他辨认不出，但眼前这枚丸团，他虽也是第一次见，但因为他曾特意了解过许多，凭外形和味道，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种东西。
易筋丸。
郑家的藏品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第70章 震动
“易筋丸虽然种类不少，但却也不难分辨，这个色泽和外状，应该是黑玉易筋丸。”
陈牧喃喃一声。
想了想后，将这枚易筋丸重新放好并收起，随即打开最后一个小木箱子。
却见里面是一本又一本的典籍。
包括一些磨皮法和练肉法，另外还有许多刀法剑法，以及一部枪法。
刀是最容易学的东西，也是最常见的东西，因此大多数底层武夫练的一般都是刀法，剑法枪法一类在底层都比较少见。
“开山刀法，破山刀法，还有落雨枪法……嗯，似乎都没什么用。”
陈牧粗略审查一圈后，将这些典籍放下。
片刻后。
陈牧从暗室回返书房，暗室门口处，尚庆来与张通等人仍在侍立等候，没有其他动作。
“差司大人。”
看到陈牧上来，纷纷行礼。
“下面就是郑家的私库了，下去整理清扫罢。”
陈牧平静的说道，接着便迈步走了出去。
有了他这句话的许可，尚庆来等人终于目光灼灼的将视线投向那条暗道。
“是。”
应声之后，便迅速带人下去清理搬运。
郑家私库里的银两众多，尚庆来等人都不敢怠慢，清理完毕之后，就向陈牧汇报总数，然后一批一批的往城卫司押运。
所有财物折合银两大约是七万六千余两。
在这一两银子就够一户人家吃食半年的世道，七万多两银子毫无疑问是笔巨款，甚至都能培养出一批几十个精锐的练肉武夫，在外城哪里都是一股势力。
就这样。
整理清扫以及审问押运，整個郑家驻地彻夜火把不熄，直至天明时分，总算是清理的七七八八。
而这个时候，关于郑家的消息也早已迅速在梧桐里以及南城区扩散开来，令整个梧桐里乃至南城区，都是一片震动！
郑家不仅在梧桐里横行多年，就是在整个南城区，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和各方几乎都有打过交道，而今一夜之间覆灭，令许多势力都为之惊骇。
……
九条里。
赤金帮帮主尹虹听着汇报，久久不语，眼眸中的震动良久才平复些许，摇头道：
“这位陈差头……不，陈差司，上次见他时就觉得非一般人物，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这个地步。”
虽然他也有情报，知道陈牧是许红玉培养的部下，但想不到陈牧会这么快就升任差司，更是在升任差司之后，短短几天之内，就不声不响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可是郑家！
论势力之强盛，比起他赤金帮犹有过之，竟在一夜之间覆灭，何其骇人。
“梧桐里在今日之后，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尹虹心中喃喃一声。
有陈牧这么一位如此强势的新任差司崛起，梧桐里的格局势必会为此改变，而且陈牧还太年轻，有着更多的可能，未来纵使成为统管整个南城区的大人物，也并未不可能。
幸好陈牧在九条里时，他不曾的罪过对方，甚至还派人送过一些礼物，表达过善意。
……
某处宽敞的宅邸。
卧房中。
闵保义舒展一下身体，从两个肤白娇嫩的侍妾中间起身，两个侍妾此时也醒了过来，各自服侍闵保义穿衣。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老爷，有人来报，说梧桐里那边出事了。”
“……嗯？”
闵保义正享受两个侍妾的服侍，一听外面的声音，顿时脸色微变，伸手推开两人，三五下将衣衫穿好并走出屋门。
看向门口侍立的小厮，闵保义沉声道：“人呢？出了什么事。”
若是其他地方出事，他可能还不会如此凝重，但梧桐里……他知道那是陈牧如今接手的地盘，情况也远比他这九条里复杂了太多。
听说陈牧上任第一天，当地势力之一的郑家就纠集人手去给陈牧上眼药，实在是气焰嚣张，听的他也为之恼火。
但他也帮不了陈牧什么，毕竟陈牧如今已不是他手底的差司，接手了梧桐里这么个烂摊子，也只能想办法扛住压力。
可这还没到几天，竟又出事了。
以至于闵保义都有些疑虑，许红玉安排陈牧去接替徐奉这个决定是否有些不合适。
“人在前面……”
“叫过来。”
“是。”
小厮低头去了，很快领进来一个人，是闵保义打探消息的眼线之一。
来人到了闵保义近前，迅速汇报道：“大人，昨夜梧桐里出了大事，城卫司突然向郑家发难，与郑家火并，郑家家主郑宏、郑勇等人悉数被击毙，郑家现已被抄家……”
闵保义本来面色沉重，陈牧才上任几天的地方就闹出大事在他看来估计不是什么好事，然而话听到一半，整个人顿时愣住。
“你说什么？”
他有些愕然的看向那人。
城卫司与郑家火并，郑家主力全灭，至今早已被抄家关押……这意思是说，陈牧带人一夜之间平了郑家？！
这怎么可能！
闵保义心中涌起几分难以置信，虽然他知道陈牧并非池中物，乃是悟性资质以及心性都一等一的人才，假以时日必是一方人物，但如今陈牧才刚刚接任一方差司。
短短几天就覆灭了梧桐里盘踞几十年，几乎最大的一股势力，何其骇人。
而且还是不声不响，一夜之间。
这与当初陈牧在九条里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如果说那时陈牧给闵保义的感觉只是心性沉稳，那么现在就不仅仅是沉稳，还有手段，有魄力！
详细询问了更多情况后，闵保义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中波澜起伏。
对郑家第一天发难之事轻飘飘放过，仿佛是谨慎而服软，接着借新上任之名，晨昏操练，反复铺张，麻痹各方，随后突然发难，一夜之内覆灭郑家……
闵保义思索良久，终于吐了口气。
短短一年功夫，陈牧已经不是需要他庇护的年轻俊才了，已然是能掀起风云的一方人物，也毫无疑问当得起一里之地的差司之位。
“许大人到底是慧眼如炬……”
心中感慨万分。

第71章 反应
内城。
坐落在最中央的，是一片古朴而庄严的楼台，高耸的青石院墙，这里是瑜城的中心，也是城主府以及一众衙司所在。
其中位于一侧的小楼内，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的院落。
虽然未穿官衣，但仅仅只是眉目间的气势，便自有一股威严，非一般人所能相比。
他是外城区都司，严廣。
除东南西北四片城卫司之外，整个外城区一切衙属也都受他管辖，不仅是许红玉的直属上司，在整个瑜城也是屹立在顶端的人物了。
凌驾于他之上的，就仅仅只有都统、城主等寥寥一些人物。
“听说昨夜南城出了点动静？”
忽然有人走了进来，严廣并不回身，而是站在窗前随意的问道。
后方的来人笑笑，道：“一点小事，想不到连你都听说了。”
严廣转过头，淡淡的道：“郑家的确不算什么，不过是何家一门偏远的外戚罢了，倒是红玉提拔的那个年轻人，颇有一些本事。”
“嗯，此子是许红玉意外挖出来的，原本只是底层小人物，但颇有悟性，自学一套刀法练就刀势，更天赋异禀，短短时间练出一身极限磨皮，而今也已到了练肉的程度。”
薛向点点头说道。
严廣沉思道：“悟性、资质都颇为不凡，纵使起步迟了一些，但若能步入易筋层次，那便是值得招揽的人才。”
薛向略一思考，说道：“这陈牧几乎是许红玉从底层一手提拔培养起来，想将其纳入薛家麾下并不那么容易，不值得大动干戈，我瞧倒不如放给余家，让余家与何家继续斗去。”
严廣闻言，露出沉吟之色。
虽然陈牧是被许红玉一手提拔起来，但如果他想要出手截人，也并不是很难，可以直接将陈牧提拔到内城做事，一步就能将陈牧从余、何两家争斗的泥潭中拉出。
甚至还可以赐下易筋丸、从薛家的子女中找寻年纪合适的许给陈牧等等。
招揽的手段有的是。
主要问题还是在于权衡利弊。
以如今的情报来看，陈牧的确悟性不俗，天赋不差，但终究起步迟了一点，如今还只是练肉境界，能否越过易筋的门槛，谁也不知。
若是以各种手段招揽拉拢过来，结果陈牧却无法迈入易筋层次，那就是個笑话了。
毕竟磨皮练肉的武夫要多少有多少，不入易筋就根本算不得什么。
“也罢。”
严廣想了一想，还是微微摇头。
的确如薛向所说的那样，不值得大动干戈，就算陈牧之后能踏入易筋层次，也只能说是个值得招揽的人才，并不是非要不可。
余家如今处境困难，犯不着再去刻意针对，一个可能的人才而已，放了就放了，若是能给何家多带去一点麻烦，也算是有作用。
……
南城区。
城卫总司。
陈牧身穿墨绿色差服，来到总楼下方。
此时已经日近正午，炽烈的太阳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虽然一早就命人到总司汇报昨夜事况，但他这个差司处置完各项事宜后，总归还是要亲自来述职一趟的。
如今的陈牧无论是进总司，还是进总楼，都已经无需人通禀，更不需要人领路。
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但就在行过三楼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陈差司好大的威风，事先不向总司通禀，便调集人马与郑家动手，莫不是梧桐里的差役，都已经成了陈差司随意调动的私兵？”
只见一人向着这边走来，面色冷冽，语气不善，正是副总差司何明轩。
郑家对何家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但到底也是在外城养了几十年的家犬，每年给何家奉送的银子也多达上万两。
而今一夜之间，竟覆灭了个干净！
这让一早听闻消息的何明轩大吃一惊，他本想让郑家领头，给陈牧多找点麻烦，他再从总司这边发难，找机会将陈牧从梧桐里城卫司踢出去，好安排自己的人手去接任。
结果郑家还没做什么，陈牧才上任第五天，就突然雷霆出手，将郑家连根拔起。
当真是耍的好手段！
反应过来的何明轩更是震怒不已。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何明轩勃然大怒。
只见陈牧站在那里，神色淡漠，道：
“你是？”
何明轩面对陈牧的反应顿时一怔，随即一股怒火腾的升起：“混账！”
虽然他和陈牧是第一次见面，但陈牧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身份！
陈牧淡淡的道：“阁下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挡路。”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何明轩不自表身份，他自然是懒得去认，何况许红玉与何明轩的冲突人尽皆知，他更不需要给什么面子。
“你……”
何明轩一时间七窍生烟，他堂堂副总差司，何家嫡系，许红玉也就罢了，什么时候一个小小差司都敢对他如此无礼。
然而就在何明轩勃然大怒，再也忍耐不住就要发作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的传来。
“这位是副总差司何大人。”
只见小荷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
“哦，原来是何大人。”
陈牧冲着何明轩拱拱手。
何明轩一张脸僵在那里，只觉得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寒声道：“你还没有交代清楚昨夜与郑家火并的事由。”
小荷接过了话：“郑家走私违禁药材，当处抄家流放，陈大人事先已向总差司大人汇报过了，昨夜的行动也是总差司大人批准的，何大人有什么疑问可以向总差司大人询问。”
“……很好。”
何明轩阴沉着脸，目光冷冷的扫了一眼小荷，又看了眼陈牧，接着拂袖离去。
小荷看着何明轩转身，眼角微微弯起一个可爱的弧度，然后看向陈牧道：“好了，快上去吧，小姐在等你呢。”
陈牧和小荷默契的对视一眼，俱都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然后便一同往楼上走去，很快消失在了四楼。
过了许久，才有一些默不作声的差吏小心翼翼的往这边看上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第72章 收获
片刻后。
陈牧离开总楼，一路远去。
许红玉站在窗台边，目光注视着从总楼走出的陈牧，目送陈牧的背影消失在街巷中。
“小姐，想什么呢？”
小荷忽的凑近过来问道。
许红玉转过身来，一阵沉吟，道：“眼下还没多少人知道他在技艺一道的悟性与天赋，族里该早做打算才是。”
之前从小荷那里知晓陈牧已练出三重刀势时，她心中是颇为震撼的，因为她自幼练剑，至今也才不过掌握两种剑势。
而陈牧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全凭自悟，能练就三重刀势，委实令人震动。
刀法悟性如此之高，不入易筋还罢，一旦跻身易筋层次，哪怕未来止步于易筋圆满，也是一位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怎么都值得余家进一步考虑拉拢。
她为此特地回了一趟余家，说了此事，但几天过去，余家那边却还没什么动静。
“小姐觉得他会喜欢小茹妹妹么？”
小荷忽的问道。
许红玉微微摇头，道：“不喜欢也没什么的，等他踏入易筋层次，余家第四代的女孩他看上哪个，由得他挑就是了。”
小荷看着许红玉眨眨眼睛，忽的偷笑道：“要是他看上了小姐您呢？”
“我？”
许红玉略微一怔，似乎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也许有点勉强？”
她的地位还是不同的，不仅是余家的核心嫡系，也是第四代中最出色的几人之一，陈牧若看中的是她，即使迈入了易筋层次，在余家那边看来，可能也还是有些不够。
小荷看着一脸郑重沉思之后，得出这么个回答的许红玉，不由得嘴角抖了抖，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小姐呀。
你要不要看看你都在说什么。
“怎么了？”
许红玉奇怪的看了小荷一眼。
“没，没什么。”
小荷默默的叹了口气。
……
从总司返回后，陈牧也没有再去城卫司，而是径直回了家，整理此次的收获。
首先是从郑家抄家出来的银钱。
折算总计七万六千四百余两
要是放在过去吏治严明，朝廷兴盛时期，那基本上都得如数上缴，但如今世道，银钱利益全是争抢夺来，大部分装进自己的腰包也没有问题，不过陈牧还是选择和许红玉商量。
而许红玉考虑之后，却是让他将查抄的银钱账簿改为一万六千四百两，其中一万两上缴至总司，另六千四百两充入梧桐里城卫司的库房。
至于凭空消失的六万两，暂由他自己收纳。
陈牧对此自然毫无意见。
上下级意见统一，那自然就没有其他人的份了，实际上总差司如果不是许红玉，上面也许还会有人伸手，但许红玉作为余家嫡系，更兼南城区总差司，拦在那里，便没什么人能将手伸的下来。
实际上许红玉甚至可以将这一笔银钱悉数纳下，但首先她自己并不缺银两，至于余家那边，本来就要考虑如何进一步拉拢和接纳陈牧进入余家的范围，更没必要从陈牧这里拿银两。
六万两对陈牧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了，正常来说就算是一任差司，在位贪墨几十年，恐怕累积起来的财富也不会多上多少。
纵然是购置豪宅地契，乃至城外的一方庄园产业都够了，不过他暂时还没有置业的打算，便慢慢的都换做金叶子收置。
其次是那枚黑玉易筋丸。
根据陈牧的反复考据，基本上是完全确认，而黑玉易筋丸相对应的‘黑玉易筋法’对他来说并不难寻，甚至此事也没有隐瞒许红玉，许红玉惊讶之余，表示余家就有这一法，大概过几天就能取来一份拓本交给他。
许红玉甚至直接点出了这枚易筋丸的来历，应该是郑家耗费了很大代价从何家那里求到的，还没来得及用，就落到他手里。
最后是那几种不知名的药材。
陈牧一一详查之后，基本都找到了其来源，有的是调养气血的某种主药，有的是滋阴补阳调节内合的药引，总之都有一個共同点，那就是——贵重。
基本每一种都是价值数千两以上的。
陈牧对此也是一一收纳。
当然。
属于自己的好处悉数整理之后，也另留出一些下赏给城卫司一众差役。
“感谢郑家送上的资源。”
陈牧站在屋里，看着自己此次的收获，心中默默念叨一声，总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资源都不会缺了。
甚至最需求的易筋丸也已经有了，步入易筋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磨皮练肉只是下乘，到了易筋，才算在这瑜城内，迈向真正强者的层次。
虽然如今的陈牧，论实力并不逊于一般的易筋存在，但他对实力的提升仍然十分迫切，毕竟此次覆灭郑家，也算是彻底进了何家的视线。
有此一次，往后何家就不会再利用郑家这种外城的寻常势力来找他麻烦，一旦试图对他下手，那就必然是更高的层面了。
只有尽早踏入易筋，乃至掌握意境，面对何家的威胁才算有一些底气，而不是全部寄希望于余家和许红玉的庇护。
……
郑家的覆灭在梧桐里引发轩然大波，在南城区也引起一番震动，但内城的动静却微乎其微，毕竟相对于内城来说，郑家只是一股不入流的势力。
流沙帮、盗帮等众多盘踞梧桐里的帮派，在一日之后，几乎全部都有所收敛，包括曾与郑家并立的另一家势力南家，也收敛许多。
甚至。
就在第二日，南家家主便亲自上门拜访陈牧，并表示自己闭关数日，没来得及在陈牧上任头天便摆道相迎。
之后是各个帮派，或示好，或示弱，一时间整个梧桐里的百姓都察觉到，似乎城卫司的官差都变得支棱起来了，过去差役与帮派帮众最多是相顾点头，现在则是各个帮派人物见了差役主动陪个笑脸。
对于这些变化陈牧也基本都清楚，不过却并不太在意，也没什么兴趣理会帮派势力，而是恢复过去在九条里时的练功习惯。
时间飞逝。
最先迎来变化的，是他的刀法，第四种势的练成，使得系统面板终于有了新的变动。

第73章 意境
【武艺：狂风刀法（圆满）、烈风刀法（圆满）、灵风剑法（圆满）、追风刀法（圆满）】
【经验：11点】
【可推演次数：1次】
……
当四种刀法剑技圆满，汇集出四种势之后，在系统面板的技艺部分下方，赫然多出了新的一行指令‘推衍’，但可推演次数仅有一次。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变化，不由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果然在掌握了同一种流派下的多种势之后，就像是搭建积木一般凑足了阶梯，系统便直接向他展开了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并且似乎不需要他再去累积一大笔经验，而是直接就有一次综合所有技艺向上推演的机会。
“意境么……”
陈牧喃喃一声。
如今的他，对意境的了解也比以前更多的多了。
相比起‘势’，意境又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有传闻说意境便像是一种无形的利刃，自身实力越强，意境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也就越大。
也有传闻说，意境就像是另一个境界，早已经脱离了招式本身，在意境面前，任何‘势’都仿若浮云一般虚浮而脆弱，不是一个层次。
不过这些说法也都很模糊。
毕竟放眼整個瑜城，能领悟并掌握意境的，都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别说易筋境的人物，就算是那些在内城都立于顶端的大人物，那些步入锻骨层次的存在，其中掌握意境的仍然都只是少数。
他对于意境的层次也是渴望已久，而今终于有机会触及那个高度了。
陈牧将系统面板关掉，先是平复了一番心绪，然后沐浴更衣，吃饱喝足之后，便回到自己的卧房，将心态调整到最静之后，这才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提示：是否消耗1次机会，将所有武艺综合推演】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陈牧神色平静的确认。
伴随着念头落下，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心神深处蔓延开来，刹那间蔓延过他的全身，所过之处，使得他的身体仿若泡影般一寸一寸的消失。
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个心神恍惚，再次回过神来时，陈牧便已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听不见，也看不见，仿佛只剩下了一点点意识，就这么漂浮在空寂的天地之间。
这相比起过去提升刀法技艺都截然不同。
陈牧心中怔然，但却仍然保持着平静，很快他便有了一丝微弱的感觉，在这漆黑而未知，仿佛空寂一片的虚无之间，出现了一缕‘丝线’，向着他缠绕了过来。
这一缕‘丝线’，狂乱而暴虐，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
——那是狂风之势。
紧接着。
是第二缕丝线、第三缕丝线……
一条条丝线绕着他那一点无形的意识缠绕上来，散发出猛烈、灵动等等各种不同的触感，彼此纠缠搅动之间，将他整个意识一圈一圈的绕住。
最初时陈牧仅仅只能感知到他掌握的四种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自身的那一点意识仿佛也慢慢的化入了这四条丝线之中，变得不分彼此。
继而。
视线骤然变得开阔！
原本漆黑一片，朦胧而模糊的世界中，一下子变得明亮，无数条丝线呈现在他的眼前，一条一条彼此交错相连，纠缠而相绕。
每一条丝线，都是一缕微风，一缕性质不同的微风。
“这就是意境。”
陈牧在这一刻，心中升起了一缕明悟。
或者说，从他‘看’到那千风化作的无尽丝线之时，他便已经明白了意境是什么，的确不是想象中的所谓招式，而是指向了更为本质的东西，指向了这一方天地本身。
就像鱼儿在水中，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与搁浅时截然不同。
当明悟了意境的时候，就像是将这一片天地间朦胧而混沌的面纱，轻轻的揭开了一缕，得以一窥更本质的面貌，在此之前仿佛一直都只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儿，在那之后则一跃入水，自此感受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难怪说意境与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境界，是一种质变……”
陈牧喃喃一声。
刀势剑势，练到极致，掌握的再多，也仍然只停留在‘招式’的表面，始终追求的是如何完美的发挥出自己的每一分力量，如何完美的借用和引导敌人的力量。
但意境却已是另一个高度，是透过不同的视角去看待新的天地，追求的已不是发挥自己的力量，而是如何让自己的力量更契合‘天地’本身，化腐朽为神奇。
两者之间有着本质的差距。
“能揭开这一层面纱，看见这一层天地，我就已经掌握了意境。”
陈牧意识随着那一缕缕千风之线漂浮，忽而意念一动，试探性的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想要去抓住那环绕在身畔的无形丝线。
然而这一只手伸出去，却只一下子抓了个空，甚至一抓之下，所有的丝线都一片片的溃散消失，接着眼前的世界一下子陷入昏暗。
再次睁开眼睛时。
一切已回到了卧房之中。
陈牧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头，一时间却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明明意识回到了自己的体内，但却觉得这幅身体是如此的沉重滞怠。
之前那化作千风中一缕时，仿佛身融天地间，不滞万物，那种灵动与自如，轻快到仿佛游鱼入水，但现在却又一下子再次回到了搁浅的沙滩上。
花费了一会儿工夫。
陈牧才逐渐的重新恢复身体的适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起身，来到屋外的院子里，仰头望向天空，细细感受着那天地间时不时掠过的一缕缕微风。
看上去似乎他比起过去没有什么变化，但意境的天地，哪怕只是看见了，也已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
陈牧就这么仰头望天，过了一会儿，忽的抬起右手。
手侧成刀，轻轻的向着地面一挥。
唰！
仿佛拨动了某种琴弦，明明只是徒手的一挥，却挥出了一缕仿佛持刀所砍的劲风，这一股劲风更是犹如实质般，落在地上时，将地上的泥土斩开了一条裂隙！
看着自己一记手刀，凭空在地上挥出的印痕，陈牧也不由得微微发怔，随即心中感叹，掌握意境之后，的确是一下子立身于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了，远比他预想的变化还要更大，可以说意境和势之间的差距，比易筋和练肉之间的差距要大了太多太多。
简直难以衡量。
首先是举手投足间，随意施展的招式，都更契合天地本质，发挥出的威力都远远超过之前数倍，更能轻易挥出这种，近乎无形气劲一样的攻击。
其次是，他现在甚至都不用拘泥于‘刀’本身，可以说草木竹石皆可化用，已经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层次，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不知道我如今的实力，比起许红玉如何了。”
陈牧再次仰头看天。
他还没有开启易筋的修行，如今淬体法仍然还处于练肉境界，但意境带来的变化实在太大，以至于他都无法清晰判断自己如今的实力层次。
毕竟放眼整个瑜城，掌握意境的也是寥寥无几，而且基本都是锻骨境之上的存在。

第74章 寒冬
许红玉还是不弱的。
陈牧倒还没有因为掌握了意境，便一下子到眼高于顶的程度，毕竟许红玉是余家第四代嫡系中的佼佼者之一，如今年纪还不到二十六岁，就已易筋大成，掌握两种剑势。
基本上再有一些时日，她步入易筋圆满是没什么阻碍，而这个年纪练到易筋圆满，突破锻骨境的可能性也不小，可以说光凭实力，未来也会是余家的核心人物。
陈牧想了一会儿，唤出系统面板。
只见之前武艺一栏的种种技艺，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描述。
【武道：巽风意境】
【经验：11点】
【可推演次数：0次】
‘武艺’的描述更换为了‘武道’，显然之前的刀法剑法都还属于武艺的范畴，而到了意境这一步，则已经来到了武道的领域。
陈牧又尝试了一下，发现推演次数是消耗经验值来兑换的，兑换一次总计需要一万点经验值，比之前的需求都要高的多。
“一万点，又要慢慢积累了。”
陈牧摇摇头。
意境并不是终点。
据他所知，意境本身就有三个层次，第一步就是像他现在这样‘看得见’。
第二步，则是‘摸得着’。
他之前尝试去触摸并抓住那天地间的千风之线，但结果却根本抓不住，也是因为他的境界还差了一层，倘若能够将千风之线悉数握于掌中，那就是意境的第二步了。
最后是意境的第三步‘身心合’。
不仅看得见，摸得着，抓得住，更连自身都能融入其中，无碍无暇，据说到了这一高度，甚至举手投足间就能直接引动天地之力，已经是传说一般的手段。
而就陈牧目前所知，瑜城还没有这样的人物，就算是那位城主，是否踏入了意境的第二步也暂未可知，第三步更是近乎于传说。
“也差不多可以进入易筋境了。”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他的天狼练肉法，如今也就差一点，就能练到圆满的程度，最多也就几天的功夫了，如今他已经掌握了意境，待淬体法也迈入易筋，实力便会迎来一个飞跃。
到那個时候，锻骨之下难有他的对手，放眼整个瑜城，他也能有一定自保之力了。
……
院落里。
陈牧打着赤膊，立足于中央，双臂双腿时时发力，蹬踏之间，整个人身上隐约有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浪荡开，使得附近一些积雪融化成水。
王妮穿着棉袄，小脸红扑扑的，缩在卧房的门后面，背靠着火炉，但从门缝里偶尔吹进来的寒风，还是让她时不时的搓搓小手。
现在几乎已到了一年里最冷的时候。
院墙墙沿下的冰柱，都冻出了长长的一截，呼出的白雾很快都凝成冰晶。
“老爷真厉害，这么冷的天，都能不穿衣服练拳呢。”
王妮身后是比她小了‘一号’的小丫鬟‘苦儿’，这会儿也是一边搓着小手，一边眨着眼睛，钦佩而又有些崇拜的看着院子里练功的陈牧。
“嗯呢，你瞧牧哥哥旁边的雪都化了，身上或许比火炉还热呢。”
王妮点点头，小声说道。
看着陈牧在雪中练拳，红扑扑的小脸蛋不知不觉也有点发烫。
过了年她也就快十二岁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基本上就开始懂的多了起来，毕竟在这个世道上，十三四岁嫁娶都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苦儿倒是还不懂什么，眼神崇拜的看了一会儿，忽的一股寒风吹的她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小声道：“说起来，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要冷了好多呢。”
“是呢。”
王妮正目不转睛的瞧着陈牧，这会儿也不由得又搓了搓手。
的确今年的冬天比以往要更冷了很多，过去两三年都没这么冷过，她都不太敢在屋子外面多呆，手只要拿出去小片刻就冻僵的不听使唤了。
两个小丫头的窃窃私语基本都清晰的传入陈牧的耳朵里，不过他仍只专注的练着拳，倒也不在意小丫头们偷看，等以后王妮年纪再大一些，他也会准许王妮练些功夫。
毕竟丫鬟也不能太娇弱了。
又练了一阵。
陈牧停了下来，往屋子里走去。
那边的王妮和苦儿连忙将烧着的热水倒进水盆，并拿来毛巾，忙活着给走进屋子里的陈牧擦洗，陈牧由着两个小丫头服侍，自己走到桌旁坐下，喝了杯热茶。
说来今年的冬天的确比过往几年都要冷了许多，这个世界没有‘温度计’这种东西，但以他的估算，温度比往年估计至少降了十几度，甚至感觉这几天还要继续下降。
“天气冷的厉害，莫非也有什么缘故。”
陈牧心中自语。
若是在前世，他大概率只会觉得是气候问题，一略而过，但这个世界毕竟还是不太一样，有种种不同寻常的事物。
根据城卫司的事件收录，过去也曾出现过大寒、大热之类的天象变化，而往往这些天象变化带来的都不是好事，庄稼粮食减产导致贫民更难生存，更有时候会引发妖物作乱。
正当陈牧思索的时候。
忽然有仆从的声音传来。
“老爷，荷小姐来了。”
“嗯。”
陈牧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简单的披上一件长衫，然后就走了出去。
来到门口，就见小荷戴着斗笠站在雪中，身上却是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裙衫，在陈牧的印象里小荷一贯都是穿朴素的便装，站在许红玉旁边毫不起眼，很少有穿丝绸罗衫一类，这次倒是很少见，但不得不说换上裙衫之后，也别有几分娇俏。
“怎么了？”
小荷见陈牧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笑吟吟的问道。
陈牧笑笑，却不回答，而是道：“许大人有什么事么？”
小荷闻言撇撇嘴，道：“没有公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你上次可还说要备好宴席给我赔罪来着……”
陈牧失笑，伸手迎道：“我这就让人去办。”
小荷摆摆小手，道：“免啦免啦，我过来是和你说，城外的青莲山脉有妖物异动，城主大人还有各家都派人去处置了，小姐也要去，最近在城里的时间会很少，所以你最近也要多当心一些，防止有人趁机生事。”
听到小荷的话，陈牧倒并不太过意外，毕竟刚刚他就在想天象异常，会不会有妖物异动之类的事件，城卫司事件簿上也记录着许多。
“好，我知道了。”
陈牧冲着小荷点点头。
许红玉需要出城，那意味着何家可能借机生事，要放在过去，他的确需要多加防范一些，但现在的话，倒也并不是太过在意。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动他早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尤其是他掌握意境这件事，更无人知晓，要是想趁乱对他下手，那无疑是打错主意了。
“也不用太担忧，这段日子我会留在城卫司，暂时替小姐处理事务，你有什么直接来找我就好，我现在可也是易筋境的高手了。”
小荷冲着陈牧眨眨眼睛。
“恭喜了。”
陈牧闻言，顿时一笑，冲着小荷拱手道贺。
小荷跟随许红玉多年，本身资质不错，又肯定拿得到易筋丸，能越过易筋的门槛也并不是太令人意外的事情，不过能越过这一步仍然实属不易，也算是一下子登堂入室了，有易筋的底子以及一门剑势，往后也能独当一面。

第75章 极限
难怪小荷换上了平时不怎么穿用的裙衫，世道混乱时穿便装更方便许多，但现在有了易筋层次的实力和底气，在外城也就无谓于这些，穿着女儿家的装扮也没什么。
“我看城卫司的事录，妖物异动似是每隔几年就会有一次，往年也都是这般情况么。”
陈牧将小荷领进了院里，命人去准备一些茶水糕点，然后与她在火炉旁坐下。
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几年，也有过去的记忆，但毕竟过去时还接触不到这个层面的事情。
小荷轻盈落座，道：“基本上大差不差，妖物异动既是麻烦，也是机遇，冒出来的妖物多了，虽然威胁更大了，但能有机会获取到的各种妖骨妖血也多了。”
“虽然外面有都护军守着最重要的几个方位，内城里还有专奉此事的‘斩妖司’，但妖物异动时，各家仍然还是会派遣人手去多分一杯羹的。”
小荷解释道。
瑜城外面先是大片的庄园和农田，所有农田庄园基本上都是内城势力们的产业，几乎已经没有属于农户自己的田业了，大多都是专司耕种的佃户奴仆。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农田庄园基本都有各家自己的人手看守，另外还有驻扎城外的精锐都护军，平时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妖物能入境肆虐，都会被挡在茫茫大山之外。
而一到妖物异动的时候，山中的妖物数量就会骤然多了起来，纵然有都护军守住一些重要地方，但渗透进来的也仍然会十分繁多。
这时各家基本上都会派出人手，出城除妖，一方面是要守好自家的田产，另一方面，妖物本身也是重要资源，多多猎杀也是多多益善。
“这样啊。”
陈牧微微点头。
听小荷的描述，基本上各家不仅有很多易筋以上的强手出城，甚至还有各家培养的那种练肉圆满的私兵，也被调动不少。
许红玉的实力不弱，加上又是南城区的总差司，自然也是率了一队人马投入其中，不过其率领的人马中却并没有他这個梧桐里差司。
原因自然也很简单，出城猎妖有收获也有危险，在许红玉看来如今的陈牧还是更适合留在更安全的城里慢慢修行，暂时还在需要被保护的范畴。
为此她也特地将修为突破易筋的小荷留在城里，一方面是在她不在的时候控制城卫司的局势，另一方面也是多照料一些陈牧这边。
“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陈牧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他对猎妖什么的也的确兴致不大，至今为止他出城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搬送尸体去乱葬岗。
相比起这种麻烦的事，留在城里继续练他的功夫，对他来说自然更好，也乐意见得。
“短则一月，长则数月罢。”
小荷说道：“不过小姐还是会定期回来的，不会一直都呆在城外。”
“嗯。”
陈牧点点头。
接着又向小荷问了些其他事情，小荷也都一一解答。
两人坐了片刻后，小荷便起身向陈牧告辞，行至院子里时，忽的展颜笑道：“要不要再切磋一下？”
不过没等陈牧回答，她就笑吟吟的走出了院子，道：“算了，还是等你易筋之后吧，现在的话就太欺负你了。”
陈牧见状，心中失笑。
小荷这是颇有几分‘风停了，雨停了，自己又行了’的样子，不过他这次倒没有要按着她再欺负一遍的想法，只笑了笑，就将小荷送出了门。
等重新回到院子里，陈牧唤出系统面板。
【天狼练肉法（大成）】
【经验：1001点】
今天实际上是他打熬练肉法的最后一天，因为凑足了天狼练肉法突破圆满的经验之后，接下来他就要迈入易筋的层次。
适才就已经凑足了最后的数目，若不是小荷忽然过来，他这会儿多半已经开始修习易筋法了。
当下。
陈牧也不多耽误功夫，意念一动，就消耗经验值，将天狼练肉法也一步提升至圆满。
嗡！！！
一股浓郁的能量在体内深处炸开，然后一下子浸透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深深的渗透进其间，炽热而灼热，仿佛熔岩一般，熬练着每一块肌肉。
陈牧一身肌肉早在圆满的莽牛练肉法之下，练的坚硬如铁，此时天狼练肉法也一步迈入圆满，两种练肉法彼此之间互相弥补，使得每一块肌肉都变得更加完美而无缺，百炼成钢。
陈牧就这么站在那里，几乎没什么动弹，身上就有不断的白色热浪涌出，肉眼可见的向四周扩散，令附近一些刚刚凝结成冰的雪水，再一次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
陈牧用力地舒展身体，重新站直，轻快的练打一套莽牛练肉法与天狼练肉法，右脚轻飘飘一踏，便令院子里的大地发出沉闷的嗡鸣，震的远处覆盖的冰雪一层层碎裂，屋檐下的一排排冰锥一下子掉落七八个。
“练肉法也提升到极限了。”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陈牧吐出一口白色的热浪，笔直的蔓延出三尺，仿佛一道白色气剑。
莽牛练肉法重力量与爆发，天狼练肉法则重敏捷与柔韧，如今两种效果兼具，使得他一身肌肉也如皮膜般，打熬到了仿若钢铁的程度。
可以说。
现在就是将磨皮法练到圆满的人物，只要没步入练肉，那么纵然全力劈砍，都难以破开陈牧的防御。
甚至他肌肉一鼓一缩之间，卸去力道，更能反将对方的刀剑震断！
肌肉也锤炼到百炼成钢，与一身铜皮合在一起，产生的变化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毕竟若是光有一身铜皮，遇到刀剑利器的劈砍，也难以完全无伤，但当一身肌肉也硬如钢铁，更兼具韧性之时，那强度何止提升了几倍。
“光凭这一副铜皮钢肉，怕都能与一般的易筋人物较量了。”
陈牧握了握拳头。
对他来说磨皮练肉尽皆利用系统面板提升到极限，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实力本身的提升，等他迈入易筋时，驾驭这一身钢铁之躯，爆发出的力量也同样会远胜于常人。
“是时候了。”
陈牧回到卧房中，小心的将不久前得到的那枚黑玉易筋丸取了出来。
磨皮练肉都已达到极限，接下来自然就是迈入易筋的修行。

第76章 易筋
黑玉易筋丸。
易筋丸这种东西并非是一次性吞服的那种药丸，而是经由炼制的，坚硬的仿佛珍珠玉石一般的东西，需要经由高火熬练，一点点提炼出其中的药力。
陈牧不久前已经从许红玉那里拿到了‘黑玉易筋法’，如今对于易筋的修行方法基本都了解清楚，他拿着这枚约有鸡蛋大小的黑玉易筋丸走向火炉。
“妮儿，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陈牧吩咐一声。
黑玉易筋丸的用法是，先以高火熬煮一个时辰左右，然后将熬煮的药汁倾倒在浴桶之中，整个人浸泡进去。
是的。
因为易筋丸的药力太过于猛烈，所以不仅不能直接服用，甚至熬出来的药汁都只能再以水稀释，同时还需要内服一种对应的护住心肺的汤药。
磨皮，练肉，易筋，这是一步一个脚印，无法随意跨越的。
没有熬练好的皮膜以及一身充盈血气的肌肉，根本扛不住易筋丸的汹涌药力，那不但无法做到易筋，反而自己的一身皮肉都会被熬垮。
陈牧将手里的黑玉易筋丸放进了药壶中，开始熬煮。
“易筋丸的药力会如此可怕，想来其多半都是来自那味必须的药引，黑蛟血了。”
陈牧凝视着药壶。
在大宣朝廷的万妖图谱中，被评为七阶的黑蛟，无疑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妖物。
黑蛟血是易筋的必须药引，也就是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淬体法尚且还没有到易筋这一步时，就已经有人族的武道先辈与这种怪物搏杀了。
这倒并非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在陈牧的认知中当属极难极难，恐怕武道至少要跨越到意境的第三步，甚至是传说中意境之上的境界，才能在没有强横肉体为根基的情况下，与黑蛟这种妖物搏杀。
之后是无数武道先贤整理出了淬体法之路，相比起武道意境的虚无缥缈，淬体法要更实质的多，两者相辅相成之后，才终于使得人族彻底站稳了脚跟，那些近乎于传说般的妖物都被人族历代圣者们一一击溃，最终成为这一片天地的统治者。
相比起那段漫长而恢弘的历史，如今统御山河千年的大宣王朝，也只不过是其中一小段微不足道的缩影罢了。
当然。
陈牧所知道的也基本就这么零星半点了，因为大宣王朝自立国以来，便将以往的许多历史都抹去了，以至于现在连上一個王朝的名号都很模糊了。
而今大宣王朝也是日暮西山，除非能出一代中兴之主，否则以当今的势头，怕也快到江山再次易主的时候了。
陈牧思绪一阵飘远，但过了一会儿便又重新回过神来，如今的他还没有能力去思考那些，现在的他仅仅只想早些在这瑜城彻底立足而已。
咕噜咕噜！
药壶在火炉上烧了又烧，足足烧了一个时辰，里面的药汁才终于被烧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牧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的水已经全部化作一种黑色的粘稠汁液，此时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他拿起勺子轻轻一捞，将那枚黑玉易筋丸捞了上来，只见其此刻整个被熬的晶莹剔透，仿佛化作了一颗黑珍珠般，更不断冒着热气。
陈牧用药兜将其装好收起，然后拎起药壶，走向侧室。
侧室中。
一个洗浴的大木桶放在那里，里面放着些冷水，此时看到陈牧过来，王妮连忙拉着苦儿一起去搬烧好的热水。
不过两人年纪太小，也没什么力气，陈牧摇摇头后也不多等，直接自己去了锅炉房，单手抓住烧水的大锅边缘，将整个锅端了起来，在王妮和苦儿一双双睁的老大的眼睛注视下，将锅直接拿回侧室，一锅开水直接倒进桶里。
“好了，你们先去吧。”
陈牧将锅放下，接着便将熬好的黑玉药汁倒进桶中。
滋滋！
药汁发出滋滋的声音，迅速将整个水桶中的水都浸染成了黑色。
王妮和苦儿傻呆呆的跟着陈牧一路回到侧室，两人看看那口还在不断散发热气的大锅，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听到陈牧的声音，总算是回过神来，赶紧小声回应然后溜了出去。
陈牧脱掉衣物，露出一副看起来并不算十分壮硕的身躯，在天狼练肉法圆满之后，中和了莽牛练肉法练出的大块肌肉，使得一身肌肉更加不显，但实际上只要他一发力，皮膜之下的肌肉就会层层隆起。
迈步进入木桶中。
刚一入桶，陈牧就不由得微微‘嘶’了一声。
之前哪怕是徒手抓起烧开水的大锅，他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但一浸泡在药汁中，受到的体验就截然不同。
药汁并没有多么烫，但却似隐藏了千万枚细小的针头，沿着全身的每一处毛孔不断的往里钻去，一身铜钢之皮似都难以挡住这种侵蚀。
但陈牧终究不是刚开始练功，很快就忍耐住了不适，整个人直接坐了下去，头部以下全部没入水中。
滋滋！
木桶中一阵滋滋作响。
陈牧只感觉到药汁中的灼热，分散成了无数针尖麦芒，沿着全身的每一处角落往体内钻入渗透，很快就透过了皮膜，来到了肌肉之中，之后又慢慢的从肌肉中挤过，最终落向那位于更深处的，人体的一根根大筋。
易筋对于淬体法的修行来说，是一个小小的飞跃，因为之前磨皮练肉，尽管也提升了气血力量，但这些肌肉若没有周身大筋的相连，始终还是分散的。
一旦完成了易筋的修行，那么所有的肌肉便能连成一片，也因此爆发出的力量相比之前，几乎是翻倍般的提升。
像一位练肉圆满的武夫，纵身一跃两三丈，直接跳上高墙，基本也就是极限了，而迈入易筋之后，轻轻一跃四五丈都十分容易，无论爆发的力量还是速度敏捷，相比于之前都是一种质变。
七八个练肉小成，能敌住一个练肉圆满，但就算是七八个练肉圆满，都很难挡住一个步入易筋的人物，哪怕仅仅是易筋小成。
练肉武夫和易筋之间的巨大地位差距，不仅在于易筋的难，也在于易筋的实力跨度。
炙热的药力渐渐融入周身大筋之中，使得陈牧感觉自己全身的大筋仿佛都在被火灼烧，变得炽热通红，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渐渐消退。
等到一切感觉消失。
木桶中的漆黑药汁，不知何时已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从水中站了起来，然后握了握拳头。
“嗯……好像没什么变化。”
他之前还与小荷详细询问过易筋的一些事情，知道易筋的过程，是以药力熬练并重塑周身大筋，使得一身人筋化作‘蛟筋’，但这一步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有的人熬练三个月，药力都始终渗透不进去，最后还是回到原点，而有的人天赋异禀，可能四五次就直接完成转化，彻底步入易筋层次。
这会儿的陈牧能感觉到，药力消退之后，并没有在周身大筋之中存留，很快就散了个干干净净，自己的身体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看来想一次突破没能达成。
但他还有系统。
陈牧默默的唤出了系统面板。

第77章 灾年
【黑玉易筋法（0%）】
【经验：11点】
让陈牧略有些惊讶的是，易筋法的进度在系统面板上不再是以小成大成来区分，而是直接变成了更为明确的数据。
陈牧猜测也许是到了易筋这一阶段，每一个小进步都会比较明显，而不像磨皮练肉时，只有从小成跨越到大成，才会有一个明显的实力跨越。
这一点也是从小荷那里了解到的。
虽然易筋同样被大致的分为小成、大成以及圆满三个小层次，但实际上整个易筋的过程是一个更平滑稳定的提升，不会有过于断崖般的台阶。
至于怎么判断自己是到了什么火候，则是通过一些特点来区分，譬如周身大筋轻轻一崩，就能崩出明显的声响，这就是步入易筋小成了。
四肢挥动摆臂间，能打出宛若长鞭般的洪亮声响，那就是易筋大成。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短暂思索后，意念一动，尝试提升。
【黑玉易筋法（1%）】
【经验：1点】
将黑玉易筋法提升了百分之一，直接便用掉了10点经验值，但带来的效果却异常明显。
陈牧只感觉到一股灼热，直接从周身大筋当中滋生出来，由内而外的发作，灼烧锻烤着周身上下的大筋，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一时间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软软的在木桶中又靠坐了下去。
就这样一直过了大约一刻钟，那种灼热酥麻的感觉渐渐消退，身上的力气终于慢慢恢复。
当陈牧再站起来时，立刻就有了与之前明显不同的感觉，只觉得周身那一圈大筋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四肢伸展时，感觉全身上下的肌肉皮膜似都被更紧密的牵连在一起。
“这就是易筋的入门么？”
陈牧感受着自身的变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许多人苦求而不得，耗尽一枚易筋丸的药力，都不能入门，那就是始终停留在0%的程度。
而1%虽然只是最起步的一点，但实质上的影响却是天翻地覆，因为相当于已经越过了那道最难的门槛，可以说接下来即使不再依靠系统面板，陈牧也一样能稳步的节节提升，直至将易筋练到圆满。
可以说这一步跨过。
就是截然不同的分水岭，是内城的无数武夫都在追求的跨越。
而在系统面板上，却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而已。
陈牧看了看木桶里的灰暗色水，然后出了桶，拿起毛巾简单的擦了擦身子，接着便直接走出了门。
也不去唤王妮再烧热水了，直接便敲开水缸里的冰盖，用冰水将身体冲洗干净，这才重新回到屋里，重新穿好衣服。
接着。
陈牧拿起那枚黑玉易筋丸放在手中仔细掂量。
“每天易筋一次，能得11点经验的话，我也许只需要一个月，就能练到易筋小成，进度倒是不算慢。”
陈牧心中思索着。
易筋这一步，淬体法无论是哪一步，都是更看重药力的消化和吸收，易筋法中几个固定的练筋姿势，其实本质也只是引导周身大筋，使其能更好的吸收药力，接受淬炼。
淬体法，更注重于‘淬’这个过程。
武道技艺，才更注重于‘练’和‘悟’。
“不知道许红玉现在练到什么境地了。”
陈牧忽的想到许红玉，黑鸦教一战时，许红玉展现的境界已到了易筋大成，不过现在距离圆满应该还差一些。
他初次见到许红玉时，自己尚未开始修行淬体法，而今却已步入易筋，虽然也耗费了将近一年半载，但这个进度足可以用惊人来形容。
而今。
以他这般淬体进度，也许用不了多久，淬体法方面也能赶得上去了，到时候可能还不确定是谁先一步达到易筋圆满。
想到这里，陈牧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他对许红玉倒没什么恶意，只是毕竟自己遇到的第一个武道境界最高的女人，虽说技艺方面他早已远远超过，但淬体层面如今也赶上去，自然还是有种别样的感觉，陈牧一时之间，只是想瞧瞧许红玉那张清冷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其实他对许红玉了解不多，接触的也少，反倒不如小荷更熟悉，过去对许红玉也没什么非分之想。
而今仔细想想，清冷虽也是一种美艳，但终究缺少了一点生机，要是能有些反差的变化，那才更有几分情趣。
嗯。
有点跑偏了。
陈牧回过神来，不由得失笑，重新收敛思绪，然后走到院子里，随手拎起一根竹枝，练起了功夫。
而今领悟意境，他已不需要再提刀练刀，枯木竹枝皆可拈来，刀法剑法不拘于形，只要沉浸在对意境的体悟中，就能获得经验值。
竹枝轻扫。
院中积雪被无声带起，在风中割裂分散，化作一束束雪花，最后片片纷飞，绕着陈牧身周盘旋。
内院仿佛下起了只笼着他一人的大雪。
直至分散的雪花逐渐融化，变成无数雨点，这些雨点依然被竹枝挥起的无形之风裹挟，随着竹枝翻转挪腾。
最后陈牧手里竹枝猛的往前一送。
咔！
脆弱的竹枝，硬生生的刺入了院角放着的一块练功用的大石中，入石三分！
……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一月有余。
寒冬的冷冽并未放暖，反而更严寒了一点，这也使得整个外城的境况不断转下。
严寒本身倒是还好，家家户户为了过冬基本上都有留存柴火，寒冬腊月时便家家闭门抱着火炉，一些柴火不够充裕的，也是一家人挤在一处彼此取暖，只要有地方能依身，基本上就不会被冻死。
但问题在于，绵延一个月的严寒，加上大量的风雪，使得不少年久失修的破败老房承受不住，最终被压的垮塌。
街道上。
厚厚的积雪中，风雪交加，几个人影踩着雪往前行走，每一步踩下积雪都深至膝盖。
为首的人戴着斗笠，穿着墨绿色的差服，正是梧桐里城卫司差司，陈牧。
跟在旁边的是尚庆来等差头。
一行人穿过街巷，来到了一片稍显破败些的街区，风雪之中隐约能听见哀哭的声音。
往前方看去，就见那一片破败的老房，每隔一段就有一处倒塌，一些老房倒塌后，残余砖瓦堆积的角落里，还能看到有裹着棉衣棉被的人蜷缩成一团，冻的瑟瑟发抖。
尚庆来快步越过街巷，纵身跃上一处外墙，从高处俯瞰一圈，然后回来禀报：
“大人，昨夜风雪太大，三槐巷受损十分严重，粗略来看也有至少百户人家受难。”
“……”
陈牧不语，沿着街巷往里走了一段。
路边一座倒塌的老屋旁，一个穿着到处是缝补布丁的破旧棉袄，蓬头散发的小女童，整个人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除了她之外看不见其他人影，只在那倒塌老屋的碎砖瓦下方，隐约能看见一点残破的衣角。
陈牧走上前，伸手摸了一下小女童的心口，察觉到还有点温度，于是将她整个人抱起放在怀中搂着，并道：“取汤药来。”
“是。”
尚庆来应声，快步走出街巷。
小女童也就六七岁的年纪，陈牧拉开差服，将她整个人埋在自己怀中暖着，等了一会儿尚庆来取来一碗散发着热气的汤药，撬开口灌下去一些，那张灰败的小脸上总算多了一点生气。
“大人，三槐巷受灾人数，初步清点有一百二十余户，昨夜冻死和被掩埋的越有二三百人，幸存灾民大概还有三百多。”
张通走了过来，汇报调查的情况。
陈牧沉吟道：“其他地方呢。”
张通道：“其他各地稍好一点，但除了主街和后街那几片，基本都有受灾，估计合在一起，灾民的数目还得再翻个几倍。”
上千人，这不是个小数字，毕竟整个梧桐里的百姓也就两三万户，合起来十来万人。
“城卫司后面还有多少空余？”
陈牧问道。
半个月前灾情逐步严重时，他就下令城卫司腾出后面的大部分院子，用以临时安置灾民。
张通沉声道：“最多再收容几十人。”
陈牧看了看远处的灾景，沉思着说道：“看来得搭建一些临时的棚子了。”
张通面露一丝为难，道：“大人，最近为了收容那些灾民，公库中的开支很大，虽然有上一次郑家查抄的银钱，但若是再纳下这一批灾民，那恐怕难以支撑半个月。”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陈牧淡淡的道：“去给我联络流沙帮、盗帮……六家帮派领头的，就说我找他们有事，正午过后到正街的天来酒楼。”
张通闻言，顿时一怔，道：“大人您是想……”
“去吧。”
陈牧并不多言。
张通也立刻会意，低头应声并去了。
这时候尚庆来靠近过来，小声道：“大人，您想让那些帮派出力，恐怕不太容易，倒不如南家那边，或许能让他们出些力。”
陈牧轻轻抚摸着怀里女童的额头，感觉到那里渐渐有了暖意，这才看了尚庆来一眼，道：“南家无需去谈，他们自会出力，至于六家帮派……我来问你，若是这种时候他们不愿出力，那，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一番话语气平淡，但却混在凛冬之中，却似令空气更严寒了一点，让尚庆来都心中凛然，低下头不再说话。

第78章 一刀
“妮儿，这孩子这几日就先睡在你那里，等好些了就由你带着，和苦儿作伴。”
陈牧抱着一个女童走进后院，冲着王妮吩咐了一句。
“是，牧哥哥。”
王妮轻轻应声，打量着陈牧怀里的小女童，略微有些好奇，但也没问来历。
陈玥过去教她不要多问，陈牧的吩咐都听着就行，她这些年也都好好记着。
女童已经醒了，但仍是有些奄奄一息的样子，蜷缩在陈牧怀里，连勉强睁开的眼睛都显得有气无力。
陈牧将女童一路抱进侧堂，放在王妮的小床上，道：“你这几日就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一些，我再与伱说其他事。”
女童有气无力的勉强晃动下脑袋。
等陈牧出了卧房，回到院子里，不由得摇了摇头，说好的不随便捡人回来，结果最后还是连续捡回来几个，苦儿也是，这个也是。
但他的院子里确实多收养几个婢女丫鬟一类也没什么，何况这个年纪比苦儿还小。
想想又不由得轻叹。
一场风雪，就落得一无所有，若非被他救起，就算不冻死在废墟中，这么小的年纪也没什么去处，最后还是会饿死在外面。
实际上梧桐里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一方面他这个差司不取公库的银子去填自己的腰包，甚至之前还增补了许多库银，使得城卫司在灾时能有许多银子施以灾用。
另一方面，年前他严令过几家帮派，让各家行事收敛，同时也适当减了一些年关的税收，用之前查抄郑家的库银补上部分，再加上梧桐里本身就属于比较好些的城区，是以在如此严重的寒灾时，灾情仍在可控范围。
这一次他打算自己拿出一些银两，再由六大帮派、以及南家各自贴补，用以救灾。
照目前这异常的气候看，这场严寒至少还得再持续近一个月。
陈牧的指示传达的很快。
基本没过多久就传递到了流沙帮、盗帮等六家帮派势力的帮主话事人耳中。
由于郑家的突然覆灭还历历在目，对于陈牧这位新任差司，各家帮派都是有所忌惮。
“你怎么看？”
流沙帮帮主沙向田看向身旁的副帮主。
副帮主沉吟道：“听说昨夜风雪很大，不少地方受了灾，那位差司大人这时候要见六帮的人，估计是想让我们出力救灾吧。”
“呵，老子可没空去救那些屁民，这是他城卫司的差事，跟我们可没关系。”
沙向田一听便冷笑道。
副帮主却沉思道：“您是不太想去么，但我看可能还是要去，这次他喊的是六家人马，到时候要是单单缺了您，岂不是正好给了他发难的机会。”
“况且其他几家我瞧着，肯定也没有愿意出白活的，六家一起过去，这位新差司就是再威风，还敢同时欺压咱们六家？”
副帮主的话让沙向田陷入沉思。
他摸了摸下巴，仔细思量一番后，道：“是这么个理，不去倒显得怕了他，到时候六家都在，实在不行就出个百八十两意思一下，也算是给他个面子。”
……
“天来酒楼么，好，我知道了。”
盗帮的‘五爷’笑眯眯的放下烟杆。
他也是五爷，不过跟五条里那边的五爷没什么关系，盗帮在每个地方基本上都有一批规模，最大的都叫‘五爷’。
“五爷，您要去吗，感觉没什么好事。”
“去，当然要去，咱们的新任差司大人请酒怎么能不去呢……好事的确没有，坏事也不见得，还有其他几家，老头子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被排在外面了。”
五爷笑呵呵的敲敲烟杆。
这事儿在他看来，不去反倒是麻烦，一旦被孤立针对那会相当不妙，事后多半要出血，但只要去了，六家人马都在，反倒没有什么。
……
其余帮派的反应与流沙帮、盗帮也都相差不多，得到消息后先是一番平静，过了一些时候，便开始各有动作。
能看到各方都有不少人手聚集起来，簇迎着一些人，往梧桐里的正街去了。
……
日过正午。
梧桐里正街，天来酒楼算是梧桐里最大的酒楼之一，平日里也是生意火爆，即使是如今的寒冬，仍然有许多长衫客光顾。
但今天的天来酒楼，无论是那些本地的乡绅还是有钱富户，从门前走过时都是神情紧张的匆匆而过，甚至不敢往那边多看。
就见天来酒楼里面也是十分火爆，桌桌爆满，但根本没有菜肴，只有一些茶水，而落座的则各个凶神恶煞，远远看去就知道是凶恶之徒。
甚至酒楼的外面，还有挤不下的一些人马，彼此之间甚至还分成了好几路，各自虎视眈眈。
“流沙帮、鳄鱼帮……怎么连黑水帮的人都来了，今儿是什么日子？”
“连帮里香主都只能坐在一楼，上面难道是那几家的帮主，这是要谈判什么事么。”
远处有人望着天来酒楼的方向小声议论。
“嘘，我听说是差司大人喊来的，要与他们谈事情。”
“那怪不得了，除了差司大人，应该也没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有人听罢露出恍然之色。
如今陈牧虽然来到梧桐里担任差司才几个月，但威望却早已深入人心，甚至已经超过了前任差司徐奉。
不仅仅是初来几天就灭了郑家，还有这一段时间在寒灾中的作为，俨然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捞取压榨银钱的黑心官吏，而是极少愿意做事的官差老爷了，私底下其他地方的人甚至都羡慕梧桐里的住户走了运，来了个好差司。
“看，差司大人来了。”
忽然有人低声开口。
就见不远处的街上，穿着墨绿色差服的陈牧出现，身边只带了尚庆来一个差头，就这么一路穿行。
“差司大人！”
沿路不少人向着陈牧小心翼翼的行礼，不敢怠慢。
陈牧并不多作回应，只面色平淡的带着尚庆来径直走向天来酒楼。
尚未走进酒楼，来自酒楼外面以及一楼内拥堵的各方人马，就已经有无数虎视眈眈的目光汇聚过来。
然而这些人多势众的压迫，落在陈牧身上却仿若无物，他看都不看一眼，便直接进了酒楼。
“差司大人，您来了，几位都在二楼等您……”
酒楼的掌柜迎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陪在旁边，神情也有些紧张。
天来酒楼作为梧桐里最大的酒楼，背后的主子其实就是南家，这是南家的产业，平日里也根本不怕人闹事，但问题是这次来的人物太大了。
看看来的都是谁？
流沙帮帮主沙向田！
盗帮五爷沈七！
鳄鱼帮帮主任乃飞！
……
还有就是眼前这位梧桐里的新任差司陈牧！
哪一个不是跺跺脚，就能让梧桐里震一震的人物，就算是南家也得小心应付，若只单独一家还好，而今更是六家齐至。
南家那边也早知道这边的消息了，给他的指示是小心招待，但凡有半点差错，就让他拿自己的脑袋去担着。
掌柜自然是紧张。
“没你的事了，去吧。”
陈牧并不为难掌柜，上到二楼便挥了挥手，示意掌柜退下，然后便走进二楼中央的雅间。
刚一走进去，六道视线便一同汇聚过来。
陈牧来到梧桐里几个月，但实际上六家帮派里真正碰过面的，也就只有流沙帮的沙向田以及盗帮的沈七，其他几家并未照过面。
“陈大人。”
“差司大人。”
六道视线里除了沙向田以及沈七之外，其他几道都是先打量了一下陈牧，这才各自开口招呼。
陈牧从容自若的上前，径直走到唯一空置的主位上坐下，然后看了一眼场中众人，淡淡的道：“身份介绍我想就不必了，各位都认得我，我也认得出各位，这次找六位来，是有件事要谈一谈。”
“差司大人客气了，我等都是梧桐里的良民，您有事叫，当然是得听着。”
盗帮沈七笑呵呵的说道。
其他几家都没有回话，坐在陈牧右手边的沙向田则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茶，道：“我等都是粗人，陈大人有话直说便是。”
陈牧目光一一掠过在场六人，端起桌上的茶壶轻轻倒起茶，同时语气平淡的赘述道：“今年是灾年，昨夜风雪甚大，坏了不少屋宅，为了济灾，需要各家共度此难。”
“你等每家各出一千两银子，再出百十个青壮人手，这几天配合城卫司搭建临时屋篷，我想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困难。”
话说完。
茶杯刚好倒满。
陈牧放下茶壶，目光再次看过众人：“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雅间内一片寂静。
黑水帮帮主、鳄鱼帮帮主等人，各自都眯起眼睛。
一千两！
好大的胃口！
什么治雪救灾他们是不信的，找个由头想从他们身上敲钱罢了，张口就是每家一千两，这位新差司还真敢开口。
帮派势力和家族终究是不同的，郑家抄家能抄出几万两，而帮派扒干净了都未必能有几千两，毕竟要是有钱那就不是鱼龙混杂的帮派，而是世家了。
“陈大人可别把我们当作是郑家。”
就在一片寂静中，流沙帮帮主沙向田开口了，语气阴冷不善的道：“要些许人手倒没什么，要银子却是没有的。”
陈牧淡淡的看向沙向田，道：“这么说沙帮主是反对了？”
沙向田看看沈七等人，见其他五家帮派的人都神色不善，心中增添了不少底气，当下冷声回道：
“实在无能为力！”
“好。”
陈牧微微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
哗！
一束刀光亮起，仿若雷霆乍现，迎着沙向田的脑袋直落下去。
沙向田悚然一惊，没想到陈牧竟然真的如此胆大狂妄，当着六家帮派的面都敢如此突然的暴起动手，好在心中早有戒备，第一时间就拔出自己的刀，挥刀迎上。
与此同时。
盗帮五爷沈七、鳄鱼帮帮主任乃飞等人也纷纷变色，俱没料到陈牧竟敢突然动手。
要知道如今六家的精锐人马几乎都聚集在此，而陈牧除了一个属下的差头之外，根本就没带其他人，这种情况下竟还敢如此行事，真的就完全不将六家人马放在眼里？
但就在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咔！
一声金铁撕裂般的交鸣声响起。
陈牧神色平淡的重新坐下，将手里的差刀放回桌上。
而在他旁边，流沙帮帮主沙向田整个人保持着挥刀迎击的姿势凝固在那里，长着一条狞狰刀疤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凶恶之色，有的只有惊骇和难以置信。
当！
沙向田手里的刀从中间断开，半截断刀掉落在地。
同时一条血线从其眉心一路蔓延而下。
整个人晃了晃，终于噗通一下摔倒下去，鲜血迅速沿着地板流淌开来。
一刀。
沙向田暴毙！
沈七、任乃飞、以及其他几位帮主看着这一幕，一下子都是脚底生根一般被定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腾而起，心中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皆是震骇。
陈牧平静的伸手捡起了沙向田那断成两截的宽刀，看了看断口，接着双手轻轻搓揉，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锋利的刀口被硬生生搓到卷刃，最后两截断刀被生生拧成了一颗铁球。
“流沙帮劳苦，就多出二千两，其他各家仍出一千两。”
陈牧看向屋里其他五人：“可有意见？”

第79章 恶人
直至陈牧起身离开雅间，身影消失。
沈七以及任乃飞等人，眼眸中露出的仍然是深深的惊惧，各自看着地上沙向田的尸体，以及桌子上那颗被硬生生搓出来的铁球。
“铜钢之皮，精铁浑肉……”
沈七只觉得口中有点发苦。
能徒手将一把刀搓揉成这样，这不是单纯力气能做到的，皮膜和肌肉都得强到异于常人的地步才行，像这种铜皮浑肉之躯，简直不要太过恐怖，就算三五个练肉圆满，都难以对付，更可怕的是无惧群战，在人群中肆意冲杀如同猛兽。
他多年前曾见过一个这种人物，虽然不曾迈入易筋，但凭借一身恐怖的体魄，也是一时横行无忌，孤身搏杀上百人。
难怪郑家会突然一夜之间栽了，原来并不是陈牧使了什么暗算的手段，是他这一身恐怖的体魄，易筋之下几乎堪称无敌。
“他的刀法……也不止一重势。”
任乃飞也是语气干涩的说道。
刚才那一瞬间陈牧翻脸暴起，他甚至下意识的还想上前阻拦，结果与他实力在伯仲之间的沙向田，连一招都没接下！
那一刀至少也是叠加了两重势，甚至有可能是三重！
一身极限的磨皮练肉，再加上两三重以上的刀势，这位新任差司究竟是个什么怪物，这恐怕就是对上一般的易筋存在，都能一战了。
难怪传闻中深受那位许总差司的看重，这个年纪能有如此夸张的一身体魄和刀法，未来就算止步于易筋，都足以是一方人物。
“老刘，你怎么看……”
任乃飞看向不远处的黑水帮帮主。
黑水帮帮主没好气的道：“怎么看？回去掏银子吧！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说罢。
也不再理会其他人，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也都相顾苦笑。
有这么恐怖的一位差司压在头顶，怕是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很好过了，不过有这样的身手，也不会一直在梧桐里担任差司，早晚还是要高升的。
想到这里沈七等人心绪才算稍好一些，各自摇着头走了出去。
……
“大人，要不要趁着这时候，直接铲除了流沙帮？”
尚庆来跟在陈牧身边，正往城卫司的路上返回，此时小心翼翼的询问。
他看向陈牧的目光中满是敬畏之色，刚才虽然他不在那间屋子里，但也离得很近，基本根据动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如同那一夜陈牧一刀解决了郑勇一般，沙向田这位成名多年的流沙帮帮主，也是没扛住陈牧的一刀。
只是相比上次，这次总算是对陈牧的手段有了惊鸿一瞥，那是一身可怕的铜皮浑肉，玄金之躯，更兼有二三重的刀势，斩杀练肉圆满的人物几乎如同杀鸡。
“不必。”
陈牧摇摇头，道：“灾情严重，先以救灾为主，不要浪费人手，流沙帮没了沙向田，用不了多久就会自行灭亡，不用去管。”
“是。”
尚庆来应声，语气敬畏道：“大人如此实力，想来也没人敢掀什么风浪了。”
陈牧不置可否，继续迈步向前。
实际上即使他今日故意震慑，展露出三重刀势以及练到大成的浑金之躯，仍然远不到他全盛实力的十分之一。
早在几天之前，他的易筋便越过了30%的分水岭，而今崩起身体大筋，能有嗡鸣之声，已是稳稳当当的易筋小成。
以易筋小成的境界，驾驭一身铜皮钢肉的浑金之躯，更兼有千风意境……全力施展开别说是一个沙向田，就是一队沙向田，都远远不够看，已经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等他步入易筋大成乃至圆满，硬撼那些锻骨境的人物也不是不可能。
在瑜城。
锻骨境便已经是真正立于一城顶端的人物了，甚至四大家族的家主，也都不过是锻骨而已。
至于脏腑境的人物，四大家族的立足支撑和凭依，他们实际上并不常在瑜城，更多时候都是在替七玄宗做事。
七玄宗。
统辖这一州之地，包括瑜郡瑜城在内总计七郡的一方宗派，也是立足于整个大宣王朝的真正庞大势力。
大宣朝廷之所以势微，在这玉州其实和七玄宗不无关系，因为朝廷的政令已经过不了七玄宗了，名义上玉州七郡还属于朝廷治下，但实际上无论税收，还是上贡，都由七玄宗全部截取。
瑜城以薛家为首的四大家族，实际上都已经是七玄宗的附属势力，各家最顶层的支柱都出自七玄宗。
这些陈牧过去也都有所耳闻，不过并未刻意去详细了解，毕竟涉及一州之地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七玄宗也是他暂时还触碰不到的层面。
很快。
陈牧与尚庆来回到了城卫司。
能看到城卫司后面的一大片空地上，不少人正在清扫积雪，搬运砖瓦，准备搭建临时的棚屋。
“大人。”
看到陈牧，无论是差役还是一些帮着做事的民众都恭敬行礼。
这份恭敬已不仅仅是因为陈牧的实力权势，也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过去的城卫司可从来不曾为灾民如此兴师动众。
差役们对于多做活也没有怨言，因为今年的俸禄银钱涨了很多，没有克扣，搭建棚屋等活还有额外的津贴。
陈牧巡视了一圈屋棚的搭建进展，回到城卫司正堂时，已有人在那里等候。
却是南家的老管家南珲。
“老奴见过差司大人。”
南珲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行礼，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老爷听说昨夜风雪受灾甚重，十分忧心，命我送来一千两银子，另有三十担米粮，两百捆薪柴，为梧桐里出一份力。”
什么听说受灾就愿意主动出钱的话显然听听就行了，南家的管家会出现在这里，只能是沙向田被他一刀砍了的事传了过去。
“好，替我谢过南老爷，此事会给南家记一份功，改日我再上门道谢。”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
之所以没有特意邀请南家，就是因为南家算是比较识趣的，何况天来酒楼本来也是南家的地方，也不用特地通传。
至于说南家要是真的对此毫无反应，那过些天他可能就真的要上门去拜访一番了。
“是，一定将您的话带到，老爷说您要是上门拜访，一定扫榻相迎。”
老管家南珲规规矩矩的应声。
陈牧微微点头后，看着南珲退下，随即走进正楼里面，来到最里面自己的堂衙。
“大人。”
刘松李铁正在他的堂衙内等候，看到他进来，纷纷行礼。
陈牧走到堂衙内坐下，倒了杯热茶，随即问道：“事情调查的如何？”
“回禀大人，前几日那些灾民，都是从西边跑来的，西边的护城河冻的很结实，人能直接从城西那边走过来。”
刘松在一旁汇报道。
前些天梧桐里忽的多了不少灾民，往城卫司这边挤进去，虽然是分批少量进去的，但之后还是被发现，陈牧随即便让人调查。
梧桐里在他的治下情况好，自然会有其他辖区的难民过来，虽说不至于直接排挤在外，但至少得弄清楚更具体的情况，不能糊里糊涂置之不顾。
“西边？”
陈牧略微一顿。
梧桐里一直往西，最西边就是护城河，越过去对岸，就是城西了。
那边和南城区是不同的辖区，可以说完全不归他管，甚至许红玉这个南城区的总差司，也管不到西边的地界。
“嗯，据调查，西边的恶人帮，好像有故意驱赶灾民的情况，我们这里有一些便是被驱赶过来的。”
“另外恶人帮最近好像还纠集了几家，趁着风雪受灾时，抬高薪柴的价格，梧桐里这边的薪柴高涨与此也有些关系。”
刘松继续说道。
陈牧抿了口茶，微微眯起眼睛。
恶人帮……
这是个有点久远，但他还记得很清楚的名号，因为曾经在九条里时，他还被恶人帮的人马截杀过，好在那次并没有来什么真正有水平的人物，只是一些寻常恶徒，否则的话对他来说必然是一场生死危机。
事后许红玉让他暂时忘掉此事，他大概明白许红玉的意思，也就没有后续理会，但等到他升任梧桐里差司之后，还是有再度了解的。
恶人帮是混迹于城西的一大帮派，盘踞数个‘里’，属于和黑鸦教一样的大帮派，势力比流沙帮等都要大一些，背后关系也是错综复杂，曾经还试图将手伸到南城区，但被许红玉毫不客气的直接打了回去。
也是由此，恶人帮和许红玉结下梁子，之后还引发了想围杀他来报复许红玉的事件。
现如今。
这个势力又一次跳到了眼皮底下。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意境已成，步入易筋，已足够横行外城，甚至放眼整个瑜城，能威胁到他的人都不算多了。
“灾年之时，大雪不断，绵延持久，薪柴本就稀缺上涨，这种时候还要哄抬柴价，攫取钱财，倒真是不愧‘恶人帮’之名。”
“好了，此事我已知悉，你们就不用继续查了。”
陈牧摆了摆手。
既然是恶人帮，继续让刘松一个普通差役去调查也就不合适了，毕竟这还是西边的事，不仅不在他的辖区，甚至都不在南城辖区。
但事情他不会轻轻放过。
且不说过去的旧仇，就是现在，想把手伸到梧桐里来，趁着雪灾哄抬物价，榨取银钱，也是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不过也是，恶人帮势力庞大，又处于西边，不在南城区范围，连许红玉都不惧怕，更不至于在乎他一个小小的梧桐里差司了。
努力写了三章，加起来也有一万字了，下午休息休息，晚上应该还是正常更新，最少两章吧。
明天再挂最后一天水应该就能出院了。

第80章 夜行
沿着梧桐里一路往西。
穿行过无数条大街小巷之后，前方出现的是一条十分宽阔的护城河，平日里足可容纳大型船只通行，但如今整个河面都冻的严严实实。
这里也是瑜城的西与南分界线，越过这条河，对面便是瑜城的城西，属XC区城卫司总司管辖，而据陈牧所知，西边的那位总差司，姓何。
当初恶人帮试图伸手越过线，到南城区来捞好处，惹到了许红玉之后，最终能退回去的缘由，自是不用多说，其中显然有西边的另一位总差司的干扰阻拦。
否则的话，恶人帮虽然势力不小，但许红玉堂堂一位总差司，还不至于处置不了，甚至对方还敢在眼皮底下蹦跶，不时试图报复。
在无法调集人手，无法随便越境讨伐，甚至对面的城卫总司还会横加干扰的情况下，许红玉也的确拿恶人帮没什么办法，除非是自己一个人提剑上门去砍人，但恶人帮一样是有易筋高手存在的势力。
夜幕下。
满城的雪地映照着黯淡的月光。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然来到护城河的河岸，然后飘然越过，落到了对岸。
自从升任差司之后，陈牧便很少夜里活动了，毕竟堂堂差司也是有身份的人物，麾下数百人马，有什么需要探查的事情，让属下去就好。
至于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也不太符合差司的身份和体面……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暂时不缺银钱。
“恶人帮……”
陈牧轻轻上岸，迈步走进街巷之间，目光掠过远处。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城西来，毕竟瑜城很大，有的人可能生活一辈子，都不曾绕着整个城转过一整圈。
根据他的判断，恶人帮就算不是何家培植的势力，也是外面投靠何家的恶犬，那么通过城卫司这种明面身份去调查和处理，就会阻碍重重，且毫无益处。
但这对陈牧来说并不是麻烦。
无非就是用另一个身份来解决问题罢了。
“恶人帮与黑鸦教还是不同的，虽然势力也遍及西边的多个‘里’，但总帮的位置倒是很清晰明了，就摆在明面上。”
陈牧从容的迈步向前，看似步伐缓慢，但实际上每一步落下，整个人都仿佛残影般迅速掠过街巷。
他对恶人帮并不熟悉，也没有更多情报，甚至城西都是第一次来，但这些都不关键，大不了就多来几趟，无非他要抓的正主就一个，那就是恶人帮的帮主章郂。
章郂。
传闻中是一个底层小人物起家，城西最偏僻最混乱的边缘地区挣扎生存，混了帮派，学了刀法，很快练有所成，更兼心狠手辣，迅速站稳了脚跟，之后在各路帮派之间辗转混战，又得了机会练起淬体法，一步步从小头目熬到大头目，最后自立恶人帮，当上了帮主。
随后更机缘巧合，不知从哪得到的易筋丸，以年近三十之龄得以一跃而成，步入易筋的境界，自此恶人帮不仅迅速立足，更在短短十几年里变成盘踞数地，统辖上千人马的一方势力。
这些都是陈牧了解到的情况。
章郂本人在城西的许多平民眼里，也称得上是个传奇人物，毕竟能从小人物一路崛起的并不多，只是恶人帮不仅做着皮肉生意和开设赌坊，暗地里还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也因此章郂流传更多的还是恶名。
虽然更具体的情报陈牧了解不多，但单从恶人帮在大灾之时，哄抬物价，赚取不义之财，乃至驱逐灾民，种种行事的确是罄竹难书。
一股上千人的势力，想要一下子铲除是不可能的，毕竟就是一千多头猪，城卫司抓三天也抓不完。
而且在陈牧看来也不需要如此，只要解决了章郂以及一部分恶人帮的头目，这种帮派很快就会树倒猢狲散，转眼化作尘埃消失。
帮派这种东西，纵然盘踞混迹十几年，也没有所谓的根基。
“希望不要白跑一趟。”
陈牧喃喃一声。
他知道恶人帮的总帮在哪，但章郂却不一定在那里，若是不在的话，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也只有明天再来。
虽说他不介意每天夜里跑上一趟，但还是早些解决，早些省心。
……
恶人帮总帮驻地。
整个驻地坐落在一条后街，占据了周围一大片的平房，平日里也有数百帮众聚居在此。
此时放眼望去，远处的一片片街巷，基本上都是一片漆黑，各家各户早已熄灯闭户，而恶人帮的总帮驻地内，却还隐约闪烁着几朵烛火。
在位于驻地中央的一个干净敞亮的院子里。
一间屋子透出点黯淡的烛火，隔着窗户纸映出几个影子。
“帮主，北边的刘、王两家今儿个来消息说，也愿意同咱们合作。”
穿着灰布衣，坐在下首的一人小声的开口。
“嗯，算他们识抬举。”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却是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锦袍，看上去像是富裕人家的乡绅老爷，不过在城西基本上少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正是恶人帮的帮主，绰号‘恶刀’的章郂。
旁边的几人，都是恶人帮的副帮主，这时候纷纷笑道：“一起赚钱的买卖，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难道为了那些刁民，特意有钱不赚？”
“说到这个，我今儿个听说，南边梧桐里那个新任差司，把那边的六帮人马都敲打了一遍，敲诈出不少银两，可他居然把这些银子拿去给那群灾民搭建屋篷，烧柴施粥去了。孙久利说着便摇头晃脑。
“白花花的银子拿去施舍，真是作孽，老子可还缺银子呢，怎么也不施舍老子一点。”
卫四海啧啧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水灌了一口。
孙久利笑呵呵的道：“他毕竟是梧桐里的差司，是得做点事，哪怕只是面子上呢，不过愿救那些灾民那也正好，咱们这的灾民也都赶过去，让他一并都救了便是，省的这些人留着也没用处，死了还得碍事。”
“你们两个可别小瞧了梧桐里那位新差司，我听说今天闹出的动静不小，流沙帮的沙向田让他一刀就给砍了，沙向田你们是认识的，咱们几个的身手，怕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吧。”刘栏山忽的沉声说道。
孙久利听到这话，表情倒是变得郑重了一些，道：“嗯，此人别的不说，一身功夫的确不俗，据说掌握不止一种刀势，更练就一身铜皮钢肉，浑金之躯，一般的练肉武夫在他面前基本只有败退的份。”
“而且我记得早些时候，帮里好像对此人动过一次手，是老卫你指派的人吧？”
孙久利话音落下，屋子里几人都看向卫四海。
卫四海面露一丝无奈之色，道：“那时候从外面听来消息，说这人是许红玉想培养的人才，想着给许红玉那娘们添添堵，就让人去试试，结果也不知是谁瞎传的消息，这人不但练就刀势，那个时候也早就磨皮了，又是在九条里的地界，结果不但没成事，还惹来一身麻烦。”
一边说着，卫四海一边直摇头。
要是早知道，他也许会增派一些人手，让几个得力的手下过去，或者亲自跑一趟。
但话说回来，九条里太深入南城区，人生地不熟，在那边对一个差头动手，就算能杀的掉，事后很难全身而退。
这也是当时他派去的人手，只是帮里一批寻常恶徒的原因，反正听说的消息里，陈牧也只是刚刚显露一些天赋的小人物。
哪曾想。
这才区区一两年功夫，陈牧已经当上了梧桐里的差司，就在沿河的对岸统辖一域。
甚至这人还不得了，能灭的了郑家，杀的了沙向田……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么棘手的人物，他当时要么就不动手，要么就冒着风险亲自去，提前扼杀。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还提作甚。”
章郂一直坐在上首看着几个属下交谈，这时候终于淡淡的开口：“他是许红玉的人，也没什么得罪不得罪，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不过当时四海没亲自去下手，的确是错过了机会。”
“帮主说的是。”
刘栏山附和一声，道：“此人本就与我等不是一路，记恨不记恨的也没有什么，他一个南边的差司，还敢来西边不成，别说是他，就是许红玉的手都伸不到咱们这来。”
卫四海咧嘴笑笑，道：“反正老子也不会到南边去，管他那么多，说起来这次他还得给咱们送银子呢，他想搭建屋篷救那些灾民，可绕不开柴火，实在不行，老子还可以给他打个折扣呢。”
说到这里，屋子里几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放在往年是没有这种钱赚的，但今年不但风雪大，而且寒冬时日更久，看势头至少还得一个月，家家户户的薪柴都不太够用，以恶人帮的名头联合几家控制几个辖区柴行的薪柴，而今每天进账都有不少，算是又多了一笔赚钱的买卖。
正当屋子里几人谈笑时。
一缕寒风忽的沿着窗缝吹了进来，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悄无声息的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

第81章 屠灭
“灯怎么熄了。”
“没有灯油了吧，我去添一点。”
卫四海端起熄灭的油灯看了一眼，随即摇晃着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其他几人也并未在意，虽是黑灯瞎火，但都是一身磨皮练肉气血旺盛在身的人物，漆黑当中也不至于目不视物，仍能看得见酒盅茶盏，继续喝酒谈笑。
然而。
等了一阵，却不见卫四海回返。
“老卫怎么还没回来。”
“摸黑添一点灯油，还不至于掉进茅坑去吧。”
孙久利喝了口酒，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着笑着，声音就慢慢停歇下来。
因为不知何时。
透过门上的窗纸，映着外面黯淡的月光，就见到门前出现了一个朦胧的黑影，似乎是刚刚出现，又好像已经停留很久。
“老卫，你在门口站什么呢？”
刘栏山眉头一皱，冲着门外的人影喊了一声。
砰。
门被推开，伴随着一股寒风吹涌进来，就见卫四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正的站定在那里，然后……整个人缓慢的前倾，砰的一下直挺挺的倒在屋里，撞击的声音仿佛冰面碰撞碎裂。
这一惊非同小可，孙久利、刘栏山都是豁然起身，各自露出惊骇之色。
“谁！”
“什么人？！”
两人都根本没去查看那直挺挺的，仿佛冰柱一样摔在地板上的卫四海，而是刷的一下拔出了个各自放在一旁的兵刃。
都是行走江湖的人物，混迹于打打杀杀之间，遇到惊变还不至于被吓破胆，但此时心中却也是有几分惊悚，因为看卫四海刚刚的样子，人恐怕已经死了！
要知道卫四海也是练肉圆满，掌握刀势，扬名在外的人物，结果却一声不响的就死在了黑暗中，甚至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何等骇人。
若非他们后面，还有章郂这位恶人帮的帮主在，这会儿两人恐怕也无法保持镇定。
但也正因为有章郂在，两人此时惊骇之余，更多的则是震怒，竟然有人趁夜摸进他们恶人帮的总帮驻地袭杀一位副帮主！
短暂的寂静中。
只有一阵呜呜风声吹过。
“不知是哪位朋友，不请自来，我倒是有失远迎了。”
坐在桌子上首的章郂，终于淡淡的开口了。
门外的风雪中，一道披着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就这么在黯淡的月光下，径直迈步，跨过了卫四海的尸体，走进屋内。
“你就是‘恶刀’章郂？”
陈牧目光轻淡的看向章郂。
章郂缓缓起身，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道：“不错，阁下何事？”
“杀人。”
陈牧话音轻轻落下，随后整个人陡然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仿若鬼魅般，来到了孙久利的身前。
孙久利瞳孔一缩，露出惊惧之色，但终究是从无数次生死中摸滚打爬出来的好手，猛然怒喝一声，双手挥刀向前一记横劈，同时整个身体向后一退。
这一刀不求凑效，只求能阻拦陈牧一二，换来章郂救他的机会。
然而。
令他骇然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陈牧面对他的一刀，直接徒手捏了上来，五指横里夹住钢刀一攥，整把刀立刻扭曲变形，紧接着轻飘飘往前一送，这弯曲的钢刀便裹挟着一股无可抵御般的力道震裂了他的双手虎口，从刀柄处一节节断裂，最后整个刀身直接贯入他的胸膛。
砰！
孙久利整个人向后飞出，直挺挺的撞上了后方的墙壁，被自己的钢刀钉死在墙上，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动了。
临死之前眼眸中还残留着一片震骇和难以置信。
陈牧忽然出手时，他有想过陈牧的招数会凌厉而难以招架，但却想不到是如此的粗暴而直接，甚至都没有亮出兵器，这份恐怖的力道，显然不是磨皮练肉的人物所能拥有，就是章郂怕都远远不及！
从陈牧出手到孙久利殒命，说来繁琐，实际上不过是一瞬之间。
刘栏山眼见孙久利一击都抵挡不住，心中的骇然已是无以复加，当下根本不敢留在屋中，猛的往外冲去。
然而。
就在这时，陈牧漫不经心的转过身，左手轻轻一捞，就从桌上抓起一根木筷，接着木筷在掌中一转，一甩一送，伴随着一股恐怖的破空声，粗糙的木筷仿若一支疾箭利弩，向着刘栏山迸射而去。
刘栏山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危机感降临全身，几乎是本能般的勉强扭转身体，将手里的钢刀横在身前试图阻拦。
锵！
伴随着金铁交鸣般的声响炸开。
木筷的碎屑四处飞溅，前半截一寸寸碎裂，但最终硬生生的贯穿了钢刀，后半截直接没入了刘栏山的心口。
“噗。”
刘栏山一口心血喷出，整个人飞出门外，跪倒在积雪中。
他还没死透，艰难的低头看着自己身前那被木筷硬生生击穿了一个孔洞的钢刀，眼眸中满是无法置信。
屋内。
章郂整个人已凝固在原地，手里的圆月弯刀也僵在那里，看向陈牧的目光中满是骇然之色，再也不复刚才的从容和深沉。
“你……伱是谁？”
他可不是刘栏山与孙久利，作为恶人帮帮主，踏入了易筋境的存在，虽然一直没有机会真正攀上这座瑜城的上流，但他却是见过上面的世界的。
陈牧灭杀孙久利的手段倒是还好，可之后凭借一根木筷击毙刘栏山的一幕，让他一刹那间脊背发凉。
意境！
区区一截木筷能贯穿钢铁，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只有掌握了意境的存在才能施展。
而放眼整个瑜城，掌握了意境的人物又有多少，每一位放在内城都是大人物，都远远不是他所能招惹的起的存在。
自己怎么会被这样的人物盯上？！
章郂心中思绪疯狂转动，但始终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做过什么事，能惹来这样的人物出马。
“恶人帮最近赚取的银钱，都放在哪了？”
陈牧这个时候才看向章郂，仍然是两手空空，很是平淡的问道。
章郂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神情，道：“大半送给何总差司了，还有一些就在这里……”
“哦。”
陈牧微微点头。
章郂右手紧握着自己的圆月弯刀，见陈牧不说话，一颗心逐渐下沉，左手缓慢的摸向怀中。
砰！
下一刻章郂猛然暴起，手中翻出一枚黑色圆球，猛然一掷，砰地一声炸开后，一团灰色雾气霎时间笼罩整个屋子。
这时章郂早已向后疾退，后背撞碎了墙壁，整个人直接没入夜色之中，头也不回的疯狂奔逃。
在一位掌握了意境的人物面前，他根本没有丝毫对抗的念想，只希望自己那枚尸毒玉能拖延一二，让他有逃掉的机会。
然而。
仅仅只逃窜出数百米，黯淡的月色下，一点幽光从后方破空而来，在积雪的映照下，仿若是一束划开地狱的流星。
章郂全身猛然绷紧，浑身肌肉陡然膨胀，在周身大筋牵引之下，所有力道凝于一处，手中握着的圆月弯刀狠狠的向后挥斩过去。
锵！！！
火花飞溅。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越过章郂，手里的粗糙锈剑上，浮现出一缕血迹。
章郂整个人僵硬在那里，手里的圆月弯刀掉落在地，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颈，艰难的看向身后的陈牧，但最终也没能看清陈牧的样貌，整个人晃了晃后，噗通一声倒在积雪之中，鲜血迅速染红了积雪。
“易筋小成……”
陈牧转过身来，手中锈剑轻轻放低，看着章郂的尸体，微微摇头。
同为易筋小成，章郂这位有着‘恶刀’之名的人物，在他手底确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固然有他一身浑金之躯，论体魄爆发力量速度几乎不逊于易筋大成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意境，意境相较于刀势，完全是云泥之别，更仿若仙凡之隔。
若无意境。
就算是一位易筋圆满，要杀章郂，也不会杀的如此轻松随意，一招之间便已毙杀。
陈牧收起锈剑，看着章郂的尸体俯下身，在其身上简单摸索一番，却并未摸索到银钱，只找到了一本薄薄的账簿，里面似还夹着什么，只是黯淡月色下看不清楚。
陈牧摇摇头，也不细看，将其收起，接着便往回返去，很快回到了恶人帮驻地。
这时候。
恶人帮驻地的那处院子里，已经多了十几个人影，刚才的动静已经惊醒了不少人。
不过赶到院子里的，这会儿全都是一片惊骇，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更看着跪在雪中已经死透的刘栏山的尸体脸色惊惧。
悄无声息间。
陈牧出现在人群之中，眼神淡漠的挥起锈剑。
一缕乌云遮盖住黯淡的月色，让院落里彻底变得漆黑一片，等到一缕微弱的月光终于透过乌云的边缘映照下来，院子里已只剩下一地的尸体，鲜血流淌融化了一些积雪，又与积雪冻结在一起化作一块块血色的冰，而陈牧的身影则早已消失不见。
直至翌日清晨。
恶人帮总帮驻地遭人屠戮，帮主‘恶刀’章郂以及数位副帮主，上百帮众悉数横死的消息，才终于迅速传开。
一时之间，整个城西，为之震动！

第82章 怀疑
日上三竿。
寒风习习，冰雪依然不化，遍地的尸体与积雪冻结在一起，保持着昨夜最后的模样。
大量的差役将恶人帮的总帮驻地团团围住，在最中央那遍地尸体的院子里外，更是有着许多身穿蓝衣的差头，乃至披着墨绿差服的差司。
他们来自于西l城区城卫总司。
沿着遍地的尸体一路往西，越过几百米后，横躺在路边的是恶人帮帮主章郂的尸体。
尸体旁边，一位身穿白色差服的男子，带着几个身穿墨绿色差服的人站在那里，穿着白色差服的正是西l城区城卫总司总差司何光宗，他是何家第三代的人物，属于‘光’字的辈分，比何明轩的‘明’字辈要高一辈。
但此时此刻，无论权势还是地位都在何明轩之上的这位西边总差司，神情却是一片凝重。
“剑伤，一击毙命……”
何光宗俯身查看章郂身上的唯一一道伤口，又看看附近的情况，眼眸中露出深深的疑虑。
这一剑，是毫无疑问的意境之威，而且依照伤口来看，应当是乾坤五行两属中，乾坤一脉下的‘千风意境’。
可问题是。
放眼整个瑜城，练就千风意境的也就那么寥寥些人，其中大半都是与章郂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实在是想不出其中哪一位要杀章郂。
但若不是那些人物，却又是谁人？
何光宗沉思许久不得其解，最终摇了摇头，道：“将尸体都清理了罢。”
“大人，那凶手……”
“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了。”
何光宗挥了挥手。
一位掌握了意境的存在灭杀了章郂，无论是章郂不小心得罪也好，又或者是其他原因也好，都没有必要继续追查下去，区区一个章郂远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
南城区。
位于中央街区的某一座酒楼内。
陈牧与一人相对而坐，正在饮酒，坐在他对面的人鬓角泛白，年老许多，却是梧桐里的前任差司徐奉。
“陈大人栋梁之才，早时听说总差司希望陈大人接管梧桐里，我还担心梧桐里的烂摊子是否容易牵绊手脚，不曾想陈大人不过几个月，便已将梧桐里收拾的焕然一新，我这个老头子甚是惭愧。”
徐奉端起酒杯，向着陈牧主动敬了一杯，并感叹道：“如今各处受灾，梧桐里灾情最小，全是陈大人之功，若是陈大人早些统辖梧桐里一域，也许梧桐里早就变得更好。”
陈牧神色平和的回应道：“徐大人谬赞了，早些时候我也不过只一布衣，纵然统管一域，也没什么能为，如今只是恰逢其会，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昨日他摆布六家人马，灭杀沙向田的消息传开后，今天晌午徐奉这位前任差司便主动相邀。
自从他接任梧桐里差司一职后，徐奉虽然将各方面都给他安排妥当，将自己的人手也基本都一一吩咐交代，但除此以外就没有与他再见过面，也许仍是对他太过年轻就接任差司有些别的想法，但毕竟都是许红玉的下属，仍然还是按交代做事。
直至陈牧上任几天之后，雷霆出手灭了郑家，徐奉才对陈牧这位新任差司陡然改观，意识到陈牧并不是那种年纪轻轻，被许红玉强行拉来接任的寻常人物，而是实力魄力以及手腕俱在的一位人物。
再到昨日，六家帮派人马皆被震慑，沙向田身死，南家主动出银两救灾……各种事情发展，让徐奉彻底对陈牧这位继任的差司心服口服，于是主动相邀宴请，既有结交之意，也为过去的质疑赔礼。
陈牧对徐奉倒并没什么意见，毕竟徐奉早些时候可能对他接任差司心中有些微词，但接任的过程中并没有做任何牵绊，并且也是全力配合他，将人手人马都交接交代，这才有第一天尚庆来等一众差头就马首是瞻的情况。
“陈大人不必自谦，而今整个梧桐里令行禁止，俱是各方都看得见的。”
徐奉笑呵呵的开口，接着又压低声音道：“不过，也要当心何家……如今许大人在外猎妖，这些日子里难免不会再起事端。”
“多谢徐大人提醒，我会注意。”
陈牧冲着徐奉道了声谢。
许红玉在外，的确是个适合何家生事的时候，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灾情绵延，没什么动静，但如今的陈牧其实也并不惧怕何家暗中生事，敢在他身上做什么文章，那就得做好被砍断爪子的准备。
徐奉点点头，道：“嗯，若有什么事，我也能助一臂之力，虽说如今我已不在位，但勉强还是能挥得起几次刀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的又想起什么，道：“说来近日何家怕是得处置西边的事情，我听说昨夜一夜之间，恶人帮的恶刀章郂连同几位副帮主，上百帮众，尽皆横死，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物，如今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陈牧听着徐奉的话，面色平静，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徐奉说着摇摇头，道：“这恶人帮虽不是何家势力，但在西边也基本唯何家马首是瞻，每年向何家奉上许多银钱，如今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一夜崩溃，总是一地烂摊子，得花费时间收拾。”
徐奉一时间又不由得有些感叹。
恶人帮。
这可不是一股寻常势力，其盘踞于西边，当初甚至胆敢伸手过境，和许红玉过招，最后虽然退了回去，但许红玉也没能奈何对方。
而今却不声不响的就一夜之间覆灭，不得不说在这外城，就是成了恶刀章郂那样的人物，凶名赫赫，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不过是翻手可灭的蝼蚁，就是不知道章郂和恶人帮这次是灭于哪位之手，但肯定是内城那几家的大人物无疑。
“恶人帮平日里开设赌坊勾栏，强买强卖也就罢了，如今灾年之时还试图哄抬物价掠取民脂民膏，算是死不足惜。”
陈牧淡淡的说道。
“不错。”
徐奉也笑了笑，道：“恶人帮的确该死，死得好，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后，徐奉便开始借着酒意攀谈，诸如谈及陈牧尚未娶亲，便说道自己有一远房侄女，生的标致可人，可以嫁给陈牧做个侧室。
陈牧练武早已步入易筋层次，倒没有什么禁忌，只不过如今的他实力地位与日俱增，眼界也不同以往，类似的攀附他早不知遇到多少次，基本都一一推拒。
正当想说些什么时。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雅间之中。
“两位在谈什么呢？”
陈牧和徐奉神情各自一动，侧头看去，就见一道倩影推门进来，面带浅笑。
徐奉略微惊讶，随即拱手道：“宁小姐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小荷。
不过徐奉对小荷的称呼更尊敬许多，一方面小荷是许红玉的贴身侍女，另一方面，如今的小荷也已步入易筋层次，地位与过去又不同了。
“刚巧路过。”
小荷轻步走了过来，道：“徐老身体近来可好？”
徐奉欠身道：“托许大人的福，卸任之后一直好生安养，积累的暗伤倒都平复下去了，不过已不适合再与人争强斗狠了。”
小荷点点头，道：“徐老多年辛劳，往后就在这南城好生休养，如今也不需挂怀梧桐里之事了。”
徐奉笑了笑道：“早知陈大人能为，我早该退位让贤了……宁小姐是找陈大人有事？那我就先行一步，改日再请宁小姐赏光。”
说着。
徐奉便退了出去，留下陈牧和小荷两人。
陈牧有些狐疑的看了小荷一眼，虽然这里离城卫总司很近，但碰巧路过也太巧了。
“你早就过来了？”
“正好无事，听说你和徐奉在这边，就过来看看。”
小荷眨眨眼睛，道：“小姐前不久说，等回来了，要带你去瞧瞧余茹妹妹呢。”
陈牧若有所思的道：“余茹……她和玥儿似乎相处的不错，我前些日子去内城时瞧见她了。”
小荷眼睛里多了一分色彩，道：“伱瞧余茹妹妹生的漂亮不，等下次小姐回来时，让小姐帮你提亲怎样？”
“不怎么样。”
陈牧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道：“余茹和玥儿一道在内院练武，如今才多大年纪。”
余茹比陈玥还要略小一点，虽说生的也的确娇俏可人，但各种意义上的都有些小了，而且气血对于越过易筋门槛有一定影响，若是想要习武有成，易筋之前更宜守气养身。
听着陈牧的话，小荷心中忽的一跳。
她看着陈牧仔细端详片刻，忽然说道：“西边恶人帮的恶刀章郂昨夜死了，你听说了吧。”
“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陈牧随意的回应。
小荷有些狐疑的瞧了瞧陈牧，又说道：“听说，是死在千风意境之下，被一击而毙。”
“嗯，很厉害。”
陈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小荷看着陈牧歪歪头，道：“恶人帮覆灭，虽然在西边，但离得近，还是会有一些波澜，你正常处置就是。”
“好。”
陈牧点点头。
又谈了几句关于灾情的事情后，陈牧起身与小荷一同离去，并在一条街巷前分开。
小荷看着陈牧离去的背影，眼眸中又浮现出少许狐疑。
是他吗？
不是她有些异想天开，而是章郂的死突兀又突然，且死于千风意境的一击，而整个瑜城掌握千风意境的，也就那么几个，全都对不上号。
但最终小荷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意境……还是太离谱了些。
毕竟陈牧现在应该都还没接触过巽风一脉的意境根本图，又怎么可能凭空领悟意境。

第83章 八相图
“老爷。”
苦儿正拎着水壶从里院走出来，看到陈牧走进院子，连忙小声问侯。
陈牧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问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回老爷的话，身子骨还是很虚弱，不过到今天晌午已经好些了，能坐起来自己喝药吃粥了。”
苦儿跟在旁边小声回应。
陈牧微微点头，一路走进侧房，屋子里烧着火炉，王妮正坐在床边缝制着什么，先前带回来的女童则靠坐在床上，看着王妮做活，样子还稍有些虚弱。
“牧哥哥。”
王妮见到陈牧进来，欣然起身迎来。
陈牧伸手摸了摸王妮的小脑袋，然后便来到床边，床上的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想起来向陈牧行礼。
虽年纪很小，但穷苦人家的孩子懂事早，从浑浑噩噩中醒过来后，她已经从王妮这里知道了不少事，也知道陈牧不仅救了他，还是她爹娘常说的那种官家老爷，见到了需要磕头的大人物。
“你躺着就好。”
陈牧搭了下手，没让她起来，语气温和的说了一句，随后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虚弱的回答道：“我，我没有名字……爹娘都叫我丫头。”
这年头年纪很小的女孩没有名字也属于常见的事，毕竟穷苦人家孩子容易早夭，很多时候不起名字，想让阎王不上生死簿。
陈牧想了想，道：“那以后你就叫乐儿，妮儿应该同伱说了，今后你就住在我这里，你爹娘我已命人葬在城外，等开春祭拜时，再带你同去。”
小女孩低着头，默默的掉着眼泪，但很快又强行忍住。
“谢老爷……”
陈牧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以示安慰，然后便吩咐王妮好生照料，随后便转身出了屋子。
收留乐儿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不过对她来说却足以改变命运，至少能够继续好好的活下去，不用再于苦难中挣扎。
只是这场雪灾牵连甚广，他也无法尽皆援手，只能做些差司的分内之事。
来到自己的卧房。
陈牧很快拎出来一个很大的包袱，包袱里是昨夜处理恶人帮之后取到的一些收获，尚未仔细整理。
里面的银两大约有三四千两左右，金叶子也有一些，折算起来总计应该有接近五千两，相比起郑家的家产少了许多，但也十分正常，毕竟恶人帮虽然势力庞大，但攫取的银两基本上都被何家捞走。
剩下的银钱章郂多年花销，也许还有其他地方有所藏匿，能有几千两已经相当不少，实际上再多一些他都不太好带了。
不过。
相比起这些银两，最重要的却是他从章郂身上得到的另外一物。
陈牧将包袱里的银两一一整理并收放后，又拿出了一本账簿，这本账簿倒没什么，只是恶人帮平时的用账，但账簿里夹着的那张似革非革，似纸非纸的东西，却非同寻常。
陈牧将那一页黄色的仿若油纸般的东西抽出，然后缓缓的展开，呈现出的是却是一副图画。
这幅图画十分奇异，画的似乎是一片昏暗的天空，乌云密布十分模糊，但在其中却有数十道凌厉的雷光，耀眼而犀利，视之仿佛直面天雷！
“乾天坤地八相图……”
陈牧看着这幅天雷图喃喃一声。
此物在昨夜他回来详细查看过后，就基本确定了其跟脚，今天又特地了解了一些其他消息，也更加明确，这就是乾坤八相图之一的’震雷图‘！
“大宣武道，以乾坤八相图为主，几乎无穷无尽的招数技艺，刀枪剑法，都从其中演化而来。”
“据说八相图的最初图，是早在大宣立国之前，某个古老的年代，屹立于世间最顶点的众多武道圣者，共同推演绘制而来，是为’原初八相图‘，至今已是传说之物，不知还是否存在。”
“之后在大宣皇庭流传，仅供皇室弟子修习的，则是当年画圣临摹的’绘本八相图‘，是为第二代的根本图，但后来据传损毁，由其数代之后的弟子联合武道大家设法复刻摹补，也就是三代图。”
“再往后，大宣历经兴盛、势微，三代图最终碎裂，分而流入世间。”
陈牧看着手中的震雷图，脑海中回忆起他所了解到的关于八相图的历史。
当今世间流传的八相图基本上都是三代图的临摹本或刻印本，而一般来说越接近’原初本‘，其中蕴含的意境就越深刻，越接近天地本质，品质也越高。
意境毕竟是一种对天地的感悟，临摹再临摹、刻印再刻印，自然会越来越失真。
据说。
原初八相图才是真正世间至宝，哪怕再平庸的凡俗之人，若能得以一观，都能身入浮云，意过天关，从中领悟出意境的玄妙。
“这幅图的品质，应该是三代图的多次刻印本，属于最低劣的那一种。”
陈牧心中判断着。
虽说他手里这幅震雷图，是不知临摹刻印了多少次的版本，但实际上其价值也依然非凡。
对常人来说，有了一副意境图，就意味着能从中细细的参悟揣摩，哪怕只是最偏远的临摹本，其中存在的意境玄妙微乎其微，但总归是指明了道路。
不是任何人都像他一样，能凭借多种刀势自行推演，在没有意境图的指引下，也做得到强行破关，领悟意境的。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没有意境图参悟，就基本上不可能领悟意境。
“震雷图……可惜和我所练并不是一脉，倘若是一副巽风图就好了。”
陈牧心中有些可惜。
但这幅震雷图对他而言也并非没用，因为他昨天曾尝试过，参悟震雷图的情况下，从中获取的经验值，至少是平日练刀的数倍！
如今的他掌握了千风意境，想要将意境推演到更高深的层次，需要积累的经验值可不是一点半点，超过一万点的经验对他来说，那是需要经年累月才能积累的。
然而。
对着这幅震雷图进行参悟，他每日能得到的经验多达上百点！
也就是说要凑起一万经验，仅仅只需三个月光景，远比通过练刀要快了太多。
只是……
系统面板上，参悟震雷图的经验，与千风意境并不通用，雷是雷，风是风。
“以我现在的情况，若是继续积累千风意境的经验，少说也得一年以上才能累积出一万点，参悟震雷图却快了太多。”
“虽说我并未领悟震雷意境，但最多三个月功夫，累积一次震雷意境的推演机会，自然能直接掌握震雷意境。”
陈牧心中一阵沉吟。
他现在面临一个小问题，就是是否要选择’弯道超车‘。
有了震雷图，他参悟震雷意境的效率碾压千风意境太多，哪怕眼下才刚起步，但依靠系统面板，只需数月就能全面超过。
“若我得到的是巽风图，就不用如此纠结了，现如今也不可能拿这幅震雷图去交换巽风图。”陈牧一阵摇头。
无论是这幅震雷图的来源，还是他现如今的身份，都不适合拿出去。
思考再三。
陈牧还是决定参悟震雷图。
一方面是有了图，效率差距实在太大，就算几个月后他再机缘巧合拿到一份巽风图，那也怎么都是不亏的。
另一方面，多领悟一种意境，本身也不是坏事，风雷本就属于相近的意境，兼有风雷意境的情况下，本身也比单一意境要更强的多。
何况……
据他所知，当今世间最强的武道意境，便是汇集乾天坤地八相的——天地意境！
但这目前只是个传说，别说乾坤八相中最难的’天‘与’地‘，就是风雷火、山泽水这六相，能参悟出两种以上的都极少极少。
陈牧欠缺的不是悟性，而是时间。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自然能将一门门意境都推演到极致，都一一迈入第三境，最后再去追寻那传说中的至强武道。
眼下他并不想那么多，只想依靠这幅震雷图，尽快领悟震雷意境，然后再将震雷意境推演到更高的第二步层次，那样带来的实力提升才是最大的。
做出决定后。
陈牧便平复心绪，调整状态后，在床边小榻上盘膝坐下，并将震雷图摆放在眼前。
仔细的看着这幅震雷图，看着图上那一束束映照着的，仿佛要跃出纸外，化作真雷的一束束雷光，渐渐的整个人沉浸其中。
……
时间飞逝。
转眼便是一月有余。
寒冬终于渐渐退去，气候开始回暖，被这一场寒灾折磨的苦不堪言的贫困黎民，也总算是迎来了曙光。
这一场寒灾带走了许多条性命，陈牧统辖的梧桐里在南城区是死伤最小的，花费银两搭建的临时屋棚以及每日熬的热粥、使得许多在风雪中塌了屋房的贫民得以幸存。
这段日子，
总差司许红玉仍然在外。
副总差司何明轩一直试图寻找陈牧的麻烦，但数次都因小荷的察觉以及阻拦，而在最初就消弭于无形，甚至都没传到陈牧这里。
许红玉不在的日子里，小荷与何明轩的’斗法‘反倒是隐隐占着上风，毕竟全面代管总差司的各项事情，更兼自己也有易筋的境界与底气，比起过去反而更放得开拳脚。

第84章 薛麟
清晨的日光落在城中。
墙沿下那一溜溜的冰锥子，化的已经小了许多，只剩一点指头大。
陈牧穿着墨绿色的差服，身边跟着几个差头，行走在梧桐里的宽敞主街，能看到街巷之间还有少量积雪不曾融化，但大部分的地方都已清扫干净。
“差司大人。”
“差司大人。”
沿途有路过的行人，看见陈牧，都是连忙恭敬行礼。
如果说这个年关之前，对陈牧这位新任的城卫司差司，梧桐里的黎庶百姓是畏惧居多，那么现在则更多的是敬畏，单单只调遣人马赈济灾民这一事，就让整个梧桐里的底层都在流传着陈牧这位新任差司老爷的好。
“看样子再有几天，积雪也都能化去了。”
陈牧巡视着街巷，冲着身旁跟随的尚庆来等人平和的开口。
尚庆来道：“往后一天暖过一天，这个寒冬是过去了，听说西边的护城河上，冰已经碎了，有些画舫船业都开始招客了。”
说完这话，忽然又觉得有些失语，不由得小心翼翼的看了陈牧一眼。
陈牧倒并不在意，画舫歌舞，勾栏听曲，总是有人喜欢的，只要不是强买强卖的生意，那便没有什么。
说起来。
过去的时候他还挺有些玩乐之想，但随着实力地位渐渐提高，慢慢的也就淡了，虽然也应酬过几次，体验过两番。
带着尚庆来等人又巡查了一片街巷和坊市，随后陈牧便解散众人，往家回返。
后院里。
两个小丫头正在嬉闹，欢快的追逐来去。
陈牧走进来时，迎面跑来的苦儿躲闪不及，直接一头撞到了他身上。
“老……老爷……”
这一下撞的苦儿只觉得好像撞在墙上，但看清陈牧之后，更是吓了一跳，慌忙跪伏下去。
陈牧板起脸，道：“冒冒失失的，去妮儿那领五下手心板。”
“是……”
苦儿小脸苦苦的应了一声，往屋里去了。
陈牧摇摇头，要是陈玥在这，估计得说他太惯着身边的小丫鬟了，这样冲撞了老爷都只是轻飘飘打几下手心就揭过，但他的确不怎么想罚这小丫头，只是免得宠坏过头，还是得稍微管一管。
不过他院子里的几个小丫鬟，虽然年纪都不大，但都是懂事乖巧的。
“老爷。”
和苦儿追逐的乐儿，这会儿也弱弱的向陈牧行礼。
陈牧抬起手，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随后便从旁边走过：“行了，起来吧，去烧些水去。”
回到自己的卧房。
陈牧从柜子里拿出了黑玉易筋丸。
时隔近两个多月，这枚易筋丸仍然还是婴儿拳头的大小，但上面的颜色却已经不再是那种幽深的黑色，而是变得灰暗了许多。
这说明其内部的药力已经被压榨的快要用尽，渐渐转化为药渣。
“大概还能用个十来天。”
陈牧仔细端详了一下。
他已经步入易筋的层次，后续的熬练里易筋丸已经不是必需品，没有黑蛟血的情况下，凑齐其他几种药散熬制是一样有效的，当然易筋丸始终是效果最好的药材之一，只不过陈牧最近一段时间也没能弄到第二枚黑玉易筋丸。
他意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黑玉易筋法（45%）】
【经验：8点】
黑玉易筋法自从达到30%以上，迈过易筋小成的分水岭之后，后续的提升进度就变得缓慢了一些，需要20点经验值才能提升百分之一。
陈牧对此也并不意外，毕竟淬体易筋向来都是强度越高，难度越大，否则的话像他这样练出磨皮极限和练肉极限，打熬出一副浑金之躯的人就不会那么少了。
即便如此，他的修为进展仍然是相当之快的，不过月余就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五，易筋已完成近半。
实际上随着易筋的提升过程，他的实力可以说每一日都有长进，累积起来是相当可观的变化，反倒是武道意境那边，在凑足经验值之前还没有什么变化。
“估计最多再有一个来月，就能迈入易筋大成，接着就是易筋圆满。”
陈牧关掉系统面板。
以他的体魄以及武道意境，步入易筋大成，他就有把握和那种不曾掌握意境的锻骨武师比划比划，而到了易筋圆满的话，锻骨其实也就在眼前。
不考虑内城四大家族幕后的’脏腑‘境大人物，实际上掌握意境并迈入锻骨，就达到了瑜城真正意义上的顶端了。
外城区都司！
斩妖司都司！
瑜城都统！
一位位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都位列于那个境界之中。
陈牧自从上次灭杀了恶人帮的恶刀章郂之后，就不曾再出手过，他行事向来稳重，该出手时凌厉一击毫不含糊，该藏拙时他也不会故意去显摆分毫。
烧水，熬药，易筋。
按照惯例完成淬体法的修行，之后便投入对’震雷图‘的参悟中，在卧房里一坐直至傍晚。
本以为这一日也会如往常一样过去，但就在陈牧从感悟中回过神来，收敛心神走出房门，准备唤人去准备饭食时，忽然有前院的小厮前来禀报。
“老爷，刘松来了。”
陈牧神情微动，道：“叫进来。”
现如今刘松仍然在城卫司挂着差役的职位，但暗地里却照着他的吩咐，组织了一些人手专门负责探听各种消息。
这也是跟闵保义学来的，闵保义掌管九条里城卫司的同时，自己还有一批眼线，随时知晓各处发生的事情，与城卫司一明一暗互相配合。
很快。
刘松的身影来到院子里，匆匆过来之后，向陈牧迅速汇报了几件事。
陈牧听罢，顿时眉头微蹙，道：“总司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刘松摇了摇头。
陈牧短暂沉吟后，挥了挥手道：“行，我知道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在梧桐里一直安然无事，无论是赈灾还是其他事项都没什么阻碍，只听说总司那边明里暗里争斗不少，何明轩趁着许红玉不在想折腾些事，但都被小荷给按了下去。
这一次的事情也依然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小荷去的，相比起他这个差司，何明轩显然更想将小荷彻底挪开。
只是。
这次的情况对小荷恐怕很是不利，但小荷并未通知他，应当是想自己应付。
但无论如何，既然他知道了，那总不至于视若不见，正好眼下也无事，暗中过去瞧瞧便是。
……
梧桐里最西岸。
护城河。
河面仍然有着一些破碎的冰块，尚未能够行船，但一些楼船画舫却已经开业，此时天色已暗，几艘楼船画舫内一片灯火通明。
由于护城河本身不属于城西，也不属于城南，不归属于任何一方管辖，也因此楼船画舫以及勾栏赌坊，在这里都十分兴盛，如今寒冬尚未完全过去，一小部分便已开业。
这些楼船画舫的背景，基本上都直通内城，来此地赏玩的也不仅仅是南城区和西边的乡绅老爷，同样也有来自内城的达官显贵。
其中一艘楼船画舫里。
灯火通明的一间舱房里，各种装潢奢华精巧，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子四周镶嵌的四枚赤红色的圆珠，不断地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热气，使得整个屋子里充斥着暖意，明明外面的冰雪尚未完全化去，但这里却似已入了暖春。
数个穿着轻纱，身材妙曼的女子，伴随着铮瑟之声舞着腰肢，入目所见是极尽的奢华。
何明轩就坐在屋子的一角。
但他却并不在主位，似乎仅仅只是陪衬，在一旁时不时的谈笑两句。
被何明轩以及数个公子哥模样的人物簇拥在主位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青年男子，神态随意的搂着一个少女，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后，将酒盅放到了少女的脸颊旁，将里面殷红色的酒液滴出一滴。
少女不敢反抗，将这一滴酒水饮下，但才落入口中，就整个身子一颤，轻微抖动中，额头冒起肉眼可见的热气。
青年哈哈大笑，将少女丢开，少女慌忙想要出去，但却起不来身子，勉强爬了两步就软倒在地。
“这火云酒可真是性烈，薛兄带来的这份，似乎还别有妙处？”
何明轩笑呵呵的说道。
被他唤做‘薛兄’的青年咧咧嘴，道：“不错，我前些日子，碰巧猎了一条赤练妖蛇，便以其妖胆炼了几坛火云新酒，酒力比起平常的火云酒更添数倍，就是练肉圆满的武夫，饮不两杯，都得倒下。”
旁边的众人纷纷恭维着，说着许多讨好的话，看向青年的眼中都带着几分敬畏。
薛麟！
薛家第四代人物中，最出众的存在，不仅是薛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于内城更是力压其他几家的年轻一代，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如今乃是内城斩妖司副都司，更是早已迈入锻骨境的存在。
别说是何明轩，纵然是何家更为嫡系核心的那几位，在薛麟面前也要矮上一头，无法与其争锋。
此时。
画舫里除了薛麟以及何明轩等众人之外，还有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男子，样子似和小荷有几分相似，整个人却是十分狼狈，浑身上下都被冰水浸透，更被绳索捆着，跪在不远处，正不断的颤栗。
无论薛麟还是其他人，都根本没去看他，只有何明轩偶尔余光掠过，闪过一丝冷笑。
宁荷……
不过是追随许红玉的一个下人，却敢处处和他作对，今日你要怎么收场？
说来今天的事也是个意外，他本来只是陪薛麟来画舫赏玩，结果碰巧遇到了宁荷的弟弟宁俞，稍一设计，宁俞便上了套，直接得罪了薛麟！
宁荷替许红玉掌握权势，的确让他也难以应付，但宁荷终究是姓宁而不是姓余。
终于。
一曲终罢。
画舫的门被推开，一个人缓步走来，她微沉着脸，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便装，正是许红玉的侍女小荷。
“姐……”
被麻绳捆在地上的宁俞看见小荷进来，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将头深深的埋低下去，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他今天连累宁荷了。
他甚至不希望宁荷来救他，但宁荷已经过来了，他这会儿能做的就只有低着头，不再添更多的乱。
小荷目光迅速掠过场中，看到了何明轩，也看到了弟弟宁俞，但都没有停留，最终视线只落在了薛麟的身上，上前躬身行礼。
“民女宁荷，见过斩妖司薛大人。”

第85章 宁荷
“宁荷？我有点印象。”
薛麟目光上下打量了宁荷一眼，忽而淡笑道：“是许红玉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吧。”
“大人能记得民女，是民女之幸。”
小荷再次欠身一礼。
作为许红玉的侍女，许红玉不在时替她发号施令，小荷对何明轩是丝毫不惧且无需退让的，但眼前的薛麟却不行。
别说是她，就算是许红玉本人在这里，在薛麟面前依然要以下属的位份礼让。
无论是实力还是官位，薛麟都更在许红玉之上，甚至在薛家的地位，都比许红玉还要更高。
内城四大家族的嫡系之间，其实也是能分出个高低的。
像何明轩，虽也是何家嫡系，但一来武道天赋资质都很一般，二十七岁才勉强迈入易筋，二来本身也不是何家四代中的嫡长，而是生的靠后，因此从地位到实力几乎各方面都被许红玉压一头。
反过来薛麟那就属于内城四大家族最顶尖的嫡系子弟了，其人甚至在薛家族内，都有很高的地位和话语权，与何明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正因为如此。
得知这边大致发生的事情后，小荷沉吟再三最终还是来了，但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孤身一人前来。
牵扯到了薛麟，她只能想办法自己去解决，别说许红玉不在，就算许红玉在城里，她也不能将许红玉牵扯进来。
宁俞毕竟是她的亲弟弟，更是她家里唯一的男丁，即使知道薛麟是多么难以应对的人物，她也只能前来。
“红玉这次猎妖，倒是颇有风采，没有落了余家的名头。”
薛麟收回视线，很是随意的拿起桌上一枚果子，放进口中咀嚼。
小荷微垂着头，没有出声，薛麟评价许红玉，她一个许红玉的侍女，显然也没有资格插话。
薛麟似乎在思索许红玉的事情，过了一阵才回转过来，目光闲散的扫了一眼远处，被捆着跪在那里的宁俞，道：
“那是你弟弟？”
“是。”
小荷回应，并低声道：“家弟无意冒犯，望薛大人能饶恕一次。”
薛麟冷冷的看了小荷一眼，道：“饶恕与否，你有资格多嘴么？”
一句话伴随着冷冽，似乎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变的寒冷了许多，附近几个作陪的内城公子哥这会儿都不敢说话，包括何明轩，也紧绷着脸呆在一旁，但内心中却在冷笑。
贱女人仗着许红玉的势，敢在他面前天天耀武扬威，现在要是触怒了薛麟，就是许红玉都没那个能耐求情。
薛麟的一句话也让小荷微微一颤，实在是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一句话之中带来的压迫感，就令人隐隐有些窒息，哪怕她也是易筋层次的人物。
然而。
正当众人一片鸦雀无声，不知道小荷下场如何时，却见薛麟忽然又摇了摇头。
“为难你一个侍女，也没甚么意思，这样罢……”
说着一扬手，将身边的酒坛向着小荷扔了过去，并道：“这一坛是火云新酒，酒性极烈。”
小荷一伸手就接住了酒坛，她毕竟是易筋境的人物，酒方一入手，不用薛麟开口，就知道这酒属于药性极其猛烈的类型，但这时候却面不改色。
她双手轻轻一举，酒坛中殷红色的酒液化作一缕丝线流淌而下，之前歌女仅仅喝了一滴便不省人事，此时却如溪流潺潺，不片刻功夫，一坛酒便干干净净。
小荷面颊微红，放下酒坛，看向薛麟。
“好。”
薛麟脸上露出一丝赞赏，道：“到底是红玉的侍女，性子倒也像她，伱去吧。”
他的火云新酒，虽然易筋境的武者能够承受，但酒本身如烈火，一口气喝光一坛酒，与直饮烈火无异，小荷却自始至终面不改色。
“民女告退。”
小荷规规矩矩的欠身再行一礼，随后便走向宁俞，伸手将宁俞提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何明轩一眼。
何明轩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薛麟会这样轻轻放过，更对小荷的旁若无人恼火不已，看着她背影消失，不由得道：“薛兄，这许红玉一个侍女，都敢如此无礼了。”
“你喝醉了。”
薛麟收回看向小荷的视线，淡淡的扫了何明轩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何明轩心中一寒，一下子清醒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不敢再说话。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
薛麟慢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张淡漠的脸上忽然再次转出轻笑，道：“好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倒不是什么心情好所以轻轻放过小荷，也不是为了给许红玉一个面子，而是今天这事，隐约有何明轩的影子在里面。
他没兴趣插手何家和余家的事。
甚至刚才，也仅仅只是因为宁俞扫了他的兴，所以才让小荷饮酒一坛作为赔罪，至于其他更多的，他没有兴趣。
何明轩若是还想借他的势去做些什么，如此不识趣的话，他也不介意这护城河里，再多扔下去一个人。
伴随着薛麟的开口。
屋里的歌女们纷纷反应过来，各自扬起笑颜，再次奏起声乐。
来自内城的一些公子哥也重新谈笑起来，在薛麟旁边说着奉承的话，只有何明轩被若有若无的冷在了一旁。
他目光有些阴冷，往门口瞧了一眼，比划了一个手势。
外面有人影很快消失。
……
画舫外。
小荷一只手半拉半提着宁俞，将他从船上一路拽上岸，然后手指猛的发力，将他身上的绳索一下子扯的断裂。
“姐……我今天是……”
宁俞还在颤颤发抖，这会儿上了岸，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然而小荷却打断了他的话。
“走！”
她沉声开口。
这个时候宁俞终于发现，小荷的手指在轻微的颤抖，额头更是溢出一片细密的汗珠，颈后仿若灼烧般赤红一片。
“姐，你……”
“别说了，走。”
小荷低声开口，迅速往前走去，宁俞则赶紧跟上。
她看了一眼河岸上的画舫楼船，带着宁俞迅速走进街巷中，并在黑暗里快步穿行。
接连穿过数条街巷后，小荷忽的身体一晃，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外墙。
宁俞大惊失色，赶紧想要搀扶，但小荷却摇摇头。
“我没事，就是气血乱了，这里还不安全，要快些回去南边。”
楼船画舫靠的是护城河的西岸，她在状态正常时，可以直接越过河面，直接抵达对岸的梧桐里，哪怕冰面已经很薄，再提着一个宁俞，都没有问题。
但喝了那一坛火云烈酒之后，她全身气血都是一片紊乱，只能从岸上走，需要沿着城西的’古樟里‘一路穿过，从正心桥过河，回到南边。
“这酒倒是个好东西，只是……”
小荷心底苦笑一声。
要是慢慢品饮，这种酒的效果不下于价值千金的药酒，能很大程度的滋养气血，属于是好东西，但一次性饮下一坛，反而需要压制药力。
最关键的是现在这里属于城西，又入了夜，一点也不安全。
实际上即便是这样，一般的恶徒她也还是能随手解决，但她更担忧的是何明轩，何家在城西权势远超过南边，难说何明轩不会落井下石，毕竟今天这事多半就是何明轩一手设计的。
“嗯。”
宁俞低着头应声，跟着重新迈步的小荷迅速在街巷中穿行。
一连越过数条街巷后。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哟，是个姑娘。”
“小娘子深更半夜，这是要往哪去？”
两个穿着破旧，蹲在路口的地痞混子，瞧见匆匆穿行街巷的小荷以及宁俞两人，便不怀好意的堵了上来。
大半夜的，有女人敢在街巷里跑来跑去，那肯定不寻常，但眼前两人明显是匆匆忙忙，男的更有点慌张，那就有些不同了。
“滚。”
小荷冷冷的开口。
两个地痞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顿时咧嘴道：“哟，性子还挺烈，这近着一瞧姿色可真够上等的……”
看着小荷的模样，另一人更是露出色眯眯的神情伸手过来。
但还没等手伸过去。
咔！咔！！
两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小荷快速收回了手，带着宁俞从两个地痞中间穿过。
两个地痞眼珠子齐刷刷的凸出，脖颈呈现出扭曲的状态，各自抽搐了一下，便噗通噗通摔倒在路旁。
姐姐真厉害……
宁俞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两个地痞的尸体，心中对小荷满是尊敬。
他们家上面几代开始就是余家的家丁，到这一代时，小荷幸运的被看中，成了许红玉的侍女，照顾许红玉起居的同时，得以跟随许红玉一起习武练功，宁家也因此逐渐富裕起来，甚至在外城购置了一点铺面产业。
今天他是来画舫运送酒水的，一时心动酒上了画舫想瞧瞧热闹，结果一不小心冲撞了人，得知对方是内城大人物时，更是万分懊悔。
斩妖司副都司薛麟，那是何等的大人物。
得罪这样的存在，他甚至都没什么侥幸，觉得这次不死恐怕也要丢半条命。
结果小荷来了，将他安然带出了画舫，带着他黑夜穿行街巷，敢找麻烦的流氓地痞一伸手就被格杀……心中对自家姐姐更有些崇拜。
但。
宁俞没注意到的是，随手格杀了两个地痞的小荷，手指颤抖的幅度变得更大了一些，连同手臂上的肌肤都似浸染上了一点红晕。
就这样一路又穿行了数十条街巷，没再遇到什么人影，一路相安无事，距离最近的’正心桥‘只剩下一小段路程。
远远的。
已经能望见那座桥，横贯护城河上。
小荷心中也微微松缓一些，只要过了桥，对岸就是南城区了，而且还是梧桐里，是陈牧的地盘。
然而。
就在两人迅速往正心桥的方向走去，终于接近桥前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从黑暗中响起，每一个脚步声都异常厚重沉稳，只听步伐便能听得出属于练家子。
小荷停了脚步，看向眼前黑暗中逐渐走出的一群人影，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第86章 全灭
失算了。
小荷心中叹了口气。
她为了不让事情牵连更多，是孤身前往，但没料想到薛麟最后是轻飘飘的放过，反倒是她因为一口气饮下了一坛火云烈酒，此时气血翻涌难以自控，却在这种时候遭到了一批人马的围堵。
眼前这一批人和刚才被她随手格杀的两个流氓地痞截然不同，单从身形和步伐上就能判断，几乎全都是练肉以上的精锐武夫！
一批数十人的练肉精锐可不是开玩笑，倘若她是全盛状态，孤身一人那是有把握杀出去的，但带上一个宁俞就是巨大的累赘，未必能安然杀出，更不用说现在的她气血散乱，一身实力十成难以发挥七成，也就与寻常练肉相差不大。
这一批人马想都不用想，必定是何明轩调集起来的了，何明轩此次是铁了心要让她回不去。
若是早知道的话，提前布置一些人手接应，就不至于陷入这种困境。
不过。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坐以待毙，终究也是易经层次的人物。
“紧跟着我。”
小荷沉声开口，同时手腕一抖，那柄软剑已瞬间出鞘，在朦胧月色下闪烁起点点寒芒。
宁俞有些颤栗的跟在小荷身后，面露惧意的看向那围堵过来的数十人影。
杀！
数十个人影都不多说话，围堵起来之后，便个个眼神凌厉，寒芒毕露，随即便悍然向小荷杀去。
刹那间便有四五柄钢刀劈落，要将小荷及宁俞两人剁碎。
“荡雨式……”
小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一身躁动的气血，手中软剑蓦然挥起一束剑光，好似无数雨点交织的剑网，与落下的四五柄钢刀碰撞在一起，一时间叮叮咚咚作响连绵一片，好似雨点落在铜盆之中。
强行挡下这几下杀招，小荷不退反进，径直往正心桥的方向杀去。
宁俞在刀光剑影中吓得脸色发白，缩着脖子紧紧的跟在小荷身后，一时间都不敢去看四周袭来的刀光。
锵！锵！！
又是一连串的刀剑碰撞。
小荷忽的一声闷哼，手中的软剑突然散乱，与一柄钢刀碰撞间，没能将其荡开，反而是软剑本身被击打弯折，露出破绽。
钢刀斜斜的砍落下去，一击在宁俞肩膀上留下一道伤口，鲜血啥事流出。
宁俞闷哼一声，一下子痛彻心扉，但却咬着牙不发出叫喊，但这一幕早被小荷看见，心中一乱，气血更散，剑招随之更乱。
又是四五柄钢刀从四面八方落下。
眼看着就要敌不住之际，忽然一下凌厉的破空声响起，仿佛有什么强弓硬弩发起一下爆射。
月光下。
只见一束弧光自远而至，刹那间没入战场，伴随着一声震的人耳膜嗡鸣的金铁之音，袭向小荷的四五柄钢刀接连被震的断成数截，化作碎片冲天飞出。
而那破空而来，击断数柄钢刀的一束寒芒，赫然是一柄生着锈的铁剑！
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斩断了数柄钢刀之后，就这么追落下去，钉在小荷身前一尺的青石砖上，整个剑身轻微抖动。
“这是……”
小荷先是一怔，继而下意识抬头，往侧后方看去。
就见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看不见样貌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正心桥的桥畔，静静的站在那里。
场面为之一静。
数十个精锐武师一时面面相觑，距离最近的那几个钢刀被凌空震断的人，更是面露惊容。
“走！”
小荷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伸手一拽后方的宁俞，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一下子就将宁俞拉出十几米远，直奔正心桥而去。
这时候那数十个精锐武师纷纷反应过来，短暂迟疑了一瞬后，仍然是迅速追赶上去，试图在桥前拦下小荷。
但就在这时。
先前矗立在桥畔的那道黑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黑暗中，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了冲的最靠前的一个精锐武师的身前，右手呈刀，随意的一挥。
那精锐武师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猛的挥刀砍去，但刀还在半空中，视线就已天旋地转，自己的头颅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滚落在地。
紧接着。
黑影随手一抓，将无头尸体手中的钢刀提来，横里一挥一送。
伴随着一束寒芒乍现，整把钢刀破空飞出，所到之处带起一片又一片血花，一下子贯穿了四五个人的身躯，最后消失在河岸线的远处。
噗通！噗通！！！
一连串四五个人身体僵硬的倒了下去，并伴随着鲜血四溅。
这一下追杀小荷的众多武师终于一片骇然，数十人马硬生生的在桥前刹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小荷已上了桥，但桥前那一道黑影矗立，无人敢越前一步！
“姐……”
被小荷拽着上了桥的宁俞捂着肩膀处的伤口，这会儿连疼痛都忘记了，有些震撼的看着后方那道桥前的黑影：“他，他是……”
小荷没有回应，一过了桥，她便无法抑制彻底紊乱的气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放开了宁俞，步伐踉跄两下，但还是勉强站定。
“走，别回头。”
冲着宁俞低声喊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迅速过了桥。
刚才救她的人是谁，她也没看清。
但那咫尺之间，轻描淡写展露的手段，她还是能辨认的出来——那是意境之威。
这是一位掌握了意境的存在，或许是余家的某位，又或许是……
小荷遥遥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下已连身形都瞧不清了，但仍给她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难道真是他？
连意境都掌握了？
但小荷清楚现在不是探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是也好，不是也罢，她都不可能去声张……因为陈牧若真的在这个年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凭自身悟性掌握意境，那在内城都将引起巨大的震动，也必将成为何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切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既然陈牧都一直悄无声息的，那么她也要替陈牧保守秘密，不但不去探究追问，甚至要权当不知。
希望，
真的会是他吧。
……
正心桥畔。
数十个精锐武师不敢跨越上前。
为首的一人看着桥前，披着黑色斗篷，整个人都仿佛融入夜幕之中的陈牧，忍不住沉声开口。
“何家办事，阁下可不要自误！”
“……”
他不说话还好，这句话落下，陈牧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冷意。
何家？
虽然此情此景，与当年大相径庭，但仍然让他想到了一些并不好的回忆。
而且当年那件事虽是恶人帮所为，可终究有何家的影子，或者说有何明轩这位副总差司的影子。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目光变得漠然，整个人忽然一晃，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直接来到了人群之中，右手一挥，便是一颗脑袋飞起。
“当心！”
“杀！”
人群霎时间大乱，各种钢刀向着陈牧招呼过去，但陈牧却已连刀都懒得用，一挥手再次击碎一人头颅，屈指一点便点碎一人颅骨。
他出手迅如闪电，在人群中顷刻间便是几个穿梭。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个个精锐武师纷纷凝固在原地，然后或头颅碎裂，或胸口凹陷，噗通噗通的接连倒地。
啵！
陈牧从最后一人的眉心中拔出手指，缓步来到河岸，敲碎岸边的薄冰，将手在河水中轻轻清洗。
之后他站起身来，远远望了一眼河岸上游，隐约可见灯火的遥远画舫船影。
随后。
陈牧的身影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正心桥桥畔一地狼藉的尸体。
……
画舫。
何明轩走出亭廊，来到船后，吹了吹冷风，渐渐冷静了一些。
他这时候隐隐有些后悔，似乎不该借薛麟的势对付宁荷，这一下不但没有凑效，还让他和薛麟的关系一下子变远了。
得不偿失。
不过是许红玉身边一个侍女而已，纵然解决掉了又如何，也实在是这些日子被小荷的手段扰乱了头脑。
甚至最后还是由他派人去下杀手。
何明轩心中暗自懊恼。
要杀小荷，本来也随时都可以，只不过是担心许红玉才一直没有下手，现如今这样下手，又和直接动手有什么分别，等许红玉回来难保不会发疯，到时候又是一个大麻烦。
罢了！
大不了不当这个副总差司就是。
冷静下来后，何明轩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为了对付许红玉身边一个侍女，最后弄到要丢弃副总差司的位子来躲避许红玉。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办的蠢事一件接着一件了。
嗯。
好像就是从那个什么陈牧冒出头的时候开始的。
何明轩想到这里，眼眸中也多了几分冷意，反正都已至此，不如将那个什么陈牧也一并送上路！
短暂沉思后。
何明轩便挥了挥手，招来一个下属，准备让人解决了小荷之后，去将陈牧也一并解决。
下属应了一声，然后就匆匆去了。
何明轩拄着栏杆，望着护城河的河两岸，一片漆黑不见灯火，站了片刻后，转身往画舫内走去。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下属匆匆而来，脸上带着惊慌失措，迅速汇报了几句。
“你说什么？”
何明轩听罢顿时一怔，露出愕然之色。
那下属脸色难看的道：“总差司大人已经被惊动了，他……他让您立刻过去一趟。”
被下属称呼的‘总差司’自然不是他这个南城区的副总差司，而是统辖整个城西的总差司何光宗，也是他的四叔，何光宗。
何明轩面露茫然之色。
更有几分无法相信。
他调动的是何家的一部分精锐人手，别说小荷饮下一坛火云烈酒气血混乱，就是全盛时期，都未必能够杀出一条生路。
可现在得到的消息是……这一批人手竟在正心桥畔死了个干干净净！
这怎么可能！
带着茫然与无法置信，何明轩匆匆离了画舫，一路往正心桥而去，等他抵达的时候，就见正心桥附近已被大量差役团团包围。
为首的人穿着白色的官服，正是总差司何光宗。
何明轩看着一地的尸体，有些茫然失措的走了过去。
啪！
何光宗冷着脸，一扬手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干的好事？”
“调集家里一批精锐刀客，去杀许红玉的一个侍女，这就是你一个堂堂副总差司干出来的事？！”
何光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斥。
得知正心桥附近发生恶斗，死了几十个人，他最初还以为是帮派混战，随即得知死的人是何家培养的一批精锐武师，吃惊之下赶紧了解更多消息，听罢之后险些没被气死。
“我……”
何明轩脸上挨了一巴掌，但却不敢说话，这会儿仍然还有些无法置信。
何光宗看着他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其实调集人手去杀宁荷也没什么，杀了就杀了，余何两家争斗早已不是一天两天，杀一个侍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问题是。
调集了一批人手，非但没杀掉宁荷，甚至自己人还死了个干干净净！
无论过程和原因是什么，单从结果来看，这一番作为简直是愚蠢至极，甚至之前还试图利用薛麟……薛麟是什么人物，那是能被随意摆布的？

第87章 开春
何光宗气的胸口一阵起伏。
实际上何明轩也并非是那种完全不成器的何家子弟，终究是踏入易筋层次的人，不然何家也不会让他去担任南城区副总差司，打着让他未来接任总差司的想法。
倘若真是那种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也就罢了，何光宗反倒不至于如此气恼，毕竟何家家大业大，多几个纨绔又如何，总归还有开枝散叶的作用。
“四叔，是我一时冲动行事，没有多加考虑……”
何明轩沉默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低声开口。
何光宗看到何明轩这个反应，终于平复了些许恼火，沉声道：“知道错在哪了？”
“不该为一个小小侍女大动干戈。”
何明轩低声说道。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何光宗叹了口气，道：“你想杀宁荷，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既然都能将人引到西边来，那直接杀了就是，何须借用薛麟出手？”
“宁荷不过是许红玉一个侍女，又不是许红玉本人，就是直接杀了又能怎样，你惧怕许红玉找伱的麻烦，可你别忘了你姓何！”
何光宗说到这里冷笑一声，道：“何家什么时候需要怕了余家？”
何明轩微微怔然。
是的。
自从许红玉到了南城区之后，他就一直束手束脚，始终是因为他不是许红玉的对手，担心许红玉不顾一切的对他下手。
可许红玉若真的要对他下手，何家又岂会无动于衷，无非是两家做过一场。
正是一直忌惮许红玉，所以他才一直找各种手段，一直用些阴险招数，只想将许红玉从南城区挤走，甚至许红玉很久不在城里，他对付一个小荷都有些束手束脚。
就像何光宗所说，既然他觉得小荷太过碍事，那直接除掉就是了，何家跟余家早就斗的水深火热，又何必顾忌一个许红玉，反倒是许红玉那边若是发了疯对他下手，正好就有理由将许红玉从南城区挤走。
是他被许红玉的不讲道理所震慑，一直心有忌惮。
“我明白了。”
何明轩点了点头。
何光宗看了看何明轩，这才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那一地的尸体。
这种练肉圆满的精锐武师，对何家来说也是要付出许多资源培养的精锐，培养一个就得花费银钱上千两，并且也要多年时间，一下子死了几十个，还是有些肉疼。
“四叔，这些人究竟是……”
何明轩也走近过去，眼眸中露出一丝疑虑。
何光宗缓缓的道：“都死于一人之手，对方体魄强横，至少是易筋大成以上，并且掌握有千风意境。”
“千风意境？”
何明轩心中一惊，难怪几十个好手就这么死了。
他蓦然又想到一事，道：“我听说前些时日，章郂死于一个意境高手的手底，也是千风意境，莫非是同一人？”
“嗯，大概是了。”
何光宗微微点头，眯起眼睛道：“上次还不好说，这次……肯定是余家的人物无疑了，只是不知道余家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一个人物，眼下却是一点情报都没有。”
意境高手可不是烂大街的人物。
可以说。
在瑜城之中，掌握意境的人物，比起锻骨境还要少，毕竟锻骨层次的存在也不是全都掌握有意境。
余家摆在明面上的，掌握意境的存在，也就那么一些。
现在突然多出一个完全没有情报的，让何光宗也大为忌惮，但余家毕竟也是比肩何家，底蕴深厚的势力，有隐藏的高手也很正常。
“此次虽然损失不小，但能确定这个陌生的意境高手来自余家，或者和余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死的也就不算是毫无意义了。”
何光宗缓缓的道：“总之我已经派人去告知族里，之后会专门调查此人。”
“嗯。”
何明轩也点点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相比起什么小荷，甚至是许红玉，都远不如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意境高手重要。
这样一个人物若是隐藏在暗中，突然发难的话，那必然会相当麻烦，但现在暴露出来，哪怕还没有其他任何情报，但总归是能提前有所准备，不至于在什么时候令何家突然吃上一个大亏。
何光宗看向何明轩，沉声道：“这段时间就消停些罢，不要再弄出事端。”
“是，四叔。”
何明轩低头应声。
同时心中微微松缓，看起来他做的事倒也不算愚蠢，毕竟误打误撞也起到了关键的用途，知道了余家暗中还有个未知身份的意境高手。
……
夜幕下。
陈牧的身影悄然在屋房之间纵跃。
他远远的跟着小荷以及宁俞两人，直至看到两人进了城卫总司，才终于在外面停了下来。
“不知道小荷有没有认出我。”
陈牧微微摇头。
以他对小荷的了解，多半小荷就是认出了他，可能也会当作不知，毕竟小荷很聪明，也很懂事，而且之前夜黑风高，也未必认得出来。
进了城卫总司，算是彻底安全了，他也就基本放心了。
小荷之前的状态很奇怪，气血翻腾不稳，像是服用了某种大补之物，而且还是过量，估计是在画舫上遇到了些什么事，但总归有惊无险。
不过何明轩此人……
陈牧心中冷冽，种种事情汇集到一起，何明轩在他眼中已是死人一个。
若非何明轩是何家嫡系，还是南城区的副总差司，牵连很大，也早就和章郂一样变成一具尸体了。
“我已用千风意境出手两次。”
“这个身份多半已进入各家的视线。”
“但我下一次再出手时，可就不是千风意境了。”
陈牧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黑暗中。
……
“牧哥哥！你回来了。”
“老爷。”
陈牧悄然回到了后院，后院里还亮着灯火，他一回来，王妮和苦儿乐儿就很快迎了出来。
几个小丫头都很乖巧的不问陈牧在外面做了什么，有的服侍陈牧宽衣解带，有的则去端来水壶木盆，给陈牧倒水洗漱。
王妮给陈牧脱衣时，小琼鼻轻轻抖动两下，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循着来源在陈牧的斗篷上找到了一点血迹，但她只默默的将斗篷拿出去清洗。
陈牧在苦儿和乐儿一左一右的服侍下脱去鞋袜，放进木盆，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腐败的生活’。
其实要说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目标很小，只希望着能改变底层差役的命运，能让妹妹陈玥吃饱穿暖，有个安宁的家就好，但随着他得到系统面板，一步步努力，实力地位层层上升，不知不觉间，目标早已不再是吃饱穿暖，甚至不再是安然享乐。
他要的是至少能在这瑜城立足，能够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需要仰仗他人的鼻息来生存。
而今。
距离这个目标也越来越近了。
在享受过几个小丫鬟的服侍过后，陈牧让几人回侧房休息，随后便取出了震雷图，在床榻上盘膝而坐，继续细细参悟。
……
时间飞逝。
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自从上次小荷事件之后，整个南城区再次变得安然无事，甚至何明轩在这一个多月里也没有再生任何事端。
残存的积雪都已彻底融化，时节也终于是入了春，暖意日渐升隆，一些人已经不再穿着棉袄。
清晨。
陈牧吃过了饭食，没有穿衣去城卫司，而是回到了卧房，拿出震雷图继续参悟。
时隔一个来月，在有震雷图的情况下，他参悟意境的经验值涨的飞快，而今距离一万点已经只差最后一点，今日晌午便能完成，因此其他事便都放到一边。
多掌握一种意境，虽然比不了一门意境踏入第二步，但却比单一的意境要更强许多。
事实上。
整个瑜城能将意境练到第二步的人都没有几个，能兼悟两种意境的也同样没几人，在瑜城这一郡之地已属于是极其少见的存在了。
如今参悟震雷图前前后后将近三个月，看上去似乎只是系统面板涨着经验，但实际上陈牧自己对于‘震雷一脉’的领悟也一样有着一定程度，譬如现在的他，就掌握有两种震雷下属的势，都是从震雷图中悟出。
这两种势分别被他命名为‘震’和‘鸣’。
实际上若是他仔细去钻研推敲，就能以这两种势为基础，分别推演出两种震雷一脉的刀法或剑法。
不过对已经掌握了意境的他来说，去推演刀法剑法没有必要，他也不需要传授徒弟，也没有兴趣开设武馆。
不得不说，领悟了意境之后，就站在了另一个高度。
他尽管领悟的不是震雷意境，但从震雷图中感悟出‘势’还是十分容易，若是没有达到意境这一高度，想悟出势便不是易事。
陈牧盘膝一坐便一动不动，直至日上三竿。
“应该够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逐渐收敛思绪，然后唤出系统界面。
【武道：震雷意境（未领悟）】
【经验：10002点】
【可推演次数：0次】
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就见积累的一万点经验值消失，接着可推演次数则从0次变成了1次。

第88章 震雷
“推演。”
陈牧将心绪平复，摒除杂念之后，便没有过多迟疑。
这些日子他也想凭自己的悟性参透震雷意境，但终究还是雾里看花不得真切，如今也想细细的体悟一下震雷意境与巽风意境之间，大抵有什么不同。
嗡！
伴随着系统推演的开始，好似窗外春雷一响，震的人耳膜嗡鸣，又恍若开天辟地第一道惊雷，在意识之中炸开，一下子就让陈牧凝聚的心神念头分崩离析。
念头散乱化作无数份，上下左右游离，无法用语言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念头一下子纷乱驳杂到了极致，千百乱回，分不清身在何处。
轰隆！
又是一记雷声响起，本就纷乱的无数念头更杂，一下子被震的散作尘埃，原本心绪好似一片翻滚的尘土，这下变得更沉寂，只剩一点点枯壤还在翻动，最后变得一片死寂。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又是一道雷声，猛然落在所有念头都化作的那一堆死寂‘尘埃’中，霎时间万物新生，从死寂之中重新升起一缕生意，并迅速翻腾起来，直至所有纷杂的念头尘埃再次汇聚到一处，重新组合成一股完整的意识。
这一刻。
所有的杂念尽皆不存，只剩下一个漠无感情的，幽静的意识。
陈牧此时的感觉十分奇妙，他觉得自己像是和所有的情绪分离开来，以一种没有任何感情的，仿若冰冷天道般的视角在感受一切。
在他的视线中，所看到的，是一片昏沉无尽的黑暗，但那黑暗之中，时不时有雷光乍现，将漆黑一片的混沌击出一道道涟漪。
“震雷意境……”
陈牧心中轻喃一声。
能看得见那一束束于混沌中绽放，照亮天地的雷光，就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震雷意境，对震雷意境的感悟登堂入室。
沉浸在这种一窥天地之玄妙的感觉中不知过去多久，那些游离于意识之外的种种情绪终于接连依附上来，使得陈牧的心神渐渐恢复如常，眼前那副昏暗天地间，万雷齐鸣的景象也慢慢淡化，再次睁开眼睛时，意识已回到了卧房之中。
陈牧定了定神，站起身来，来到院子里。
他将目光看向放置在院子一角的练功木桩，走近过去，短暂伫立之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呈剑指状，斜斜一挥，从木桩上掠过。
砰！
一声闷响。
手指并未和木桩接触，仅仅只是贴着边缘掠过，但仍然在木桩上留下一道锋利的，仿佛是刀砍一般的痕迹。
这是巽风意境的威能。
紧接着。
陈牧眼眸中光芒微闪，似有一束雷光在深邃的瞳孔深处绽放，仍然是那个剑指斜挥的动作，从木桩上掠过。
咔！
这次留下的却不再是锋利的刀痕，而是一块骤然焦黑的印记。
“唔……”
陈牧看着自己的两根手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便是震雷意境，当能够‘看见’天地间属于震雷这一脉的意境之象后，举手投足间便能轻微的引出一缕震雷之力。
只不过这份指间引动的雷光十分微弱，毕竟只是勉强引动的力量，原理更近似于静电，拿来伤人有些困难，取悦女孩说不定还有点用处。
噗嗤！
陈牧忽的再次抬手，并拢手指对着木桩一戳，坚硬的木桩如同豆腐般，一下子被两根手指刺入穿透，并且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将手指拔出来，就见那被戳出的孔洞呈现出一圈漆黑的焦糊状。
指尖本身迸发的雷光没有多大威力，但如果依附于实质，比如挥出一刀，那牵引之下便是截然不同的威能的，远远超过任何一种震雷一脉的刀法刀势。
毕竟意境才是真正本质的力量，势仅仅只是从意境中勉强模仿其形。
“要是能将意境练到第三步，达到那所谓心合天地的境界，难道真能举手投足间引发天雷？不过这世界都有蛟龙这样的妖物，武道能降服天下妖魔，能达到那样的高度倒也不奇怪。”陈牧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实际上据他所知，无论易筋还是锻骨，其实都并不能真正发挥出意境的威能，要迈入更高的五脏之境，将虚无的气血转化为实质的内息元罡，那时才能真正使意境显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勉强搓出一丝微弱雷弧，挥出一缕不可见的风刃。
“不过巽风意境和震雷意境，彼此之间倒没有太多干扰。”
陈牧再次抬手，一巴掌挥向那截木桩，这次直接一巴掌将木桩整个上半截拍的支离破碎并炸开，碎裂的部分边缘处尽皆整整齐齐，仿佛是被利刃劈砍所致，同时这整齐的边缘还呈现出漆黑的焦糊之状，犹如木炭。
同时驾驭巽风意境和震雷意境，一击之下的威能比单一意境强了许多，并且因为多覆盖了一种性质，相对来说更难以抵御。
看着这一幕，陈牧也微微点头。
他当初选择改练震雷意境，也是有所考量的，像意境之中，巽风和震雷就属于十分相近的两种，兼修两种意境，风雷属于是比较契合的选择，此外还有风火以及雷火。
巽风、震雷、离火，这三脉整体相近，并且偏向于天地二相之中的‘乾天’象。
艮山、兑泽、坎水，这三脉也整体相近，偏向于天地二相中的‘坤地’象。
“据说薛家有一位兼掌艮山与坎水两种意境的人物，余家那位家主好像是掌握着‘泽水’两相……嗯，至少从意境上来说，我已经与他们在同一个层次。”
陈牧将地上的一块块碎木头捡起，扔进火炉里。
在偌大的瑜城，掌握意境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有数的，在内城都属于有名有姓的存在，而兼掌两种意境的，那基本上整个内城都不超过两手之数。
在掌握了震雷意境之后，单论武道的高度，陈牧已经抵达了瑜城的最上层，只不过他的淬体法暂且还无法与那些人相提并论。
像他所知的那几位，至少都是锻骨大成的人物。
而他如今距离易筋大成还差一点。
但实力越强，陈牧的心态也越从容，以他如今兼掌两种意境的程度，易筋接近大成，纵然在瑜城实力还算不上顶尖，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了，待他易筋也练到圆满，能胜过他的人就少之又少了，即使是锻骨境的存在，不具备意境的话都对他难有威胁。
“易筋大成，也就这两天。”
陈牧看着火炉中的碎木块渐渐烧成木炭，起身回到卧房，拿出那枚已经几乎变成灰暗色的黑玉易筋丸，准备让其残存的最后一点药力也发挥应有的用途。
……
暖春一至，便一日暖过一日。
在一场春雨之后，次日的晴天，日头高照刺眼，到正午时分，行走于街巷中的行人，有一些都已换上了单衣。
梧桐里的正街算是南城区比较繁华的主街之一了，仅次于南城区中区的闹市，伴随着入春，街市也渐渐喧闹起来，到正午时分，便可见人来人往。
“小玥，瞧这个。”
街市一角，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在路边的摊贩上拿起一支浅玉色的发簪，戴在自己的头上，冲着旁边另一个少女笑嘻嘻的道：“好看吗？”
“喏，你自己瞧。”
陈玥拿起旁边的铜镜，笑吟吟的摆放在余茹眼前。
余茹歪歪小脑袋，左右瞅瞅，露出满意的神色，转头看向摊贩，道：“店家多少钱？”
摊贩偷偷看了看陈玥和余茹两人，微微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道：“不贵不贵，三两银子就成。”
“给。”
余茹随手从怀中拿出一颗银豆子。
摊贩看的眼珠子都直了，火急火燎般的就要伸手去拿，但还没等拿过，一只白皙的小手轻轻一抄，抢先拿走了余茹手里的银豆子。
“慢着慢着。”
陈玥拿着余茹的银豆子，冲着摊贩翻了个白眼，道：“三两银子，你唬谁呢？到底值多少。”
摊贩讪讪一笑，道：“两位姑娘，真的是三两……先前有人二两银子想买，我可都没卖呢，不过看这位姑娘和这簪子般配，也罢，二两银子就成，我就做次亏本买卖。”
“呃，那多不好呀。”
余茹懵懵懂懂，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陈玥嘴角不由得抖了一下，默默叹了口气，然后忽然抬高声音，说道：“诶，一枚簪子才二两银子，这么便宜的吗？！”
清脆悦耳的声音一下子在人群中荡开，立刻引来附近许多行人的瞩目，包括相邻的几个摊贩也纷纷看了过来。
一见是穿着浅色黄裙和浅紫色裙摆，肤白貌美的两个小姑娘，不少人立刻眼睛微直。
短暂寂静之后。
人群中传来哂笑的声音：“两位姑娘可别被骗哩，刘四摊上的东西加起来还不知道值不值二两银子。”
“刘四你可真不仁道，连小姑娘家都骗。”
附近传来一阵哄笑。
摊贩刘四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冲着人群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关伱们什么事，狗拿耗子……诶两位姑娘别走，一两也行，不，二钱，二钱就卖了！”

第89章 余茹
摊贩无奈的看着远去的陈玥和余茹，然后恨恨的看了一眼附近的同行，转头就要拿着那根玉簪回到摊边，但忽然一截折扇横里打来，正中他手腕。
“哎呦。”
摊贩哎呦一声，手里玉簪脱手飞出，却被一人用折扇轻巧接住。
正勃然大怒要发作时，一看那拿着折扇的人的样貌，摊贩顿时一吓，怒气全消，整个人连退两步，颤声道：“南……南少爷……”
被称作南少爷的人，穿着一袭华贵的锦袍绸缎，手里拎着一柄紫木折扇，扇骨上轻轻搭着那根玉簪，根本没去瞧摊贩，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陈玥和余茹的背影。
随后迈步跟了上去。
摊贩颤颤巍巍的看着对方的背影，却是不敢说话，连钱也不敢要了，毕竟对方来头实在太大，乃是梧桐里南家的三公子，郑家倒了之后南家已经是梧桐里权势最大的豪强——当然要除开城卫司的那位差司大人。
陈玥拉着余茹悠闲的往前走着，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前方，穿着一身白色锦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模样，笑着拱手作揖道：
“在下南安，有礼了，两位姑娘可是初次来梧桐里？适才有小贩想欺骗两位，我已教训过，此物便算是代他赔礼了。”
说着。
便将先前那枚玉簪拿出。
余茹一时不知怎么应对，怯怯的往陈玥身边缩了缩，陈玥却眨眨眼睛，很从容的接了过去，道：“谢啦。”
然后就拉着余茹继续往前。
南安见状眉头一挑，身体一侧再次挡住两人，笑着说道：“两位姑娘人生地不熟，在下勉强算是通熟本地，眼下正好无事，两位姑娘想去哪里，倒是可以给两位指路。”
陈玥吟吟一笑，道：“好啊，我们要去城卫司，正好不知道路呢。”
城卫司？
南安眉头微蹙，摇头失笑道：“城卫司有甚么好玩的，两位姑娘去那作甚。”
“我哥哥在城卫司做事，我们要去找他呢，你对城卫司不熟吗？”
陈玥眼神乖巧的说道。
南安闻言笑笑，道：“城卫司我倒也还算熟悉，不知姑娘的兄长名讳是……”
陈玥一双大眼睛里露出一丝天真，道“唔，我哥哥叫陈牧，这位公子认识吗？”
陈牧？
咳咳！！
南安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仔细一瞧眼前的少女，眉眼间的确和那位有几分相像，顿时嘴角抖了抖，道：“当然，梧桐里怎么会有人不认识差司大人，原来姑娘就是差司大人的那位妹妹，失礼了，那这位应该是……”
如果是陈牧初来梧桐里的时候，不太了解这位新任差司也正常，但现如今，梧桐里各家势力对陈牧的身世来历以及背景可都是清清楚楚。
包括有个妹妹，在内城余家武院，也是都知晓的。
既然眼前的少女是陈牧的妹妹陈玥，那另一个样貌妆容都分毫不差的来头只会更大。
“我叫余茹。”
余茹声音怯怯的说道。
果然！
内城余家的人。
南安嘴角又抖了一下，还好他刚才也看出陈玥和余茹并非一般人家的小姐，没有什么冒犯之举，南家在梧桐里称得上豪强，但在余家面前，与蝼蚁也没有什么分别。
“我们初来这里是很不熟系，那就有劳这位公子带路啦。”
陈玥看着南安笑眯眯的开口。
南安心中发苦，但这会儿哪敢拒绝，只能故作笑容，打开折扇扇了扇，道：“好说，那我便给两位姑娘带路。”
……
城卫司。
最内侧的堂衙，安静的侧室内，陈牧手里拿着一本‘大宣历纪’，一边放着翻看，一边时不时端起右手边的茶杯饮上一口。
忽然有人走进侧室，小声的汇报道：“差司大人，南家的南安公子来了，还带来了两个姑娘，其中一个说她叫陈玥，是您的妹妹……”
陈牧拿着茶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奇怪的看了汇报的差役一眼。
南安？
这位南家的三公子他是有点印象的，称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算多坏，虽是好色风流但看上的女子基本都娶进家门了，在他来到梧桐里担任差司之后，行事更收敛了许多。
问题是陈玥什么时候跑到梧桐里来了，怎么还被南安送过来的，这是什么奇怪组合。
是南安那小子对玥儿有想法？
哼。
陈牧放下茶盏，眼神转冷，心中轻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城卫司靠近门口用以接待外人的堂衙里，陈玥以及余茹、南安都在，堂衙的差役不敢怠慢，有的在一旁端茶递水，有的则跟随在旁边。
陈牧有个妹妹这件事，在城卫司那是底层差役也有听说的，这种身份显然没人敢冒充，那陈玥就只能是陈牧的妹妹，何况作陪来的还有南家的三公子南安，更不可能有假。
陈玥背着小手，悠闲的左瞅瞅，右看看。
自从被送去内城余家武院习武之后，她就没出过内城，这还是第一次回到外城，是由着女院那边有人带着，一起到南城区来玩，才得以一同出来。
若是想要独自出行内外城，并且自由出入余家武院，那得是将淬体法修习到练肉境界，并且剑法技艺练出一门圆满才行，这个实力基本上在外城就没太多危险了，寻常流氓地痞能轻易解决，麻烦一些的存在则都认得余家的名头，也不敢对余家的人动手。
哥哥已经是一里之地的差司了呢……
陈玥仰望着堂衙的天顶，心中一时间涌起一些莫名的情绪，就在几年之前，她和陈牧还是冬天要挤一床棉被取暖的穷苦兄妹，现如今短短几年，却是天翻地覆。
一里之地的差司，统辖数百差役，治下十万黎民。
这放在过去，那是连仰望都看不见的大人物。
而现在陈牧本身就已担任此职，并且明眼人都看得出，以陈牧的年纪和天资，根本不会止步于此，未来还有着更广阔的前途，说不定能当上副总差司乃至更高。
相比起来，她的变化也很大，短短一年多练到磨皮圆满，剑法大成，在余家武院的女院也属于是天份排的靠前的了，虽然这也与她平时练功的刻苦远超其他人有一定关联。
她用不了多久，也能踏入练肉的境界。
过去添一件新衣，吃一顿大餐都是希冀和愿望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玥儿？”
正当陈玥幽然出神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转过身来，就看到穿着一袭墨绿色官服的熟悉面孔，带着温和的笑往这边走来。
“哥。”
陈玥轻快的跳到陈牧身前，声音清脆的喊了声。
陈牧面容温和，伸手摸了下她的头，道：“嗯，又长高了点。”
说着。
又转头看向余茹，熙和一笑，道：“余茹妹妹也来了？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派人过去接你们。”
他和余茹算是第三次见面，对她倒没有什么太多其他念想，只觉得是还未长大的小姑娘，虽然容颜娇俏可爱，但比陈玥更像没长大的妹妹。
“陈大哥。”
余茹有些怯怯的喊了一声，眼神有点不太敢去看陈牧。
主要是许红玉早前有一次回余家时，向她提过陈牧还有她的亲事，她那时候已经跟着陈玥见过陈牧一次，心底对陈牧这个哥哥的感觉是很温柔稳重，但根本没想其他事情，被许红玉忽然就提到了她的亲事，哪还能平静的下来。
甚至自从许红玉提过那件事后，她就时常眼前出现陈牧的影子然后发呆，这趟被陈玥拉着说来找陈牧，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只知道见到陈牧之后，一颗心就扑通扑通打鼓一般的跳着，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陈牧注意到了余茹眼神躲闪，更细致的察觉到她的耳畔泛起一点浅浅的羞红，念头一转就猜到了什么缘故，一时间不由得失笑，又多瞧了她一眼，倒是觉得挺有些可爱。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们就过来找我了。”
陈牧听罢陈玥的叙述，不由得笑笑，道：“梧桐里倒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等会儿我还是带伱们到南城区的主街那边转转。”
说到这里。
他终于转头看向伫在一旁，神情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南安。
陈牧眼神变得冷淡下来，道：“我两位妹妹人生地不熟，还要多谢南公子一路护送了？”
南安苦着脸，道：“都……都是份内的事，怎劳差司大人相谢。”
“份内？”
陈牧眯起眼睛，语气不善。
南安平日里还算言辞机敏，挑逗少女也轻松惬意，但这会儿却仿佛被捏住了嗓子，一时间支支吾吾，连应对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这一幕让站在一旁的余茹，一边偷瞧一边眨着眼睛，南安穿着一身白色锦袍，皮囊也生的足够俊俏，算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但这会儿在陈牧面前一对比，立刻就仿佛泥鳅遇上了蛟龙，整个人都萎靡下去，使得余茹看向陈牧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闪起一些亮光。
陈玥在一旁瞧着南安僵硬的样子，大眼睛里则闪过一抹坏笑。
“哼。”
陈牧看着南安支支吾吾，终于冷哼一声，一挥衣袖，道：“来人，给我关到监室，让他清醒清醒，另派人去南家，叫南家过来领人！”
“是。”
立刻有差役应声，将南安带了下去。
陈牧转头看向陈玥和余茹，之前的威严重新化作温和，微笑着道：“走吧，我先去换一身便装。”

第90章 冲突
南城区主城街。
在瑜城要论最繁华的地带，实际上也就当属东南西北四大城区各自的主城街。
要论奢华以及宽敞、环境等其他，这些地带自然不及内城，但要单论热闹，主城街实际上要比内城更热闹许多，毕竟内城虽然繁华，但终究只是达官显贵们的地方，整个内城的人口加起来，都不如东南西北任何一片的人口多。
“糖葫芦，冰糖葫芦咯……”
宽阔的街市上，四处都是叫卖的声音。
陈牧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朴素青衫，带着陈玥和余茹在街市上穿行，路过糖葫芦的摊贩，扭头看向陈玥笑道：“要吗？”
陈玥小小的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但停顿了一下。
又郑重的补了一句：“要！”
陈牧哑然失笑，看着陈玥的样子，一时间不禁有些怀念几年前那个整天甜甜的黏着自己的小丫头，一转眼送到内城习武一年多，已经从乖巧可人变得有些古灵精怪了。
“来两支。”
陈牧拿出一串铜钱付了账，将两串糖葫芦分别递给陈玥和余茹。
“谢，谢谢陈大哥。”
余茹接过了糖葫芦，小脸微微发红的小声回应。
“不用客气，你也当我是你兄长就好。”
陈牧微微一笑，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转了一圈之后，来到了位于主街的一条稍显安静些的里街旁，里面的人流少了很多，但相对应的，却比外面更加干净整洁。
里街人少的原因是，里面的铺子基本上不是寻常贫民所需，要么就是高档的绫罗绸缎，要么就是各种玉器玩物，基本上都是档次较高的店铺。
“我瞧你们先前挺喜欢那些佩饰，不过外面的摊贩上玉石多为劣质，不如这里的精巧，实际上要论档次，内城的店面才属于最高的。”
陈牧仰头望见一家‘古玉斋’，便迈步走了进去。
陈玥紧跟着陈牧，一走进店铺里，就看着店铺里摆放的一件件精致玉饰眨巴眼睛，旁边的余茹倒是没什么反应，作为余家的富贵千金，什么贵重与否她都不太在意，这会儿跟着陈牧走进来，眼神反倒更多是在偷看陈牧，对店里那些饰物似乎都没有在意。
“原来是陈大人光临，小店可是蓬荜生辉。”
古玉斋的掌柜亲自迎出来，一下子就认出了陈牧，毕竟整个南城区的差司也没有多少，陈牧虽才升任不久，但名声早已传遍整个南城。
一般人也许无法一眼认出身穿便装的陈牧，但作为古玉斋掌柜，干的就是认人这行。
陈牧摆了摆手，道：“我给两位妹妹挑几件玉器，伱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掌柜看了一眼陈玥和余茹，陪着笑脸道：“两位姑娘美若天仙，小店的些许凡俗玉器，也只能勉强当些点缀……嗯，这边的红玉簪，用的是质地上等的‘炎玉’，寒冬之时亦能保持温热，适合冬日里戴着，还有这里的黑玉镯，是上等的‘黑玉’，夏日炎炎之时仍能保持一缕清凉。”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便取出一件件适合女子佩戴的饰物。
陈玥看的有些眼花缭乱，但挑挑拣拣之后，询问了一句价格，立马就吐了吐舌头，跑回陈牧身边小声道：“好贵，不实惠。”
陈牧莞尔，道：“以前可说过要把你扮的漂漂亮亮的，快去选，我瞧那根红玉簪就不错，上等炎玉的话，百八十两银子也不算太贵重。”
原来哥哥都已经阔绰到百八十两银子都不在意的程度了吗？
陈玥眨巴眨巴眼睛。
她偷偷溜回到余茹的旁边：“小茹，你瞧哪个好看。”
“啊，我……嗯，这个不错。”
余茹正在偷偷瞧着陈牧，被陈玥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胡乱点评两句。
陈玥看着余茹，又瞧瞧不远处的陈牧，忍不住撇撇嘴。
但没说什么。
继续看起一件件玉器。
过了一会儿，陈牧走了过来，问道：“看的怎么样？”
陈玥小脸上露出犯愁的神色：“这个红玉簪不错，但是夏天戴着就不舒服了，还有这个青玉镯，现在戴着有点凉，这个……”
“……”
陈牧默默无言。
这场面让他想起了一些前世很久远的，不怎么好的回忆，自己怎么就忽然哪根筋不对带着两个丫头来逛街市，去哪看风景不好么。
陈牧目光从一件件玉器上掠过，最后停在两枚精致小巧的白色玉佩上，玉用的是‘清灵玉’，品质下等，但清灵玉本身属于价值极高的珍稀玉种，有清净宁心的功效，即使是下品的清灵玉，价值也超过上等的炎玉黑玉。
“这一对清灵佩不错。”
陈牧拿在手中摩挲两下，然后转身将其中一枚递给陈玥，道：“爹过世之后，我就想着，一定要把你照顾的好好地，你在内城习武，这清灵佩能静心宁神，和你所学的坎水一脉剑法也很相应，适合你参悟剑势，正好再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儿，就当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陈玥呆呆的接过玉佩，看着陈牧的脸庞，不知不觉大眼睛里多出一些水雾，她抿了抿嘴，用力擦了擦眼睛，嘟囔道：“哥哥真坏，非要说些让人想哭的话。”
嘴上说着，手里却紧紧的攥着那枚玉佩。
陈牧笑笑，然后看向余茹，将另一枚玉佩递了过去，道：“小茹，你和玥儿情同姐妹，我也是将你当妹妹看的，这玉佩不算什么多珍贵之物，就送给你当个玩件。”
“啊，我……”
余茹小脸一下子泛红，隐约似冒出热气，一时间脑子里冒出的全是‘定情信物’一类乱七八糟的字词，等到回过神来时，看到玉佩已经在手里，但好像还没向陈牧道谢，慌乱的追出门去。
结果一出门慌乱之下，和迎面走来的另一个少女一下子撞了个满怀。
陈牧就站在门口，瞧着余茹手足无措的跑出来和另一个陌生女孩撞在一起，不由得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旁边的陈玥神情一怔，眼神忽的变化。
“哎呦，谁呀？！”
和余茹撞在一起的少女穿着一身奢华的绸缎裙衫，被撞到之后立刻猛地一推，将余茹推的一个踉跄连退几步险些摔倒。
待看清余茹的样貌之后，少女也是一怔，然后便哼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从小没娘，没有教养，走路都不长眼。”
余茹本来就有些发懵，这一下更是站在原地，气的脸色涨红，眼睛雾气弥漫：
“你……”
“余芸！你说话注意点！”
陈玥忍不住了，冲上前拉过余茹，冲着对面的少女怒斥一声。
陈牧原本是想上前看看是个什么情况的，见着这一幕，顿时就明白过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站在后面瞧着。
余家这样的大家族，其内部自然不可能铁板一块，全都兄友弟恭，何况武道本来就需要彼此相争，尤其是武院，无论男院女院，各种明争暗斗都十分常见。
对面的少女被唤作余芸，显然也是余家人，而且敢对余茹口出重言，肯定不是旁系分支，毫无疑问也是个余家的嫡系，并且和余茹不是一路。
“什么时候这里论到你一个外姓说话？”
余芸骄傲的扫了陈玥一眼，明明个头还没有陈玥高，但视线却仿佛居高临下一样。
话音落下。
她身后立刻转出来几个女孩，将陈玥拦在一旁。
“陈玥，你可没资格和芸姐顶撞，别以为你在武院被老师看重，就能耀武扬威了，说到底你也只是个外姓人而已。”
“那你们三个要不要试一试，联手能不能胜过我这个外姓人？”
陈玥面对三个同龄少女，却并不惧怕，只语气冷淡的说道。
“狂妄。”
对面的三人顿时露出恼怒。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似乎就要动起手来时，陈牧终于开口了。
“好了。”
陈牧缓步上前，目光平淡的掠过余芸等几人：“当街叫骂，武院的师长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余芸眉头一皱，却不认识陈牧，道：“你是谁？”
“我也只是个外姓人。”
陈牧淡淡的道。
余芸目光在陈牧和陈玥身上来回打量一下，忽的想明白过来，道：“原来你就是陈玥那个哥哥。”
说着仔细打量陈牧一眼，随即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尖尖的下巴轻轻一扬，轻哼道：“听说红玉姐姐很看重你，不过我倒没瞧出来有什么过人的地方，这外面的穷乡僻壤又能出什么人物了。”
说罢。
直接转过身，就往远处走去。
旁边几个余家旁系的女孩则好奇的瞧瞧陈牧，虽然身在内城武院，但她们对余家外面的事倒也不是一无所知，陈牧的名字便听说过不少次，据说是许红玉看中的人，好像还有意让他娶一位余家姑娘。
但看起来好像除了样貌生的俊朗一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就像余芸所说，外城的偏僻乡里，又能出什么样的人物呢。
几个女孩很快都转过身，跟着余芸走了。
陈玥看着这一幕，忿忿的撇撇嘴，然后看向一旁的余茹小声道：“小茹，她这人说话一向刻薄，你别理她就是……”
余茹咬着嘴唇，眼角还残留着点泪花，听到陈玥的话，抬起袖子用力抹掉眼泪，道：
“嗯。”
陈牧看着一群余家的小姑娘离去，不由得微微摇头，他倒没兴趣跟几个小丫头置气，不过这个余芸，的确让他不太喜欢。
那种家族子弟的骄傲，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一样，与何明轩相似，都是眼高于顶，轻蔑一切，大抵是有几分雌小鬼的样子了。

第91章 情报
许红玉在余家四代嫡系中的地位是很高的，本身又是迈入易筋境，能独当一面的强者，余芸知道她和余茹怎么闹都没事，但不能干扰到许红玉的事情，否则的话轻则挨一顿训斥，重则可能要被罚面壁思过。
也因此在认出陈牧之后，余芸便不多纠缠直接离开。
毕竟这里是南城，要是闹腾到许红玉那里就没什么好事了。
主要是许红玉本身也比较偏向余茹，一方面是余茹的父亲和许红玉的母亲是亲兄妹，余茹和许红玉也就几如亲姐妹，而余芸的关系则要远一些。
另一方面，许红玉早年父亲失踪，余茹的母亲则是患上不治之症，很早亡故，所以许红玉对余茹从小就十分照顾……当然余芸对余茹的各种不爽，大多也来自于此，小时候和余茹闹起来时，无论哪边的大人总是偏向余茹一些。
当然。
这些事情余家长辈倒并不在意，晚辈之间关系有好有坏都很正常，余芸和余茹互相闹腾还能促进武院里的竞争氛围。
陈牧对余家内部了解并不多，他目前熟悉的人也就只有许红玉、小荷以及余茹等寥寥几人，余芸还是第一次见，听了陈玥的一些陈述后，才大致知晓一些。
于是也就更不以为意。
当然。
若他是余家的长辈，对余芸这种小丫头大概还是会狠狠管教一番的，虽说余茹的性子有些太柔弱了点，但余芸小小年纪也有点骄傲过头。
倒是陈玥之前的反应挺让他刮目相看，面对余芸和几个小跟班，气势上一点不落下风，如果说余茹的性子，练武也就只能是强身健体，那陈玥的话，未来若是能练到一定地步，的确是有能耐独当一面的。
短暂相处下来，将陈玥的变化和余茹的情况都收入眼底后，陈牧很快转移了话题，随便聊了几句，便逗的余茹破涕为笑，将刚才的难过抛到了脑后。
带着两个小丫头一路玩逛。
余茹和陈玥都穿着秀致的衣裙，虽然样子都还很稚嫩，但也已经有了一种青涩朦胧的少女之美，展颜嬉笑时更增添几分少女的动人，一路上也引来不少视线。
其中也有不怀好意的，但当注意到领着余茹和陈玥的陈牧时，很多视线就迅速收敛了下来，一些没有收敛的，悄悄暗中跟了一段的，很快也都默默消失了。
虽说陈牧没穿官服，一般的平民百姓可能认不出来，但各种帮派混子，平日里干的就是认人的事，对堂堂梧桐里差司很少有不识的。
一位差司，
那毫无疑问是不能惹的人物。
陈牧也察觉到一些暗中投来的视线，但并没有在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吴下阿蒙，早年想带陈玥出来玩还得将她小脸涂抹的脏兮兮，扮个丑相，现在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巷中，也依然坦然自若。
在正街转过一大圈之后，几人一路来到了正街的后方，往前走了一段后，前方便出现了一排高耸的青石院墙，气氛一片庄严肃穆，院墙内还能望见一座四层的高楼。
“这里应该就是南城区的城卫总司？”
陈玥仰头望着前方的那绵延很长，占地开阔的一片区域。
“嗯。”
陈牧微微点头，道：“说起来许红……嗯，许总差司可能回来了，小茹要不要进去看看？”
余茹往城卫总司的方向张望一下，道：“好久没见到红玉姐姐了呢，听说红玉姐姐出城猎妖去了，好像是说这段时间就要回来。”
“走吧。”
陈牧带着陈玥和余茹往城卫总司走去。
他也很久没见到许红玉了，只从小荷那里听说大概就这一两天会回来，要是回来了，正好也向许红玉交代一些近期的事情，做个简单的述职。
很快。
几人一路进了城卫司，并来到四楼。
“是小茹妹妹呀，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荷正在四楼的堂衙内浏览一份文书，见到陈牧和陈玥、余茹上来，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笑着看向余茹。
要是一般的丫鬟侍女，在余茹面前得敬称小姐，但小荷却有所不同，不但是许红玉自小在一起的贴身侍女，本身也是步入易筋境界的人物，在许红玉不在的时候能代许红玉掌管城卫总司，等日后许红玉升职上去，甚至都有资格接任总差司一职。
实际上小荷和余茹的关系也一样很好。
“荷姐姐。”
余茹乖巧的和小荷打了个招呼，然后道：“我想来看看红玉姐姐的。”
小荷伸手摸了摸余茹的头，道：“小姐遇到了点事，这几天暂时回不了城里了，等什么时候小姐回来了，肯定会去内城看小茹妹妹的。”
说到这里。
她看向陈牧，冲着陈牧使了个眼色。
陈牧会意，拍拍陈玥的肩膀，然后跟着小荷走进了堂衙的侧室。
“出什么事了。”
陈牧走进侧堂，冲着小荷问道。
小荷摇摇头，道：“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余家一直管着‘盐务司’，负责整个瑜城的盐运生意，昨天一批盐货在城外被劫了，小姐本来要回来的，出了这事后就半道拐过去追查了，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大概率是‘黑云盗’下的手。”
“黑云盗……”
陈牧露出沉思之色。
这个名字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据说是一伙盘踞在瑜城北面群山里的盗匪，十分凶恶，时常行劫掠之事，瑜城也曾多次派兵剿匪，但都扑了个空。
其几位当家，都在城卫司的通缉令上，被重金悬赏，其中大当家的悬赏更是达到了纹银五千两，二当家也有三千两之巨！
“其实这黑云盗，一直都跟何家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小荷又说了一句。
这句话就让陈牧微微点头了，毕竟若只是一批寻常盗匪，不可能盘踞在瑜城之外多年都无法解决，连瑜城上面派兵去围剿都拿不下。
倘若其背后和内城的势力有关系，或者干脆就是何家用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外层势力，那就可以理解了，毕竟谁敢杀黄老爷的马？
陈牧想了想问道：“所以余家打算调兵平了黑云盗？”
“不。”
小荷摇摇头：“为了一伙盗匪还不值得大动干戈，何况就算真的调兵遣将，那黑云盗滑不留手还有何家通风报信，也很难扑个正着，零散抓两个只是浪费功夫。”
说到这里小荷看向陈牧，低声道：“我这里有一份情报，何家这两天有一批违禁的货要运送，大概率会绕开你的梧桐里，走‘浍沟里’那边过去，可能的路线是……你带人看能否将这批货拿下，我这边不能派兵助伱，何家的耳目到处都是，你那边也得严密行事，当心城卫司里也有何家的眼线。”
“嗯，我知道了。”
陈牧平静的点头。
这应当就是何家和余家的斗法了，何家借黑云盗的手黑掉了余家的一批货物，余家的反击立刻就来了，也要处理掉何家的一批货予以还击。
小荷看着陈牧，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道：“要小心些，要是事不可为就先行放弃。”
陈牧嗅着鼻间传来的一缕淡淡清香，侧头看向她，道：“这是上面的指示，还是……你自己想跟我说的？”
小荷脸颊微红，退后一步，抿嘴轻笑道：“人家只是个小侍女，没经小姐同意，可不敢受陈大人撩拨……”
陈牧看着小荷走出侧堂，目光掠过这间依然干干净净的侧室，隐约还能回忆起许红玉穿着那身紧致的白色飞鱼服，玲珑有致，站在窗口俯瞰南城的身影。
嗯。
就是样子太清冷了点。
……
离开侧室，小荷与余茹又说了些话，随后便将一行人送出总司。
陈牧看看天色不早，便将陈玥和余茹一路送回内城，临别时陈玥依依不舍的看着陈牧，有点想像过去那样扑上来抱一下，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只挥了挥手。
余茹则有点不太敢看陈牧，低着头和陈牧道了个别，就跟着陈玥一路跑进了内城。
陈牧眼神温和的目送陈玥和余茹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冷漠下来，很快一路回到了城卫司，下达了一个命令。
不多时。
城卫司七位差头纷纷聚集而来。
“最近几夜，会有行动，不用调集下面的差役，也不用多问，听我指示。”
陈牧看向尚庆来等人，语气平淡的开口。
“是。”
尚庆来等人纷纷应声。
然后彼此对视一眼，却是不知道又有什么行动，但既然要他们七位一起跟随，那想来肯定是比较重要的大事。
陈牧如今在城卫司的威严日渐增长，令行禁止，一句命令下达，尚庆来等人甚至都不敢多问具体内容，只各自应声服从。
“行了，现在都回去换便装，子时在三岔口集合。”
陈牧吩咐一句，然后就挥了挥手。
尚庆来等人应声告退。
一路走出堂衙，才有人小声说道：“便装出行，不知是什么事……”
尚庆来低声道：“别问了，大人既然不说，自有理由。”
几人纷纷点头，出了城卫司，各自分头离去。
不过。
其中一位差头在远离城卫司之后，眼眸中却有光芒一闪，快速走进前方的街巷后，脚步一转，调了个方向，往一条偏僻的街区走去。
片刻之后，张通来到了一条偏僻小巷尽头，到了一处破烂瓦房前，伸手敲了敲门，然后对着门内沉声道：“城卫司今夜有动作。”
“知道了。”
门内有人低声回应。
张通点点头，然后略显紧张的看一眼四周，接着迅速转身离开。
他其实也不想替别人通风报信，泄露城卫司内部的动作，但……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只要悄悄干个一两年，就能拿到平日里十年都赚不到的银钱。
然而。
就在张通悄悄的溜回巷子口，一步走出去时，整个人忽然凝固在原地。
只见巷子口的一侧，陈牧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这么看着他。

第92章 截杀
子时。
月黑风高。
梧桐里三岔口，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汇聚，正是尚庆来等人，各自都穿着朴素的便装，连同随身的差刀，都用粗布缠住，不拔出来的话，基本看不出来是差刀。
忽然。
呼呼刮过的风短暂停止。
也就是在风停的那一刻，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几人前方的黑暗中，将尚庆来等人都吓了一跳，险些拔出刀来，但很快看清来人，正是陈牧。
“大人。”
尚庆来等人暗自松了口气，纷纷压低声音行礼。
陈牧看了一眼六人，道：“走吧。”
“是。”
尚庆来等人应了一声，跟上陈牧。
不过很快有人左右瞧瞧，眼眸中露出一丝异色，伸手戳了戳尚庆来。
尚庆来也察觉到了，短暂迟疑之后，跟上陈牧身边，低声道：“大人，张通还没来。”
“用不着他了。”
陈牧淡淡的回应一句。
尚庆来脸色微变，意识到恐怕发生了什么，冲着陈牧低低的应了一声后，退回到一众差头当中，冲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并作摇头状。
其他人看到尚庆来的反应，以及陈牧刚才的话，都是心中凛然。
用不着他了。
听起来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深思令人发惧。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都静悄悄的跟着陈牧在黑夜中穿行，不多时已出了梧桐里的地界，来到了位于梧桐里西南边的浍沟里。
相比起梧桐里，浍沟里就要偏僻不少，途经的小路上甚至可见杂草，一些破旧的街巷中甚至有不少屋子残破不堪，屋门破碎敞开，显然是没有人居住。
竟然是到浍沟里办案。
尚庆来等人都不由得暗吸口气。
他们都不是蠢人，梧桐里城卫司在没有总司命令的情况下，是没有权利跨境到浍沟里办案的，陈牧带他们进入浍沟里，那必然是有上面的授意。
而城卫总司那边，人人都知道不是铁板一块，一直是何家和余家明争暗斗，陈牧是许红玉的人，也是余家的人，这一点人尽皆知，那么今夜的事情，大概率就是绕开何家的行动，甚至有可能就是涉及到何家和余家的争端。
很遗憾。
他们这些差头，虽然也有些身份地位，但在这种事情上根本没得选，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服从命令行事。
七个差头里面只有张通没来，再一联想，恐怕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
……
夜幕下。
一辆车架缓缓驶过。
约莫十几个人影环绕着车架，个个手中都提着明晃晃的刀，脚步沉稳，眼神低沉，气势一片萧杀，一看就知道相当不好惹。
车架沿着偏僻的街巷一路穿行，终于在越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拦在车架的正前方。
车架并未停止，继续向前。
走在车架最前方的一人，直接冲着黑暗中的人影冷冷的道：
“何家办事。”
“滚！”
然而这一声呵斥，却并未让黑暗中的人影退去。
以往这样呵斥一声，就是几十个帮派恶徒也会让开道路，但这次，黑暗中的人影却不退反进，迎着车架走了上来，同时声音轻淡的道：“看来运气不错，正好逮到。”
随着逐渐接近。
黑暗中的人影现出身形，手里提着一柄差刀，赫然正是陈牧。
“找死。”
何家车队为首的人并未认出陈牧，看陈牧穿着一件粗布麻衣，只当是当地帮派势力的某个恶徒不知死活，眼眸中凶光一闪，也不多说，直接当头就是一刀劈去。
何家的车架也有人敢拦，真是不知死活。
虽说只有十几个人护送，但都是何家的精锐刀客，每一个放在外城，那都是能和流沙帮帮主那样的人物掰掰手腕的存在，寻常帮派势力就是来个上百人，也会被砍瓜切菜。
然而。
意想当中的一刀解决陈牧的情景并未出现。
黯淡的月色下只看到刀光一闪，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就见陈牧手里的差刀硬生生的按住了何家刀客的朴刀，拉出一连串的火星，并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
伴随着鲜血飞溅，那名何家刀客发出一声痛苦叫声，握着刀的手指全部被切断。
唰。
陈牧反手一挥差刀，一颗脑袋冲天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骇和不可置信。
距离最近的另外两名何家刀客，对陈牧两招之间杀死一名同伴，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等到人头飞起，这才各自露出震惊之色。
“差刀？你是什么人！”
“这般力量和刀法……听说梧桐里新任差司曾一刀杀死流沙帮帮主沙向田，应该就是你了吧，哼，还有什么人，都一并出来吧！”
何家刀客中的一人冷冷的开口。
一般人谁敢向何家车队动刀，何况还有这样不俗的实力，能两招之间格杀一个精锐刀客，在这外城敢埋伏他们何家车队的，也就只有余家的人马了。
“杀你们，何须其他人。”
陈牧淡淡开口，提刀向前，一步步走来。
“只有伱一个？怪不得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你就算是易筋的人物，想凭一己之力挡住我等，也有些太过狂妄了。”
何家刀客冷笑一声，十几个人已齐刷刷的举起手中的刀。
“确实有那么一点棘手……”
陈牧目光掠过众人，随后眼中寒芒一闪，整个人陡然暴起，手中的差刀挥斩向距离最近的一个何家刀客，狂风、烈风两重刀势叠加，差刀落下，挥起一股猛恶的劲风。
的确有那么一点棘手……因为他得稍微控制一点力量，不能太过轻易就把眼前的十几个人一下子解决，那样容易吓到太多人，毕竟今夜出手的只是差司陈牧。
锵！锵！锵！！！
只见陈牧一下子就与何家十几名刀客战在一起。
尽管被十几人围攻，十几人全都是何家培养的练肉圆满的精锐刀客，但一场大战爆发起来，却完全遏制不住陈牧的攻势，只被陈牧虎入羊群一般，在人群中一路砍杀。
“该死！这厮真是易筋！”
“不，他还没到易筋，只是他的体魄异于常人，这是一身浑铁之躯……怪不得流沙帮沙向田那样的人物被他一刀所杀。”
何家的刀客有人震惊出声。
铜钢之皮，浑铁之肉，缔造出来的结果就是，远超过寻常练肉圆满的力量，几乎堪比易筋小成的人物，甚至在这种混战当中，比易筋的人物更能发挥出优势。
毕竟易筋强者，也仍然还是肉体凡胎，以一敌多的情况下一不小心中了一刀，也是会被破防甚至重创的，可陈牧这种横练之躯，寻常的攻击甚至都难以破防。
“没到易筋就能杀！攻他下体，咽喉，眼睛！”
有人大喝出声。
横练之躯也有弱点，再怎么练，下体和眼睛始终都是脆弱的，不可能练出一副铁卵钢柱，最多比常人更坚硬些，否则的话有些人光为了这个都会去苦练功夫。
“哼！”
然而这句话也让陈牧冷哼一声，手里的差刀猛然一转，冲着那说话的人挥砍落下，一刀将其整个人压的险些倒地不起，紧接着刀势一转，划过一个圆弧，接连挡下数个方向袭来的刀光后，自下往上一撩。
那名何家刀客立刻就连惨叫也没能发出，整个人倒地抽搐打滚。
嗤啦！
有一刀挥砍落下，落在陈牧的肩头，将那里的衣衫砍的撕裂开来，裸露出肌肤，但却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白色的印痕。
陈牧反手一刀挥去，那刀客立刻闷哼一声，后腰鲜血四溅，踉跄退后并倒地。
一人，
两人，
三人，
……
陈牧浑身浴血，在人群中肆意砍杀，不多时何家的十余名刀客便有七八人身死当场，剩下的也几乎是个个负伤，而陈牧身上尽管满是斑斑血迹，但却看不出哪里有伤痕。
咔！
陈牧又是一刀落下，再杀一人。
何家剩余的几名刀客目光惊悚，眼中终于升起了惧意，紧接着又被陈牧格杀一人后，剩下的四人彼此对视一眼，终于放弃厮杀，转身遁逃。
“动手！”
陈牧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冷哼一声，同时挥刀追向一人。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从黑暗中闪出六个人影，正是尚庆来等六位差头，他们都已隐藏在一旁观战良久，此时一个个眼中都是震撼之色。
这一群何家的精锐刀客，哪一个比沙向田那种赫赫有名的帮派人物弱？
但在陈牧面前，却是联手仍然不敌！
“休逃！”
“留下吧！”
尚庆来等人此时纷纷冷喝出声，两人一组，拦住试图逃走的另外三人。
何家的刀客实力都很强，但此时几人身上几乎都负伤了，面对突然杀出的尚庆来等人，一时间硬是无法迅速冲杀过去。
而陈牧那边早已追上第四人，一刀将其格杀后，迅速回返，接连又是几刀，将被尚庆来等人短暂阻拦的三个何家刀客一一格杀。
终于。
场中只剩下孤零零的车架，以及一地的尸体。
陈牧缓缓收刀，来到车架旁边，掀开车架上的麻布，看了一眼上面的货物，眸光微微一闪，随即再次盖上，沉声道：“押回去。”
“……是。”
尚庆来等人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一地的尸体。

第93章 夜无眠
南城区。
某处占地宽阔，雅致僻静的院落。
这里是何明轩在南城区的宅邸，是复式嵌套的四进院落，甚至还有独立的后花园。
其中一间屋子里。
数盏明亮的灯火照的整个屋子亮堂如白昼，屋子中央是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圆桌旁坐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副总差司何明轩。
而另一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魁梧壮硕，方面大耳，看起来仿佛是官宦老爷，但实际上其名字却令许多人为之闻风丧胆——庄葛。
黑云盗二当家！
黑云盗横行城外，无数商客闻知皆胆寒，主要是这一伙盗匪人数虽然不多，也就百余人，但其中三位当家尽皆恶名昭彰，每一位都是迈入易筋境的人物。
其中二当家庄葛，在城卫司的通缉令上，被悬赏三千两纹银，远远不是那些悬赏几百两的小小盗匪所能比拟。
“庄兄此次做的漂亮，我敬庄兄一杯。”
何明轩淡笑着，举起手中酒盅。
庄葛咧咧嘴，端起酒杯道：“不过是本家买卖，杀了些人抢了些货罢了，当不得轩少如此夸奖。”
黑云盗其实并非何家培植的势力，最早其实是他庄葛一手立起，因为他当年在瑜城犯了事，上了通缉令，迫于无奈只能出城流窜当了盗匪。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弄到了一枚易筋丸，成功迈入易筋境界，于是黑云盗也就越做越大，接着就被何家注意到，而何家并未派人剿灭黑云盗，反而是派了人手将黑云盗收编，现如今那位大当家，便是何家培养的一位人物。
庄葛很清楚自己黑云盗这点势力，在何家面前什么都不算，虽说被何家收编掌控，算是被夺了权，但本来管着百十个盗匪也不是多大的权势。
反而有了何家的插手之后，他庄葛甚至能回到瑜城里来，偶尔去逛逛花街，抢几个女人玩玩，比在外头整天蹲在山里的日子可强了太多。
因此对何家的命令自然也是一概遵从。
“能让余家吃瘪，就是一功，何况说你做的好，也是你此次时机位置都选得好，余家那边知道是你们做的，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吃个哑巴亏。”
何明轩淡淡一笑，道：“与我不必客气，伱难得进城一趟，这几日便好好玩乐一番，我后院养着不少侍妾，待会儿唤来几个，你随意挑着便是。”
庄葛将酒一饮而尽：“好，好。”
何明轩见状，便冲着外面唤了一声，语气随意的道：“来人，去带几个姑娘过来，陪庄兄喝酒。”
“是。”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何明轩悠闲的端起酒盅，与庄葛又碰了一杯。
庄葛这种人物，虽然是见不得光，但实力摆在那里，用着十分方便，而且其人不贪财，只有些好色，这在何明轩看来反倒是好事，无非女人而已，能让庄葛一个易筋大成的人物心甘情愿的替何家办事，就算每次玩死几个又如何，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过了一会儿。
有人敲门。
何明轩唤了一声‘进来’，但进来的却不是预想当中的陪酒侍妾，而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侍从，急匆匆的小跑到何明轩身边，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何明轩听罢，脸色立刻就黑了下来。
“好，很好……”
他眼眸中流露出怒火。
余家才吃了个亏，报复立刻就来了，何家的一批货直接就被城卫司劫走，但真正让他愤怒的不是这个，因为那批货的价值比起余家此次的损失，并不能相提并论。
关键问题是，这次的事情，不仅发生在南城区，还是在浍沟里，而浍沟里的差司是他何家的人，整个浍沟里可以说都是在他何家掌控之下的。
可就是这样。
硬是被人从眼皮底子下劫走了货！
甚至，他这个副总差司，事先连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什么事惹得轩少如此。”
庄葛扭头看向何明轩。
何明轩挥了挥手，示意那个侍从退下，然后语气冷淡的道：“梧桐里城卫司跨境办案，劫走了我安排的一批货。”
庄葛眉头一挑，道：“我不太懂城里的事，不过轩少不是当着这南城区的副总差司么，怎么会被下面的分司摆一道。”
“呵。”
何明轩冷笑一声。
这还用想，那必然是消息走漏，被小荷知道，然后就让陈牧半夜去截货，整个过程估计是只告知了陈牧一人，总司那边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梧桐里那边，他安插的人手和眼线也没传来半点消息。
他几乎可以想到，明天他即使去了城卫司，去找小荷质问，或者找陈牧责问，也会被对方一句‘跨境办案是由总司提前准许过’给顶回来。
他这个副总差司在中间，几乎等于全程悬空。
当然。
此事的关键还是，陈牧此人竟然真有能耐摆平何家一队精锐刀客！
这么看来上次陈牧一刀杀死流沙帮沙向田，并不是什么阴谋暗算，的确是如情报中说的那样，天赋异禀，短短两年多时间便练就出一身浑铁之躯。
“难怪许红玉会如此看重，此人若是真的步入易筋，那的确会相当棘手。”
何明轩心中短暂思忖后，眼眸中终于浮现出杀意。
此人不能留了！
不管陈牧究竟能不能越过易筋的一关，都该早些处理了，否则的话若真的迈过去，将会比寻常的易筋人物更加难以对付。
他之前一直顾虑着，不想和许红玉彻底撕破脸皮，但这次何家余家你来我往，迟早也要打出真火，陈牧这个人物，就作为第一个牺牲品好了！
想到这里。
何明轩转头看向庄葛，道：“庄兄，有件事情需要拜托于你。”
庄葛道：“轩少吩咐便是。”
何明轩缓缓的道：“我需要你去杀个人，梧桐里的城卫司差司，陈牧，此人据说练有两重刀势，一身极限练肉的铜钢之躯。”
庄葛沉吟道：“两重刀势，横练之躯……若是刺杀，我一枪能杀，若是正面交锋，只要无人干扰，我应当也能在二十招之内解决。”
“那便行了。”
何明轩淡淡的道：“此人并无背景势力，身边也没有什么随从，你只要不在城卫司动手，就不会有什么人能援手。”
庄葛沉声道：“那就没问题了，轩少需要什么时候动手。”
何明轩眸光冷冽，看向窗外：“今夜！”
“他们才劫走我安排的货，想必还在洋洋得意，不会有所防备，今夜便是最合适的时候，只要他不在城卫司，你就动手，既然敢对何家的货下手，那今夜便多死些人罢。”
……
梧桐里城卫司。
守在正门口负责夜巡的差役，正靠着墙打着哈欠。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动静，他立刻醒神，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黑夜中一辆车架缓缓靠近城卫司，并伴随着一股血腥味传来。
差役脸色一阵变化，正要呼喊其他人手时，却见车架已来到门外，走在最前方的一人浑身是血，看上去十分骇人，再仔细一看，赫然是差司陈牧！
“差司大人？！”
守门差役一惊，终于反应过来。
“开门。”
陈牧一挥手，示意守门差役开门，然后便指示尚庆来等人，将车架押进了城卫司。
“今夜不用巡逻了，将夜班巡逻的人手都召回来，在城卫司守着。”
陈牧下了个命令。
车架押回城卫司基本上就妥当了，哪怕是何家也不可能再率领人手杀进城卫司截货，瑜城治安虽然乱，但还没到城卫司形同虚设的地步。
毕竟城卫司本身隶属于城主治下的一方人马，而外城区的那位都司，是薛家人，并不是何家人，若是事情做得太过分，令都司为之震怒，何家也要付出代价。
将各项事宜安置妥当后。
陈牧便往家回返，他要先回去换一身衣服。
因为所住的地方距离城卫司只隔了一条街，所以基本上从城卫司的后门出来，穿行过一条街就到了家门口，也懒得敲门，直接一跃落进院内，一路走到后院。
后院。
堂屋里，火炉仍然还点着，王妮以及苦儿乐儿三个小丫头，靠在火炉旁边的小桌旁，都趴着头，看上去像是一直等到深夜实在熬不住就睡着了。
陈牧微微摇头，也不去叫醒三个小丫头了，直接走到后院的水缸旁边，脱掉身上的衣衫，然后用冷水从头浇下，迅速冲洗一番。
不过冲洗的动静还是让睡得最浅的王妮醒了过来，揉着眼睛走出屋子，虽然黑咕隆咚一片，但远远看到水缸那边的人影，还是小声呼唤道：
“牧哥哥？”
“和苦儿乐儿去床上睡吧，我今夜还要出门。”
陈牧冲着王妮说道。
虽然车架进了城卫司基本上就结束了，但他今夜还是要留在堂衙那边。
“嗯。”
王妮揉着惺忪的睡眼，却没去叫苦儿和乐儿，而是先跑进屋子里，给陈牧拿来干净的新衣衫和毛巾，帮着陈牧擦洗干净，然后给陈牧换好衣服。
陈牧温和的伸手摸了摸王妮的头，然后便一路走到前院，再次出了门。
时值深夜。
附近除了远远的城卫司还有灯火，其他到处都是漆黑一片，不见半个人影，这个时候基本上连那些夜里出没的帮派势力都已经不再活动。
陈牧走在街巷中，周围一片寂静，连一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仿佛都能清晰可见，耳畔传来的只有踩在青石路面的脚步回音。
踏、踏、踏、
陈牧迈着步伐，往城卫司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穿过街巷。
直至他走到这条巷子的尽头，从巷子口拐出去时……一抹寒光乍现，那是一杆银枪的枪头，骤然破空而至，在黯淡的月光下，仿佛撕裂夜色的一束流光。
整个幽静的街巷似乎在一刹那间沸腾，先前的死寂一片，骤然化作一股杀机！
会有第四更，不断在这，不过会晚点。

第94章 明轩死
这一刹那间的袭杀，是陈牧至今为止所见最凶恶的一次，事先几乎毫无气息和征兆，一出手间便是凌厉到极致的一枪，枪乃百兵之王，属于是极其难练的技法之一，往往选择练枪的人很少，此时趁着月色黯淡的一击，萧杀之意如若沸腾。
倘若陈牧仅仅只有练肉圆满的境界，技艺也并未迈入意境，那么哪怕有着一身横练的铜钢之躯，在这一枪之下，不死也必然重创。
但很遗憾。
如今的他不仅早已掌握意境，技艺之道已彻底越过了招式，自身的淬体法更早已达到了易筋大成的地步，可以说无论哪一样，在瑜城都能是一位相当的强者，而兼具横练之躯与易筋大成的境界，更具备两种意境……意味着在整个瑜城，能杀他的人都不多。
当！！！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这并不是刀与枪碰撞的声音，而是陈牧的右手呈刀，硬生生的砍在了那刺来的银枪枪头之上，打的整个枪头火花四溅，仿佛被真正的刀锋劈砍，令其直接荡开！
“这……”
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响起。
庄葛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感受着从银枪上传来的那股猛烈，令他虎口剧烈震荡，几乎都要拿捏不住的力道，一时间整个人都惊得呆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唰！
反应过来之后，庄葛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刹那间就收枪退后，整个人一下子就遁入黑暗之中，飞快的向着远处逃去，几乎是亡命一般。
何明轩！
你他娘的在开什么鬼玩笑！
这是仅仅只有两种刀势、一身极限练肉的人？！
庄葛直到现在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暂且不说那股远远超过他的恐怖力道，光是那轻描淡写的横掌一切的动作，看似简单轻飘，但却是毫无疑问的意境之威，甚至感觉中还不止一种，既有千风之锋锐，又有万雷之惊鸣。
两种意境！
哪来的怪物！
就是整个瑜城，又有几个掌握两种意境的存在。
庄葛只恨自己不能多长两条腿，全速奔逃之下，几乎是顷刻间就从一条街巷的巷头遁逃到了巷尾，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却如影随形般飘入耳中。
“你，要杀我？”
这声音很冷，冷到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凛冬之中的三尺寒冰。
庄葛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危机感降临下来，整个人浑身汗毛为之炸起，无数次生死交锋中练就的直觉和本能，让他竭尽全力的将手中的银枪猛地横扫，向着左侧挥去。
啪嗞！
这一下挥枪，似乎击中了什么东西，但传来的触感却十分诡异，而且猛然发力间，已无法将枪拽回，扭头看去，只看到银枪的枪头正被一只手攥在掌中，隐约可见细微变形。
庄葛当机立断，松手弃枪，纵身一跃就翻过了墙，试图逃遁而走。
但下一刻。
一束银光从天而降，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可怖力道，封锁了他所有逃跑的方向。
庄葛勉强抬起双臂试图格挡，但只一瞬间，就听见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起，两条手臂应声断折，整个人更是承受了一股难以抵御的巨力，向后倒飞出去，身在半空中的同时，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咳……饶命，饶命……”
庄葛摔在远处的地面上，只觉得浑身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他口中咳出一口鲜血，艰难的看向缓步走来的陈牧，露出哀求和讨饶的神色。
陈牧漠然道：“为什么要杀我，谁让你来的。”
“我，我说了能换我一条命吗？”
庄葛艰难的开口。
陈牧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庄葛一眼，忽的觉得有点熟悉，继而便和印象中一个形象重合到一起：“原来是伱，黑云盗的二当家，银枪庄葛？”
“何……何明轩，是何明轩要我来的……”
庄葛眼神中露出慌急。
噗嗤！
声音戛然而止，银枪的枪头径直没入庄葛的咽喉，让他眼睛猛地凸起，不甘心的‘嗬’，‘嗬’两声，随后抽搐几下，没了生息。
陈牧低头看着庄葛的尸体，眼眸中全是冷漠，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那黯淡的一轮弯月，悄无声息的被黑雾掩盖，让大地彻底陷入寂静与黑暗。
“何明轩……”
陈牧缓缓提起银枪，猛地发力一抖，庄葛的尸体霎时间四分五裂，被银枪撕扯成了一地的碎肉，再也看不出身形。
紧接着陈牧拎着银枪起身，消失在黑暗中。
……
南城区。
何府。
位于最深处的一个小院里，正堂点着一盏烛火，何明轩静静的坐在桌畔，手里拿着一本书籍，随意的翻看着。
一连翻看了几遍之后，忽然有一点莫名烦躁，将书扔到了桌上。
“陈牧……宁荷……”
何明轩起身来到窗户口，喃喃低语一声。
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决定将陈牧处理掉，那么不妨也将宁荷一并处理，正好趁着庄葛在这里，其人本身也是最适合的人手，宁荷虽也有易筋的境界，但不过初入，庄葛则屹立在易筋大成，并且其人掌握三种枪势，各方面都远超过宁荷。
至于许红玉回来之后，怎么样都无所谓，大不了他让族里再调一点人手到身边就是，许红玉若是失了智想要杀他，那正好趁此机会将许红玉挪走，自己接任总差司之位。
嗯。
不错。
陈牧死了也没什么，但宁荷死了的话，许红玉多半是忍耐不住的，势必会不顾大局的找他拼个你死我活，这样闹腾一场，事情反倒是好办了。
而一旦他当上南城区的总差司，那么在家中的地位也会升高一层，话语权也会上升，到时候就慢慢将南城区变成自己的后花园。
一念及此。
何明轩觉得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但。
就在下一刻，这一丝笑意就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一束灰暗的光，伴随着恐怖而凌厉的破空声，自远而至，刹那间来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柄外形平常的朴刀，似乎就是何家精锐刀客常用的那种，但其上却隐约似有一丝丝的电弧交织，速度之快，仿若一瞬间划破黑夜。
震雷意境！
何明轩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
他竭尽所能的试图闪避，但仍然没能避开，哪怕他也有着易筋小成的境界，但此时此刻，在这破空而来的雷霆一刀面前，却是丝毫无法直面其杀机。
噗嗤。
何明轩的胸腹被朴刀的刀头贯穿，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一连撞碎了三层墙体，撞穿了两层屋墙，最后飞进了院子里，撞上了青石院墙，终于停滞下来。
整个人就这么被钉死在了墙上，挂在那里。
“噗……”
何明轩双手死死的握住朴刀的刀柄，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无法置信，死死的望向朴刀飞来的方向，但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是何明轩！
他是何家的嫡系！
怎么会有人要杀他，怎么会有人敢杀他！
这一刀……至少是易筋圆满的爆发力，还有震雷意境……整个瑜城里修炼震雷意境一脉的，只有谢家人，可谢家人为什么要杀他……不是谢家人，那又会是谁？！
“老爷！”
“有刺客！”
巨大的动静惊动了四方，大量的仆从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几乎都是一片骇然。
何明轩死死的抓着朴刀的刀柄，试图将刀拔出来，但浑身上下的力气却在快速消退，眼神渐渐变得灰暗下来，目光中闪过最后一丝不甘心，最终身子一歪，没了生息。
来到院子里的护卫、仆役。
这时候都陷入一片死寂，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出大事了！
何明轩……可不仅仅是南城区的副总差司，更是何家的嫡系！
就像何明轩对付许红玉，也仅仅只敢对许红玉身边的人下手，而从来没考虑过杀死许红玉本人，因为杀几个外姓人，和杀余家的嫡系，完全是两码事。
何家虽然和余家已经水火不容，但还不愿意闹到正面开战的地步，毕竟内城还有薛家，还有谢家，若是何家余家彻底斗到不死不休，另外两家势必会捡了便宜。
但今天。
何明轩死了。
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毫无疑问的是，明日的瑜城，必将为之震动！
……
黑夜中。
陈牧悄然离去。
甩出那一刀的同时，他没有去看结果，也不用去看，毕竟很快就知道了。
若是何明轩身边有很强的人物守着，那甩出一刀就走，他也能从容离开，对方没有机会追上他，如果没有……那何明轩很难活命。
虽然他用的仅仅只有震雷意境，没有叠加巽风意境，但如今的他易筋大成，全力以赴爆发的力量，甚至比一般的易筋圆满还要更强，这种力量再以震雷意境激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别说是何明轩，就算是之前那个黑云盗二当家，都很难接的下来。
杀了何明轩，引发的动静必然很大。
但实际上，从何明轩派出黑云盗二当家来杀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事情彻底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即使陈牧什么都不做，事后庄葛无故失踪，何明轩也必然会对他十分怀疑，之后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愈演愈烈。
既然如此，
那不妨就让今夜，彻底无眠，闹得更大一点！
他以震雷意境下手，而瑜城之中掌握震雷意境的，几乎全都出自谢家，这样一来不仅余家会被怀疑，连谢家也会进入视线，到时候势必会一团混乱，毕竟何余相斗，谢薛一直都有坐山观虎斗的想法，也一直都被何余两家忌惮。
一旦形势变得错综复杂，那么落在他这个小小差司身上的目光，反而不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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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何光训
天色还没亮。
大批的差役人马从城西而来，抵达南城区，将何明轩居住的院落围的水泄不通。
院落里，何明轩的尸体已被从墙上放下，那柄贯穿胸膛的朴刀，则摆放在旁边，上面殷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并且隐约可见一丝焦糊之状。
站在何明轩尸体旁的，正是西|城区总差司何光宗，他是第一个闻讯而来的，整个人就这么伫立在那里，阴沉着脸，默然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
天蒙蒙亮时。
又有大批的人马从内城赶到，将院落团团围住。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样貌与何明轩有几分相似，但明显苍老许多，迈步走进了院子里，眼神冰冷的打量了一眼四周的情形。
“二哥。”
何光宗看到来人，沉声开口。
青衫男子正是何明轩的父亲，何光训，内城冶炼司副都司，分管的是瑜郡一切铁器冶炼，与余家掌管的盐务司相同，冶炼司也基本上完全被何家控制，可以说整个瑜郡上到所有官差衙役所使用的‘差刀’，下到平民百姓所用的菜刀、差刀，再到都护军所用的强弩、箭矢、铁甲等一切器械，都要经过何家之手。
何光训的儿子很多，正妻所生就有三位，妾生的更是多达二十余个，在何家第三代中也属于子嗣昌盛的，但其中被他所重视的并不多，除了三个嫡子之外，也就只有庶子中几个天赋才能比较出色的稍微受他关注一些。
何明轩是嫡子之一，排第二，天赋才能在他一众嫡庶子中不算最好的，但也排的靠前，毕竟是迈入易筋境的人物，虽然是用到第三枚易筋丸才堪堪突破，中间还耗费了许多的资源去滋养气血，降低易筋的难度，但总归是迈过去了。
就算未来几乎不可能踏入锻骨，但熬到三十五岁，走到易筋圆满还是没有太大问题，在何家也属于是排在中上的子弟之一，能够独挡一面，未来无论是领一司职务，还是到地方县上任职，都是何家的中坚力量。
让何明轩在城卫司担任副总差司，实际上磨炼的意思居多。
总差司的职位虽说被许红玉占着，但瑜城对应总差司的从七品官职还是很多的，何明轩作为易筋境的武者，许多从七品的官位也都能够担任，实际上并非一定要抢夺许红玉的位子，只是何家更希望他和许红玉斗一斗，能压过许红玉一头将其挤走那更好，压不过也是一种磨炼，而且总归能守得住南城区的势力。
但。
何明轩却死了。
死在他于南城区购置的宅邸中，死在一众护院仆从的眼皮底下。
“查的如何。”
何光训缓步走到何明轩的尸体旁，目光从尸体上掠过，并未露出什么悲伤之类的神色，有的只是淡漠。
他儿子很多，何明轩也不是最出色的一个，何明轩的死对他而言，心中的怒火要远远大过于悲伤，但作为堂堂冶炼司副都司，喜怒不形于色，纵使此时仍然神色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何光宗沉声道：“是强夺了一名护院刀客的朴刀，相隔二三十米，于黑夜之中一刀破空掷出，其势大且力沉，至少是易筋圆满的程度，甚至还动用了意境……”
以何明轩的实力，单纯易筋圆满的一击，从黑夜之中偷袭，便有很大可能躲避不开，但对方此次显然是带着必杀的目的而来，不仅于黑夜之中突然暴起，甚至还调动了意境之威，要的就是不给何明轩任何活着的机会，追求一击毙命。
何光训缓缓俯下身，拿起那根沾着血的朴刀，仔细端详了一眼刀身上的痕迹，微微眯起眼睛，道：
“震雷意境？”
“是。”
何光宗点点头，眼中也露出一丝阴沉不定，道：“无论从哪里看，最想杀明轩的都只能是余家人，但此时却十分蹊跷，余家的意境人物基本都是坎水一脉，之前从未听说过有震雷一脉，掌握震雷意境的人物，除了薛家那几位，基本都在谢家。”
何光训站起身，将朴刀扔在了地上，然后微微闭上眼睛，道：“不久前余家损失了一批盐货，恼羞成怒之下想要报复，为此不惜请人刺杀轩儿，给何家一个凌厉的警告。”
何光宗听着，微微皱眉。
然而。
何光训却忽然又睁开眼睛，话语一转，道：“余家损失一批货，何家昨夜也损失一批货，余家的那位如今威势尚在三分，有人希望我们在这个时候便和余家拼个你死我活，于是趁乱袭杀轩儿，希望挑起我们两家火并。”
何光宗眉宇微微舒展，这样似乎更合理一点。
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道：“若是如此，为何不请人以坎水意境下手，而要以震雷意境呢，以坎水意境动手岂不更明了。”
何光训淡淡的道：“那样太刻意！”
“余家刚损失了一批货，就有人以坎水意境刺杀轩儿……你觉得余家真想和我们彻底开战？过于刻意，只会让人更加怀疑此事。”
“反倒是现在这般，真真假假，连我都无法笃定，究竟真的是余家下的手，还是谢家，又或者是薛家。”
何光训说到这里，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很明显。
有人故意想要将水搅浑。
以震雷意境杀人，既有余家请人动手并以此撇清关系的可能，也有故意指向谢家，因此就连薛家都嫌疑很大，毕竟薛家和谢家，都巴不得他们何家同余家拼个你死我活。
何光宗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道：“那，我们要怎么做为好？”
“明争，暗查。”
何光训淡淡的开口了：“轩儿死了，不管是谁动的手，都必须有人付出代价，也必须要给我们何家一个交代，在何家的怒火面前，至少这南城区，他们余家要让出来。”
“不错。”
何光宗也点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何明轩不明不白的死于南城区，那无论如何许红玉都有失职之嫌，借此机会拿掉许红玉的总差司一职，没有问题，余家若是不想直面何家的怒火，那多半会让步，而城主那边对于何明轩的死，总要给予补偿，多半也会顺水推舟。
无论如何，何明轩都不能死的毫无价值，至少也要替何家发挥余热。
之后才是暗查。
暗中彻查此事，到底是和哪一家有关，敢对何家嫡系下手，无论是谁都不能放过！
一位至少易筋圆满且掌握震雷意境的人物，可不是什么寻常存在，在整个瑜城都是排的上号的强者了，甚至一般的锻骨境，要是没掌握意境，都很难是其对手，这种人物不能完全放任不管，总要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在瑜城，何家的情报方面虽然远不如薛家和谢家，但也基本渗透各处，一个掌握震雷意境的存在，不可能默默无闻，除非是石头里突然蹦出来的，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出手痕迹，否则的话怎么也能查出一点东西来。
想到这里。
何光宗又摇摇头，道：“说来，不久前余家还露出一个掌握巽风意境的人物，至今仍然没查出个什么结果，不知身份是谁。”
“哦？”
何光训看向何光宗：“我好像记得此事。”
于是何光宗又将之前一些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何光训听罢微微摇头，道：“嗯……那这一次余家的嫌疑反倒是最小的了，我不觉得余家有能耐隐藏下两个掌握意境的人物，否则余家这些年根本没必要这般退让。”
“确实如此。”
何光宗也点点头。
不声不响冒出来两个之前一无所知，全无痕迹的意境级存在，那余家隐藏的实力也未免太可怕了一些，说不定还会有第三个甚至第四个，而这可能性很小。
毕竟最关键的一点，余家立足之本，是一副由当年画圣弟子临摹的坎水图，虽说不是真正那副三代图，只是画圣弟子的临摹之作，但当今之世存量也不多，至少也是中品。
依靠着这幅图，余家才能培养出那么多坎水意境的人物。
至于其他意境？
没有中品以上的临摹图供以参悟，哪有那么容易悟出！
像他们何家，持有的是一副品质相仿的艮山图，因此族里这些年才积累下那些悟出艮山意境的人物，而其他劣质的‘刻印’图和‘拓印’图，他们何家也有好几副，包括离火、兑泽几图，但也从来没人能靠那几幅劣质的下品图悟出真正的意境。
意境根本图这种东西，越接近最初，其中蕴含的天地真意才越清晰，越容易触摸，那种临摹之后再拓印，不知复刻多少次的劣质图，还能剩下一丝就不错了，常人根本不可能从中悟出意境，最多也就是帮人更好的领悟‘势’的几分玄妙。
在这瑜城。
唯有薛家掌握的根本图是最多的。
但薛家持有这些图，也是有其本钱在的，薛家数代之前，曾有人是七玄宗的长老，乃是放眼一州之地，都了不得的大人物，据说是跨越了脏腑境的存在。
到之后薛家逐渐落魄，沦落为七玄宗的外层势力，但仍然能替七玄宗统管整个瑜郡之地，他们与七玄宗之间的关系，远比其他三家都要更近的多。
这是薛家的底蕴。
是其他三家都无法触及的。

第96章 动荡
城主府。
瑜郡属于玉州七郡之一，瑜城的城主也即瑜郡郡守，属于朝廷正五品官吏，即使在过去大宣鼎盛时期，一位郡守也是权势极大的地方大员。
至于现在也同样如此，薛家既是瑜城势力最大的家族，无论根基还是整体，都超过其他三家任何一家，内城四家的势力按大小来排的话，薛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之后是谢家，然后才是何家和余家，其他小家族就无需多论。
如今。
大宣朝廷式微，政令难达地方，瑜郡每年的税银、各种贡品，送交的也不再是大宣朝廷，而是统辖玉州的七玄宗，名义上玉州是大宣治下一州，但实际上早已分裂。
城主薛怀空，其人是薛家现存的第二代，上面还有更老的第一代人物，但如果要论实力，薛怀空如今处于鼎盛时期，更是迈入五脏境的存在，比起已经衰老的薛家上一代老家主，其人实力要更强三分，这也是薛家强于其他三家的一点。
毕竟光是五脏境的存在就不止一位，而且薛怀空更才年过五十，尚处于鼎盛时期，不像其他三家，余家的一代老家主早就到了垂暮之年，另外两家稍好一些，但也都是耄耋之龄，只能说迈入五脏境之后，气血化元罡，寿命更长，实力能维持更久，在七八十岁仍然能发挥出远强于锻骨境的力量。
相比起来锻骨境就没有这种本事，巅峰时期最多也就五十岁上下，过了六十就开始气血衰退，七十之后各方面都会大幅度滑落，不复曾经之能。
庄严肃穆的城主府中央，通体由紫槐木打造的正堂内。
城主薛怀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样貌干净，剑眉星目，胡须浅短，看起来似乎才三四十岁的样子，此时手里正端着一只青玉琉璃茶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震雷意境？有点意思。”
恭敬侍立在他面前的，是外城区都司严廣，正将一些事情一一汇报。
薛怀空一只手端着青玉茶盏，另一只手拿着玉色的盖子轻轻撩拨两下茶水，仰头看着天花板：“谢家？不太像，余家……也不太像。”
关于何明轩之死，他是一无所知的，唯一确定的就是，肯定不是薛家下的手，至于到底是谢家还是余家，又或者是何家丧心病狂？那就不可知了。
看哪一家都不太像，但又觉得都有可能。
甚至。
薛怀空思考的更多一些。
他不仅想到了谢家、余家甚至何家自导自演，更想到了来自瑜郡之外的可能，毕竟他薛家在外头也是有对头的，有的是人希望瑜城乱起来，要是能挑起何家和余家之争，那就有可能从火中取栗，在瑜城捞一杯羹。
“城主大人，何家上参许红玉渎职，统辖的南城区治安混乱，竟致副总差司遭歹人夜间袭杀，希望革去许红玉南城区总差司一职……”
严廣低声汇报。
薛怀空回过神来，抿了口茶，道：“嗯，参诉合理。”
他放下茶杯，平淡的道：“何家死了个嫡系，借题发挥自是正常，此事无需偏向任何一家，你居中处理便好，可以将南城区总差司的位子交给何家，但副总差司要由余家人接任。”
何家死了个何明轩，如今他暂时不清楚状况，也就不希望卷入其中，还是静观其变为主，但也不能任由何家发作，还是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像南城区的正副总差司，就不能全部交给何家统管，若是何家一定要搬走许红玉，那么就得留出一个副总差司的位子。
“明白了。”
严廣应了一声。
薛怀空的反应和处置也并不出乎他的预料，实际上他只是疑惑此事会不会和薛家有关，是否薛怀空有插手其中，但看薛怀空的反应，应该是并不知道。
那就是谢家或者余家所为了。
严廣短暂沉吟之后，道：“说起来，昨夜何明轩似乎曾指使黑云盗二当家庄葛出手，其人疑似是去袭杀梧桐里差司陈牧，但半路遭劫，死在梧桐里的街巷中，尸体支离破碎几乎无法辨认。”
“庄葛？”
薛怀空随意的道：“一个盗匪，死了就死了，也没有什么，你说的那个陈牧有什么异处，引得何明轩要对他下手？”
严廣想了想，道：“昨夜陈牧带人，跨境截下何家一批违禁货物，其人似是天赋异禀，现今二十五岁，短短几年就练就一身极限的铜皮浑肉，兼具两重刀势，是许红玉从底层挖掘的人才，来历背景皆十分干净，我先前曾想过是否招揽此人为薛家效力……”
“极限磨皮练肉么？还兼具两种势，那的确还行，不过既是许红玉一手提拔的，也没有必要去横插一手，此事还是不必多管。”
薛怀空淡淡的道。
听严廣所说，虽是有些天赋，但对薛家而言也没有什么，毕竟薛家统治一郡之地，人才众多，更兼负责给七玄宗引进各种天才弟子，见识过的天才不知凡几。
像七玄宗对于真传弟子要求，是十六岁之前领悟势，二十四岁之前领悟意境！
还有生来就铜皮铁骨，力大无穷，金刚之躯的！
而这样的天骄人物，玉州七郡之地，每年都会诞生一些，相比起这种真正天赋卓绝，悟性天成的存在，陈牧虽然听起来也还不错，但还是无法相比，入不了七玄宗的眼。
当然薛家还不至于眼光高到七玄宗那样，陈牧这样的人才也在值得招揽的范围，但若是和余家硬抢那就没有必要了，余家对陈牧的重视肯定更高许多。
毕竟余家近几年青黄不接，本身一郡之地的人才又基本被七玄宗和薛家截走，还承受着来自何家的处处针对，像这样的人才已经比较稀缺了。
“是。”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严廣应了一声，随后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薛怀空视线望向桌上的青玉琉璃茶杯：
“余家……可惜了。”
其实余家这些年也并非没有什么人才，当初许红玉的父亲许一川，天赋才华便冠绝一代，是被遗漏的天才，纵使是去七玄宗，都有能力拜入内门。
倘若不是无故失踪，多半也早迈入五脏境，成为能与他相当的人物。
余家如今也有一些子弟在七玄宗门下，但都是外门弟子，进入内门的仅有一人，还只是勉强进入，而那人据他所知，还不如当年的许一川。
如今来看。
余家也是再难有这样的人物了。
……
梧桐里城卫司。
正堂堂衙内，陈牧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桌上的基本记事和账簿。
对何明轩下手之后，他便第一时间回到了城卫司，与尚庆来等一众差头差役，守着车架一夜，到目前暂时还没有人找上门来。
显然相比起这一批货，何明轩的死引发的动静更大，已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那边，据他所知目前南城区的主区那边，围绕着何明轩居住的那一片宅邸往外，已经被何家的人马掀翻般的调查。
梧桐里暂时还没有何家的人马过来。
但今天一早，从内城那边就有来自外城区都司的指令，直接跨过了南城区城卫总司下达，要求整个梧桐里城卫司三班差役，以及差头差司，随时待命。
陈牧也就正好不用回家了，早点便在城卫司随便吃过，没事就翻看城卫司里的各种记事和一些杂谈书籍，反正外面闹翻天，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何家要抓一位掌握震雷意境，易筋圆满的恶徒，与他一个小小差司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
这事迟早还是会波及到他这边。
何家找不到人，大概率会迁怒其他人，而他昨夜截了何家的一批货，货现在都还放在城卫司堂衙后面的大院里，等何家查到这里，免不了折腾。
何家的调查比陈牧预想的还要慢，或者可能是在总司上面受到了一些压力，并不能借此机会肆意妄为，直至日上三竿，过了正午，才终于有人来到梧桐里城卫司。
“差司大人，内城来人了。”
尚庆来走进陈牧的堂衙，小声的禀报，同时心中暗暗发苦。
南城区那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隐瞒多久，这会儿他们这些差头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城卫总司的副总差司何明轩，昨夜竟然遭到恶徒袭杀，死于自家院子！
简直捅破了天！
何明轩是谁？那不仅仅是副总差司，更是内城何家的嫡系！
何家死了个嫡系，那还不把南城区翻个底朝天，关键是他们昨夜还干了事，截了一批何家的货……要是没有何明轩身死的事，那截一批货多半也没什么，可现在事发严重，他们这里怕是要直接被卷入何家和余家争斗的旋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们这些小小的差头，哪能承受得了何家的怒火。
“嗯，知道了。”
陈牧听着尚庆来的禀报，神态平静的放下手中的书籍。
尚庆来看着陈牧的样子，忍不住苦着脸道：“大人，您莫非还不知道……总司的何大人昨夜死了，死在自家院里，事情要闹大了。”
陈牧看了尚庆来一眼，淡淡的道：“你慌什么，我等这一夜都是奉命行事，何家的车架上装的本就是违禁的货物，与其他事有什么相干？”
话音落下。
大量的脚步声传来，很快就看到一队穿着内城城卫服的人涌了进来，为首一人身上披着盔甲，手里提着一杆红缨短枪，冷笑道：“陈差司倒是镇定，不过陈差司说昨夜跨境缉捕，是奉命行事，我想知道是奉谁的命？”
陈牧尚未说话，旁边便有甲士冷声道：“这位是内城城卫司的张副都司！还不拜见！”
“参见副都司大人。”
尚庆来以及紧跟着跑进来的一众差头见状，纷纷冷汗直冒，赶紧跪伏行礼。
城卫司分内外两司，外城有东南西北四个总司，内城则只有一个总司，但同样设四位总差司，以及两位副都司，一位都司。
内城城卫司副都司，这是正七品的官衔，虽然并非外城区的副都司，对外城区不是直辖，不算许红玉的顶头上司，但依然是比许红玉高了一个级别，对于尚庆来等一众差头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人物。
而且内城城卫司也不设寻常差役，这些甲士每一个都是经受正统训练的精锐军士，远远不是寻常差役所能比拟，虽然整体人数远不及外城城卫司，但论实力，远比外城要更强。

第97章 玉归
“梧桐里差司陈牧，见过副都司大人。”
陈牧从堂衙后方走出，神色平静的规矩一礼，随后一伸手取出一份文书，道：“昨夜跨境缉捕，自然是经由总司的指令，有文书在此。”
暂且抛开何明轩之死不谈，昨夜拦截何家的货物，是小荷与他早就定好的计划，自然是各方面都布置妥当，包括事后的应对，文书指令一应俱全。
包括城卫总司那边，这会儿也有一份相对应的文书，收录在总司的令书中。
眼前的这位张副都司，一见面就来势汹汹，显然不是薛家或谢家的人马，只能是何家的人，多半是故意前来发难。
“……哼。”
张恒接过陈牧手中的文书，只目光扫了一眼，便将文书直接扔在地上，厉声道：“尔等胆大包天，敢伪造朝廷文书，擅自调兵，越境行动，该当何罪！”
“左右来人，给我拿下！”
伴随着张恒一声令下，左右两个军士立刻上前，按住陈牧的肩膀。
陈牧处变不惊，任由两个军士压着，淡淡的道：“张大人这是何意，指令文书乃是我昨日于总司亲手接下，总司亦有凭据，何来伪造一说？”
张恒冷笑一声，道：“南城区城卫总司可从未下达过此令，倘若是密令，那需由总差司许红玉亲自签署，许红玉昨日并不在城中，你们南城区莫非还有第二位总差司？”
小荷替许红玉代管城卫总司，实际上并不是名义上的代管，她本身并无官职，其本理是通过与许红玉互通信件，仍然是由许红玉发号施令，只不过是小荷代为执行。
而因为许红玉对小荷是绝对信任的关系，所以小荷可以随意发号施令，临机处置，只要事后补一份信件寄给许红玉，再由许红玉那边补上令书，就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很多令书都是后补的。
但问题是这种事根本无从纠察，毕竟别人不可能提前知道信件里的内容，就算真的提前知道，也不可能拿出来当证据，指明是由小荷发号施令后补文书，因为得先说清楚自己是如何‘盗看官文’的，那等于是先把自己安一个罪名上去，纯属扯淡。
实际上张恒也很清楚这点，他很难拿小荷代许红玉发号施令来做什么文章，毕竟许红玉那边马上就能‘变’出一份昨日寄的信件官文来。
因此。
他这会儿更多的是以恐吓为主，更希望陈牧年纪轻轻，与他争吵分辨，最后不服而选择暴力反抗，那样就直接有了理由，可以将陈牧当场拿下，甚至直接以反抗之罪格杀。
即使事后查不出什么问题，大不了再将人放了就是，反正对他没什么影响，他身为副都司，本就有清查的职权，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对陈牧何止大了一级！
陈牧区区一位分司差司不过是从八品。
总差司许红玉也才从七品。
而他身为副都司，乃是正七品！
再往上，内外城两位都司，分别是从六品，然后是正六品的副都统，最后是统管整个瑜郡内外兵事的都统谢晋，官衔从五品，更高的就只剩下城主郡守本人，正五品了。
陈牧面对张恒的咄咄逼迫，此时却仍然十分平静，道：“总差司自然只有许红玉大人一人，昨日的文书，自然也是许大人的信件官文。”
“是么，那官文在何处？”
张恒冷哼一声。
其实他清楚，只要拖延拖延小荷那边就能弄出一份文书来，实在不行就是模仿许红玉的笔迹都没问题，毕竟许红玉直接承认即可，甚至现在总司可能就有一份这样的文书。
因此他更多的依然还是恐吓，只要能从陈牧的话语中揪出一点破绽，那就立刻能成为证据，扣一个伪造官文的罪名下去，就能合理的将陈牧直接定罪了。
“张大人不是从总司来的吗？”
陈牧对小荷代许红玉下令的所有流程都心知肚明，对于张恒更没什么惧怕，自然不可能在张恒的一恐二吓之下，就露出什么破绽，此时只平静的反问一句：“若是大人从总司来，那应当在总司有查到令行文书才是。”
张恒闻言，顿时脸色阴冷的上下打量了陈牧一眼。
他的确不是从总司来的，而是从内城直接下来，过来就是为了拿回那批货，顺便将陈牧直接扣回去，只要扣进牢里关个两天，将人废掉很容易，要是能抓住陈牧的破绽，或者陈牧试图反抗就地格杀，那更好不过，连理由都充分了。
实际上若不是外城区都司严廣发话，要求何家不得在城卫司乱来，他早就随便捏个理由将陈牧就地格杀了。
主要是严廣的话不能置之不理，毕竟其人不但是外城区都司，更是薛家的人，他发的话很可能还有城主薛怀空的意思，在瑜城还是没人敢违背的。
何家纵然可以在整个南城区乱来，将南城区掀个底朝天，但不能在城卫司乱杀一气。
“你与宁荷沆瀣一气，总司的文书也是你等伪造，无需多查，而今证据确凿，伱若是老实交代，或可免你一罪，若抗拒不从，休怪大宣律法无情！”
张恒沉声开口。
总司根本不用去，查不查都是一个样。
“在下始终是奉命行事，大人所说，恕在下实在难懂。”
陈牧神态淡然回应。
他算是看出来了，张恒明显有些许顾虑，估计是城卫司上面有更高的人物发话，要求何家也不得乱来，否则张恒恐怕早就对他直接下黑手了。
那样的话反倒是比较麻烦一些，能当上副都司的，至少也得是易筋圆满，他明面上的实力是接不下来的，当然要是惹急了他，直接统统格杀然后出城就是，以他如今的实力手段，出了瑜城也是很多地方都可以去得，但那终究是不得已的选择。
毕竟那样的话，陈玥就会陷在内城。
虽说一旦他真的展露实力，杀出城去，余家多半会护住陈玥，另外还有许红玉与小荷在，但他终究不能去赌这种事。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还是他的实力，不足以摆平一切。
倘若如今的他已迈入五脏之境，格杀区区一个何明轩那又如何？
甚至。
不需要迈入五脏之境，现在的他若是抵达锻骨圆满，意境在身，那也将是整个瑜城除了几位五脏境之外最强存在，就是当面杀了何明轩，也不惧何家什么。
“很好。”
张恒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寒声道：“看来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左右，给我押去内城衙司，严刑审讯，但敢反抗，格杀勿论！”
没想到陈牧年纪轻轻，倒是一块油盐不进的硬石头，怎么都啃不出缺口来，既然如此那也只有强行拿下，直接押到内城衙司，借审讯之刑好生炮制一番了。
虽说上面发话不准乱来，但只押走一个小小差司，监察审问，还不算什么乱来，反正只要不把人弄死，怎么都在可行的范围之内。
“……”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
张恒想将他押到内城的衙司，而不是带去南城区总司，那就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了，何家行事果然是一贯的霸道，昨夜先是指派黑云盗要暗里袭杀他，今天又来了内城区的副都司，要明里弄死他。
虽然早在踏上许红玉的船时，就知道肯定会卷入何、余两家的斗争当中，但三番五次威胁他性命，动不动就是要他身死，这已经不再是何家和余家的事了。
何家，
哼！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尚庆来等一众差头，直至此时都还跪伏一地，各自颤栗着不敢抬头，心中更是一个个暗自叫苦，只希望事情不要连他们也都牵连上，果然陈牧这个差司都扛不住。
然而。
就在几名甲士面露凶光，就要上前给陈牧上镣铐押走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你身为内城副都司，有什么资格在外城拿人？”
陈牧微微屈起的手指，在听到这个声音传入堂衙中时，便轻轻放缓下去。
堂衙内，
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众多内城城卫司甲士也是动作停顿下来，纷纷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紧致素衣，面貌清冷而惊艳，如出水清莲的女子走进堂衙。
赫然正是出城猎妖，许久不见的总差司许红玉！
只见其身上的衣衫，隐约还有一些破损之处，肩膀上还有一道血痕，似乎是马不停蹄般的从城外赶回，甚至都没有去整理装束，便直奔梧桐里而来。
紧跟着许红玉身后的，是同样穿着素衣的小荷，她偷偷的冲着陈牧眨了下眼睛。
陈牧神态变得平和下来，直接目光垂下，不再说话。
另一边。
张恒的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他沉着脸看着许红玉，道：“许总差司，注意你的态度，你是在质问本都司吗？”
许红玉一出现，他就知道今天是无法处置陈牧了，他可以强行将陈牧拿下带走，但许红玉不行，哪怕上面大概率要撤去许红玉的总差司一职，但许红玉当不当总差司都是一样的，她的身份是余家嫡系，实力也摆在那里，不久前更是在城外猎妖，立下不少功勋。
这次若不是何明轩的事情，许红玉高升半步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传闻她距离易筋圆满已经不远，背景地位皆有，更兼此番功勋在身，上去做副都司也很正常。
最多就是不太可能在城卫司内部升副都司罢了，毕竟城卫司的副都司已经满员了，更大的可能是调去其他部门，譬如斩妖司、盐务司等衙司。
但眼下就不好说了，更多的可能是平调。
“张大人，南城区城卫司的一切事务，都由我这个总差司统管，你就算是外城区副都司，要处置下面的差司，也得知会于我，何况内城区本就不管辖外城区事务。”
许红玉冷冷的看着张恒道：“张大人既然都如此僭越行事，不将我这个总差司放在眼里，那我对张大人也就没什么态度可言了，还是请张大人回内城去吧。”
“你……”
张恒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许红玉漠然道：“张大人若还想拿下我的人，动手便是，我在城外猎了几个月的妖，也正合讨教一下张大人的枪法，不过我还要去向斩妖司的都司大人述职，去的迟一些我想也无妨，张大人应当会替我解释的吧。”
这一番话说的张恒脸色更加难看，最终怒哼一声，直接拂袖而去。
三章一万字～

第98章 选择
陈牧目送张恒离去，深深的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许红玉，向着许红玉轻轻拱手。
“多谢大人解围。”
目光微不可查的轻轻打量许红玉一眼，伊人虽穿着素衣，身上风尘仆仆，都没来得及休整，但那肤色如白玉，不施粉黛的俏颜，依然如过去那般清冷艳丽。
许红玉也是一直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张恒离去，随后才转头看向陈牧，目光变得缓和许多，微微点头道：“昨夜何明轩遇袭身死，你也只是受到此事牵连，不必多虑，此事和余家无关，不会让何家肆意乱来的。”
不。
并不是受到牵连，凶手就在你面前呢，总差司大人。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昨夜那批货就在后面院子里，张恒此来应该也是想拿回这批货，许大人看该如何处置。”
许红玉摇摇头，道：“这都是小事，派人押去总司就好，正好我也要去总司休整，你也一起来吧，防止何家再有人对伱下手。”
“好。”
陈牧当即挥手，令尚庆来等人去处置押送车架。
尚庆来等人早就被连番的变故弄的一身冷汗，这会儿一听命令，唯唯诺诺的便赶紧退了出去，堂衙内便只剩下了许红玉，小荷以及陈牧三人。
这时候小荷才终于看着陈牧问候道：“看起来你应该没事？我昨夜突然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给小姐紧急传讯了，就是担心何家狗急跳墙，小姐可是一路赶回来呢。”
“我还好，许大人来的及时。”
陈牧笑了笑。
小荷叹了口气，道：“就是担心迟一些，事情就难以挽回，何家这次借机发作，恐怕小姐都要受些影响，本来此次回城之后，小姐可能就要升迁了，这次大概率会被平调到哪个清水衙门吧，南城区可能是呆不了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偷瞧了陈牧一眼，但见陈牧神色如常，心中又不由得微微摇头。
虽然情报很少，但她还是知道，这次何明轩是死于一位掌握震雷意境的人物手中。
震雷意境？
和陈牧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陈牧最大的可能，也只是领悟有巽风意境，而且也仅仅只是可能而已，不过是有些蛛丝马迹指向陈牧，更多的还是她自己的猜想。
这些她甚至都没有向许红玉多说，因为何明轩死于震雷意境，显然与陈牧无关，这种时候形势已经十分混乱，没有必要再多去考虑其他事情。
“看来此人的死，影响还是挺大的。”
陈牧看看小荷，又将目光投向许红玉。
心中倒是略略升起一丝歉意，毕竟他这一番动手杀人，自己是神清气爽，锅却让许红玉帮他背了小半个，不过倒也没有什么，以后不分锅就是。
而且他估摸着，许红玉对何明轩的死，多半也是快意居多。
果然。
许红玉神态很随意的道：“那人死就死了，仗着是何家人行事卑鄙恶劣，先前我也曾数次想提剑杀之，现如今正好不需再和此人打交道……至于升迁官位之类，如今的世道，实力为尊，武道才是根本，若调我去清水衙门，也正合我静修一段时间。”
权势与武力，孰轻孰重，看的是朝廷的鼎盛还是衰败。
大宣王朝鼎盛时期，四海皆服，最顶端的武力几乎都掌握在朝廷手中，传说中的‘血衣卫’和‘天龙卫’，那是令整个天下都闻风丧胆，纵然是易筋锻骨，甚至迈入脏腑境的人物，胆敢在大宣境内肆意妄为，触犯律法，那也要遭到朝廷的千里追捕。
那时候权势更大过于实力，一位朝廷的举人老爷乃至本地县令，纵然自身没什么实力，那也没有什么武夫但敢犯上作乱。
现在？
别说是易筋锻骨的人物，就是磨皮练肉，都能肆意作乱。
瑜城各种衙司，上到实力为尊的斩妖司，下到负责各种琐事的杂役司，以及各种盐务司、冶炼司等等，现在几乎都是实力说话。
只要迈入易筋境，那就必然能当上副总差司乃至总差司，只要迈入锻骨境，那么担任副都司也是轻轻松松，甚至任正都司也不难。
因此许红玉对于升迁与否，本来也没什么兴趣，与其凭借功勋和背景，让余家推她一把，不如自己静修一段时间，练到易筋圆满的地步，那自然能凭实力上位。
而且。
此番何明轩之死，也的确让她十分快意，正好也早就厌烦了总差司这个官位，眼下趁着此事弃置也正合她心意，而且余家此次最多也就是小退一步，可以让出总差司的位置，但何明轩死后留下的副总差司一职，定然要落在余家手里。
说到这里，许红玉忽然转头看向陈牧，仔细上下打量一番。
正当陈牧有些奇怪时。
就听许红玉说道：“这次我多半会离任总差司一职，也许是何家的人马接任，但何明轩的死也空出一个副总差司的位子，你若是愿意，我倒可以提你上去，听小荷说你的实力应当也够了……不过我这里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弃置这个官位，随我去内城呆一段日子。”
听到许红玉的话，陈牧便明白过来，许红玉这是已经在替他考虑之后的事情。
在许红玉看来，她一走，南城区总差司一职落入何家手中，让陈牧留在梧桐里当差司那显然是不行的，处境将会步步艰难，即使余家来一人接任副总差司也未必能护住。
除非是让陈牧来接任副总差司的职位，那凭借陈牧的手段和实力，倒是能够抗衡一番，但在许红玉的考量中，也并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毕竟以她所见，陈牧如今更需要的是也一段时间的静修，集中精力去冲击易筋的境界，一旦越过去，那就是天与地的差别，不适合将精力分散到与何家斗法之上。
堂衙内陷入短暂寂静。
小荷也不说话，就悄悄看着陈牧，但她知道陈牧的选择肯定只有一个。
“一切听从大人的指示。”
陈牧几乎没有太多思考，就冲着许红玉轻轻拱手。
小荷抿嘴一笑，看向许红玉道：“小姐看吧，我就说他可不是贪恋权势之人。”
许红玉来的这一路上，她早就将各种事情分析并和许红玉一一诉说了，包括对于陈牧的后续安置，她也说出了几个提议，建议许红玉直接将陈牧安置到内城一段时间。
许红玉想了想，却还是决定让陈牧自己选择，在她看来男人喜好权势的有很多，也很正常，陈牧一路做到差司的位置，也许希冀的是更进一步，而不是舍弃权势去内城静修。
看着陈牧的反应，许红玉略微一怔。
随后转头望向小荷，见小荷还在抿嘴轻笑，便伸手揪住了小荷的脸颊轻轻扯了两下，道：“算…你…说…对…了。”
声音依旧清冷，但抿着的红润朱唇却微微上扬了一丝丝，仿若寒冷的冬天化开了一角，尽管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但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景。
原来她也会笑。
陈牧欣赏着这一幕，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虽说几乎微弱到看不出来。
“哎呀，疼疼疼，小姐我错了……”
小荷被揪着脸蛋，却不敢反抗，楚楚可怜的看着许红玉。
许红玉见状，没好气的松开手，小荷好歹也是易筋境的人物，揪两下脸蛋哪来的疼，继而忽的又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一个陈牧呢。
这下让陈牧看到她这个总差司没什么威严的举动了。
“走罢。”
许红玉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清冷如常的面貌，平静的开口说了一句，接着便迈步走了出去。
小荷揉了揉脸颊，看着转身离去的许红玉，捂嘴偷笑一下，然后看了看陈牧，道：“走吧，小姐等下还要去斩妖司那边述职。”
许红玉只有在和她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偶尔露出一些毫无威仪的举动。
其实她知道，并不是许红玉的性子如此，许红玉在小时候也是会和她玩闹，和她一起嬉笑的，只是从许红玉的父亲许一川失踪那一年开始，许红玉渐渐没了笑容，慢慢变得清冷起来，行事也越来越果决刚毅。
她知道，许红玉想要追查许一川失踪的真相，但整个余家都查不到结果，她那时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又能如何，只能是习剑，练武，一日复一日。
唯有不断的攀爬武道，一步一步走高上去，才有机会和可能。
而且。
许一川不在了，她虽然仍是余家的嫡系，但此后所有的一切都只有靠自己了，唯有自己去争，去斗，去夺，才能立足，而她的努力终是有用的，虽然到不了许一川的高度，但在余家第四代的子弟中，也是冲进了前列，在女院里更是第一人。
也因此余家武馆的女院那边，无论是余芸还是余茹，所有的余家姑娘对许红玉都是又尊又敬，不管是谁都会唤一声‘红玉姐姐’。

第99章 斩妖司
数十个城卫司差役，押送着车架，往城卫总司而去。
许红玉戴上了一顶斗笠，垂下的轻纱遮住面庞，走在最前方，陈牧与小荷则跟在旁边，虽然她不是那一身总差司的官服，但一路上的行人都认得出陈牧这位梧桐里差司，一看几人的姿态，便大概猜得到许红玉的身份，都是纷纷面露敬畏的退避一旁。
当然也有人悄悄偷看，见轻纱朦胧瞧不清楚，心中顿时深感遗憾，毕竟听说南城区的那位总差司可是美若天仙，好不容易有机会遇到，却不能一窥。
沿途。
小荷与陈牧走近，小声向陈牧说了一些事情，陈牧一一听罢，偶尔回应几句。
同时将目光掠向漫步走过的街巷，心中轻叹一声，他统辖梧桐里至今也还不到半年功夫，便要离开此地了，之后来的差司，大概不会像他那样行事，多照顾黎民百姓的生计。
如小荷所想的一样，他自然不是贪恋权势之人。
别说如今的他有实力在身，自有底气，就算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差司，也是一样，这种时候不会选择留在外城，只会跟着许红玉去内城。
何明轩死了，南城区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安宁，将是一片是非之地，而他从来都不愿意多沾染是非，一路走来至今，大多都是迫于无奈之举。
许红玉一路栽培提拔，他自然要替许红玉分忧做事，身在差司之位，治下黎民受灾，也该谋其政，包括暗中行事，击毙一些大凶大恶之徒，与何家对上也是避不开的事情。
副总差司的位子没什么好做的。
去内城呆一段时间也很合适，正好也能多看看陈玥，虽说前不久才见过一次，但从陈玥去内城习武这一年半多以来，与她相见的机会也屈指可数，尽管余家武院的教导他也还算放心，但自己一手栽培，更不容易长歪。
过去他没有这个能力，现在的话却是没什么问题。
很快。
一行人抵达城卫总司。
城卫总司这会儿十分热闹，除了原南城区城卫司的人马之外，还有一批何家的人马，以及西|城区的一批人马，加上总差司何光宗。
许红玉面色清冷的走进城卫总司，并不理会何家的人马以及西|城区的差役，直接便召来南城区的人手，令人接手陈牧押送来的那一批违禁货物，送到总司后堂。
“许大人一回来就发号施令，还真是忙碌。”
何光宗从总楼一步步下来，身边跟着一批南城区的差司，目光冷淡的看向许红玉。
许红玉负手而立，面对何光宗等一批人，依然是那副清冷的神态，道：“我处置南司的事，何大人有什么意见？”
何光宗语气平淡的道：“你们南城区一位副总差司，不明不白的遭歹人袭杀，死在夜里，你这位总差司，是否要给一个交代？”
许红玉冷冷的道：“何明轩与黑云盗的歹人为伍，惹上什么恶徒遭人杀死，与南城区总司又有什么关系，另外何大人好像还没资格过问南城区的事。”
“哼！”
何光宗闻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话可不能乱说，你身为南城区总差司，说我侄儿与黑云盗为伍，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肆意诬陷，大宣律法何在？”
许红玉冷淡的扫了何光宗一眼，道：“我懒得同伱分辨，你有什么不满，自可去向严都司参诉，南城总司不是阁下的辖区，还是请回吧。”
“……”
何光宗冷着脸看了许红玉一眼。
心中却微微摇头。
看许红玉的反应，的确是与何明轩之死无关的样子，而且多半毫不知情，他虽然和许红玉接触不多，但知道许红玉其实并没有多深的城府，只是摆出一副冷淡的外表罢了，言语和反应能看不出半点破绽，那就应该是真没有关联了。
何光宗将视线移开，冷冷的扫了小荷一眼，随后又看到了旁边的陈牧，上下打量一眼，道：“这位应该就是梧桐里的陈差司了？还真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
“何大人过奖了，不过是遵循本职而已。”
陈牧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
“哼。”
何光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直接转身离去。
在其身后，傅林江等一众差司，各自对视一眼后，却是纷纷跟上了何光宗，如今事态明朗，他们都已经清楚，许红玉大概率是不会再任南城区总差司了，到时候会是何家人来接任，而且大概率是何光宗本人平调过来。
虽说许红玉现在还是总差司，但如今形势，自然是要跟着何家人走了。
许红玉漠然的看着傅林江等人离去。
她对权势斗争本来就没兴趣，傅林江等人一直也都是何明轩的人，现在跟着何光宗走了，她也没有兴趣拿着最后的权势去呵斥惩治几人。
很快。
一番指挥安排之后，将之前的事务简单处理，并将押来的货物整理安置。
接着整理行装，换上了那件白色的飞鱼服后，许红玉便带着陈牧以及小荷前往内城。
……
陈牧早已不是第一次去内城，他也算来过许多次，不过每次过来，基本上都只是去余家武院那边看陈玥，并未在内城闲逛过，也没有往内城的深处去。
这次。
由许红玉领着，却是一路进了内城，并直往内城的中央。
瑜城的内城的各处区域，都比较泾渭分明，其中最中央的一片乃是城主府邸，同时也是瑜城的总衙司，所有衙司的总司都坐落于此。
往后面的一大片，就是薛家的驻地，占地十分开阔。
薛家光是本姓人就有几千之数，算上各种仆役、丫鬟随从等等，几乎有将近十万之数，也是内城最庞大的一部分人口。
其余的谢家、何家等等，最多也就是几万人，盘踞于各个不同的一角。
此外。
还有一些诸如季家、范家等等的小家族，这些内城家族就无法和四大家族相提并论了，大多都是依附于四家而存在，譬如季家就是余家的远亲，多代联姻。
当然这些家族的势力放到外城，那也仍然是远远超过什么郑家南家，郑家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够进入内城，成为立足内城的一大世家，变成何家的姻亲，但这希望尚未露出什么曙光，就被陈牧一手覆灭。
逐渐靠近内城中央。
这里的建筑开始变得越来越庄严肃穆，一道道的青石墙都有两三丈之高，就是一些练肉武夫都难以一跃而上，其内部更是有一座座的三层乃至四层的楼阁。
每一座的大小以及气派，都不亚于南城区城卫总司的总楼。
沿途。
每隔一段就有甲士站立，并且时不时还有一队队人马巡逻。
这些都是内城区城卫司的人马，他们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差役’，而更像是‘精兵’，不仅本身经受训练，各个都是磨皮练肉的武夫，还身披铁甲，随便调派一批人马到外城去，都足以轻松碾碎像流沙帮这样的帮派。
很快。
许红玉带着陈牧与小荷，一路来到了位于中央北侧的一片建筑前。
建筑是一排三层的楼阁，位于中央的是一座五层的高塔，在楼阁外面竖立着一面高耸的青石碑，石碑上有‘斩妖司’三个鎏金大字。
“到了，我先进去，你们就在这里等候一会儿。”
许红玉冲着陈牧与小荷吩咐一句，接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斩妖司！
陈牧仰头望向那块石碑。
石碑上的鎏金大字，似乎有着某种妖异的力量，目光直视，隐约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仿佛在剧烈的燃烧。
他对于斩妖司早已是如雷贯耳了，过去大宣王朝鼎盛时期，斩妖司便是大宣武力最昌盛的衙司之一，麾下高手如云，更兼有‘朱雀卫’这样的精锐重甲军。
所到之处，妖魔尽皆授首，被斩妖司所灭杀的妖物，八阶九阶都不知凡几，其权势也几乎凌驾于其他一切衙司之上，斩妖司所到之处，一切衙司都必须尽力辅佐。
而今虽然大宣王朝式微，但斩妖司依然是瑜城的第一衙司，以薛家为首，谢、何、余等三家中的强者，都有在斩妖司任职，包括其他一些内城的小家族，以及一些极少数的，凭个人实力崛起的强者。
且看斩妖司的配置就知道。
其中内设一位司主，三位都司，十二位副都司，每一位都是锻骨境以上的人物，就算是薛麟这种凭借薛家权势当上副都司的，其人也是稳稳的迈入锻骨境。
斩妖司高高在上，基本上不负责内外城任何治安一类的事物，唯一负责的就是整个瑜郡的安定，何处有妖魔作乱，便去何处斩妖猎妖。
像许红玉。
虽然身为外城区的总差司，但她出城猎妖，也是挂着斩妖司的名，回来之后也要先到斩妖司述职，之后才是去城卫司那边。
斩妖司也几乎集中有瑜城一切能够触及的资源，像易筋丸、锻骨丹，乃至乾天坤地的八相意境图，在斩妖司几乎都能接触到！
这里只论功勋，不论其他。
有功勋便能换取一切。
不过想进入斩妖司也很难，最低要求都是练肉圆满并且掌握势，也就是说在外面能担任差司的人物，在斩妖司仅仅只是最底层的兵卒。
寒门子弟若想崛起，那就只有一路将淬体法修到练肉圆满，练就势，然后入斩妖司，立功勋，换取易筋丸，或参悟意境图的机会，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这基本很难了。
过去大宣王朝鼎盛时期，此路还算能够通行，但现在基本上斩妖司的名额都掌握在内城各家手里，并且斩妖司底层兵卒的伤亡率很大，不到易筋境界，与妖物战斗可谓凶险异常，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就算进去了，很多也会被安置成炮灰。

第100章 二枚
“听说斩妖司的这面石碑，上面的字是用六阶大妖的血写上去的，落笔的乃是上一代斩妖司的司主所写，其中更蕴含有一丝离火意境第二步的威能，普通人看上一眼便会心神震慑，不能长久直视。”
小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牧回过神来，视线微微收敛。
离火意境第二步。
难怪会有这种仿佛被灼烧的感觉。
不过意境的第二步，和第一步差距居然如此之大么，他这第一重的意境，就算将风雷汇合起来，落笔也不可能写出这种，仅仅只是注视都能震慑人心的笔画。
当然。
那种六阶大妖的血多半也是关键，毕竟七阶的黑蛟血能作为易筋丸不可缺少的引子，六阶的大妖之血就算差一些，也不会是凡物，本身就有很高的价值。
“离火意境第二步，那是怎样的高度？”
陈牧转头看向小荷。
小荷轻声道：“我也不清楚，但据说，意境第二步的威能，相当于淬体法五脏境练出内息元罡的质变，若是锻骨境能掌握意境第二步，那便能直接具备五脏境的几分威能。”
听着小荷的描述，陈牧暗自觉得，恐怕系统面板的一次推演，都未必能直接迈入第二步，毕竟照此看来，第一步和第二步的差距比他以往了解的还要大一些。
锻骨之上的五脏境，气血积累，内练元罡，是一种质变，据说那是将无形无质的气血化作无形有质的一种罡劲，本身没有属相，但却能随着意境而演化。
这也是传闻中到了五脏境才能发挥出意境真正威能的原因。
在这样大的跨度下，意境的第二步，竟然能直接发挥出接近五脏境强者以自身‘元罡’催动的意境威能，可见其强横之处，难怪整个瑜城迈入意境第二步的都寥寥无几。
“五脏六腑，七髓八血。”
陈牧再次望向斩妖司的那面石碑，喃喃低语一声。
武者能迈入五脏境，带来的还不仅仅是实力的天翻地覆，更有五脏循环调理，各种暗伤基本上都会逐步痊愈，更能锁住气血不散，到了七八十岁实力仍然不滑落，寿命也基本上都能活到一百之数。
往后六腑境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淬养元罡，但若能将其一步步练至圆满，跨过那一条界限，抵达淬体法第七步的洗髓之境，就又是一片新的天地。
在过去大宣王朝鼎盛之时，这样的存在都足以担任一州之地的巡察使！
也唯有到了这个层次，才真正有资格放眼天下。
当然。
对于目前的他而言，甚至对于这瑜城而言，那样的存在都相当遥远。
正在沉思之际。
前方那一片庄严肃穆，寂静旷然的斩妖司内，响起一片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迈步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来到斩妖司的衙司之外，他一眼看到了站在石碑前的小荷与陈牧，但只是随意的瞥了小荷一眼，从旁边走过时，淡淡的道：
“许红玉回来了？”
“小姐正在都司大人那里……”
小荷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的回应。
她来斩妖司最不想遇到的就是眼前这人——斩妖司副都司，薛麟。
“哦。”
薛麟脚步并未停顿，只从旁边迈步路过，目光又扫了一眼陈牧，但随即就收回视线，并不在意的走了过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陈牧站在旁边目送薛麟走远，侧目看向小荷时，见她额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细密的汗珠，便缓缓道：“此人是？”
“薛麟，斩妖司副都司。”
小荷此时见薛麟的身影已经消失，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小声回应。
原来是他。
陈牧微微点头。
薛麟的名字他自然是听说过的，薛家嫡系，内城四大家族这一代年轻子弟中的第一人，已经迈入锻骨之境，可以说是鼎鼎大名了。
其他几家的年轻一代佼佼者，最强的也还停留在易筋圆满。
许红玉则更远一些，离易筋圆满还有些距离。
而且上次小荷险些遭何明轩派人围杀那次，似乎也与此人有些关联，只不过当时小荷并未向他细说情况，眼下看来估计是还有些冲突，不然的话以小荷的性子，应当还不至于只是看到对方，就变得这么拘谨。
不过既然小荷不说，陈牧也就并不去详细询问，他对薛麟也没有什么太大兴趣，薛家人和他之间没什么联系也没什么直接的冲突。
什么年轻一代第一人这种称谓，他就更没兴趣和对方争抢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
许红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斩妖司的衙司中，一路来到了陈牧和小荷旁边，正要说些什么时，忽的注意到小荷的神情有些异样，便道：“怎么了？”
小荷摇摇头：“刚刚遇见薛副都司了。”
“薛麟……”
许红玉微微沉吟。
这人的确厉害，年纪只比她大一点，却已经迈入锻骨之境，虽说尚未领悟意境，但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暂时无人能与其争锋，未来若是能领悟意境，那便能远远拉开其他人，一跃而成为薛家的核心人物之一。
“尽量不要和此人冲突，避让三分就是了。”
许红玉没有在薛麟的事情上思量太久，很快就转头看向陈牧，玉手轻轻一翻，却是从身上拿出了一只浅色锦袋，冲着陈牧递了过去。
陈牧微微一怔，伸手接过那绣有莲花图案的浅色锦袋，隐约似还能感受到些许温度，打开一看，里面却是一枚漆黑色，婴儿拳头大小的丹丸。
这东西陈牧再熟悉不过。
易筋丸。
并且微微一嗅，闻到那股熟悉的药味，就知道这正是他已经彻底用掉了一枚的黑玉易筋丸，各方面都一模一样。
“这是……”
陈牧怔然看向许红玉。
许红玉冲着他微微点头，道：“去年时说过，今年要给你一枚易筋丸，虽然你从郑家那里机缘巧合拿到了一丸，但要突破易筋，多一丸就多一分把握。”
小荷这会儿已经恢复了镇定，看着陈牧眨眨眼睛，道：“这是小姐用此次猎妖的功勋换的哦，不过是你的话，肯定能踏入易筋的吧？”
她迈入易筋相当艰难，第一枚易筋丸并没能跨入，之后就一直想方设法积累气血，增强底蕴根基，去年得到了第二枚，终于是破境而入，这两枚中第一枚是她自己争取而来，第二枚就是许红玉给的了，没有许红玉她大概率是没有机会得到第二枚。
陈牧如今也是两枚在手了。
以陈牧的体质，天赋异禀，迈入易筋的难度肯定比她要低很多，无论如何两枚易筋丸都该是足以越过那条界限了。
陈牧感受着手中锦袋的微热温度，想说自己其实已经踏入易筋之境，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易筋丸的效果和药力总归是比寻常的药物要好得多，也能让他更快的从易筋大成走向易筋圆满，的确也是他目前需要的助益。
虽说他也一直在替许红玉做事，但许红玉对他也确实是倾力培养了。
这份期望，会得到回报的……
陈牧收下了第二枚黑玉易筋丸。
“好了，我还要去城卫司那边一趟，向严都司请辞总差司一职，还有陈牧伱的梧桐里差司职位，我就一并帮你请辞掉了，等你回去收拾行囊，接下来的几个月就在内城住下静修，争取早些迈入易筋之境。”
许红玉冲着陈牧点点头，随即便向着小荷吩咐道：“小荷，你带他去余家驻地找个合适的院子，最好今明两日就搬过去。”
说罢。
也不等小荷回应，便径直向前，很快消失在高耸的青石墙之间。
“走吧。”
小荷目送许红玉离去，这才转头看向陈牧，悄声道：“我先带你去找个合适的院落，今天已经有些晚了，你就先住一日，明天再回去收拾行装。”
“……好。”
陈牧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许红玉离去的方向，这会儿收敛视线看向小荷，冲着她微微点头，便跟着小荷一路离开了斩妖司，往余家的驻地而去。
……
余家的驻地很大。
陈牧以往过来，只是沿着外围绕到武院所在的地方，但实际上余家所占的驻地，虽然不及薛家那么大，可也囊括了一大片的宅邸院落，单独拎出去都是一个镇子大小。
这次沿途走过来，小荷一边引路，一边给陈牧介绍着余家驻地的结构，以往都不曾向陈牧详细陈述，但这次陈牧至少要在余家驻地住一段时间，自然和以前不同。
“……西边那一片，是余家老一辈休养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第一代的老人了，他们年轻时都是余家的中坚力量，现在年事已高气血都衰退了，每日大多就是下下棋溜溜鸟，有武道方面的困境倒可以向他们请教，他们偶尔也会去武院那边指点年轻人。”
小荷指着余家驻地靠近西边的一片街巷说道。
余家其实现在已经有第五代了，但第五代年纪最大的也还没超过十岁，所以基本上都不会提到第五代，仍是以上面四代为主。
这情况倒是和陈牧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他以为余家第一代都是余家元老，包括余家那位已到垂暮之年的五脏境存在，但实际上现存的余家第一代，除了那位之外，基本上都已经气血衰退不问世事，而且这一批人地位也并不相同，有的是余家如今一代代嫡系的直系曾祖，而有的则是那个时候的旁支，留存血脉不多。
“东边是余家的主院，族里现在的高层，包括主脉嫡系，还有家主那一脉，都在那边居住，没事的话尽量不要去东边，其实那一片占地也是最小的。”
小荷领路向前继续介绍。

第101章 离任
“最后南边和北边，是余家旁系居住的地方，家仆基本也都在这里，余家武院你是知道的，在靠北边那一块……对了，你妹妹现在和小茹住在一起，你应该知道吧？”
小荷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陈牧。
陈牧笑了笑道：“嗯，她们关系倒是很好。”
陈玥一开始是直接住在武院里的，后来和余茹的关系越来越好，就直接住到余茹家里去了，和余茹睡在一起，之前也有和陈牧说过。
余茹是余家的嫡系，陈玥和余茹相处的如同姐妹，陈牧先前也是乐以见得，毕竟以陈玥和余茹的关系，哪怕他有一天忽然离开了瑜城，陈玥也依然能留在余家。
玥儿这丫头不知不觉间，其实已经有了些许自立的能力了。
“小茹妹妹就是性子有些柔弱。”
小荷轻声说道。
陈牧对余茹好像没有什么念想，但上次余茹来了一趟外城之后，似乎对陈牧有了些念想，本来许红玉也是想安排陈牧和余茹的亲事，但现在情况却有点变化。
主要是陈牧为人实在深沉，基本上很少显露什么想法，以至于小荷现在都瞧不出来陈牧的念想是什么，但看不出来她也就不去猜，因为她知道陈牧行事举止都自有分寸，从来不做僭越的事情，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为尊，要是陈牧有足够的能为，惊世之才，别说是余茹，就算是许红玉，甚至姐妹一同……余家都不会有丝毫阻拦。
而且陈牧若真的看中许红玉……
小荷忍不住偷瞧了陈牧一眼，反正她这辈子肯定是永远跟着小姐的。
片刻后。
小荷领着陈牧来到了位于余家南面的一片院落里，找到了一个穿着管家服饰，鬓角泛白，约莫六七十岁年纪的老管家。
“是小荷啊……听说小姐回来了？”
老管家看着小荷和蔼的一笑。
小荷俏声道：“嗯呢，小姐去城卫司那边了，待会儿就回来，对了余爷爷，这位是陈牧，跟着小姐回来的，小姐问有没有合适的空院子。”
“空院子啊，应当是有一些的，我去问一问。”
老管家笑呵呵的说着，便背着手走了出去。
小荷转头看向陈牧，小声道：“这位是余老，是老家主从很小时候带回来的，让他跟着姓余，以前年轻时候曾迈入了锻骨境，现在年近七旬了，不再管外面的事，只负责余家的各种琐事还有下人的人事。”
陈牧微微点头。
锻骨境终究不是五脏境，年近七旬，气血基本上都退化的厉害，如今还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恐怕只剩下十之二三，都未必能胜得过年轻的易筋圆满了。
但毕竟是曾迈入过锻骨境的人物，即使老去，地位也还是有所不同，听小荷的描述，基本上就属于是余家的‘大管家’了，除了余家家事之外，其他一切都受其管辖。
片刻后。
余老背着手返回，笑着说道：“北边有一处两进的院子空着，挺合适的，离武院也近，伱妹妹也可以跟你住在那里，我已经让人去布置，待会儿就可以过去。”
“麻烦余老了。”
陈牧冲着余老拱手。
余老面色和蔼的道：“小荷你带他去罢，北边的槐向第三间，你应该知道在哪的，有什么其他事，再来找我就好。”
一边说着，一边又多打量陈牧一眼，心中微微颔首。
别的暂且不说，举止从容规矩，这个年纪已经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了，天赋资质一类，既然是许红玉看中，甚至带回余家驻地，那必然都相当不错，而且他之前也略有耳闻。
若陈牧能在这一两年里迈入易筋之境，那么未来到巅峰时走到易筋圆满是没有什么问题，加上一身天赋异禀的横练之躯，对上一般的锻骨境都能勉强一斗。
的确也是值得招揽的人才。
若是有那么一丝机会，能领悟出意境，或者是迈入锻骨……那便能成为余家重要的一份力量，只不过这两者都很难很难。
“多谢余爷爷，下次我给您带酒来。”
小荷冲着余老甜甜一笑。
余老摆了摆手，道：“老了老了，喝不得好酒了，喝酒就要误事……”
“您可是长命百岁的，一点都没老呢。”
小荷笑嘻嘻的说着，然后就带着陈牧走了出去，留下余老失笑摇头。
……
很快。
小荷领着陈牧来到一处已经打扫干净的院落里。
院落就坐落在余家武院的北边，分别有前后两个小院子，比起陈牧在梧桐里居住的三进三间的院落要小上了一号，但这里是内城，更是余家的驻地，能独住两进院落的，在余家其实也并不多了，都是有些地位的人物。
“辛苦了。”
陈牧走进院子里巡视一圈，然后冲着小荷微微一笑。
小荷嘻嘻一笑，道：“我一个侍女有什么可辛苦的，你早些突破到易筋境，就能帮上小姐更多的忙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小姐应该也都会呆在内城。”
“好。”
陈牧笑了笑。
实际上他如今都已经易筋大成，不过静修一段时间正合他意。
小荷很快摆了摆手，然后就离开了院子，只剩下陈牧一个人，他走进卧房，卧房里也都打扫干净，并铺好了被褥，只是整个院子里没有其他的仆役丫鬟。
“两进的院子，小了些，不过我身边也就三个小丫鬟，没多少仆从，带过来倒也刚好，嗯……东边的那一间留给玥儿。”
陈牧短暂思量。
目前最贵重的震雷图他一直是贴身携带的，但其他的银两和金叶子都还在家中，明日需要带过来，别的倒是没有什么。
看看外面天色已渐渐昏暗，陈牧想了想，也就没有再挑灯参悟震雷图，而是早早的休息，待到第二日一早，便出了内城，一路回到梧桐里。
城卫司的动作很快。
一清早便有人去了城卫司，宣读陈牧不再担任梧桐里差司的令行，让梧桐里城卫司上下都为之惊愕，因为昨日的冲突明明是被许红玉化解了，但没想到陈牧还是没有留住差司的职位，被免去了官职。
不少差役都叹息不已，虽然陈牧来到梧桐里几个月内，数次大动作，但他们这些底层差役每次好处都拿的很多，而且在陈沐来了之后，俸银全都如数发放，不曾被克扣半点。
“这世道，好官难做啊。”
有老差役忍不住叹气。
难得梧桐里来了一位好差司，却连一年都没有任满。
至于尚庆来等一众差头，则都暗自庆幸，事情总算没有牵连到他们身上。
被卷入何、余两家的斗争旋涡，到底是没什么好事的，这次关键还是何明轩的死来的太突然，陈牧多半是沦为了替何明轩之死而付出代价的牺牲品。
这次离任，多半前途未卜。
消息传得很快。
陈牧离任的消息才半晌功夫，基本上就扩散到了梧桐里各处。
也差不多就是在陈牧回到家中，让王妮以及苦儿乐儿等人，将家里收拾的差不多，一一装上车架，准备离去的时候，院子外面渐渐汇集起一大片人。
其中大多都是在年关雪灾中，被陈牧救下的灾民。
“差司大人！”
“差司大人……”
陈牧来到院外，看向汇聚的众人，只见一众老少纷纷向着他跪伏行礼，有些人甚至流下泪来，天可怜见，梧桐里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摊上一位好差司。
“各位都请起吧，我已不是梧桐里的差司了，新任差司过两日应当就到了。”
陈牧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也略微有些感叹，出声开口。
但一时间却没人起身。
陈牧微微摇头，内心轻轻叹息，其实他并不是什么圣人，像这次为了自己能有个更安定的环境，便直接放弃了差司的职位。
他至今为止，在梧桐里差司的任上，所做的事情，都不过是份内之事而已。
只是。
如今这个世道，愿意做份内之事的，没有几人。
城卫司不过是沦为捞钱的地方，压榨民脂民膏的地方，与当地的帮派、豪强势力沆瀣一气，像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如此对比下来，他便是这些黎民百姓眼里，多年难得一见的清官。
悠悠一叹后。
陈牧挥了挥手，示意车架前行。
几个老仆此时看着那跪伏一地，男女老少几乎都有的黎民，心中也都有些感叹，但都默默的尊着陈牧的命令，送着车架缓缓驶出巷子。
王妮跟在陈牧旁边，看着后方那一片片跪伏的人影，眼中闪烁着微光，而苦儿和乐儿则懵懵懂懂的跟在一旁，慢慢往外走去。
终于。
陈牧与车架渐渐来到巷子尽头。
后方那跪伏一片的众多，衣衫缝缝补补的黎庶百姓，都默默的站起来，一路跟随着往前，沿途人越来越多，渐渐有数千之众。
在九条里多年，无人相问。
在梧桐里一任，百姓相送！
最后在跨过了梧桐里地界之后，终于人数慢慢变少，最后只剩下陈牧以及王妮等几个丫鬟，以及仆从押着的车架，来到内城的城关，最后进入内城，消失在内城之中。
四更，这一段是过度剧情，可能有点水，但是不写又不行，是比较重要的铺垫，所以多更一点，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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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出事
院落里。
“哥，我去找小茹啦，今晚可能住在她那，不回来了。”
陈玥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衣裙，站在陈牧房门门口，冲着里面挥了挥小手。
“去吧。”
陈牧正坐在一张方桌后，拿着一本书籍看着，听到陈玥的话，抬头看她一眼，冲着她微微颔首，接着便重新低头看书，并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口茶。
正继续看着书时，忽然觉得两只冰冰凉凉的小手从背后摸了上来。
“哥哥在看什么呢……嗯，大宣妖物记？”
却是陈玥从背后悄悄摸过来，两只胳膊一下子从背后搂住陈牧脖子，然后歪着头看向陈牧手里的书籍。
陈牧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悠然的端着茶杯又喝了口茶，然后将茶杯放下，道：“余家的藏书不少，里面有许多有用的书籍，这本大宣妖物记里，就记载了不少种妖物的外形特性，你有空也可以看一看，以后若是行走在外，十分有用。”
相比起梧桐里城卫司，余家的藏书要丰富了太多，不仅有大宣的各种年录记事，还有类似的大宣妖物记这种书籍，记载了茫茫多的妖物。
不过据书中所言，天下妖物千奇百怪，无比繁多，这本书的撰写者也只是搜集了一部分资料构成此书，书中记录的妖物，不及天下妖物种类的十之一二。
“嘻嘻，我才不喜欢看书呢，要是出门的话，哥哥护着我不就好了。”
陈玥做了个鬼脸，然后松开手，一溜烟跑出门消失不见。
陈牧看着她出门，微微摇头，又重新将视线回到书上。
回忆起刚才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倒不由得感叹一声，这丫头是真的越发长大了。
距离他来到余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可谓时间飞逝。
这四个多月里他就一直住在这里，相当平静，几乎没什么值得提的事情发生，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看着陈玥去武院习武。
他本人也不怎么出门，除了去余家的书库里借取一些书籍回来阅览，基本上也没有和余家的人有太多交往，只有离得最近的，只隔着院子的几家邻里稍微熟络一些。
自从陈牧练就刀势，被许红玉看中并提拔之后，已经很久没这么安定的生活过。
当然。
这些日子看似平静如水，但对他来说，变化却一直都在潜移默化的发生。
譬如现在的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不再仅限于外城一里之地，而是拓展到了瑜郡，乃至瑜郡之外，对于整个玉州的形势都有些许了解。
还有就是瑜城七县，以及那些出没于天下间的各种妖物，他了解的也非常多了，不像过去只零散听说一些妖物的名字，其他概无所知。
此外。
就是他的淬体法境界。
如今，时隔四个多月，已是稳妥的迈入易筋圆满的程度！
【黑玉易筋法（96%）】
【经验：41点】
这是系统面板上呈现出的数据，易筋本身并未达到100%的程度，但之所以陈牧能判定自己已经迈入易筋圆满，是因为他身体各方面，均都满足了易筋圆满的各种特性。
譬如以躯干为中心骤然发力，整个身体的大筋崩起，能从腰腹蔓延到四肢，发出五声洪亮的嗡鸣之音，也就是所谓‘五响’，这就是易筋圆满的标志之一。
易筋小成时，周身大筋轻崩，能发出沉闷一响，易筋大成时，四肢摆动能打出清脆的洪亮的鞭鸣，至易筋圆满，身体不动，只原地发力，就能直接崩出五响。
并且。
他在易筋法抵达90%的程度后，系统对于进一步提升的要求也变得更高了，再往上提升1%，就需要50点经验值，这也是一个明显的门槛了。
从0%到30%时，仅需10点，跨越30%的界限后，就变成20点，之后易筋大成迈过60%，则变成需要30点经验值提升1%的进度。
否则的话，他从易筋大成一路修炼到易筋圆满，也不会耗费三个月之久。
许红玉给他的第二枚黑玉易筋丸的药力，现在也已经用尽了，如今的他修炼用的是‘黑玉易筋散’，实际上就是易筋丸的药方中少去黑蛟血的部分，效果比起黑玉易筋丸来说要差了一些，因此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也只是堪堪将易筋进度推至96%。
“90%就具备了易筋圆满的明显特性，那么这黑玉易筋法练到100%，也许就对应着易筋一境的极限，与我先前所练的极限磨皮、极限练肉相当，都是一境的极致。”
“眼下我暂时无法锻骨，也只能先将此境练下去。”
陈牧将那本大宣妖物记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之后将其放到桌子上。
实际上武者迈入易筋圆满，就可以尝试锻骨了，不过锻骨所需的锻骨丹，却是比较重要的一环，锻骨丹与易筋丸不同，并不是引导所用的必须丹丸，而是一种用来护住‘骨髓’的药物。
因为武者尚未经历五脏六腑的修行，不曾练就元罡，不能自己护住骨髓，更远远达不到‘洗髓’的标准，因此锻骨这一步需要先以锻骨丹护住骨体，再以特定的锻骨药散进行熬练，只要步入了锻骨小成，练出一身‘铁骨’，之后就无需锻骨丹了。
目前。
陈牧想要的锻骨之法，在余家的藏书库里就有，而且不止一种，随便就能拿到，包括搭配锻骨法的锻骨药散，其中药材虽然比较昂贵，但也都能买得到。
唯独就是锻骨丹此物，他手里暂时没有，而在没有锻骨丹的情况下，虽说也可以强行开启锻骨境的修行，但若是一个不慎伤到骨髓，那无疑是因小失大。
“红玉这些日子倒没来问我易筋的进展，等我将黑玉易筋法提升到100%的极限，便主动去知会一声罢，正好也开始寻机获取一些锻骨丹。”
陈牧心中沉吟着。
过去他还以为锻骨丹是那种论‘个’的丹药，但后来仔细了解才知道，这玩意虽然珍贵，但却是论‘把’的，一个两个作用不大，至少也得一把几十颗，方够几个月所用，其大小也是非常之小，一枚不到小指头的十分之一大小，仿若大一点的沙粒。
并且锻骨丹也不分种类，就只有一种，对任何锻骨法都有效，毕竟其效果就是护住骨体，而目前瑜城能拿到锻骨丹的渠道，只有城主那边的份额，以及……斩妖司。
陈牧起身来到院子里。
自从来到余家这边住下，他就没再与人动过手，而今易筋迈入圆满之境，甚至向着易筋的极限又走出了一大步，倒是有些技痒，不知如今的实力达到什么地步了。
一身极限磨皮练肉的横练之躯下，他迈入易筋圆满，单凭肉体之强便不逊于初步迈入锻骨小成的那种人物，若是易筋也熬练到极限，多半锻骨小成都无法与他硬碰硬。
而他还兼具两种意境。
基本上可以说，现在的他已经一只脚迈入瑜城各路武者中，最上面的那一层了。
正当陈牧思忖的时候，忽然有仆人走进院子，小声禀报道：“老爷，隔壁的余老爷家来人请您了。”
“哦，我知道了。”
陈牧略微一怔，旋即就想起来，隔壁的余振之前新添了一个女儿，邀他去喝满月酒，似乎就在今天，他倒是给忘了。
不然的话该让陈玥留下来，带陈玥一起过去道个贺的。
既然陈玥已经走了，那不至于再去追回来，陈牧便转身唤来王妮，服侍他更衣，换上了一身华贵体面的锦袍，然后出了门。
“陈老爷，您请。”
外面来的人是余振的管家，看到陈牧也是恭恭敬敬的一礼。
余振家不是余家嫡系，只是一门旁支，不过作为余家人，自然也有诸多下人乃至管家，院子其实也比陈牧这边大一些，是一个三进四间的宽阔大院。
虽然作为余家人，但余振对新搬来的陈牧倒没有半点轻视，第二天就上门来问候，算是陈牧在这一片为数不多的相识之人，其人年纪也就三十岁出头，不比他大太多。
很快。
陈牧便来到了余振家的院子里。
此时院子里已摆上了各种喜庆之物，屋子里也早已备好了酒席。
余振正在招呼客人，见到陈牧过来，顿时笑着迎上来：“陈兄弟来了，多日不见，风姿愈发飒爽了，什么时候也定一门亲事？”
他知道陈牧受许红玉看重，若是结亲，多半也是取余家的女子。
“不急，不急。”
陈牧笑了笑，跟着余振走进里屋，看了看他刚满月的小女儿，倒是水灵可爱，见到人多也不畏怯，不哭不闹，只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四周，眼角有一块很小的胭脂印。
陈牧赞了几声水灵可爱，然后随手拿出一枚白黄色的玉佩，道：“我也没什么稀罕物，这枚暖玉佩也不甚值钱，寓意倒是不错，就给小女娃儿当个把件吧。”
“诶，此物还是有些贵重的。”
余振推拒两下，这才收下，然后笑着安排陈牧入座。
来的一众宾客大多都不认识陈牧，彼此一番小声议论后，才各自知道陈牧是许红玉从外面带回来的，比较看重的年轻人才，于是也有人上前主动问候结交，不过也有一些余家的子弟，只远远看一眼，并不过多在意。
陈牧也并没有兴趣结交什么人物，对他而言无人关注反倒更好，很快就在角落一桌落座，悄然吃饭，悄然离去。
余振家的酒宴宴请的人也不多，毕竟只是余家的一门旁支子弟，生的又是个小女儿，既不是头胎也不是男丁，到天色渐晚时，便基本散了宴席。
就这样一直到了入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墙上，落入了余振家中，小片刻后又重新出现，轻轻一跃出了院墙，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与此同时，正站在自家院子里，仰头望着黯淡月色的陈牧，忽然耳朵微动。

第103章 五十步
“嗯？”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院外。
武者迈入易筋圆满，可不仅仅只是练就一身能拗断钢铁的巨力，本身充盈的气血也令武者的耳目之聪，远比常人要更加敏锐，不说能听见蚊虫振翅，但至少距离比较近的一些风吹草动，基本都能听到些许。
奇怪的动静是从余振的家那边传过来的。
若是白日时分，陈牧多半不会在意，但这个时间点，已经入了深夜，他是一直在卧房里参悟震雷图，才直到这个点都没有休息，这会儿来到院子里，也只是参悟的有些疲惫，所以过来看看月色，舒缓一下精神，之后也打算休憩了。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不动声色的轻轻一个提纵，整个人轻巧的一跃数丈，直接落到了院子外，并消失在黑暗中。
……
黯淡的月色下。
一道人影自黑暗之中迅速穿行，悄然躲过了一队余家夜里巡逻的人马，一路往北而去，很快就来到了余家驻地的最外围。
他戴着黑色的头巾，穿着漆黑的夜行服，眼见已来到余家的最外围，于是往后方回顾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冷笑，接着加快了些步伐，便要迅速离开余家驻地。
但。
就在他即将跨过余家驻地最后一条外巷时。
前方的黑暗中，却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
“嗯？”
黑衣人眼神微变。
第一反应是要立刻避开，但恰在此时，遮住月色的黑云忽的让开一些，让月色明亮了几分，照出了前方黑暗中的那道人影。
只见其穿着单薄的睡袍，似乎是刚刚起夜，样貌也十分年轻，不过二十来岁，正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似乎还带着几分疑惑。
黑衣人顿时心中一定。
妥了。
他还以为是余家的什么高手出现在这，好悬一惊，结果看起来似乎只是碰巧起夜的一个余家子弟，虽然不知道大半夜穿着这身单薄睡袍是去窃玉偷香还是怎么，但显然只是个意外，没有什么威胁。
只要过了这条街，就不是余家的地界了，他就能从容潜藏，等到余家再反应过来，就算是把驻地掀个底朝天，也再找不到他人，何况他掳走的只是一个余家旁系的女婴，余家也不可能为此大动干戈，顶着其他几家的压力，在整个内城大肆搜查。
当下。
黑衣人不再避让，而是直接正面迎了上去，来到那年轻人身前时，冷不丁拍出一掌，伴随着一股猛恶的劲风，要将对方一掌随手击毙。
然而他不动手还罢，这突然的一下动手，让对面的年轻人疑惑的眼神中，陡然闪过了一丝凌厉，脸色也一下子变得冷冽起来。
月色下。
只见对面的年轻人同样抬手一掌还来。
砰！
两人的手掌在空中碰撞到一起，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黑衣人脸色陡然剧变。
只觉得一股难以抵御的可怕巨力，从双掌接触之中传递过来，直接震的他手掌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可怕的力道更是一路传递蔓延，令他整条手臂发出咔嚓之声，并且这股力道并不将他整个人震的后退，而是只在他臂膀中炸开。
几乎只是一刹那间，黑衣人的整条手臂便扭曲成麻花状，一下子软了下去。
“你……”
他骇然的看向眼前的陈牧，整个人慌忙一跃，就要逃窜而走。
心中更是升起几分难以置信。
锻骨！
这种恐怖的力道，肯定是锻骨境无疑，他堂堂易筋大成，连一击都抵挡不住，可问题是此人样貌几乎陌生至极，过去从来不曾见过，并且还十分年轻，明显不到三十岁。
余家从哪里冒出来这么一个年轻的锻骨境人物？！
惊慌逃窜中。
却还没窜出多远，陈牧的身影就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前方，冷冷的看着他，道：“说吧，你是何人，来余家做什么？”
他一路跟过来，之前还不确定这黑衣人是什么来路，是做什么的，所以也不曾出手，更多的还是奇怪，但对方一言不合，就直接对他出手，恶意就直接暴露了出来。
“嘿嘿嘿……”
黑衣人整条左臂扭曲断折并下垂，仅剩一条右臂，此时却沉着脸，发出一声嘿嘿冷笑，忽然将右手搭在自己怀中，狞声道：“别动，否则我杀了她！”
陈牧眉头一皱。
随即就看到，黑衣人扯开那有些鼓囊的夜行服衣兜，露出了怀中一个小女婴。
此时距离很近，更兼月色比较明亮，陈牧一眼便看见女婴的小脸，眼角下方有一点熟悉的胭脂印，赫然正是余振那刚满月的小女儿，余瑶。
虽然不知对方要掳走一个刚满月的小女婴做什么，但其恶意已无需再辨析。
“她是何人？”
陈牧见黑衣人右手托着女婴，缓缓往黑暗中退去，于是神态平淡的迈步跟上。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不必虚诈我，你不可能不认识她，就算真不知道，也猜得到这是余家的血脉，不想让她死的话，就退远一些。”
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黑暗中退去。
然而陈牧却并不停步，依然迈步跟上，并漠然道：“放下她，我放伱走，否则的话，你走不了。”
这种时候投鼠忌器是最愚蠢的行为，眼前的黑衣人半点信息不知，若是顾虑余瑶的生死而直接放其离开，最后余家也大概率难以找回余瑶，毕竟对方胆敢做这种事，那必然是有预谋，甚至有可能就是何家什么人暗中指使的。
“站住！”
黑衣人接连冷喝，但却始终吓不住陈牧，眼见陈牧也不发足追他，就只是保持一个距离跟着，面罩下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眼前之人不仅样貌年轻，实力惊人，行为处事却也如此老辣，既不出手，逼他狗急跳墙，但也不放他走，就这么始终挡在他的路径上。
就在这时。
远处隐约有火光出现，却是有余家的夜巡人马来到了附近。
眼见形势越发不妙，一旦被余家人马包围，那便彻底没有逃走的机会，当下黑衣人眼神一沉，咬着牙道：“三十步！你让我三十步，我放下她，否则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好。”
陈牧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火光。
黑衣人的判断倒是很老辣，通过刚才那一掌，判断他有差不多锻骨境的实力，而三十步这个距离非常微妙，正好处于他能追的上的范围。
果不其然。
黑衣人先是缓慢的往后退去，一路退到了差不多三十步左右的位置，然后缓慢的将怀里的女婴放了下来，接着手里捡起一枚石块，冷冷看着陈牧，同时继续往后退。
三十步，陈牧肯定追的上他，但他将女婴放在距离陈牧三十步的位置，手里只需要有一颗小小的石子，十五步之内，肯定是他的石子更快。
所以在他继续退出十五步左右的距离之前，陈牧必然不敢来追。
而这样。
再多加上这十五步的距离，总共四十五步，纵然陈牧是锻骨境的人物，也难以在黑夜之中追上他了，更不可能相隔四十五步开外取他性命。
果然陈牧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黑衣人则心中一定，用右手捏着的石子对准余瑶，并继续往后一步步退去，直至退到差不多离余瑶十五步的距离，也就是离陈牧四十五步的位置。
嗤！
他猛然冲着余瑶掷出石子，同时整个人陡然转身，往黑暗中发足狂奔。
“哼！”
陈牧冷哼一声，手中早已捏起一枚石子，此时猛然甩出，石子迸发出凌厉的破空声，相隔三十丈却后发先至，一下子命中黑衣人投掷的石子。
两颗石子在空中撞击在一起，啪的一下炸开，迸发出仿若鞭炮般的响声。
“呜哇！！！”
一声啼哭在夜幕下响起。
也不知是溅开的小碎石蹭到，还是声音太大终于让余瑶惊醒。
听到余瑶的啼哭声，陈牧心中微松了口气，原本第一时间要去查看余瑶的情况，此时却是陡然一转，右手一翻，手里出现了第二枚石子。
接着。
他眼眸中杀意一闪，目光望向那已一下子逃至五十步外，夜幕下几乎看不清身形了的黑衣人，食指与中指夹住那颗石子，蓦然反手一掷。
这一次石子并未迸发出多么凌厉响亮的破空声，反而是诡异的寂静，好似一束流光般划破黑夜，刹那间之间没入黑暗之中，隐约只传来一丝轻微的‘啪嗞’之声。
远处。
黑衣人正在发足奔逃，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急中生智，得以逃出生天，连左臂的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但就在他发足狂奔之时，后方传来的一声微弱‘嗤’鸣，让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凉意，隐约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仿若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降临心头。
几乎顾不得往后去看，更是没有经过任何的思索，身体近乎本能般的勉力扭动，强行向着左侧挪开一点身位，但紧接着便看到一点血花骤然出现在眼前，并伴随着一颗沾满鲜血的石子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最终贯穿了他前方几十步外的一面青石墙。
黑衣人的步伐缓慢下来。
他缓缓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看到了一个前后贯通的血洞清晰可见，将他的整个右胸完全贯穿，鲜血正不断的涌出。
他彻底停了下来，一股鲜血从喉咙涌了上来，溢出嘴角，感觉到渐渐失去力气和生机的身体，眼眸中露出的是绝望和不可置信。
“意……”
黑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的扭过头，往后方看去，但相隔太远已经根本看不清陈牧的样貌，只勉强看到黑夜中的一点点轮廓。
噗通。
整个人终于倒地，眼神渐渐变得灰败。
一枚小小的石子，一名易筋大成，于五十步开外……一击毙命！

第104章 反应
陈牧冷冷的看着远处的黑衣人倒下。
随即身影一晃，迅速来到了正在啼哭的余瑶身边，俯身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却见身上并无伤痕，黑衣人也并未做什么手脚，啼哭声更十分洪亮有力，微微放下心来。
远处。
几束火光迅速的往这边靠近。
陈牧往火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略微一想便微微退后，将正在啼哭的余瑶也轻轻放下，身影很快消失了黑暗之中。
……
翌日。
清晨。
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很快有仆从来到里院禀报，说来了很多余家巡查的人马。
陈牧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身，简单的穿了件衣袍便走了出去，却见不少穿着余家巡查衣服的人，正将他院子里的仆从都集中起来，一一询问昨夜是否听到什么动静。
并且。
陈牧还看到一个熟人，却是有好几日不见的小荷。
小荷很快走到陈牧旁边，小声道：“昨夜你隔壁的余振家进了贼人，掳走了刚满月的小女儿，不过贼人已经死了，余瑶也被救回来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话说……你这是刚刚起来？”
“嗯，睡了个懒觉。”
陈牧笑了笑。
小荷眨眨眼睛，仔细瞧了瞧陈牧，狐疑的道：“以你的性子，可是很勤快的人，怎么会忽然睡这么晚，肯定有事。”
一边说着她一边歪着脑袋，道：“让我猜猜，嗯……是伱境界突破了，易筋成了！”
说到这里。
她冲着陈牧露出一个笑颜：“我猜的怎么样？”
陈牧瞥了小荷一眼。
还以为她猜到了什么呢。
“你觉得呢。”
陈牧反问一句。
小荷一看陈牧这个样子，顿时就更笃定了，道：“肯定是了，这已经快四个多月，你肯定已经突破了，又有两枚易筋丸，药力全吸收的话，易筋小成都差不多。”
看着小荷一副笑吟吟的样子，陈牧最终失笑一声。
“行，就算你猜对了吧。”
他的确是境界突破了，只不过并不是突破到到易筋小成，而是迈入了易筋圆满，并且用不了多久，还将抵达易筋极限的领域。
“太好了！”
小荷脸上露出喜色：“果然你一定能行！”
虽然她也迈入易筋境界了，但陈牧和她是不一样的，陈牧不仅天赋异禀一身横练之躯，更至少练有三重刀势，一迈入易筋境界，那将是一个巨大的质变。
她很清楚虽然同为易筋境，但恐怕就是三五个她这样的人物联手，都几乎不可能胜得过陈牧，甚至一般易筋大成，恐怕都未必能在陈牧面前讨好。
并且。
陈牧只要成功迈入易筋境界，以这个年纪来说，后面就是再怎么样，都能练到易筋圆满的程度，再加上其在武道上的悟性，未来至少也是能比肩一位锻骨的存在。
锻骨境。
哪怕只是小成，在整个余家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了，陈牧若是实力上能比肩，那算作一位锻骨小成也没什么问题，可以说现在就如同许红玉所言，若是陈牧有意结亲，余家的旁系女子基本上随他可挑，就算是嫡系的余茹等人也没有什么问题。
甚至就是许红玉，现在的陈牧也能多看一二了，即使许红玉地位不同，天赋资质也在余家四代中排的靠前，但只要她也有意，余家的阻力也不会很大。
是否能踏入易筋，
对于余家而言就是个巨大的分水岭。
“瞧你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易筋大成了呢。”
陈牧看着小荷的笑颜，不由得摇头失笑。
小荷笑靥如花，眨着眼睛道：“你是有自信，才这么淡然，但我们可都瞧着呢，易筋和练肉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层次……好了，你既然迈入易筋了，那小姐的计划也就可以开始了，正好也有你一份。”
“计划？”
陈牧奇怪的看向小荷。
小荷微微一笑，道：“小姐最多再静修一个月，就能迈入易筋圆满了，到时候她会去斩妖司任职，我也会入斩妖司协助小姐。”
“斩妖司么……”
陈牧微微颔首。
其实他之前就有所判断，估计许红玉在辞去南城区总差司的职位后，最大的可能就是去斩妖司，毕竟许红玉这样的人物，去盐务司那种余家的跟本地显然不合适，那里基本上是余家老一辈人养老的地方，而其他衙司余家插手不多，并且许红玉多半也不愿再做些勾心斗角的事务。
所以一切衡量之后，就只有四家必争之地，斩妖司，是许红玉最合适的去处。
如今看来。
许红玉不但是打算自己去斩妖司，更是在当初让他卸职的时候，就也替他想好了，要安排他一起进入斩妖司。
“那很不错。”
在陈牧看来，斩妖司的确是个不错的去处，包括对他也是一样。
在那里，他能得到各种缺少的资源，包括锻骨丹，甚至是参悟更多意境图的机会，他手里这份震雷图，毕竟只是十分下品的拓印版本，若是能有机会参悟更好的中品甚至上品，那么效果肯定会比现在更好的多。
就像不久之前他积累够了第二次推演的经验值，对震雷意境又一次推演，但如他所料一般，果然仅凭一次推演是无法直接将震雷意境迈入第二步的。
那一次推演，
仅仅只是加深了他对震雷意境的感悟。
不过这也还是有些许变化的，譬如他现在施展震雷意境，丝丝电弧会更明显一点，昨夜他一击毙杀那个黑衣人，也是单纯只用了震雷意境。
若是放在过去，只使用单一的震雷意境，对方相隔五十步之外并且提前有所防备，那还是有一丝丝躲避开的可能，但他对震雷意境的领悟更深之后，就没这种意外了。
“走吧，我们见小姐去。”
小荷笑吟吟的开口，然后就直接转过身，冲着院子里正在讯问一众仆从的余家巡逻队伍的人马道：“好了好了，不用问了，就这样吧。”
余家巡逻的人马本来也就是惯例讯问，事先也清楚陈牧的所有来历，所以根本都没去问陈牧，只讯问那些下人，这会儿听到陈牧已迈入易筋境，一些人看向陈牧的眼神也都变了许多，明显都更郑重了些。
“好了。”
“人昨夜已经救回来了，歹人也死了，的确没有什么，只是惯例讯问，些许叨扰还望陈兄不要在意。”
为首一人同陈牧笑着招呼了一声，接着便挥了挥手，带着人撤走了。
陈牧见状微微摇头，冲着王妮等人吩咐了一声，随后便跟着小荷离开院子。
……
余家东边。
主院。
十分开阔的院子里，生长着不少奇花异草，都被修剪的赏心悦目。
此时在院子的一处，却是铺着竹席，竹席上放置着一具尸体，尸体一身夜行服，胸前有一个贯穿的血洞，正是昨夜行凶的黑衣人。
其面罩已经被摘下，露出来的是一张约莫三十多岁，额头有一块黑斑的人脸。
此时。
围绕在尸体旁边的有数个穿着严肃的人物，看上去都有四五十岁上下，却是余家的二代、三代皆有，是余家族内目前执掌权势的一批人。
其中为首一人，穿着一件绿色的锦袍，正是余家当今的家主，余祖义！
他是余家第二代的人物，也是许红玉的亲外公，锻骨境圆满，掌握坎水意境，乃是除了那位迈入五脏境的老祖之外，余家的扛鼎之人。
但如今的他已经年近六十，渐渐到了气血将衰的年龄，最多再支撑几年，也就要将家主的位子卸任给更年轻的三代人物，只是三代人物中，暂时还没有能与他比肩的存在，目前淬体境界最高的一位，虽然也到了锻骨境圆满，但却迟迟没能悟出坎水意境。
众人此时都注视着尸体。
就在一片寂静的时候，忽然一道倩影走进了院子里，却正是许红玉。
许红玉一边走近，一边看了一眼尸体，微微凝神，但很快就移开视线望向余祖义。
“外公。”
“红玉来了啊。”
余祖义看向许红玉，目光和蔼了一些。
这里是余家主院，议事的时候就算一般的余家嫡系都不能擅自进来，但许红玉却是余家四代之中少有的几个能参与的人。
许红玉微微点头，道：“外公，我这次猎妖收获不小，如今静修四个多月，离易筋圆满不远，最多再有月余就能达成，之后我想去斩妖司任职。”
“嗯，易筋圆满，去斩妖司也比较合适了。”
余祖义微微颔首。
若是一般的余家子弟，步入易筋小成就去斩妖司也没什么，但他希望许红玉能成长的更稳健一些，所以在许红玉突破之初，并未安排许红玉去斩妖司，而是让许红玉去南城区担任总差司一职，也算是让她沉淀磨炼一番。
许红玉继续说道：“还有小荷，我打算让她也随我去斩妖司，另外陈牧也突破易筋了，两人辅佐于我也正合适。”
“哦，陈牧么，记得听你说起过。”
余祖义略微思索，回忆了一下关于陈牧的事，道：“此子能迈入易筋，那的确不错，你的眼光也很好，好像其人跟脚来历都很干净，随你同去斩妖司辅佐也好。”
说到这里。
余祖义点点头，道：“好，此事我记下了，过些日子就安排。”
许红玉闻言也应了声，走到一旁。
这时候余祖义重新看了一眼竹席上的尸体，接着将目光掠向在场的众人，沉声道：“人到的差不多了，关于昨夜‘斑脸’田继峰，试图夜夺余家血脉一支，又遭未知人物击毙于驻地北街外……此事你们怎么看？”

第105章 雷音
院子里的余家高层，或沉着脸，或眼眸中带着几分异色，此时听到余祖义开口，有人短暂沉吟后，说道：“这‘斑脸’田继峰，被通缉多年，忽然来内城对我余家血脉下手，必然有人指使，我看多半是何家暗中行事。”
“不错，何家自从死了那个何明轩之后，行事是越发蛮横了，硬要将此事扣在我余家头上，而今对我余家血脉下手，多半便是报复。”
旁边有人附和一声，语气冷冽。
“不，我倒觉得，田继峰此人与何家没什么联系，我余家的情报也没查出此人是何家培养的人手，兴许是其他两家，故意挑拨，也未可知。”
另一人出言反驳。
昨夜的事十分诡异，被悬赏通缉多年的盗匪，斑脸田继峰，忽然趁夜潜入余家驻地，对一个偏远的旁系下手，夺去一个女婴，怎么想都十分奇怪。
这种事对于余家来说并无什么太大损伤，除了会触怒余家，让余家为此震怒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效果。
“呵，三哥说的不错，我觉得昨夜若不是……恐怕过几日，余瑶就有可能‘突然’出现在何家的地盘上，然后直接挑起我们和何家的冲突。”
又一人冷笑一声开口。
何家死了个嫡系，硬要扣在余家头上，余家再被截个血脉，落到何家的地盘，本来两家就势同水火，到那时候就算知道可能有人故意设计，也难免要斗上一场。
短暂寂静后。
站在余祖义右侧的一名鬓角泛白的老者，看着竹席上的田继峰尸体，露出一丝疑惑。
“说起来，昨夜出手阻断此事，击毙此人的……究竟是何人？”
话到这里，院子里顿时又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看向田继峰尸体上的血洞，以及被摆放在田继峰尸体旁边，一颗浸染了殷红的血迹，并略微发黑的石子，各自目光变化。
余祖义的神色也变得凝重了些。
据现场痕迹。
昨夜那位未知人物，是相隔至少四十步开外，在漆黑的夜幕下，以一颗石子破空甩出，将田继峰击毙当场。
最令人震动的是，这石子贯穿了一位易筋大成的人物的胸膛，竟然没有碎裂，笔直的又飞出数十步，贯入了厚厚的青石墙之中！
其力道，毫无疑问是锻骨层次。
其技艺，更是意境无疑！
而且从种种痕迹来看，其人所练的震雷意境，还不是初步踏入那么简单，像是浸润多年，几乎将意境第一步的威能展现的淋漓尽致。
本身在瑜城掌握震雷意境的人，每一个都是说得出名字的，而能达到这个地步的，就更少了，不会超过双手之数，余家显然没有这样一位人物的。
此时。
许红玉也俯下身，仔细查看田继峰的尸体，眼眸中露出一丝凝重。
她来之前已经听说了一些事情，但此时仔细查看，更能感受到那种恐怖，隔空甩出一枚小小石子，就能在几十步之外击毙一位易筋大成，甚至石子本身还没有损坏。
这种可怕的力道和技艺，想要杀她，恐怕也是一样在弹指之间！
这已是整个瑜城最上层的那一撮人才具备的实力。
“莫非，是谢家的人？”
场中沉寂片刻后，有人沉声开口。
“理由呢。”
旁边人缓缓问道。
谢家的立场，应该是巴不得余家和何家冲突更剧烈一些，也好火中取栗，不应该会插手这样的事端，甚至这种事更有可能就是谢家做的。
同样的，薛家也不太可能，那么何家就更不可能了，哪怕何家是提前知道有人试图栽赃陷害，也不会帮余家悄无声息的处理掉问题，更大的可能是借此布置，将事情改变成对余家更不利的情况。
众人议论一番。
但根据立场实在是找不到合理的人物。
并且此时也有人联想到，大约四个多月前何明轩之死，也是死于一个掌握震雷意境的未知人物手里，但这两起事件又很奇怪，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莫非瑜城还有另一股势力？近几年瑜城多次出现尸毒玉这种东西……”
有人沉声开口。
这句话倒是让余祖义目光微微一闪。
虽然四大家族基本将整个瑜郡都分割完毕，但如果有外面的其他势力，想要对瑜郡插手，倒也不无可能，毕竟只要将内城的水搅浑，就有火中取栗的机会。
而且余家近来一直都在盯着何家，何家的情况的确有些异处，要说背后和瑜郡之外的什么势力串联，也有些许的可能，包括近几年在瑜城多次出现的歹毒暗器尸毒玉，这也大概率不是瑜城内部的产物，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就更复杂了。
余家高层议论片刻后。
最终还是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总归这次是无形中免去了一些麻烦，也就没有据此详细追查下去，反倒是田继峰的来历以及何家那边，还要重点详查一番。
……
“哥，你回来了！”
陈玥看着回到院子里的陈牧，一路小跑了过来，神情略有些紧张的道：“我听说昨天有人潜入隔壁家里……余家的驻地居然也有这种事。”
她昨晚是在余茹家里过的，和余茹睡在一起，但一想到距离自家这么近的地方，发生了这种歹事，未免有些紧张不安。
“好了，已经没事了，敢在余家驻地乱来，那恶徒也早就死了。”
陈牧是刚从许红玉那边返回，已经基本确定了一个月后入斩妖司的事，一路走来正在考虑一些事项，这会儿看到陈玥，便摸了摸她的头，神态随和的宽慰一句。
陈玥见陈牧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不由得鼓了鼓腮帮：“哥，我听说那可是个很厉害的盗匪，叫什么田继峰来着，都是易筋境的人物了。”
“嗯，易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罢。”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不由得失笑。
听着陈牧的话，陈玥顿时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惊喜的道：“哥你难道已经……”
陈牧微笑着捏了捏陈玥的小脸，并不回答，只走进内院，回到自己屋内。
陈玥看着陈牧的背影，一时间心底欢喜一片，她可是很清楚易筋和练肉之间的差距的，陈牧要是越过了那个界限，那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往后她在余家都更有底气了。
又想起前几天。
余芸等人与她和余茹争吵时，曾嘲讽说陈牧就算有些天赋，要是跨不过去易筋那一关，也就不过尔尔，现在倒是可以昂首挺胸的顶回去了。
她哥哥可向来都是很厉害的！
屋子里。
陈牧却不知道陈玥这会儿心底的小小骄傲，即使知道多半也只是一笑置之，对于她和余芸等一群余家小丫头的争斗，也没什么太多兴趣。
反正只要不发展成‘我哥敢……’‘我哥敢……’那种争法，就没什么。
余家要将许红玉以及他、小荷三人安排进斩妖司，那是很容易的，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一个月之后，他的此次静修差不多就到尾声了。
正好也趁着这一个月功夫，将黑玉易筋法彻底提升到100%，抵达易筋的极限。
……
时间飞逝。
自上次余振家小女儿遭窃事件之后，又变得平静下来。
余家驻地的安全性自然还是远远超过外城的，上次事件的发生，也是因为余振属于余家旁系，住的又是北面比较偏的地方，若是稍微靠里一些的街巷，就基本不会有此类事情，毕竟余家日夜巡逻的队伍，也都是培养的精锐人手，每一位放到外城，几乎都能成为一帮之主那样的人物，也不比何家的精锐刀客差。
一个月功夫转瞬即逝。
侧室。
陈牧静静的坐在水桶之中，伴随着水桶中的水，颜色渐渐从黑色变为灰色，他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并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
【黑玉易筋法（99%）】
【经验：51点】
“够了。”
陈牧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眼睛，缓缓平复心中杂念后，将最后的1%点上。
嗡！
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药力在身体内部炸开。
那经过锤炼打熬，已经产生层层蜕变，近似化作蛟龙之筋的周身大筋，猛然间自行扭动，一阵噼啪作响，药力从上往下一路延伸，层层贯通，直至四肢末端。
此时。
若是将陈牧的血肉分开，析出其中大筋，赫然可见他周身的大筋，此时都已化作淡金的色泽，强韧程度，几乎超越强弓劲弩的弓弦！
不，更准确的说法，如今他的一身大筋，若是剥离出来，本身就能与那种可以做‘九石之弓’的妖物之筋一较高下！
九石之弓，乃千钧之弓，自身大筋堪比这种强弓的弓弦，那自然代表着，举手投足之间，也能轻易发出千钧之力，甚至还要更强。
“这就是易筋一境的极限。”
陈牧从水中缓缓起身。
然后他跨出水桶，双臂张开，身体不动，只猛然一个力道勃发，顿时隐约听见肉体之中，好似有锤鼓之声作响，那是周身大筋拉开并绷紧发出的声音。
这是在‘大宣武典’之中有明确记载的声响境界，其名为——虎豹雷音！
据武典之中所说，唯有磨皮、练肉、以及易筋三境，尽皆修到极限之境，筋肉相连鼓动，方能迸发出虎豹雷音，而能练到这一程度的人，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呼……”
陈牧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强度，呼出一口宛若气剑般的白雾。
明日就是去斩妖司的日子，他总算是在前一天，将易筋之境练到了终点。
四更继续～

第106章 入司
翌日清晨。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舒展了一下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昨天完成了易筋极限的最后一步修行，他便给自己难得的放了个假，没有再过多的苦练和参悟，到夜里也是早早就休憩睡下，现在一觉醒来，精神倒是前所未有的好。
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衫睡袍，陈牧从床上下来，踱步来到门口，却看到外面的院子里，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姿正在挥舞着一柄软剑，一缕晨曦从遥远的东边洒过来，映照着那柄软剑，舞出的剑光好似一片片淡金色的梨花，看起来颇为雅致。
练剑的人正是陈玥。
陈玥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就将磨皮练到圆满，更兼剑法娴熟大成，既与她本身资质不错有关，此外更多的也是她修行之刻苦，并不比陈牧逊色。
每日陈牧晨起时，陈玥基本上也早早起来，就在院子里练剑，今天甚至比他起的更早一些，练了已经有一会儿。
“哥，你醒了。”
陈玥望见走到门口的陈牧，在淡金色晨曦的映照下，露出一个十分可爱的笑脸，不过小丫头终是渐渐长开了，相比起过去的稚嫩可爱，现在更多的是一种少女的玲珑之美。
“嗯。”
陈牧缓步走到院子里。
陈玥收剑跑了过来，仰头看着陈牧，微微咬起唇角，道：“你，你今天就要去斩妖司了，往后可就又很少会回来了，我听说斩妖司那边，不光要经常在外猎妖，维护一郡之地的安定，各家之间也明里暗里许多争斗，哥哥可要万事小心……”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
过去陈玥自然也很关心他，生病时一步不离床畔的照顾就不说了，之后也是事事都有想着，不愿意给他多添任何麻烦，哪怕心里很想出去玩也都忍耐着。
现在的陈玥比过去长大了许多，甚至于已经开始了解到各家争端，乃至斩妖司的一些事情，多半是从他那里听说他要去斩妖司之后，专门有去了解。
“放心吧，能害到我的人，已经不多了。”
陈牧抬起手想要摸摸陈玥的头，但她的脑袋已经过了自己的下巴，摸起来不太舒服，于是就改成轻拍了两下肩膀。
“嗯！”
陈玥展颜一笑。
她知道陈牧已经是易筋境的人物，的确能害到陈牧的人少了许多，寻常恶徒就算是几十上百人，在陈牧面前也基本没有什么威胁。
但她却并没意识到，陈牧所指的不多，是放眼整个瑜郡，都没有多少人。
“来，让我看看伱的剑术又精进了几分。”
陈牧轻轻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冲着陈玥抬了抬手。
陈玥见状吟吟一笑，手中软剑一提，道：
“看剑！”
紧接着软剑一抖，便向陈牧点出三道光华，仿若雨点落下。
陈牧提点她剑术早已不是头一次，并且以往也都是徒手，她知道自己倾尽所能也不可能伤的到陈牧，因此剑法施展开来也是并无太多顾虑。
面对陈玥的软剑一抖，剑雨三分，陈牧不紧不慢的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作剑，左一点，又一点，最后食指弯曲向上一弹。
叮叮咚！
左右两束剑光一下子被陈牧的指头点灭，之后陈玥的软剑剑身更被陈牧的一指弹到，整个向上弯曲，扭转成一个圆弧状，反刺向她自己。
陈玥却丝毫不惊讶，更不慌乱，整个人往下一矮，避开了软剑回弹的同时，将整柄软剑划过一道圆弧，在晨曦的映照下拉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弧。
自后向前，自下往上，斜斜的一撩上来。
却是险之又险的攻向了下三路。
陈牧看着这一剑，眼眸中露出一抹古怪，但仍然站在原地不动，手指再次向下并弯曲，当当当的三下连击，让陈玥手中的软剑剧烈抖动，终于拿捏不稳，脱手落地。
“临机应变是比上次更好了，知道攻以要害，这很好，剑法大成之后，慢慢的就要脱离招式本身的局限……不过你现在还是要以剑法的领悟为主，如何杀伤，如何寻找破绽，可以往后再慢慢磨练。”
陈牧冲着陈玥微微颔首，并指点了几句。
虽然他对坎水一脉并不太熟悉，但如今他立足的高度，纵然是余家武院里的很多年老教习，都远不如他，自然也能指点陈玥的剑法。
陈玥乖巧的站在一旁听着，直至陈牧将她这一次的剑法一一解析并点评过后，目送陈牧回屋，直到陈牧换好衣服再出来，一起去正堂吃过早点，之后将陈牧一路送到门口。
陈牧冲着她摆了摆手。
接着便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远处的街巷中。
陈玥看着陈牧消失的背影，微微吸了口气，低头看向手里的软剑，目光渐渐的坚定了些许，悠闲日子总会过完的，也是五个多月了，陈牧要去做该做的事，她也该更认真些去习练剑术了，争取早日步入练肉小成，悟出剑势，未来能帮得上陈牧一些忙。
……
虽然在余家驻地的五个多月，陈牧很少出去闲逛，但他的记忆力很好，对于余家的各条街巷以及内城的大致构造基本都记得清楚。
此时一路往内城的中央走去，很快就出了余家的驻地，一路来到了斩妖司的衙司外。
不过他并没有进去。
而是在那面高耸的石碑前静静站立等待。
斩妖司的衙司一片肃然而寂静，正门口也并没有守门的人，只偶尔有人进出，有路过的人看到在石碑前静立等待的陈牧，只微微打量一眼，便不在意的从旁走过。
斩妖司内，副都司往下，皆为‘斩妖卫’，但也区分有三个不同的层次，从高到低分别为‘白衣’，‘青衣’以及‘黑衣’。
其中黑衣属于最底层的斩妖卫，都是境界不足易筋的人物，往往只对付一些危害性不大的低层次妖物，更多的则负责传递情报和信息。
往上青衣和白衣，才是斩妖司猎杀妖物的主力。
进出斩妖司的人中，基本上是黑衣居多，都是匆匆而过，神情肃穆，只有偶尔路过的青衣白衣，稍微悠然一些，也有打量陈牧的，但都并不认识陈牧，都是一掠而过。
陈牧没有等很久，只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两道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远处，向着这边走了过来，正是许红玉和小荷两人。
“陈牧。”
小荷远远的冲着陈牧挥挥手，张口呼唤一声，但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陈牧待两人走近，这才看向许红玉，却见她仍然是那副不施粉黛的样子，不过如若白玉般的面颊本身似也不需要任何胭脂水粉的点缀，气血充盈，唇色也红润欲滴，只是穿着一身白色的中性长衫，比起那副美丽，更多的还是悠远的清冷感。
许红玉冲着陈牧微微点头，道：“我们的籍贯姓名昨日已经录入进去了，你直接到衙司那边就能拿到身份腰牌和卫服的，不过你对斩妖司不熟，一起进去也好。”
“我也是此意。”
陈牧笑了笑。
许红玉轻轻颔首，便往斩妖司的堂衙内走去，陈牧与小荷则跟在后方，很快许红玉便轻车熟路的来到了位于斩妖司衙司里，位于东面的一个堂衙。
堂衙内一片幽寂，空间不大，只有一个面貌苍老的人，穿着一件黑衣坐在内侧。
“许红玉，宁荷，陈牧。”
许红玉冲着老者平静的开口。
老者抬头，看了许红玉一眼，接着又打量了旁边的陈牧与小荷一眼，随即便一抬手，扔过来三枚腰牌，三枚腰牌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分别落向三人。
陈牧一抬手便轻巧接住，仔细一看，就见上面印有‘斩妖司青衣卫陈牧’的字样。
视线往旁边微微一瞥。
宁荷那边的腰牌是‘斩妖司青衣卫宁荷’。
而许红玉的则是‘斩妖司白衣卫许红玉’。
这时老者才语气缓慢的道：“拿上腰牌，去后面评核，然后领卫服。”
许红玉也并不过多说话，直接带着陈牧与宁荷穿过堂衙，往后方走去，同时平静的说道：“斩妖司这里，一向行事直接迅速，在这里无需像外面一样拘谨。”
陈牧一只手把玩着这枚新的腰牌，道：“这评核是？”
“流程罢了。”
许红玉随意的道：“早年时，是先经过考核，等待几日才会发放腰牌和对应卫服，现在往往都是先录入，腰牌早已提前制好，考核也就只是走个过程。”
一边说着，三人一边已来到一个宽敞许多，但却更加漆黑深寂的堂衙内。
嗞。
似乎是划动什么火折子的声音，接着一盏灯火亮起，将漆黑的堂衙照亮了些，却见整个堂衙内十分空旷，仅在中央处竖立有一根铁柱，铁柱上隐约有不少劈砍的痕迹。
在铁柱的旁边是一块粗糙的木头，木头上插着许多把木剑。
“许红玉。”
堂衙内部有声音传来，正是点燃灯火的人，也是一个面貌苍老的老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平淡的坐在铁柱的不远处。
许红玉闻言，便神色随意的走上前，抽出一柄木剑，接着肢体轻轻舒展绷紧，周身立刻传来五声清脆响亮的筋鸣，正是易筋圆满的标志‘五响’。
接着她啪的一下，甩出手中木剑。
咔嚓！
木剑撞上铁柱，一下子崩裂断开，但同时也在铁柱上留下了一道深痕，
坐在不远处的老者，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看着这一幕，低头在一张黄纸上随意的画了个圈，接着又唤道：“宁荷。”
宁荷脚步轻盈的上前，单手一抽，也抽出了一柄木剑，然后身体舒展，发出一声明显的筋鸣，随后将木剑挥出，劈斩在铁柱上。
木剑碎裂后，同样留下一道痕迹，但比起许红玉的则要浅了许多。
“陈牧。”
老者面色不变，又画了个圈，却是轮到陈牧。

第107章 青衣
陈牧神色平静的上前。
右手一抬，也拔出一柄木剑，旋即手臂一甩，啪的一声响起清脆宛若鞭鸣般的声音，接着一剑挥出，落在铁柱之上，伴随着木剑断折，铁柱上也出现了一道痕迹。
“果然很不错。”
这句评价不是负责考核的老者所说，而是许红玉念叨了一声，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虽然都是易筋，但易筋与易筋之间也是不同的，陈牧这一下筋鸣，显露出了一身肌肉和皮膜都不同寻常，才能如此清脆，而且挥出的一击，更直接展露出了三重势，威力也颇为不俗，在铁柱上落下的痕迹，明显比小荷的要深了许多。
老者看着陈牧的出手，那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但却没有其他更多反应，依旧是神色淡漠的在纸上画了个圈。
“行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许红玉也微微点头，直接带着陈牧小荷两人越过堂衙，继续往更后方走去。
许红玉一边走一边看向陈牧，道：“其实你露出易筋的境界就可以过了，现在的考核大多就是走个过场，不会刻意为难，倒不用露出三重势……不过也没什么，之后要执行各种任务，建立功勋，总还是要拿出真正实力的。”
小荷很久之前就和她说过陈牧练就了三重势，不过在外很少显露，这一点她也颇为赞赏，明明年纪比她还小一点却能如此不骄不躁，从不在旁人面前故意展露实力，一直低调行事，只有出手时才雷霆一击，这份心性和城府，几乎看不出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是以她最初时，对陈牧还有一种自己更年长一些的视角，但后来就慢慢消失无踪了，和陈牧的接触，丝毫感觉不到陈牧是小她两岁的人物。
相比起她所遇到的，那些来自各家的，与她年纪相近的一些天才人物，陈牧实力境界暂且不说，给她的感觉的确与其他人尽皆不同。
这实际上也是她对陈牧后来越发看重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陈牧展露的天赋，毕竟这个世道上，实力虽是立足最重要的部分，但心性和行事也很重要。
真正实力……
陈牧摸了摸下巴，却并未说什么，只若有所思的道：“嗯，说来这斩妖司，规矩却依旧还算严谨，与其他衙司都有些不同。”
许红玉点头道：“自然，如今朝廷虽然很久没有什么令文下达到瑜郡一级，但斩妖司这一部分，当前不被任何一家完全控制，司主大人也是来自七玄宗的人。”
“这样啊。”
陈牧微微点头。
这些事情他倒略有耳闻，作为瑜郡集结了几乎各家顶尖武夫的斩妖司，更是各家互相争斗之地，虽名义上属于城主薛怀空管辖，但其实七玄宗也是有所插手的。
只不过据他所知，来自七玄宗的那位司主，并不插手各家的任何争端，也不怎么偏向哪一方，保持的就是居中方正，只偶尔发生比较大的妖祸才会出手。
实际上。
保持居中，就是在隐隐偏向薛家了。
毕竟整个瑜城，薛家为大，城主薛怀空也是薛家家主，对于斩妖司的控制也比其他各家都更强一些，甚至控制有易筋丸、锻骨丹的来源。
当初他地位还不够，了解的并不多，但现在就基本看的清楚，易筋丸以及锻骨丹的来源，大概率其源头就是七玄宗了。
很快。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最后一个堂衙，这个堂衙就不再阴暗漆黑了，而是敞亮了许多，里面有数个穿着官吏衣服的人正在互相闲谈，看到陈牧三人到来，立刻各自收敛。
许红玉将腰牌拿出，亮给三人看过。
陈牧也有样学样，跟着小荷一起拿出腰牌。
几个官吏恭谨的伸手接过，然后检视了一下便立刻递还，恭敬道：“三位大人的卫服已准备好了，还有给三位大人定制的刀具和内甲，请各位大人来这边取用。”
陈牧跟随一人，很快从后方取到一件青衣卫服，一柄长刀，以及一件内甲。
青衣卫服暂且放到一旁，陈牧拿起那柄刀，锵的一下将其拔出，只见刀锋之上寒芒阵阵，整体和差刀相似，但品质明显比差刀要更好许多，用的是精铁锻制。
至于那件内甲，品质就比较一般了，是两块相连的硬甲，刚好能护住前胸和后背，不过实际上‘佩甲’本身就是一种不同的地位，私自藏匿弩矢和甲胄在过去都是重罪。
陈牧略一思考，还是穿上试了一下，并不影响动作，便留在身上。
不过这甲于他而言其实效果也并不多高，本质上他如今的筋肉皮膜，都比这铁甲还要更坚韧了，当然多一层甲，终究是稍微多那么一点防御力。
“若是能弄到一件软甲，倒是不错，不过如今能对我效果明显的软甲，基本都是万金不卖的类型，价值极其珍贵……”
陈牧微微摇头，随即换上了那件青衣卫服，之后抄起了精铁刀。
对如今的他来说，精铁刀还是品质低劣的差刀，用起来其实也同样没什么分别，唯有那种由玄铁打造的神兵利刃，才能有些许作用，或者是传说中的名刀名剑。
但那些同样十分罕见，且价值极其昂贵，并不易得。
走出屋子。
就见里侧的另一间屋子里，小荷也推门走了出来，也已经换上了那件青衣卫服，看上去的确是根据个人身形定制的，她所穿的这一件也是刚好合身。
陈牧视线往她心口掠过一眼，却见整体向下一贫如洗，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穿上了那件铁铸内甲，实际上小荷并不贫困，分量是有的，只不过今天在外面就没有瞧见什么坡度，大概率是提前知道铁铸内甲的事，以丝绸之类的缠裹过了。
武者迈入易筋，周身气血充盈，贯通自如，倒不用担心缠裹挤压导致气血不畅之类的问题，怎么样都问题不大。
“真合身。”
小荷走近过来，绕着陈牧转了一圈。
陈牧淡笑不语。
斩妖司的青衣卫服的确还算不错，比起他当差司时的墨绿色差服，上面的图案纹路更少一些，但所用材质明显更高一档，绣的图案纹理也用的上等丝织……当然这些其实都是废话，主要还是个人气质外貌档次足够的话，那么穿什么衣服都会比较合身。
至于小荷……
一样的青衣卫服，却压低了她几分姿容。
倒并不是说小荷不够漂亮，只是青衣卫服的确不太适合女儿家。
不过。
当许红玉从最里面的屋子里走出来时，倒是令人眼前一亮，白色的斩妖司卫服比起那件总差司的白色飞鱼服，看上去在伯仲之间，而且都很契合她的气质。
主要是一眼览过，坡度适中，显然许红玉并未穿那件内甲，陈牧估计以许红玉的身份，多半是有更好的软甲在身，不需要那种低端的铁甲，也不用小荷这么麻烦。
“走吧。”
许红玉神色平和的走过来。
几位官吏看着走出来的陈牧等人，恭谨行礼，一直目送三人离开，直至许红玉与陈牧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有人目光闪闪的小声开口：
“许红玉……是余家的那位啊，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肤白貌美，连这白衣卫服都能穿的如此绝美，我看就是天香楼的花魁都比不了。”
“嘘！你不要命了！”
旁边人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道：“拿许大人去比一个青楼娼妓，真有你的。”
那人耸耸肩，又叹了口气道：“我听说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罢，好像至今还没有成婚来着，虽说习武的女子都会迟一些，不过也……”
“多半是没有看中的吧。”
后面一人摇摇头，道：“许大人这样的人物，能与她般配的恐怕整个瑜城也就那几位，而且以她的身份，都不是个人之事了。”
众人都明白，许红玉这样的身份，余家的嫡系，若是婚配的话，要么得是年轻一代才华横溢的天纵人物，要么就得是其他几家最中央的嫡系，以彼此联姻。
无论怎么样都肯定会是影响到瑜城格局的大事。
自然不可能草草了之。
“或许就是这样，才这么多年都……”
“够了够了，做事去。”
……
许红玉从东边的堂衙走出后，便直奔中央的正衙。
陈牧也平静的跟在后方。
斩妖司白衣卫，属从七品，与总差司职位相当，对许红玉来说任白衣卫是平调，但实际上斩妖司地位凌驾于其他一切衙司之上，又有所谓见官高半级的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如今的许红玉，接到南城区有妖物出没的情报，去往南城区除妖，那么南城区的总差司即使官位相当，也必须全力配合，服从指挥，这就是见官高半级。
同样。
他这位青衣卫，属正八品，地位等同于城卫总司的副总差司，比起过去的梧桐里差司算是直接升了半级，而实际位份则更高，到地方上可以直接要求任何一处城卫分司配合。

第108章 任务
“斩妖司和其他衙司不同，除非发生一些大规模的妖乱，否则一般不会像其他衙司那样从上往下整体统御，平日里相对自由，可以自行接取任务。”
许红玉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斩妖司的情况。
她之前出城猎妖，是挂在斩妖司名下，加上她的身份，对于斩妖司的了解自然远比陈牧要更多许多，此时一番陈述，陈牧大致就明白了许多。
首先郡城城外有精锐的都护军坐镇，守着瑜城，而瑜郡的七县也各有护卫军坐镇县府，除非是大规模的妖乱，否则郡城县府基本上都是稳如泰山。
也因此。
平日里斩妖司的人马，大多分散在瑜郡各地猎杀妖物。
说白了在没有大规模妖乱的时候，斩妖司更像是一个松散的机构，上到都司副都司，下到白衣卫青衣卫，都可以自行接取关于斩妖的任务，以妖物尸体换取相应功勋。
斩妖司的各种任务，则是由来自整个瑜郡各地，四面八方传递来的情报，进行分析整理之后，放置在正堂堂衙之中，一般分为黑、青、白、紫四个级别。
其中‘黑级’任务，一般涉及一阶和二阶的妖物，威胁相对来说很小，往往练肉圆满的武夫便能击毙任何一头二阶妖物，只要不是数量十分庞大，一般黑衣卫就能处理。
然后是‘青级’任务，往往涉及到少量三阶妖物，需要易筋境的青衣卫进行处置，此类一般都有明确的情报指明种类和数量。
之后是‘白级’任务，依然涉及三阶妖物，但往往数量不明，种类不明，危险和麻烦程度大大增加，要么就是大量青衣卫一同出马，要么就是白衣卫带队。
最后是‘紫级’任务，涉及四阶妖物，需副都司以上人物出动。
很快。
陈牧跟着许红玉走进了斩妖司正堂，这里十分开阔宽敞，有约莫十几个官吏或整理文书，或搬运什么，但依然很是安静，偶尔有进出的青衣卫或黑衣卫，都是匆匆而过。
许红玉一路走到了最内侧，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平静的道：
“一份白级任务。”
负责的任务的是一名老者，看了一眼腰牌后，便转身取过一份文书，递给了许红玉。
“走吧。”
许红玉转身冲着陈牧等人招呼一声，随后便往外走去。
这也太简单明了了。
陈牧看着这一幕倒是略感意外，整个斩妖司的流程，一路走下来可以说是极其简洁，包括考核的部分都很简单，就是拿过腰牌，换过衣服，甚至接取任务也是一句话的事。
难怪整个斩妖司的氛围都这么肃穆，在外面看到的一些青衣卫黑衣卫，都是匆匆而过，根本没人停留，也没人闲谈。
不需要见上司，更不需要管下属，就是点对点的直接流程。
怪不得瞧着许红玉来到斩妖司之后，整个人似乎都轻松很多，对她来说或许就是这样的衙司更适合她，无需像在城卫司那样，与人勾心斗角。
许红玉带着陈牧与小荷一路走出斩妖司。
一直走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这才拿出那份文书，仔细阅览一番，随后将文书递给了陈牧，陈牧伸手接过，便和小荷一起凑着看去。
文书上的内容十分简单。
【安瑜县西北，百五十里外，有妖物出没，入村食人，疑似狼妖】
除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之外，没有十分具体的地点，甚至也没有妖物的具体情报，只说疑似是狼妖，强弱未知，数量未知。
“这情报也太模糊了些。”
陈牧看罢微微摇头。
许红玉却平静的道：“白级的任务大多如此，若是情报十分明确，那往往就是青级任务了，能得到的功勋也会少很多……事不宜迟，这便出发吧。”
“好。”
陈牧此时目光倒十分平静。
虽然他过去出城最远的地方，也只是止步于城外的乱葬岗，这一次则要直接远离郡城之地，去往下面的县府，但他心中依然没什么波澜。
毕竟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苟活于乱世之中的小小差役了，如今一身实力，寻常妖物翻手可灭，足以行走一郡之地。
一行三人很快出了内城。
到了外城，许红玉便加快了步伐，一个纵跃就落到十几丈外，小荷全力跟上，而陈牧也平静的跟在一旁，几人沿着偏僻小巷快速越过，寻常百姓甚至都看不清人影。
只有一些有实力的帮派人物，注意到了迅速掠过街巷的许红玉一行人，但看到许红玉以及陈牧三人身上穿着的白衣和青衣，都是露出几分惧意。
“斩妖司！”
无人敢拦，纷纷避让。
在瑜城之中，唯斩妖司之人，决不可阻拦生事，否则被随手杀了，往往都是白死。
一路迅速穿行而过，很快来到了陈牧熟悉的地界。
“九条里……”
他一下纵跃离地数丈，跟在许红玉的后方，目光掠向四周，恰逢路线之上，就有他曾经的故居所在，此时远远望见那片熟悉的街巷，瞧见曾经住过多年的那两间破旧屋房，心中一时间升起一丝怀念之色。
曾几何时他还在这苦难之中挣扎，连一顿肉食都不舍得，如今短短几年，历任差头、差司直至当下的斩妖司青衣卫，平步青云莫不如是。
陈牧眼中的感慨只是一闪而过。
几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巷之间，许多仍旧住在这里的百姓，甚至都不曾察觉有人过去，只有几条街巷外，一个人影驻足在那，有些发怔的望向陈牧等人远去的方向。
他穿着一身差头的官服，比起几年之前明显成熟了些，也长了不少胡须，却是曾经陈牧的同僚，任岩，一晃几年过去，终于也升上了差头的位子。
“那人……”
任岩远远看着许红玉一行人远去的方向，站在原地怔然。
离的稍微有点远，最先过去的许红玉他没有瞧见，之后的陈牧与小荷速度很快，也有些模糊，但终究是瞧见一张侧脸，有那么些许熟悉。
是陈牧么？
他记得陈牧很久之前，就已升任梧桐里差司，不过数月之前又离任，去向不明。
有些人说陈牧也许前途未卜了，但刚才那一身衣着。
“斩妖司青衣卫……”
任岩默默的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自嘲般的神色。
这是他根本接触不到的层面，足以轻易碾死他这样的人物，别说是他，就是九条里的差司闵保义，在斩妖司青衣卫面前也要恭谨行礼，不是一个地位。
自己当年，
竟然还想和这样的人物争名夺利。
如今若是想起他当年的无礼，恐怕一句话就能让他万劫不复，不过他这样的小人物，或许如今的对方，都根本想不起来了。
……
陈牧并未注意到任岩。
即使注意到了，多半也不会过多留意，更没有什么兴趣理会。
只有曾经跟随他的刘松、李铁等人，他才会在意几分，当初离任的时候，也将刘松和李铁调回了九条里，重新安置到闵保义那边，当然暗中依旧掌握着一批梧桐里的眼线，更兼是他曾经的亲信，地位与当初是截然不同的，连闵保义都客气相待。
很快出了城。
许红玉拿出一份地图，粗略看了一眼，道：
“安瑜县在瑜郡的西南，比较偏僻，和瑜郡之间相隔有一片秋林山脉，一般商客或者往来货运，都是走水路通行，或者是走官道，绕过秋林山脉，不过我们的行动要快一些，直接横穿秋林山脉吧。”
陈牧看了一眼地图。
就见安瑜县和瑜城之间，有一条绵长的水路相连，正好贯通瑜城的那条穿城河，只是这条水路连绵弯曲，在复杂的地形上拐了又拐。
至于标注的官道，则是绕过了绵延上百里的秋林山脉，算是拐了一个大弯，路途的距离至少多了一倍，不过相对于商客来说，他们宁可绕远一些，也更愿意走官道。
毕竟官道平坦并且每隔一段都有驿站，驿站有驻守的都护军守着官道，因此行走于官道之上，遇到强盗土匪或者是凶残妖物的可能性都会小很多。
“秋林山脉……”
陈牧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一片山林，心中浮现出一些信息。
他在余家的日子，熟读各种书籍，不止包括大宣各种记事，同时也有瑜郡的各种情况包括地图，像秋林山脉他就知晓许多情况，譬如这片山脉的外围，养活着附近一些乡里不少的柴夫和猎户，并不怎么危险。
至于内围，因为离瑜城不算很远，也一样没什么特别凶恶的妖物，甚至偶尔内城一些大家族子弟，还会被族里长辈带着，去秋林山脉猎妖历练。
纵然他不在这里，单以许红玉的实力，横穿过去也没有什么问题。
小荷看到陈牧沉吟，以为陈牧有什么提议，于是看了过来，而许红玉也同样停顿一下，目光都注视向陈牧，明明陈牧是第一次出城，但却似不约而同都注重陈牧的意见。
不过陈牧却只摇了摇头，道：“我没什么意见，许大人你指挥就是。”
许红玉用一双清澈的眸子仔细瞧了瞧陈牧，忽然说道：“不必喊的那么正式，你我如今也没多大的差距了，往后直接唤我的姓名就好。”
说罢。
便当先带路，往秋林山脉而去。

第109章 炼尸
秋林山脉距离瑜郡不算很远，但也不是十分相近，待陈牧跟随许红玉一路横穿，抵达秋林山脉的山脚下时，日头也已经过了正午，渐渐垂向西岸。
“今天看来要在山里休整一夜了。”
许红玉看看日头，估算了一下几人的脚力。
小荷略微迟疑道：“山里过夜是不是有点……”
“无妨。”
许红玉摇摇头，道：“秋林山脉没什么危险的妖物，正好进了山也能顺手猎捕一些肉食，其实彻夜赶路也没什么，只是那样到了安瑜县就得去城里休息一晚。”
对于易筋境的武者来说，只要有肉食有水，两三天不眠不休也没什么，不过此行是要对付妖物，在到达地方之前自然还是要保持一个精力气血充沛的状态。
陈牧对许红玉的提案一概没有异议。
虽说荒山野岭露宿，显得有那么一些寒酸，但身边有两个都称得上赏心悦目的女人，那就不算什么，他在城里的日子，这么些年过的也早有些乏味。
许红玉见陈牧和小荷都没有什么其他异议，于是便即动身，进入秋林山脉，而陈牧与小荷也是一路跟上。
而就在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脉中后。
灌木丛中。
伏在干枯朽木上的一些灰色虫子，悄无声息的振翅飞起，隐入林中消失不见。
……
天色渐渐昏暗。
几人已深入到了秋林山脉的腹地之中。
沿途倒并未遇到什么妖物，甚至野兽都没见到几只，只有陈牧总隐隐有种被窥视的感觉，但纵跃上树瞭望四顾，却并不见任何人或妖物的踪影，仿佛只是初次进入茂密山林的错觉。
“就这里罢。”
许红玉看看天色，放缓了脚步，随即拔剑出鞘，随意挥砍几下，附近几颗碗口粗的树木便被砍断，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慢慢倒下。
陈牧见许红玉搭建临时的居所显得轻车熟路，便道：“我去猎捕一些肉食。”
说罢。
便起身几个纵跃，消失在树林之间。
待陈牧的身影消失后，小荷看向许红玉抿嘴轻笑，道：“他对小姐的指挥还是一如既往的遵从呢，今天一天都没有什么别的提案。”
许红玉倒是神色平和，道：“他是第一次出城，对外面了解不多，也没有什么对付妖物的经验，不熟悉的事情，自然不会做什么干扰，他行事自是有分寸的。”
年轻人的轻浮举止，在陈牧身上向来看不到半点。
这也是她只带小荷与陈牧，便来执行此次任务的原因之一，小荷肯定是对她唯命是从，而陈牧则知晓分寸轻重，定然不会乱来，也一样不会拖累队伍。
……
远离了许红玉所在的地方。
陈牧仰头看过一眼，找到一株最高的树木，很快纵身一跃，上了树梢，目光望向下方的林间，虽然树叶茂密遮挡视线，但仍然能看见一些动静。
没过多久他的视线便落在远处的一个方向，随即纵身一跃，从树上迅速越过，很快来到了地方，右手一抬，摸出一枚石子，向着下方一甩。
啪！
下方林间，一头正在觅食的灰熊，被他手中的石子直接击碎了脑壳。
“不是妖物……”
陈牧从树上落下，检视了一下灰熊的尸体，微微摇头。
妖物既是为祸人间的大恶，但同样也浑身是宝，纵然是比较低阶的妖物，其一身皮、骨都有价值，血肉中蕴含的气血也远比寻常野兽要更多。
倘若经常食用新鲜的妖物之肉，那么自身气血会比旁人更充盈很多，往往修炼淬体法也就更快，冲击易筋乃至锻骨的境界，也都会更容易一些。
许红玉先前在外猎妖，回来之后一番静修就抵达了易筋圆满，也正是因为那段时间妖物频繁出没，既是历练也是累积气血，让她进展迅速。
不过。
妖物在平时却也不是很常见的。
其本身智慧虽然不如人，但也比寻常兽类精明一些，都很会隐藏自身，往往只有在天地发生某些异变，令它们变得有些狂躁，才会频繁出没。
像之前寒冬之时，就是天象变化，导致许多妖物受到影响。
这头灰熊足有七八百斤。
陈牧伸手一提，却是单手将其直接拎了起来，易筋极限之后，他身体四肢所能发挥出的力道，远超过寻常人的想象。
“嗯……那是什么？”
而就在陈牧打算将这头灰熊拎回去时，却忽然目光微凝，望向不远处一个方向。
倒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而是他一身气血鼓动之间，隐约感觉到那边有一股灰败腐朽的气息，让他隐隐有些不适的感觉。
陈牧眉头微蹙，略一沉吟之后，放下手里的灰熊，往那个方向走去。
片刻后。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沼地。
沼地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上方更有一些诡异的灰色虫子振翅盘旋，嗡嗡作响，让陈牧越发不适，眉头更是皱起，转身便要离去。
但忽然又念头一起，退开几步后，抽出随身的精铁刀，一刀挥出。
哗！
几只灰色的虫子被刀掠起的劲风撕裂，同时腐臭的沼地一下子炸开，溅起无数腐烂泥泞和浑水。
陈牧在挥刀落下的第一时间，就纵身一跃，高高的落到树梢之上，没有被污水和腐泥触碰到，同时目光也落向那一滩腐烂的沼地，随即目光微微一凝。
“果然……”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只见那炸开的腐臭污泥中，赫然出现了一具尸体，且并不是横躺着，而是竖直站立在淤泥之中，浑身上下都是污浊和泥泞。
怪不得他觉得十分不适，隐隐感觉那股臭味不太对劲，原来却是尸臭！
他突然出手，是因为辨认出那种灰色的怪异虫子，似乎是他在一部‘虫录’上看到的一种名为尸虫的虫类，属于不入流的妖物，往往只会盘踞于尸体附近。
再加上曾经他当过多年差役，经常搬运尸体，对于尸臭的味道可谓是十分敏感了，如今境界上来，气血充裕，各种知觉都远比以前敏锐，哪怕是混杂在淤泥污浊之间的尸臭，他也仍然能敏锐的捕捉到一丝。
这深山里竟然会有一具尸体被埋在沼地里，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没有腐烂的样子。
陈牧仔细看了看尸体，最后摇了摇头。
秋林山脉深处这种地方，平常人是不会进来的，他如今也不是什么捕快捕头，没有必要揪着一具尸体就开始查案，猎妖的事情更为重要一些。
一念及此。
陈牧便准备从树上离去。
但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不对劲，再次回过头，眯起眼睛看向那沼地中，渐渐要被再次淹没的尸体，右手一下子摸出一粒石子，陡然掷出。
当！！！
石子击中尸体的脑袋，尸体脑袋炸开的场景却并未发生，反而是传来一声诡异的金铁交鸣之音，仿佛击中的并不是尸体，而是一具铜铁铸造的人像！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陈牧顿时眯起眼睛。
能让一具尸体堪比铜铁之硬，让他想起了大宣禁忌录中的一种妖法，其名为‘炼尸法’，据说能将尸体炼做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但此法属于大宣禁忌，凡涉此法，皆为重罪，处腰斩！
“炼尸法……”
陈牧喃喃一声，心中又浮现出一段文字。
——大宣历四百五十八年，有妖宗‘天尸门’出世，门下弟子以炼尸祸乱天下，后大宣朝廷震动，诏令青龙军、白虎军出动，征灭之，后昭告天下，凡有炼尸者，皆重罪，各地察之，可就地格杀，无需上禀……
这是他在大宣记事年表中看到的一条记录。
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笔，但那部大宣记事年表中记录的，每一件都是曾经震动天下的大事，这所谓的‘祸乱天下’，肯定不是轻飘飘几个字那么简单，多半是真正的扰乱天下，惹出了很大的事故，使得整个大宣为之震动，最终引来朝廷派大军围剿，彻底将其覆灭。
毕竟被专门记载，大宣朝廷下重手直接灭宗，甚至事后还诏令天下皆可灭之的，在千年多的历史中还是属于极少数。
唰！
陈牧身影一晃，从树上落下，来到那尸体旁，猛然亮起差刀，一刀砍过去。
只听见哐当一声，又是一响亮的金铁交鸣之音，但这次陈牧刀势猛恶，却硬生生的将那具尸体的头颅砍下。
整具尸体的确不是什么铜铁所铸造的人像，而的的确确是一具尸体，但其内部却泛着诡异的漆黑色泽，仿若生铁。
这是一具铁尸。
据说天尸门的炼尸之中，铁尸属于质量最低一档，但仍然躯体强韧如铁，且炼成之后可以凭借秘法操纵，如同傀儡。
“是何人如此大胆，在此地炼尸？”
陈牧看着尸体喃喃低语。
当今世道，大宣朝廷势微，果然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先前他就曾在瑜城中，数次遇到‘尸毒玉’这种禁忌之物，而今又遇到了更为禁忌的炼尸。
据说尸毒玉此物，似乎也属于当年天尸门的残留，不知怎么没有被朝廷完全抹去，以至于后来专门又诏令严禁炼制此物，违者皆诛，如今看来，此物在瑜城俨然不是凭空出现。
想到这里陈牧又摇了摇头。
天尸门灭宗几百年，而今一些残物又重现于世，也更说明大宣朝廷的威慑早已不复存在，往后乱世之下，也许过去的种种禁物，都会重新现世。
“不知道许红玉是否知晓此事。”
陈牧短暂沉吟后，也不再去捡那具猎捕到的灰熊，而是分辨方向，迅速往原路返回。
……
天色昏暗。
茂密的树林之间出现一片被砍伐的空地，空地上由一些粗大的树木主干彼此相抵，搭建起一个有些粗糙，但却比较宽阔的棚子。
棚子前升起了一堆火，许红玉静静的站在火前。
后面的小荷则在忙来忙去的将一些树叶盖在棚子上，完成最后的搭建。
忽然。
许红玉目光微动，往一侧看去，听到了些许动静。
“回来了么……不对。”
她先是神色平和的负手望去，但紧接着就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一只手立刻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冲着树林间冷喝道：“谁？出来！”
陈牧只是一个人。
但树林间此刻接近的脚步声，却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并且都十分沉重。
继续四更～

第110章 银尸
篝火摇曳。
在昏暗的夜幕之下勉强驱散开一部分黑暗。
小荷停止了动作，一只手也早已放在腰间的软剑之上，凝神警觉的看向四周。
终于。
昏暗中的人影渐渐浮现。
只见从四面八方，约有数十个人影，将两人搭建的临时木棚围住，这些人影动作都十分怪异，移动之间显得十分僵硬，更隐约有股腐臭的味道传来。
待第一个人影，渐渐靠近，被篝火映照出身形时，却见其躯体呈现出诡异的古铜色，眼瞳腐烂凹陷，身上散发着阵阵腐朽的恶臭，移动时肢体似难以弯曲。
看着这一幕。
许红玉的瞳孔微微一缩，但紧接着就目光掠过四周，冷冷的道：“炼尸？果然流入瑜城的那些尸毒玉，并非古时遗落，而是近年新制……你是侥幸得到了天尸门的秘法，还是说当年的天尸门一直都有余孽存世？”
当初恶盗唐全，曾以下人身份潜入余家，隐藏身份多年，最后终于抓住机会，盗取了一份余家意外所获的拓印震雷图，但逃离之时仍然被余家察觉，虽是溜到了外城，但依然很快揪出其藏身之处，由她亲往抓捕，之后唐全为求逃脱，便在她面前用出一枚尸毒玉。
那是她所见到的第一枚尸毒玉。
虽然此前也曾听说过瑜城有尸毒玉出现，但一来不是南城的消息，二来耳听为虚，难辨真假，所以她也并未重视，直至亲自遭遇一枚后，她便开始调查此事。
待之后黑鸦教总坛之战，遇到第二枚，她事后回返余家，调动了部分余家的眼线，更深入调查此事，但最终这些调查都一无所获，只知道尸毒玉疑似从城外流入。
那时她并未往天尸门身上去想，毕竟是早已灭门几百年，销声匿迹，而今只被记录在一些录事典籍之中的历史，但之后她曾亲自缴获一枚，命人仔细盘查后，发现那尸毒玉并非古时遗落，而是近年来新炼制之物，于是便怀疑有当年天尸门的秘法出世。
而今。
连炼尸都出现了，自是再无疑问。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胆敢再用此法，炼制尸傀的，到底是机缘巧合拿到了天尸门埋藏的秘法传承，还是从几百年前就一直隐藏着的天尸门余孽。
这两种情况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若是前者，那并不算什么，几百年前的天尸门势力曾扩散到大宣各处境域，有些残破传承深埋地下，被后人捡到，也属于正常。
但要是后者……
天尸门余孽在大宣朝廷的围杀下，仍然能藏匿数百年，直至今日朝廷式微之时，方才开始浮出水面，那无疑情况就要严重许多。
“无可奉告。”
阴暗密林之中，传来一个干枯沙哑的声音，语气漠然：“你们也没什么好知道的，斩妖司白衣卫，哼……倒正好于我做两具新尸。”
伴随着话音落下，附近渐渐靠近的那一具具铜尸，猛然间有了动作，一下子齐刷刷的发力，身体僵硬的向着许红玉以及小荷扑去，但力道却相当恐怖，带起一股劲风。
然而。
无论是许红玉还是小荷，此时却都神色沉稳，两柄软剑霎时间挥起，在篝火的映照下绽放出两片雨点般的剑光，一下子就与四面八方袭来的尸傀碰撞在一起。
剑光落在那一具具尸傀身上，迸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然而即便冲杀上去的十几具尸傀皆铜头铁臂，在许红玉以及小荷的两柄软剑之下，却仍然是被硬生生的从周身砍出一处处豁口，并接连被击退开来。
然而。
这些周身被砍出缺口的尸傀，却似并没有太多影响，在被击退之后，就再次扑了上去，不仅躯体强硬若铜铁之身，更是能无视周身伤损。
许红玉见状却仍然目光冷静，手中软剑忽的挥起一束绵延剑光，霎时间挥斩而过，硬生生的将再次扑来的一具尸傀的脖颈斩断，令其身首异处。
噗通！
被斩断头颅的尸傀，终于一下子顿住，仿佛断了线的风筝，摔倒在地。
“果然如书中记载，炼尸铜头铁臂刀枪不入，唯有斩断其脖颈，或摧毁其头颅，断开与控尸者之间的联系，才能将其击倒。”
许红玉看着倒地的那具尸傀，心中低语一声。
小荷那边看到许红玉一击解决了一具尸傀，也立刻有样学样，一剑挥出，不过力道稍微逊色一些，并没能将那具炼尸的头颅完全斩下，只砍断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那具炼尸也还是出现了问题，摇摇晃晃的踉跄几步，倒在地上开始胡乱摆动肢体，似是脱离了控制。
明确了尸傀的弱点之后，许红玉和小荷的剑法都变得凌厉起来，招招直奔要害，顷刻之间就令五六具尸傀或身首异处，或倒地不起。
不过就在这时。
密林中那个干枯沙哑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斩妖司的白衣卫身手的确不俗，我这些铜尸看来是没什么用处……嗯，这些底子不够的，也就只能炼成这样。”
语气中似乎是带着一些叹息。
唰！
许红玉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分辨声音从密林中传来的位置，整个人陡然一跃而起，在一株大树的树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空中借力，一下子化作一束流光，向着那声音所在的方向径直杀去。
她虽然是第一次遇到炼尸和控尸人，但先前曾详细查过各种资料，不仅知晓炼尸之中有‘金银铜铁’的划分，更知晓控尸人本尊实力往往不强，只要将其击毙，那么所有的炼尸就都会失去控制，宛若断线的傀儡，直接倒下。
然而她的身影尚未穿入密林之中，前方黑暗中便猛然出现一具通体灰白，泛着一点银光的尸傀，肢体动作明显灵活许多，并且猛地一拳挥来，力道刚猛无铸，尚未临身，就有一股猛恶的劲风扑面而来。
银尸！
许红玉面容微变。
炼尸之中，金银铜铁四种炼尸，基本能对应武者的皮肉筋骨四境，像之前那些铜尸，虽然通体宛若铜铁，论体魄远强于一般的练肉圆满，足以与横练之躯硬碰硬，但其本身不够灵活，并且没有任何招法技艺可言，别说是势，就连寻常拳法都没有，只是仗着体魄硬来，所以一对一的情况下，一位正儿八经的练肉圆满，掌握刀势的武夫是足以应对。
而像她这样易筋圆满的存在，杀之自然是十分轻松。
可银尸就不同了。
据她所看的典籍中记载，银尸比起铜尸，不但躯体强度更胜一筹，其本身能爆发出的力量远强于铜尸，而且也不似铜尸那么僵硬，会变得灵活一些。
唰！
许红玉动作灵巧，在空中剑势一变，由点刺化为圈弧，两种剑势施展交织，化成一片，与那具银尸挥出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许红玉挥出的剑光一下子炸开。
“的确有点棘手。”
许红玉一击没能凑效，借势向后一跃，落回小荷的身侧，并看了小荷一眼。
刚才尝试袭杀控尸人，她更多是以试探为主，毕竟敢对她这位斩妖司白衣卫下手，对方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此时银尸出手，她便立刻退回篝火之畔。
小荷击退正前方的尸傀，目光也看向许红玉，两人都没说话，多年的主从默契，让两人只是目光对视，便各自明白对方的意思。
陈牧还没回来……
黑夜之中根本不清楚山里的情况，现在也不知道陈牧在哪里，对方既然对她们动手，那么陈牧那边中了什么埋伏也有可能，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在返回的路上。
眼下与陈牧汇合，然后寻机撤离才是上策，毕竟敌众我寡，各种情况都一无所知，没有任何必要冒险继续作战，只是陈牧不在，若是她们此时撤走，固然无事，但等会陈牧回来时，孤身一人，若再中了埋伏，那他的境况可就危险了！
不过。
没等两人做出什么决断，漆黑的密林之中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只见一具密林之中的铜尸，整个身躯仿若炮弹一般猛地横飞过来，整个身体都弯曲弓起，仿佛是承受了一股力道相当猛恶的攻击。
这具铜尸就这样裹挟着一股劲风，直接一路横撞，落到了战场之中，直接硬生生的撞开了小荷面前的三具铜尸，随后横七竖八的摔向四周。
“世道已经乱到如此地步，天尸门的余孽都敢围攻斩妖司了么？”
伴随着这个冷冷的声音。
就见陈牧的身影出现在那铜尸横飞而来的方向。
看到陈牧出现，许红玉与小荷顿时心中一定，许红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纵身一跃，就往陈牧的方向而来，小荷也是紧随其后。
“走！”
许红玉冷静出声。
话音才落下，她与小荷就已越过陈牧身畔。
既然陈牧回来了，那就没有必要与对方过多纠缠，迅速撤走即可，斩妖司也并不负责这种事情，只需尽快将情报汇报给瑜城那边，自然会有锻骨境乃至更高的人物前来处理。

第111章 陈牧的刀
然而。
几乎就在许红玉与小荷越过陈牧，往黑暗中遁走时，忽然又是一股劲风迎面而来，两道近乎一模一样的灰白银尸出现，袭向许红玉与小荷。
许红玉反应很快，手中剑光一起，挥出一片剑雨，与袭来的灰白银尸碰撞到一起，伴随着剑光的炸开，银尸被她正面硬生生击退，但自己也向下落去。
另一边。
小荷对上突然袭来的银尸，就没有许红玉那么轻松，手中软剑同样挥舞出一圈剑光，与对方的一拳碰撞间，剑光被生生震散，整个人则向后飞出。
虽然两人都没有受伤，但这一次的碰撞就看得出彼此之间实力的差距，许红玉正面对上银尸，在已经有所了解，并不试探而是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能正面击退一具银尸。
而小荷则无法做到，虽然自己基本抵挡并卸去了银尸一拳的所有力道，并未受什么伤，但却明显落入下风，显然若是与之对抗，那只能凭借自身灵活进行缠斗。
砰！
也就在小荷向后飞出的时候，从密林中又出现一具银尸，凶悍的向着她扑了过去，猛恶的一拳落下，这一下小荷身在空中，又正是旧力用尽，新力未接之时，顿时陷入危险。
许红玉看到这一幕，却无暇援手，因为她的左侧再出一具银尸，向着她横里拦截过去，算上一开始的那一具正从后方赶来的银尸，已然足足五具！
“不好……”
小荷面对袭来的银尸，手中握着软剑，心中微微一沉，虽然她堂堂易筋境的人物，还不至于这一下就完全应付不了，但观其来势，仓促应对多半难以完全接下，至少会受伤。
但她心中却也并不慌乱，虽然银尸接二连三出现，但她们这边也还有人没有出手，并且就在她的身后。
果然。
就在下一刻，一只手从后方抵住了她的后背，先是一顶，替她卸去了之前与银尸硬碰一记受到的冲力，之后那只手往上抬高，提起她的后领并向上一扔。
小荷也不反抗，任由那只手将她往上扔去，整个人高高腾起，来到了树梢上，往下看去时，就见陈牧取代了她之前的位置，直面袭来的银尸。
陈牧面色平淡，有意要试试银尸的手段，右手直接横握成拳，在空中一拳挥落，与那具银尸的拳头直接碰撞在一起。
嗡！！！
仿佛铜钟撞响的声音。
呼啸的音浪震起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痕，向着四面八方荡开，化作沉闷的钟鸣，最终响彻整个山谷，在漆黑的夜幕中反复回荡，惊起一片片飞鸟。
“生猛……”
小荷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憋出一个词。
陈牧这俨然不止是将磨皮练到极限，练肉多半也是达到一境的极限，迈入易筋之后才有这么恐怖的横练之躯，能够和一具银尸硬碰硬对抗一记。
而且看那银尸向后坠落的样子，似乎这一下碰撞，还是陈牧隐隐占据上风。
与此同时。
最初和许红玉交手的那具银尸也赶了过来，而小荷则从树上一跃而下，挥剑迎向那具银尸，这次剑法变化，改为柔缠，将其堪堪拦住。
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从昏暗的密林中传来带着诧异的声音。
“横练之躯？”
“还迈入了易筋之境，好，好极了。”
只见朦胧昏暗中，忽然有一缕月光照破云雾，落在密林之中，映照出那个方向的几颗巨大古木之间，正站立着一个身形干枯的人影，手里托着一颗仿佛婴儿头颅般的东西。
他眼眶深陷，一双眼球几乎干瘪，但其瞳孔中却流露出一丝妖异的光泽，似是有些兴奋的远远看着陈牧，不断的上下打量着。
炼尸。
一般磨皮境武者的身躯，十来个里面，能练出一具铁尸，基本不太可能炼成铜尸。
而练肉境武夫的身躯，大约七八个就能有一个练成铜尸。
易筋境对应银尸，一样不是必定能成，还是有概率失败，失败的尸体就会腐坏。
但像陈牧这样的横练之躯，更迈入易筋的层次，拿来炼制银尸几乎是必定能成，其强度品质都会高于一般的银尸，甚至还有那么些许机会，能炼成金尸！
此时。
五具银尸将陈牧以及许红玉三人围在中央，封锁了逃离的方向。
许红玉退后两步，与陈牧、小荷靠近在一起，低声道：“这银尸虽然难以砍伤，但速度不够快，这里地形对我们有利，可以寻机从上面逃离。”
小荷也是目光闪烁不定，不断的打量四周形势。
可就在这时。
远处古木中间，正不断打量陈牧，仿佛在欣赏一件新货的那干枯人影，忽然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道：“逃？”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只听见密林之中，传来阵阵脚步声。
察觉到这动静，许红玉和小荷的脸色纷纷变了，霍然看去时，就见那漆黑的密林之中，迈出一个接一个灰白色的身影，一连十几具，赫然全部都是银尸！
算上先前的五具，足足二十具银尸，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一个个身上都散发着腐坏的恶臭，在月光的映照下，肌肤更泛着诡异的银色光芒！
“逃？”
干枯人影再次重复了一声。
然后举起了手中那个婴儿头颅般的东西，轻轻摇晃了一下。
嗡！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动作了一下，令地面微微震颤。
在许红玉以及小荷有些凝固的视线中，就看到干枯人影的背后，古木丛中，一具足有两米多高的宏伟身躯一步一步跨出，身上的肌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逃？”
干枯人影咧咧嘴。
他那双干瘪的眼球看向许红玉，道：“不过是有些太过无聊，陪你们玩玩罢了，你们是什么时候……产生了还能逃得出去的错觉？”
许红玉不说话了。
小荷的身体也微微僵硬起来。
两人的目光此时都看向那具缓步走来，仿若小山一样淡金色尸傀，虽然并未直接感受到其力量，但这幅外表与形体，还有那强烈的压迫感。
金尸！
典籍中记载，足以和锻骨境对抗的金尸！
甚至依照银尸的强度来看，一具金尸恐怕寻常的锻骨小成，都应付不了。
再加上足足二十具银尸……
小荷不由得苦笑一声，这样的阵势，恐怕就是薛麟那样的人物，都得望风而逃，果然对方既然敢暴露炼尸的手段，出手袭杀他们，那就是有着绝对把握的。
至于什么太过无聊，不过玩玩之类的话就不用多听，对方之前没有直接调动这么多银尸，显然是在故意拖延，等陈牧回来，然后好将三人都围住，一网打尽！
毕竟这些银尸速度上并不够快，只要不在包围之中，就能将其远远甩开，而那具金尸多半也不可能速度很快，黑夜之中追杀的话很容易节外生枝。
一片寂静。
终于。
“我是许红玉，若是失踪在秋林山脉，瑜城掘地三尺也会将你找出来，凭伱这些金尸银尸，在余家面前也不算什么。”
许红玉语气清冷的说道。
“原来你是许红玉……嗯，我还真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余家的名头还吓不到我，你余家除了那位算个人物，其他人也不过尔尔，但就算是那人，在我师尊面前，也一样不算什么，好了，话也说的够多了，该安心上路了？”
干枯人影哑着嗓子发出几下难听的笑声。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他举起手里的婴儿头颅，立刻有十具银尸迈动步伐，缓缓向前逼近。
但就在这时。
一直静静站在那的陈牧，终于轻叹一声，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精铁刀，往前迈出两步，来到了许红玉与小荷的前方。
许红玉与小荷的视线顿时都落在陈牧身上，许红玉微咬唇角，她知道陈牧实力很强，对上她恐怕也不弱多少，先前故意说要寻机逃走，其实更多的是想出其不意，直接与陈牧配合杀出重围，然后直接解决控尸人。
可现在……
二十具银尸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更不用说还有一具金尸。
也许该在秋林山脉的外围扎营休息一夜，然后明日再直接穿过秋林山脉的，或者一开始选择走官道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谁也想不到在秋林山脉里，还隐藏着天尸门的余孽，过去各家人马来秋林山脉围猎都不曾撞上。
终究是她的一念之差，踏入万丈深渊。
正当眼神低落时，许红玉忽的又想起一事，一件让她身体忍不住轻微颤栗的事情，她父亲许一川曾不明不白的失踪在外，虽说城外凶险危难很多，但她父亲那个时候已是锻骨圆满，更掌握意境的存在，整个瑜城能胜过他的都不超过两手之数了，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就失踪，甚至后续余家都没找到任何痕迹。
难道说……
许红玉有些茫然的看向那一具具银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她父亲的身影，似也是在一样的情景，落入了无数尸傀的包围之中，而那些尸傀更强，也更恐怖。
只是就在下一刻。
这恍惚的画面破碎了。
令这画面破碎的，是一道在月光映照下的，仿若银月般的一束灿烂光弧，那是刀光，一闪而过的刀光，似令密林间的那股微风，都为之停顿凝固。
唰。
银光乍现，横扫而过。
陈牧的身影悄然立足于一众银尸的前方，右手握着那柄精铁刀。
位于他正前方的七八具银尸，齐齐的凝固在原地，然后脖颈处各自出现一道细线，随后脑袋轻轻向前滑动，最后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沙沙。
短暂停止的微风再次吹动，吹的密林间的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声。

第112章 你真的是陈牧吗？
七具银尸，一刀全灭！
尽管剩下的银尸还有足足十三具之多，但这已经不是数量的问题，那一刀的威势已然展露出，区区银尸，在陈牧面前根本不成威胁！
许红玉怔住。
小荷也微微一呆。
随后望着陈牧的背影，眼眸中闪烁起明亮的光芒……刚刚那是巽风意境，错不了，绝对是！那也就是说，那天正心桥畔的人，真的就是陈牧！
终于确认了这一点的小荷，也无暇去细想陈牧是如何领悟的巽风意境，更多的震撼在于，陈牧刚才那一刀展现的威势，还不仅仅止于意境之威，其力道之恐怖，掌控之精妙，都达到了一种难言的高度，纵然是易筋圆满的许红玉，也不及！
这样的一刀。
不是易筋小成能挥出来的，哪怕掌握着意境！
陈牧……他的淬体境界都不止于易筋小成，恐怕至少也到了大成，甚至有可能，与许红玉一样，都到了易筋圆满的高度！
他是怎么做到的？
小荷心中满满的震撼。
相比起来，许红玉则完全怔在那里，刚刚那乍现的一刀，与她对陈牧一直以来的印象实在差距太大，以至于短时间内，都隐隐有种仿若幻觉般的感觉。
那真的是陈牧吗？
从她第一次遇见陈牧，接触时陈牧尚未修习淬体法，她测量根骨体质的法子虽然不够准确，但也不可能偏差太多，陈牧的体质应当也并非特殊的类型，后来陈牧能将磨皮练到极限，她便有些诧异于当初自己的判断。
之后陈牧练肉极限，打熬出一副横练之躯，更让她疑虑，但这些她都只藏在了心底，毕竟这世上每个人都有不同之处，陈牧也许真的是特殊的体质而她并未发现。
但现如今。
那一刀的力道何其凝练，何其恐怖，何其夸张……在她的印象当中，纵然是易筋圆满，都难以挥出这样的一刀，这是堪比锻骨境的一刀。
更不用说那一刀挥出的玄妙，更是毫无疑问的意境之威！
只有这样可怕的一刀，才能如此轻易的灭杀七具银尸，几乎就是翻掌之间。
恍惚间。
许红玉只觉得陈牧的身影有些模糊，似乎与另一个人影重叠在一起，那是她的父亲许一川，当年在瑜城凭一己之力，令整个内城各家的第三代子弟，全都黯然失色。
“逃？”
在一片沙沙风声中，陈牧终于开口了，他语气很是平静，只望着古木下的那道干枯人影，道：“你又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需要逃的错觉呢？”
干枯人影的脸有些僵硬了。
他那一双干瘪的眼睛，此时死死的盯着陈牧，仿若钩子一般，想要刺入陈牧的体内，将陈牧里里外外看个清清楚楚。
“你不是斩妖司的青衣卫……你是谁？！”
他声音沙哑的开口，语气中已然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横练之躯？
不！不！
眼前这人，是一位锻骨境的存在，还掌握有乾坤八相中的巽风意境！
斩妖司青衣卫？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样的境界与实力，在斩妖司至少都是副都司，甚至大概率是一位正都司！
放眼整个瑜郡，能让他忌惮的人不多，眼前的陈牧便绝对是其中之一。
“我？”
陈牧提着刀，缓缓向前迈步：“我只是个刀客，斩妖司的青衣刀客。”
嗤！
又是一刀挥出。
离得最近的一具银尸，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便直接凝固在原地，一道黑线从额头一路蔓延下去，随后整个身体从中央处一分为二，裂作两半！
“住手！”
干枯人影沉声开口，手中婴儿头颅一举，附近的银尸快速退开一圈。
他死死的盯着陈牧，道：“既然伱有这样的实力，是我走了眼，你们三人走吧，不要再杀我的银尸，否则你能走，她们两个也难活。”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从他背后的古木丛里，又缓缓迈出一个沉重的人影，守护在他的身旁，其肤色泛着淡金，虽然并不高大，但毫无疑问，又是一具金尸！
唤出两具金尸的干枯人影，却并不指挥众尸进攻，而只是沉着脸看着陈牧。
陈牧这样人物，他留不住。
纵然有师尊留给他操纵的两具金尸，他也最多只是自保，完全威胁不到对方，而他手里的银尸都是千辛万苦炼出来的，损毁一个就少一个。
倘若不是有许红玉以及小荷这两人在，他连威胁陈牧的底子都没有，但现在以两女性命做威胁，还是有些底气和陈牧直面，毕竟陈牧虽强，他的两具金尸也不弱。
然而。
听到干枯人影的威胁，陈牧却叹了口气。
“你还是没懂。”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一步一步向着干枯人影走去。
干枯人影眼眸中冷意一闪，手中婴儿头颅微抬，那具身高足有两米多，躯体壮硕宛若小山般的金尸，就一下子拦在了陈牧的面前。
但陈牧却只摇了摇头。
接着。
他纵身而起，蓦然一刀挥出。
金尸的动作很快，并未攻击陈牧，而是第一时间将两只泛着淡金色泽的粗壮手臂，一下子竖在自己的脖颈和头颅前方，挡住自己的要害部分。
可陈牧的面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他的眼瞳深处，那一片漆黑之中，出现了一缕微风，轻轻附着于精铁刀的刀锋之上，紧接着于千风之间，忽而电光一闪，一束雷光照亮他的眼眸，使得整把精铁刀的刀锋上，那交织的微风中，霎时蔓起一束雷光。
一刀惊风雷！
嗤！
风雷交织，于电光火石之间，一挥而过。
陈牧的身影就这么掠过了那具金尸，直接出现在了其背后，并继续向着干枯人影走去。
身后。
金尸凝固在那里，两只竖起挡在脖颈前的手臂上，齐齐浮现出一条黑线，黑线向后一路蔓延，直至越过了脖颈，然后整个头颅连同两只手臂，缓慢的沿着黑线往前滑去。
咚，咚咚。
一颗偌大的头颅，与两截断臂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断面整整齐齐，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仿佛并不是人体，而是由金铁打造的人塑。
无头金尸就这么矗立在原地，并未倒下，但也不再动弹，只有陈牧的身影，依然迈着平静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一片死寂。
无论是小荷，还是许红玉，此时都凝固在那里，看着陈牧的身影，仿若雕塑。
林间除了沙沙风声，便只剩下陈牧的脚步声，神色平淡的一步步向前。
其实一开始。
他觉得许红玉的判断没有什么问题，深山老林，寂静深夜，没有必要和未知的敌人纠缠，既不清楚数量也不清楚来历，更不知是否还有其他埋伏。
直至二十具银尸现身，包括一具金尸，迫使他不得不出手解围，那么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向来是既出手，就不留手。
金尸很强。
依照典籍中记载，寻常的锻骨小成都未必能胜，至少锻骨大成才能与之匹敌。
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尸傀不会技法，不会势，更不会意境，纵使体魄强度堪比横练锻骨，但在陈牧的眼中也不过只是被动挨打的靶子，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能否击穿其防御。
而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许对方能挡住他巽风意境的一刀，但挡不住他汇合巽风与震雷两种意境的这一式‘惊风雷’。
这也是迄今为止，他创出的一式最强刀法。
一直以来也都想有个合适的目标来试试它的威力，今天总算是得偿所愿，体魄强度堪比横练锻骨的金尸，仍然挡不住这一击！
“震雷？”
干枯人影那干瘪凹陷的眼球，此刻几乎要从凹陷的眼眶中凸出来，那张枯萎的脸上，更是露出了仿佛见了鬼一般的眼神。
巽风！震雷！
眼前之人年纪轻轻最多也不超过三十岁，不仅淬体法练到这般境地，甚至还掌握乾坤八相中的两种意境，这是哪来的怪物！
别说是在这瑜郡，就算放眼整个玉州，也是真正天骄般的人物，能列入七玄宗真传！
冷汗一瞬间就将他的脊背浸湿，此时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陈牧，他猛然反应过来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转身就往后方的古木丛中拼命的逃窜。
惊悚之间。
在夜幕下狂奔逃出数百丈。
然后速度变得缓慢下来，开始有些气喘吁吁……炼尸者，以血气炼尸控尸，自身血气亏空而自然羸弱。
“那些银尸去攻击两个女人，他得去救，我还有一具金尸，他也无法直接越过先来杀我，只要能稍微阻挡一二，我就能逃，这山里我很熟悉，又是夜里，他很难找得到我。”
干枯人影剧烈喘息，却不敢停步，强撑着继续往前，心中念头已是杂乱不堪。
又逃出一段。
他缓缓停下来，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扭头往后看去。
只见后方漆黑一片，并不见人影。
他微微松了口气，重新转过头来。
然后整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
只见。
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前方的古木之间，黯淡月色映照出一张人脸，那张脸上神色漠然且平淡，就这么看着他，赫然正是陈牧。
“你先前提到师尊，那看来的确是天尸门余孽了，你们这一支有多少人，上面除了你那个师尊还有谁？”陈牧缓缓的开口。
干枯人影那张干瘪仿若树皮般的脸上，微微抽动了两下，听到陈牧的话，凹陷的眼窝里陡然流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
他看着陈牧，艰难的挤出一个字，然后口中忽然流出黑色污血。
整个人一下子软倒在地，生机迅速消散。
陈牧身影一晃来到近前，俯身查看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死了。
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自尽，似乎是用的某种毒。
这样一位驱策两具金尸，二十具银尸，足可以在任何一个小地方称王称霸的人物，只被他问了两句话，就露出恐惧的眼神，这么干净利落的自尽而亡，也不知道他那师尊到底是什么样可怕的人物。
不过想想天尸门这些邪祟残忍的手段，也就大致能够明白一二。
短暂沉思后。
陈牧还是一伸手，拎起了干枯人影的尸体，在密林之间迅速穿梭之后，很快回到了之前的空地，将干枯人影的尸体扔在了一地的金银尸傀中间。
“死了，自尽而亡，什么也没问出来。”
陈牧摇着头开口，看向许红玉与小荷。
一片寂静。
许红玉与小荷两个人此时都一语不发，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齐盯着他。
陈牧见状，拎起手里的精铁刀，向着小荷走去，并叹了口气。
“你们发现了我的秘密，为了不泄露出去，看来我也只有杀人灭口了。”
呼。
一缕刀风掠过，击落了小荷头顶一截树枝。
“！”
小荷一吓，连退两步，露出一个‘你来真的’的惊悚眼神。
陈牧收刀入鞘，轻笑一声。
小荷偷偷躲到许红玉身后，看着陈牧眨巴眨巴眼睛，仍然不说话。
陈牧看向许红玉，许红玉也在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眼神中是什么意味，是疑惑，是震撼，又或是其他，一直又沉寂了好一会儿，许红玉终于低声道：
“何明轩……是你杀的？”
“嗯。”
陈牧神色坦然。
也许他的实力进境有些过于惊人，但到了如今，他早已不是没有自保之力的人物，更是在许红玉与小荷面前，也没有什么需要特意隐瞒的。
“那，余瑶也……”
“是我救的。”
许红玉凝视着陈牧，喃喃道：“还有小荷之前遇险，也是你出手相救了，难怪这几件事都发生的突兀，彼此之间又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原来是你，那就都说得通了……”
陈牧仔细打量了许红玉一眼，然后转身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今夜还是尽快出山吧，此人大概率是天尸门余孽无疑，兴许还有其他同党。”
“……好。”
许红玉微低下头，应了声。
陈牧简单检查了一下干枯人影的尸体，但一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仅有那个怪异的婴儿头颅状的东西，疑似什么东西刻制而成，大概是操纵尸傀的器物，便将其收起。
整个过程中许红玉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小荷则一直呆在许红玉身边，偷偷去瞧陈牧，一直到陈牧整理完毕，往远处走去时，才忍不住小声说出第一句话：
“你……真是陈牧吗？”
“大概吧。”
“呃，你不会真要灭口吧。”
“我考虑考虑。”
只有三更了，不过也有一万多字，这部分实在太难写，写了一整天，毕竟不只是展露实力，关键还要将前文一一联络对上。
像唐全、恶人帮、尸毒玉、天尸门等等，都是从一开始就考虑好的，是一条串联的线，这种衔接前后完整收笔的确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难，主要是还得建立在保持更新量的前提下，但总算还是熬了一天十几个小时熬出来了。

第113章 应对
山林间。
一缕晨曦从东边升起，将幽寂的山林再次照亮时，陈牧以及许红玉三人已来到了秋林山脉的边缘，迈出最后一片密林，远方望见的便是一片丘陵。
丘陵之间隐约可见一些农田，遥远的方向能看见一些乡里村落。
“原来那副震雷图的拓印最终是落到了你的手里。”
许红玉侧头看着陈牧，有些怔然的道：“这也许就是因缘际会？”
从秋林山脉一路出来，她心中有许多的疑问，最大的困惑还是陈牧究竟是如何领悟出震雷意境，而陈牧并未瞒她，直接告知了震雷图的来历。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境界，一副拓印版本的震雷图，是足以握在手里的，纵然公开都没有什么，相比起凭空领悟震雷意境，有一副震雷图参悟也更合理许多。
“你指的是？”
陈牧看向许红玉。
此时那一缕天际尽头的晨曦，映照在她的面颊上，将半边侧颜染上一点金红，一双柳叶眼中泛着点怔然，消去了些清冷，多了点可爱。
“当初唐全是扮作下人，潜入余家，一躲几年，后来那一日得到机会，从余家盗取了那份震雷图，逃至外城，我得到消息后前去追捕……之后他死于你手，但身上并无那份震雷图，我的人在他躲藏的据点也并未搜到。”
“而唐全此人，曾经是西|城之人，隐约似与恶人帮有联系，但我一则没有证据，二则管不到西|城，这幅图最终是落到了恶人帮的章郂手中，辗转之后，还是被伱所得。”
许红玉摇了摇头。
如果当时这幅图在唐全身上，那陈牧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到的，以陈牧当时的能力，也无法守住这幅图，就算是被她瞧见，她也会将其收回，不会交给那时还是差役的陈牧。
但之后一晃经年，陈牧潜入西|城击毙章郂之后，从章郂那里拿到这幅震雷图，那时的陈牧已经有了据有此图的能力，当然最令她感到有些恍惚的是，陈牧从章郂那里得到震雷图，至今也还不到一年，便能一转悟出震雷意境。
她在余家时常参悟坎水图，至今也才不过练就两种剑势，第三种剑势还差一些。
哪怕先前陈牧已有巽风意境的基础，但震雷意境毕竟是根底不同的另一种意境，能在短短一年之内悟出，悟性之高，仍是令人震撼。
若非当初陈牧家境贫寒，但凡有机会得以测试悟性资质，恐怕此时早已拜入七玄宗，过内门，入真传，不会在瑜城这样一步一步成长。
许红玉不由得臆想。
若是那样，也许陈牧某日回到瑜城时，便是以七玄宗真传弟子的身份降临，那时内城四家都要郑重相迎，她或许都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能一路参与其中。
毕竟七玄宗真传的地位，等同于宗门执事，是比拟城主薛怀空那样的人物。
当然。
现在的陈牧因为出身寒门，二十余岁才初次接触到刀法，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哪怕现在展露的天赋宛如妖孽，也很难再去追赶七玄宗真传那样的人物了。
毕竟那些连她也只是听说一些消息的七玄真传，是整个玉州之地无数英杰中的佼佼者，要么也是天赋高到宛若妖孽，要么就是一路横行从内门一路杀出。
一念及此。
许红玉看向陈牧的目光就不由得有些惋惜。
但即便如此，以陈牧这样的绝顶天赋，就算无法登上一州之上的那片世界，但至少放眼这一郡之地，迟早能够横行自如，统辖四方。
“原来如此。”
陈牧露出一丝恍然之色。
当初唐全的事情，许红玉并未对他做过多解释，原来是涉及到了意境图，那的确不是当时的他适合触及的东西，只是这幅图几经辗转，最后还是落在他手里，助他练成了震雷意境。
若是没有此图，现在的他多半只掌握一种巽风意境，行事远不如现在这样自如。
小荷在一旁嘻嘻一笑，道：“所以说，你能有现在的境界，可是跟小姐有着完全分不开的关联呢。”
然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红玉，听到小荷这句话，却摇了摇头，道：“那样的天赋，一旦接触武道，走到这一步也是早晚的事情，有没有我的影响都不会太大，他领悟巽风意境、突破易筋境界，凭的都是自身能力。”
陈牧听着这一对侍女和小姐的对话，心中一时倒觉得有趣，小荷这小机灵现在已经开始想方设法在他面前替许红玉邀功了，许红玉倒还是一贯那样的清冷，只是偶尔看向他时，目光不似过去那样清澈，而带着些别的什么。
陈牧并未接这段话茬，而是看了一眼远处，道：“已经出了秋林山脉，接下来红玉你看呢？”
小荷听见陈牧对许红玉的称呼省去了姓氏，不由得站在旁边吐了吐舌头，而许红玉则并未感到有什么奇怪，在她看来陈牧的实力已远在她之上，虽然身份还只是青衣卫，但当今世道实力为尊，陈牧走在她前面，早已不再是她的从属了。
许红玉短暂沉吟后，道：“其实我觉得此事不宜大动干戈，我们直接去余家最近的据点，将天尸门的消息传回去就好，你的事……最好还是先别让更多的人知道，包括余家这边，你觉得呢？”
她看着陈牧，那双清冷柳叶眼中，此时微微露出少许异样，若是当年她父亲也像陈牧这样一直低调行事，不露山水的话，也许后来就不会出事了。
现在的陈牧凭借两种意境，以及一身横练之躯，易筋圆满的境界，在一郡之地，实力都排的上号，但终究是离脏腑境还有一定距离。
锻骨境和脏腑境之间，是一个巨大的鸿沟。
就像易筋和练肉的差距一样。
磨皮练肉算是一层，易筋锻骨算是一层，五脏六腑则又是一个不同的高度。
锻骨境还有许多不曾掌握意境的人物，甚至有极少数悟性很差的，到了锻骨境圆满都不曾掌握意境……可要迈入五脏境，意境是基础。
也因此就是十个锻骨圆满，练就意境的人物，在一位越过五脏境，凝练出内息元罡的存在面前，也是远远无法与之匹敌。
锻骨境想要与五脏境抗衡，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走出意境的第二步，但那同样极难极难，难度丝毫不下于炼脏归元，往往都是迈入五脏境的存在才有机会触及意境第二步。
陈牧虽悟性天成，兼修两种意境，但意境第二步多半也是一道天关，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跨过的，所以在那之前，最好还是如过去那样，不露锋芒，不显声色。
“……”
小荷站在一旁眨眨眼睛，看向许红玉的眼神一时有些好奇。
许红玉刚才的话，竟是完全站在陈牧那边去想问题，甚至连余家都暂时放到一边去了，她这么多年可从没见到过许红玉这样的思考方式。
难道是小姐是用这种方式来向陈牧示好？但这看起来也太浑然天成了，没有丝毫破绽，自家小姐的为人处世应该还达不到这种高度才是。
“嗯，也好。”
陈牧冲着许红玉微微点头。
其实在展露实力之后，他就有了完整的打算，首先是那个天尸门余孽必须要死，不能让自己太早落入到天尸门的视野之中。
其次是许红玉和小荷这边，无论是否向余家交代关于他的事情，对他来说其实都不会有太多的坏事，在余家的立场上，若是知晓他的情况，对他只会是更大力度的拉拢。
唯一就是余家人多眼杂，如果选择透露一些，就由许红玉直接告诉余家的掌家人，将事情按在少数人当中，这样大概率也能从余家那里拿到更多修炼所需的资源。
至于说比较糟糕的情况，他没去想，也并不在意。
以他如今的实力，早已有能力远走他郡，或者找个偏远山谷呆个一年半载，将震雷意境提升到第二步之后再出来就是，只不过那样的话淬体法就得停滞一段时间。
“你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锻骨丹吧？”
许红玉看着陈牧，轻声道：“锻骨丹的控制很严苛，除了每年的份额，就只有斩妖司这边白衣卫以上才能兑换，并且每个人都有换取的限量，我今年才刚迈入易筋圆满，还要积累一年气血再尝试锻骨，份额可以都先给你用。”
陈牧现在的确需要锻骨丹，不过使用许红玉的份额……一想倒也没有什么，许红玉初入易筋圆满的确需要一段时间巩固，而他如今是易筋极限，已经磨炼至顶，无需巩固，何况等他迈入锻骨之后，锻骨丹这种东西又怎么会弄不到。
何况许红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陈牧看了看许红玉，忽的轻笑道：“我记得之前，你曾说要给我在余家定一门亲事，如今看来，你觉得谁合适？”
许红玉微微一怔，对这突兀的话题转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到再看向陈牧的时候，却见陈牧已经转身往远处走了。
忽觉腰间有些发痒。
却见小荷正站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戳她，眼睛里似乎在闪闪发光，悄声道：“天都亮了，快点跟上吧小姐，别发呆啦。”

第114章 安瑜县
安瑜县。
县府。
相比起瑜城，安瑜县的县府就要小了很多，整体大小看上去，似乎还不及一个南城区那么大，繁华程度也明显相差了许多，城墙有些地方更是明显破损，也无人修补。
陈牧目光掠过远处的县府城墙，又仰头看了一眼天色，见天色昏暗，便道：“赶了两日一夜的路，我看还是先休息一晚。”
“嗯。”
许红玉跟在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太听清楚陈牧的话就嗯了一声。
陈牧倒没在意，许红玉本就性子清冷，偶尔也会发呆，一路上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昨夜之后发呆的次数变得多了一些。
倒是旁边的小荷接过话茬道：“直接进城就好，安瑜县的县令是小姐的表舅。”
瑜城下辖的七县，基本上都有各家的人手，安瑜县恰好是余家控制部分最多的一县，上到县令下到一些府衙都是余家的人。
一行三人进了县府。
很快就得到了许红玉那位表舅的亲自相迎。
其人穿着县令的官服，样子却和陈牧想象中的大为不同，矮矮胖胖，脸庞也很是圆润，看上去状似不通武艺的富户乡绅，不过走起路来平稳有力，显然还是有功夫在身。
“表舅。”
许红玉冲着余荣唤了一声。
余荣面色和蔼的笑笑，道：“红玉怎么有空到安瑜来……嗯，我听说你现在在斩妖司任白衣卫，那应该是为猎妖而来了，我已让人去备留房间，对了这位是？”
说着。
他看向一旁的陈牧，露出询问的神色。
小荷他是认识的，但陈牧却没见过。
“这位是陈牧陈大人，斩妖司青衣卫，自己人。”
小荷俏声介绍一句。
因为要进城，而且又不调动兵马，所以几人这会儿都换上了便装。
余荣略微惊讶的看向陈牧，随即友善的笑笑，道：“先前看着眼生，不过陈大人这个年纪就能任青衣卫，真是年轻有为，比我当初可强太多了。”
陈牧冲着余荣微微点头，作为斩妖司青衣卫，对下面的县令也不用拘礼。
不过。
陈牧短暂思量后，想起一事，于是拱手道：“对了，有件事可能要拜托余大人帮忙，我母亲曾是安瑜县人氏，早年流落瑜城，不知在安瑜县是否还有血亲在世。”
说着便道出母亲的名讳，刘萍。
他对刘萍的记忆其实也不是很多，其人大概是在陈玥八岁的时候过世的，因为比较久远所以有些模糊，也是来到安瑜县，才想起刘萍似乎曾是安瑜县人，当初似是因为一些变故入了奴籍，流落到瑜城，在一户乡绅家做事。
根据有些模糊的久远记忆，刘萍之后似乎是因为年纪大了，被从那乡绅家中驱出，之后才结识了陈牧父亲，嫁过来后有了他和陈玥。
陈玥不久前曾和他说过这事，提到刘萍最后的日子里一直想回家看看，但最终也没能成行，陈牧大概也是明白的，刘萍当初从安瑜县到瑜城是因为落了奴籍被专干此事的帮派送去，想从瑜城再回安瑜县，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来说自是太难太难。
“好，我这就命人去查一查。”
余荣倒是很快应下来。
虽说几十年前的事有些太过久远，又仅仅只知道一个名字，但他毕竟是安瑜县的县令，要查的话还是有的可查的，就是需要费些功夫。
但从许红玉对陈牧的态度，还有小荷的反应来看，陈牧并非一般下属，本身也是堂堂的斩妖司青衣卫，自然还是值得他卖些力气的。
“那就麻烦余大人了。”
陈牧拱拱手。
事情涉及几十年前，再加上如今世道混乱，很多地方上的名册、籍贯等等都一团乱，连他之前治下的梧桐里都是这样，更不用说地方县上，他也没报太大希望。
总归要是能找到的话，就看看是什么境况，稍微施些援手，也算是了结一份因果，也了结陈玥一份心事，要是实在找不到，那也就只能是命运如此。
……
余家。
“天尸门余孽？”
看着许红玉传回的情报，余祖义露出沉吟之色。
若是放在多年之前，大宣朝廷强盛，统御天下之时，冒出天尸门余孽肯定是大事，往上层层传报后，甚至会有州一级的存在派兵来剿。
但现在……
这片天下如今是宗门割据，正道相持，魔门争锋，过去被朝廷打压的只能东躲西藏的那些像‘血隐楼’、‘合欢宗’之类的魔门，现在听说在一些州郡，都已经公然行事，将分坛都开在了明面上。
天尸门在几百年前，也不过是魔门的一员，而今只冒出一些余孽，偶然间被许红玉碰上，还杀了一些，影响没有那么大，而且朝廷那边多半也是无力管辖，倒是七玄宗，有可能会对此事做些反应，毕竟玉州一直都在七玄宗治下。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
这消息要不要经过城主薛怀空那边。
天尸门能隐藏在瑜郡那么久，必然是有其他势力替其隐匿行迹。
薛家势力远比余家更大，余家过去都能通过尸毒玉这条线，隐约怀疑到一些，薛家不可能对此毫无耳闻，甚至可能比余家知道的更多。
“嗯，薛家与天尸门余孽应该没有什么联系，以薛家的权势，根本没有必要和天尸门余孽有什么合作，反倒是何、谢两家值当怀疑。”
余祖义思忖片刻后。
最终还是决定将此事经过城主薛怀空的手，于是亲自离开余家驻地，去往内城的城主府邸，过了一段时间后，有密探从内城悄悄出发，往七玄宗而去。
……
安瑜县府。
因为县令是余家人，所以为陈牧等人备的院落自是毫无怠慢，院子就坐落在县府的后方，整个院子不大，但算得上干净雅致，各个屋子里都已点上了油灯。
陈牧走进东侧的屋子检查了一下，许红玉则走向西边的屋子，小荷偷偷瞧了陈牧一眼后，跟着许红玉进了西边的厢房。
过了一会儿。
陈牧敲开了西边的门。
“陈牧，你，你这是来……”
小荷打开门，有点慌慌张张的说道，虽说现在的陈牧要是想向余家提亲什么的，就像当初许红玉的父亲一样，那肯定是余家上下都不会有什么阻力，而且她看许红玉现在也有点奇奇怪怪的，但今天晚上就……也太早了吧。
“伱慌什么。”
陈牧奇怪的看了小荷一眼，然后没好气的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我是来问问，关于七玄宗的事，你和红玉都知道多少。”
这次天尸门的事汇报到瑜城那边，瑜城多半不会自行处置，肯定是会上报，过去是上报给州府，也就是大宣朝廷，但现在只会是传到七玄宗那边。
他对七玄宗的了解倒并不多。
小荷这明显都开始胡思乱想了，就算他再怎么好奇许红玉这个清冷美人被调理会做出什么反应，也不至于在个时候，而且小荷白天时候跑前跑后，一副巴不得要当陪嫁丫鬟的样子，结果他过来了，倒又慌慌张张，平时的精明全都没了，一时也令他有些好笑。
许红玉就坐在里屋的软塌旁，神色倒是一如往常，道：“七玄宗，所谓七玄，其指的是宗门下七座山峰，分别是太玄、上玄、少玄、天玄、地玄、灵玄、正玄……其中每一峰都有一位峰主，以及一位真传弟子，数十内门，数百外门。”
那总体人数倒是不多。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但相比起瑜城，七玄宗这七峰，恐怕任何一峰都远非整个瑜郡势力所能相比。
“七玄门中，有执事堂，负责宗门各项事务，每一位执事都是脏腑境的存在，薛、何、谢三家还有我的太外公都曾担任过七玄宗执事。”
“真传弟子的地位略高于宗门执事，但并不负责事务，一般只有跨过五脏境，才会代七玄宗在外行走，七位峰主同时也是七玄宗的长老，皆为内腑境之上的存在。”
许红玉继续陈述道。
“洗髓境……”
陈牧微微沉吟，忽的问道：“那七玄宗有没有换血境的人物？”
这次许红玉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了，但七玄宗占据一州之地，连大宣朝廷都能撇在一旁，想来应该也是有那样人物的吧。”
说到这里。
她眼神中也露出一丝向往。
五脏六腑，七髓八血，走到尽头，那便是武道的至境！
任何一位武者，谁人不向往武道的顶点，只是放眼大宣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走到那样的高度，道路两旁皆是倒下的枯骨。
听到许红玉的回答，陈牧也不由得感叹七玄宗势力之大。
到底是割据一州之地的大宗，汇集了几乎整个玉州最顶端的资源，供养的仅仅只是区区七个真传以及几千个内外门弟子，的确从任何方面，瑜郡的家族势力都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屹立在这种层次的势力，要是想对付一些天尸门余孽，那估计也是翻掌之间的事情，除非天尸门能恢复几百年前的盛况，但那显然可能性极小。

第115章 七玄
陈牧走后。
许红玉坐在软塌旁怔怔出神，过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小荷，道：“小荷，你跟着我有十八年了吧。”
小荷给许红玉打来清水，嫣然道：“是很久了呢，小姐记得好清楚。”
“你在余家，有没有看上的人？”
许红玉看了看小荷，忽然轻声。
“没呢。”
小荷在一旁轻轻服侍许红玉梳洗，道：“我这辈子只会跟着小姐的。”
她虽然在余家只是侍女的身份，但在这个世道，一旦迈入易筋地位就不同了，如果许红玉认同的话，她一样能嫁进余家，不过她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打算。
就算没有陈牧的出现，她也会一直跟着许红玉。
“嗯……”
许红玉看着盆里的清水，倒映出自己的清颜，怔怔出神。
小荷悄悄的说道：“小姐，您要是……我瞧就早些定下来吧，他早晚会是咱们瑜郡风云际会的人物，就算是家主大人知道，肯定都会高兴的。”
“你在说什么呢。”
许红玉转头看了看小荷，摇了摇头，道：“我没有那么样，我只是在想……”
自从昨夜过后，她就在想父亲许一川的事，但却又一直不敢深想下去，而且总是想着想着，就出现陈牧的身影，也许是陈牧和她父亲很像，都是出身于微末，但最终都凭自身的天资和努力，一步一步跨越而上，超过所有人。
小荷这会儿却抿嘴偷笑：“您有在想，其实就已经动心了呢。”
“小荷！”
许红玉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揪起了小荷的脸蛋：“一直胡说八道，今晚罚伱面壁思过，不许睡觉。”
“疼疼……小姐，明天咱们要去猎妖呢，我休息不好怎么保护您啊，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小荷楚楚可怜的看着许红玉。
许红玉叹了口气，道：“好了，不闹了，早些休息吧。”
小荷看着许红玉上了床铺，一时间也微不可查的轻叹了口气，她服侍许红玉多年，许红玉的心绪她是再明白不过，又怎么会不知道许红玉在想什么。
可老爷终究已经失踪了十七年了。
也未必就是天尸门余孽下的手。
现在去想那些，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所以她一直插科打诨，虽然也有点别的想法，但更多的也还是想让许红玉尽快恢复过来。
……
翌日。
陈牧早起。
许红玉与小荷也都起得很早，小荷早早的就去准备饭食，武者到了陈牧许红玉这样的境界，虽然都可以做到几日不饮不食，但那样也会损耗自身气血，反倒是日常的食量，比起常人都要大上许多，如果只是寻常的素餐，那基本上吃一盆都难以饱食。
甚至一般的肉类都不太跟得上消耗，要添上一点妖物的肉类。
用过早食。
陈牧打听了一下关于刘萍的事，不出意外的暂时没有结果，于是便和许红玉小荷一路出城，向着安瑜县的西北而去。
几人之中实力最低的小荷也有易筋小成的境界，因为这一段基本都是平原，所以一百五十多里的路程不到一个时辰便越过，这还是为了照顾小荷的体力不要损耗太多。
到了地方。
只有一个很小的村落，大约百余户人家，其中位于村子外围的几个屋房，此时都是破碎垮塌的样子，垮塌的痕迹中可见一道可怖的爪痕，明显不是人的手段。
“你们那夜看到的，确定是似狼一般的妖物？”
许红玉站在几个村民面前，冲着他们问道。
几个村民各自对视一眼后，都齐刷刷的看向最左侧的一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是村里的村正王根生。
王根生似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眸中露出了少许的恐惧之色，道：“是……是，我听到动静，偷偷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头，一头……一头快到我胸口高的狼，一爪子就把村头张寡妇家的屋子扒开了，然后就把张寡妇给一口……”
“然后那妖怪就又冲着李铁匠家去了，又把李铁匠家给……”
许红玉打断了他的话，道：“你那时候在哪里，狼妖为什么没盯上你？”
王根生顿时挠了挠头，露出尴尬的神情，道：“我，我在茅房……”
“哪里？”
许红玉继续问道。
王根生最后默默指了指倒塌的几个屋子中的一间，有一个塌了一半的茅房。
陈牧沿着方向瞧了一眼，好像是张寡妇家的茅房。
不过许红玉并未纠结这个问题，而是一路走到垮塌一半的茅房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继续问道：“那狼妖瞧见你了？”
“好像……”
王根生抓了抓他不多的头发。
这时许红玉微微点头，看向陈牧，而陈牧也看向她，同样冲着她微微点头。
“白狼妖，大宣妖物录中评定三阶，属常见妖物，不喜污秽。”
许红玉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微微讶异，没想到陈牧第一次出城却对妖物都这么了解，于是也点点头，道：“我觉得也是，而且只有那一日来村里，这两日却都没出现，当是因为那一日正是月圆之夜，狼类妖物皆狂躁不安。”
“嗯。”
陈牧道：“那要么主动寻找其踪迹，要么就得多等一个月。”
许红玉摇摇头，道：“找吧，一个月太久了，而且我这里有能使妖物狂躁的‘迷迭香’，只要沿着痕迹能找到其巢穴近处，就能使其主动出来。”
“也好。”
陈牧点头。
许红玉到底是有许多猎妖的经验，像迷迭香等一些必备之物基本都配备齐全，他只看过一些妖物类的书籍，倒是没有这些内容，不过这次了解之后，下次他也会配备。
王根生看到许红玉转身离开，不由得上前拉住陈牧，咽了口唾沫道：“这位小……不，这位大人，您们真是来猎妖的吗？那狼妖可甚是凶恶，刚才那小姑娘……”
“王村正放心就好。”
陈牧冲着王根生语气平和的开口。
似这种偏远的小村落，连斩妖司都不太认得，估计是看许红玉与小荷都是年纪轻轻的姑娘，心中更没什么底气。
于是陈牧随手屈指一弹，一缕劲风从指间迸出，瞬间贯穿了不远处的半边土墙，一下子溅起一大片的尘埃，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王村正看着这一幕，顿时微微睁大眼睛，随即连忙退开，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陈牧迈步跟上了许红玉，很快消失在村外，沿着狼妖的痕迹一路探寻而去。
……
就在陈牧与许红玉追逐狼妖的时候。
玉州。
七玄宗宗门所在，位于玉州中部靠北的地方，距离州城只有不到数百里。
宗门坐落在一片宏伟的山脉之间，并不深入山脉，只占据边缘部分，往外是一片治下的乡镇，说是乡镇，但实际上因七玄宗就在附近，其繁华程度，丝毫不下于一县。
来自瑜城的情报消息，几经辗转之后，最终还是安然的送到了七玄宗里。
事情不算小。
层层上禀之后，来到了七玄宗的执事堂。
“天尸门？”
几位执事一听，各自眉头微蹙。
一番商议之后，无法决断，于是由一位执事继续向上递交，一路来到了七玄宗主峰之上，位于主峰大殿后方的一片院落，这里是七玄宗长老们居住的地方。
“多事之秋……”
一位样貌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穿着宽松青色长袍的男人，听罢执事的汇报，不由得摇了摇头，望向远处云雾缥缈的山间，道：“寒州之地，妖乱异动，青州之地，烽烟四起，北州之地，一片狼藉，这玉州，迟早也是要乱的。”
当今天下格局，大宣朝廷政令已经不出中州，天下各州或被王侯控制，或被宗门割据，几十年来彼此发展，直至十年之前都还处于相安无事的阶段。
但天下之势，安久必乱。
从北州镇北王，率兵发难，攻伐坐拥北州三郡之地的浩然宗开始，整个北州就在短短十年之内打的一片狼藉，战火蔓延后，相邻各州之地纷纷有变，或有宗门插手，或有割据势力暗中行事，致使三年前开始，玉州相邻的四州皆一片乱象。
唯有玉州，几十年来始终被七玄宗统辖，并且七玄宗闭门封州，不参与外州之事，因而玉州直至今天都相对安定。
“祁长老，您看……”
“先派人去中州，向朝廷汇报吧，流程还是要走的。”
穿着青衣的祁至元缓缓开口。
玉州能到现在都保持相对安定，与七玄宗行事一直相对守规矩也有一定关联，虽然统辖一州之地，但并未破坏朝廷体制，甚至对地方上，仍然沿用朝廷规矩治理。
“是。”
那名执事低头应声。
但就在他转过身，打算去处理此事时，忽然一个绵延悠长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林。
“天剑门真传，左千秋，前来拜山。”
这声音并不多么响亮，但却清晰的传遍山脉，深谷齐鸣，更兼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锋锐感，仿佛浩剑当头，凌空而立。
一时间。
整个七玄宗门内，无数外门、内门弟子纷纷抬头，愕然望向山门方向。
而没等有人做出反应，紧随着那第一个蕴含锋锐的声音，一个千柔百媚的声音悄然在山谷之间荡开：“左师兄怎么那么心急，也不等等师妹呢……呵呵。”
这声音似柔似魅，仅仅只是传入耳畔，就令人心神荡漾，一些七玄宗的外门弟子纷纷都有些失神发怔，一时间都升起莫名的浴火，想看看那声音的来源是谁。
但紧接着。
一个漠无感情的声音仿若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所有的浴火。
“血隐楼，司寇治，前来拜山。”
“喂，合欢妖女，拜山就拜山，在别人山门前耍花招，要是惹恼了人家，全宗倾巢而出，那你一个人去抗好了，看你有几个洞，能抗几根钉？哦对了，玄机阁真传，姜逸飞，前来拜山，事先声明，我跟妖女不是一路的，我只是想和你们的真传较量一下。”
最后一个声音十分聒噪，喋喋不休一般，但绵长的话语落下，仍然是每个字都响彻山谷，清晰的在整个七玄宗山门间回荡。
主峰之上。
那名执事的身影顿时停在原地，露出几分错愕的神色，转头看向后方的祁至元。
拜山……
这都是多少年没有过的事了？
而且天剑血隐，玄机合欢，这可是有正有魔，怎么都能凑到一起去。
祁至元轻叹一声，道：“总归还是来了。”
若是天下安定之时，七玄宗坐拥一州之地，那的确能一直相安无事，但如今各州皆乱，唯玉州仍然安宁，早也成了外州诸多势力的眼中钉，想将七玄宗拉下水的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
真传弟子上门拜山，若是放在数十年前，天下还算安定的时候，那么多半就只是切磋武道，问道于前，但眼下四宗真传各来一人，齐齐而至，为的就不是简单的论武争道了。
这四家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进驻玉州。
早在两年之前，血隐与合欢便想踏足玉州，只是被七玄宗挡了回去，但这一次四家齐至，事情便多半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祁至元缓缓迈步下山，每一步落下，身影都仿佛鬼魅般刹那间落在数十丈外，很快整个人影就消失不见，只顷刻，便出现在了七玄宗的山门之外。
七玄宗的山门坐落在山峰的峰底。
旁边的岩壁上，以金色的文字铭刻出巨大的‘七玄宗’三个文字，一眼看去便有种震慑人心般的力量，伴随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给人一种威严肃穆之感。
不过此刻。
七玄宗的山门前，几个不同的方向上，却各自站立着数个人影，有白衣负剑，眼神淡漠的，有身穿轻纱，身姿妙曼，唇角含笑妩媚欲滴的。
也有一袭黑色斗篷，戴着面具，整个人看不清楚样貌的，还有背着奇怪竹篓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气息若隐若现。
祁至元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山门内侧，再次迈步后，便来到了山门之外。
他目光掠过眼前四个年轻人影，继而又将目光投向几人的后方，随后收敛视线，道：“本座祁至元，七玄掌教闭关，由我暂代掌门之事，几位客人既是拜山，便请登峰。”
“晚辈见过祁长老。”
背着竹篓的年轻男子先是规矩的行了一礼，然后咧嘴一笑，道：“前辈，此次来拜山，却是奉了师门之命而来，与七玄门下真传切磋武道……若是在下小胜几招，七玄宗需得准许玄机阁进驻玉州，不知前辈以为如何。”
“我赢，天剑门进玉州。”
背负长剑的白衣男子淡淡的开口。
穿着斗篷的男子声音低沉的道：“血隐楼进玉州。”
最后。
站在不远处穿着轻纱，身姿妙曼仿若少女的女子轻轻浅笑：“合欢宗也想进驻呢。”
祁至元淡淡的道：“既如此，各位便请吧，不过就算你们胜过我宗真传，玉州也不可能尽由你们进驻，便以……瑜郡这一郡之地为约如何？若你们输了，则两年之内不得再入玉州。”
“瑜郡，稍有些偏僻啊，不过应该也行吧？”
姜逸飞摸了摸下巴，看向身后。
身后一片空旷，空无一物。
但就在这时。
“可以。”
“行。”
“可。”
几个平淡的声音从几人背后不同的方向传来，但放眼望去却不见人影。
过渡剧情，写得慢了点，这章字数多点。

第116章 猎妖
安瑜县西北。
一片稍显稀疏的山林间。
陈牧屹立于一株合抱粗的参天大树顶端，整个人只踩着一截仿佛随时都会承受不住而断裂的纤细枝干，目光掠过下方那近乎一望无际的山林。
仔细观察片刻，他伸手一指西边某个方向，道：“那里。”
不远处。
另一株古树的树冠上，许红玉也站立在一截纤细枝丫间，目光仔细的观察下方山林，听到陈牧的话，立刻将视线投去，凝目端详后，道：“不错，应该是了。”
话音落下。
她与陈牧便齐齐纵身，也不下树，直接沿着树冠往前跃去，在树顶穿行。
小荷就站在两人后方的一株稍矮些的树梢上，一样在细致观察四周，这时候也悄然跟上陈牧和许红玉，三人一并前行。
狼妖吃人是时隔几天之前的事情，要在偏远山林中找到其踪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对于普通人来说，要想找到几乎都不可能。
但陈牧等人却不同。
迈入易筋的境界，气血的提升使得各种感官都远比常人更敏锐，即使是在稀疏的丛林中，也能很快找寻到微弱的痕迹。
狼妖毕竟是妖，尤其是在狂躁的状态下，其动作往往粗暴而莽撞，沿途或者会留下脚印，或者会撞断一些小树，撕碎一些灌木丛，这些都是其残留的痕迹。
一路上。
许红玉展现出了十分敏锐的观察力和明确的判断力，毕竟她猎妖远不止一次，甚至在担任南城区总差司之前，就有跟随过余家的长辈一同猎妖出行的经历，相比起初次出城的陈牧，在经验上无疑要丰富了太多。
陈牧一路上听着许红玉的讲解，关于追踪、观察等等各方面，虽说也理解的很快，但毕竟还是第一次，难免有些生疏，终究不是铭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不过。
在追踪大约半日之后，陈牧在其他方面的经验或许仍有生疏，但在观察力方面却已经直接超过了许红玉，他的目光所能遍及的范围更大，也能更敏锐的捕捉到痕迹，往往都在许红玉之前发现狼妖残留的遗痕。
几人一番追踪，来到一株古树的上方，这株古树并不多么粗壮，但下方却生有一片灌木丛，而这片灌木丛明显被冲撞的一片支离破碎。
这些藤蔓和灌木都还保留着青绿色，在断裂之前长势都很好，其本身韧性很强，一般就算是山里的灰熊野猪，想要强行撞断都是不可能的，像这样摧枯拉朽一般，碾的支离破碎的痕迹，俨然不是寻常野兽所能做到，只能是妖物。
“那边。”
许红玉仔细观察了一番灌木，伸手指向南边的一个方向。
陈牧则沉吟着，仔细看了看灌木的痕迹之后，又沿着许红玉判断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嗯，应该是，继续追吧，这厮到处乱窜，倒还真是不好找。”
许红玉当先一步，再次越上树梢，继续从树上赶路，同时道：“既然是月圆之夜因妖性发作而狂躁，那其行迹自然是一片混乱，忽东忽西都很正常，闯入村子也只是巧合。”
“嗯。”
陈牧跟在旁边。
一头三阶的白狼妖，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肯定已经在山林间生存许久，以前都没进过村子吃人，这次只能是狂躁之下误打误撞。
但纵然如此，也必须要将其处理，毕竟哪怕不是专门奔着村子去的，只是狂躁乱闯，但有第一次，那就会有第二次，只要其还活着，对这一片山脉附近的村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排除这些隐患，便是斩妖司存在的意义。
当然。
一头三阶的白狼妖，其本身价值也很高，一身毛皮若是完整，少说价值白银千两，骨、血皆有药用价值，肉属于血气浓厚的可食用类。
天色昏暗，渐渐入夜，众人都并不急迫，夜里也难以辨析痕迹，于是便在一处落脚，休整一晚后，翌日清晨继续追踪。
如此两日，虽然一直都在七拐八绕，但还是渐渐深入山林。
“很近了。”
许红玉站在一片灌木丛中，凝视着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一点碎骨渣。
从碎骨渣和残存一点点皮毛痕迹来看，应该是灰熊一类体型比较庞大凶猛的野兽，这类野兽虽然不成妖，但有时候危险程度也不比一阶的妖物低，譬如黑鸦教曾经试图培养的一阶妖物血线妖鼠，本身不属于实力很强的类型，即使完全生长成熟，也无法捕猎灰熊一类大型猛兽，更多时候都是会躲开。
而眼前的迹象很明显，这头大型的猛兽毫无还手之力，直接就被碾压，然后被活活啃食吃掉，并且从血迹的干涸程度来看，大概就是两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
确认这一点后。
许红玉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玉瓶，从玉瓶中轻轻倾倒出一滴浅青色的液体，然后右手凌空一拍，将这一滴‘迷迭香’震成了雾状，随后从身上抽出一条丝带轻轻一抖，将雾气搅动并全部吸附上去。
“走吧。”
许红玉将丝带拿在手中：“虽然这里应该是白狼妖的地盘，没有其他妖物，但迷迭香最好还是不要用的太多，浓度控制适中，免得引起其他变故……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陈牧笑笑，道：“只是觉得你手法娴熟，在认真听你指点。”
“……只是多点经验而已。”
许红玉目光移开些许，稍微有点不自然的道：“这些也只是平常时期猎妖所用的，如果是遇到‘大寒’，‘大旱’，‘大潮’，甚至‘二日并天’，‘永夜’之类的恶劣天象，整个大地都会一片乱象，到处都可能直接撞上凶恶的妖物，这些手段基本上就用不到了。”
陈牧听罢许红玉的话，露出思索状，道：“去年年终时，应该就是‘大寒’的天象吧，然后上一次‘大旱’是五年之前……至于二日并天似乎已经几十年不曾有过了，我看大宣异象记事里，这些天地异象并没有很明确的规律。”
大寒他算是亲身经历过了。
至于大旱，最近一次大旱则在四年之前，这种异象并非很久不下雨，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河道干枯，水井消底等等异状。
大潮则相反，河道水位会大涨，水井的水都会漫出，甚至往往都会伴随着大雾，潮湿的水雾弥漫天地之间，几乎都找不到什么干燥的东西，连火都难以升起。
当然。
这些都属于比较一般的天象，往往时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持续时间不会很长，最大的问题还是天象引发的妖乱，有一些妖物受寒冷刺激，有一些会受干旱刺激，继而变得狂躁，在四处为害，虽有斩妖司镇压，但在各地仍会造成一些灾祸。
相比起来，二日并天则属于更恶劣一些的情况，据典籍中记载，发生时天上会升出另一个仿若水中倒映的红日，受此天象影响的妖物种类会更多一些，范围也更广阔一些。
至于最可怕的，则是‘永夜’。
据典籍记载，发生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大地彻底陷入黑夜，妖物与夜幕之下横行于世，并且不是一两天，会持续数月甚至半年之久。
“嗯，上一次二日并天是五十七年前，永夜是两百四十一年前，要说规律的话，大寒大旱之类往往数年发生一次，二日和永夜就漫长的多了，许多人一生都难见，咱们或许都见不到……哎呦。”
小荷跟在陈牧后方，俏声开口说着，但话还没说完，忽然痛呼一声。
咚！
小荷额头出现一个红印，捂着头‘泪眼汪汪’的看着陈牧。
陈牧没好气的收回手指，道：“不要乱说话！万一被老天爷听见，罚伱怎么办？”
小荷委屈的捂着额头道：“老天爷要是能为我一句话就降下责罚，那我上辈子得是造了多大的孽呀……”
许红玉看着小荷的样子，一时间唇角微动，眼眉弯弯，似乎也有些想笑，道：“好了，小荷你还是别瞎说了，不要开老天爷的玩笑。”
三教九流的人物里面，好像是有那种卜卦算命的骗子，会说些什么坏事不能念，一念就来的话，不过她向来是不信这些的，就算真有命数，那也不是几个装模作样的道士之类能算出来，传闻邻州有个名叫‘玄机阁’的宗门，能窥视天地玄机，但也不知真假。
“小姐……”
小荷可怜兮兮的看看许红玉，又看看陈牧。
不过就在这时，陈牧忽然耳朵微动，目光一下子从谈笑变得镇静下来，脚步也一下子停了下来，并扭头看向一个方向，道：“有动静，好像要来了。”
小荷也一下子收敛玩笑，变得严肃起来。
许红玉同样停下脚步，紧接着也似察觉到了什么，右手轻轻一晃，软剑已经被她抽出，握在了手里，目光也变得认真肃然。
终于。
远处的丛林之间传来一阵动静。
似乎有什么凶猛的怪物，一路横冲直撞而来，尚未现身，但却已经有一种汹汹气势隐隐而至，令远处山林间的一片飞鸟都被惊起，嘎嘎乱叫着飞上天空。

第117章 延续
“来了。”
陈牧面色平静，身形不动，目光却先是注视着前方，随即眼神迅速移动，转向左侧。
几乎就在下一刻。
伴随着一股猛恶的怪风，一头通体呈银白色，体型庞大几乎到人胸口的白色巨狼陡然出现，并非平地冲来，而是自上往下，从陈牧左侧的一株古树上方窜下，凶残而狞恶的直接扑向站在陈牧左手边的许红玉。
唰！
许红玉面容沉静的站在原地，手中软剑轻轻一抖，剑身颤动抖出一个剑花，在空中掀起一片雨幕般的光帘，迎向扑落的白狼妖。
白狼妖抬起右肢，前端一下子闪粗大并泛着银光的利爪，凶悍的挥击下来，与许红玉挥起的剑幕撞击在一起，霎时间火花四溅，迸发出好似刀剑碰撞般的声音。
剑幕炸开。
白狼妖的整个右肢为之一震，似乎无法承载那股力量，在空中向后腾出，坠落在一丈开外，而许红玉则往后退开两步，手里的软剑收回并斜斜往后一扫，卸去残留力道，并在地面上斩开一道沟壑裂隙。
紧接着，许红玉再次挥起一束剑光，整个人主动攻出，与白狼妖斗在一起。
小荷紧握着软剑，但却没有急着上前，她看出这头白狼妖的实力并不是很强，许红玉足以对付，正好也是适合许红玉拿来磨炼气血剑术的对手。
武者修武，无论淬体还是练技，往往都不是闭门造车能达到至境的，许红玉迈入易筋圆满，与实力相当的对手交手，既能活络自身气血，又能磨砺剑法剑势，她能那么快就从易筋大成迈入易筋圆满，与整个‘大寒’之际都在外猎妖磨砺是分不开的。
一念及此。
小荷又不由得偷看一眼陈牧，眼神稍微有些古怪。
只有陈牧……在她印象里似乎要么在城卫司做事，要么就是闭门自行修炼，这种情况下都能进境如神，乃至领悟意境，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是难以毫厘计。
陈牧此时负手站在一旁，眼神平和的注视着许红玉与白狼妖的战斗，相比起之前遭遇天尸门余孽，这次许红玉才更发挥出其实力，两种剑势交织，几无破绽，尽管白狼妖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比许红玉更强一线，但却始终被许红玉压着打。
一人一狼很快恶斗十几个回合。
许红玉一双清冷的眸子中，微光一闪，于激斗之中剑势一变，由挥起的帘幕化作一片甩出的细雨，刹那间从白狼妖的利爪之间穿梭过去，命中其眼瞳。
“嗷！！！”
白狼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边的眼球一下子溅起一片血花。
受此一击，它仅剩的左眼之中，狂躁消退了许多，看向许红玉的眼神中，竟是露出了人性化的忌惮以及恨意，然后猛地挥出一爪，撕开许红玉的剑幕后，一扭身子，就往丛林的深处窜去。
其疾走如风，一下子就逃出了许红玉的攻击范围。
许红玉吐出一口浊气，立刻提剑去追，不过速度上却不及白狼妖，在密林间全速追赶，仍然只能看到其身影越逃越远。
可就在眼看要追不上之际，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从上方掠过，来到了白狼妖的正上方，划过一道弧线落下。
轰！！！
陈牧并未拔刀，只是眼神平淡的在空中扬起拳头，拳头猛然击落下去，正中白狼妖的脑门，一下子砸的这头体型硕大的巨狼，整个脑袋猛地往下坠去，倒栽葱一般，轰的一声栽进了泥土之中，奔跑的躯干则直挺挺的向上扬起，仿佛被直接楔进地里。
小荷默默的用两只小手捂住眼睛。
太残暴了。
仅凭体魄就能硬生生撼倒白狼妖……小姐以后可怎么受得了呀。
唰唰唰！
白狼妖的脑袋栽进地下，四肢直挺，但却没死，很快就又重新动了起来，四肢爪子在空中胡乱划拉挥动，看起来十分滑稽，最后终于拔出脑袋，但似乎还处于一片浑噩之中，既不知道逃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在原地不断的抖动脑袋，晃掉毛上的土渣。
许红玉的身影此时已到近前，整个人悄然矮身，一个滑铲从白狼妖的头颅下方掠过，手中的软剑笔直的命中白狼妖的咽喉，一点血线无声绽开。
白狼妖偌大的躯体短暂凝固，然后摇晃了两下，终于摔倒下去。
嗖。
许红玉收剑而立，径直来到白狼妖的尸体前，手法娴熟的挥剑，一剑刺穿其胸口部位，剑尖轻轻一挑，右手噗嗤一下没入其中，再收回时，被鲜血染红的素手指尖，出现了一枚约莫婴儿指头大小，呈棱晶状的血色物体。
“给。”
许红玉素手一扬，这枚血色的晶状物就飞向陈牧。
陈牧一伸手便即接住，并凝目看去：“这就是妖物的血精么……”
血精是妖物一身气血中最精粹的部分，一般只有二阶的妖物才偶尔会有，三阶以上才是大部分都有，练肉以上的武者就可以直接吞服炼化，能滋补自身气血。
一般也只能是直接食用，因为血精散的很快，不在第一时间剥离的话，就会很快溶解在妖物的心血之中，即使第一时间剥离，没有极上等的寒玉，也无法存放，会在一段时间内消散于天地间。
这东西对我应该没用。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他略一思考，还是将其吞了下去，很快一股暖流从腹中荡开，流遍全身，让整个身体都环绕在这股暖意之中。
但一直过了好一会儿，直至这暖意褪去，他身上的气血也并未变得更旺盛，依然还是原来的程度，只是稍微补充了一些损失的气力，让气血变得更活络了些。
心中微微摇头。
陈牧对此也不意外。
他磨皮、练肉、易筋三境极限，已经达到虎豹雷音，筋肉齐鸣的境界，气血方面早已是达到了当前所能容纳的极致，远超常人。
只有像许红玉、小荷这些气血并未凝练到一境极限的人，服用这种血精才能少量的提升气血，让淬体法的修行能更快一些，冲击更高境界的难度更小一点。
许红玉飞快的处理白狼妖的尸体，手法之快，动作之娴熟，让陈牧都有些叹为观止，顷刻之后就一样样处理的整整齐齐，用白狼妖的一整张皮革，打成一个大大的包袱，所有狼骨、狼爪等物都一一整理包裹在内。
然后玉手一扬，就将这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背在了背上，并看着陈牧道：
“好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
陈牧嘴角微抖，觉得许红玉此时的样子颇有些滑稽，不过许红玉自己却似毫无所觉，神色如常的转过身，就往返回的路走去。
看着许红玉的身影越走越远，陈牧不由得摇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小荷掩嘴偷笑，却不敢说什么，悄悄的跟在旁边，几人一路穿行，没过多久就出了山林，炽烈的日光终于不再被密林树叶遮挡，落在三人的身上。
“一个白级任务，是多少功勋？”
陈牧走在许红玉旁边，询问着斩妖司的功勋事务。
“任务本身是一百功勋，然后看斩获的妖物是什么，白狼妖的话，一头应该是额外再记五百功勋。”
许红玉略作思索的开口道。
陈牧露出思忖之色，他之前有了解过，从斩妖司兑换锻骨丹，两万功勋一份，一份大约是三十粒，可供三个月所用，每位斩妖司司卫最多换取三次。
这其实是沿用大宣朝廷的过去规制。
锻骨的门槛相比起易筋来说，反倒没有易筋那么难，到了这里武者最大的问题往往是年纪超过三十岁，气血的活跃程度渐渐不如年轻时，这是迈入锻骨的障碍。
若是三次换取锻骨丹，三次都无法迈过去，那多半也就到了气血下滑的时候，更没什么机会再跻身锻骨，多换取也没有意义，不过浪费资源。
猎杀一头白狼妖的任务得六百功勋的话，
两万功勋，
稍微有点多。
白狼妖这样的妖物，需要猎杀三十头以上，这就是三十次任务，而以这次前后过程大概耗费六七天来看，许红玉这样的易筋圆满白衣卫，要半年以上才能从斩妖司换取到一份锻骨丹，并且还得确保每次任务都能完成，并且不出意外。
当然若是能遇到那种，数量比较庞大，一次十几二十只，那倒是能一次性得到大量的功勋……但问题在于，一般的白衣卫要真是带队撞上了十几二十头白狼妖，别说是猎杀了，自己能否逃脱怕都是个问题。
不过他倒是能轻松解决，像白狼妖这样的妖物，一头和十头也没什么分别。
只是这次翻山越岭一路追踪才找出来一头。
除非是遇到大寒，大旱那种天象，引得大范围的妖物都陷入狂躁状态并出现，否则的话很难短时间内得到大量的功勋，这么一想也难怪去年大寒之际，内城各家都有大量人手出城去猎妖，甚至还在担任南城区总差司的许红玉都暂时离任出动。
而正当陈牧思忖的时候。
一直跟在旁边的小荷忽然挥着小手对着自己扇了扇风，道：“唉，今天的天怎么感觉比昨天热了好多的样子。”
陈牧回过神来，目光看了一眼远处，忽然幽幽的道：“恐怕不只是热一点的问题。”
远处，
一条河流正涌动着。
只是一天之前他们经过这里时，这条河还很宽，足有两三丈，现在则缩小了快一半，露出了一大片裸露的河岸。
许红玉看着这一幕顿时微微怔住，道：“大旱……”
陈牧摇头道：“年初时大寒，年中大旱，今年是个多灾之年。”
大寒之后接大旱，无疑是灾年的延续。
大旱将至，他记忆里也曾有过，其持续虽然不会像大寒那么长，但也至少要半个月乃至一个月，家家户户提前备足水缸，倒不会有渴死的风险，只是种植的庄稼会毁掉一季，另外就是妖物的大量活跃。
不过因为每隔几年都会发生，倒也不算极其严重的状况，只是一如之前大寒之时，包括斩妖司在内的各司人马都会有所行动。
说罢。
陈牧又瞥了一眼小荷，道：“看，老天爷罚你来了，你上辈子看来罪孽不轻。”
小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缩到许红玉旁边，吐了吐舌头。
“走吧，先回安瑜。”
许红玉收回视线，目光郑重道：“大旱将至，不用再急着赶回郡城了，就先留在安瑜，郡城那边也还会派更多人手来安瑜。”
大旱将至，事情说大不大，到不了天塌的程度，说小也不小，不提这一季的庄稼会毁个八八九九，到处出没的妖物也需要更多的人手来镇压，基本上会和年初大寒之时一样，以斩妖司的名义，临时征召各司人手，包括各家的人马也都会有所行动。

第118章 旱灾
一行三人加快了步伐。
陈牧直接从许红玉背上拎过了那个巨大的白狼包袱。
沿途往安瑜县返回，一路上看到一些零散的村落里，村民基本上都在忙忙碌碌，挨家挨户都在争相打水，连六七岁的小孩子都拎着小木桶一晃一晃的围在井旁等水，趁着井水尚未见底，河流还没有彻底干涸，提前备足用水。
像依靠河边的一些村子还好一些，河流尚未干涸，打水很快，但那种比较偏远的，整个村子就吃一口井水的，便十分麻烦，不过各自都还保持着秩序，有村正指挥分配用水。
这一幕幕场景。
倒是让远远看过的陈牧微微点头。
五年之前的那次大旱，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再加上住的地方是瑜城，各家反应都很快，提前就备足了两大缸水，用盖子盖紧，记忆里除了觉得那时候空气相当干燥，以至于嘴唇都干裂开来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太大的变故。
城外的世界，受到影响更为直接，但因为这种灾害本就是几年发生一次，无论大小十里八乡，基本都有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远比陈牧预想的要更有秩序的多。
很快。
一行人赶回安瑜县府。
县府这时候也一样是忙忙碌碌，几乎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人影匆匆而过，大部分都是提着水桶一类，有的去城外打水，有的则在井旁拥挤排队。
“都老实点！别挤！那谁……滚后面去！”
其中一口水井旁，五六个差役正在控制秩序，但后方有一些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强行往前挤去，似乎还是帮派人物，与几个差役直接僵在一起。
一个头发花白，年迈六十的老妇人，直接就被冲突中挤倒在地。
旁边一个年纪小一些的妇人连忙伸手搀扶：
“刘婶，怎么样，没事吧？”
“……”
老妇人被搀扶着站起来，摇摇头，但眼神却看着自己刚才摔倒时没拿好的木桶，木桶正被几个帮派人物和差役冲突中踢的滚开滚去。
恰好这时，许红玉以及小荷匆匆路过，陈牧单手抗着巨大的白狼妖包袱走过，见状瞥了一眼，道：“怎么回事？”
几个帮派的混子和生的五大三粗的汉子，看到陈牧扛着的白狼妖包袱，以及身上那件工整的斩妖司青衣卫的青衣，各自恼火几乎要打起来的场景，立刻变得一片心平气和。
“大人，刚才……”
几个差役连忙向着陈牧行礼诉说。
虽然不认识陈牧是谁，但这幅行头打扮，还有那个明显还残留着血迹的白狼妖包袱，一瞧就是斩妖司的存在无疑，那对他们来说都是顶天的大人物。
陈牧听罢，眉头一蹙，随手一挥，一股劲风直接将几个帮派人物打的人仰马翻，摔的一片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但一群人都顾不得哀嚎，赶紧爬起来连连叩头。
“非常时期，再有扰乱秩序的，直接押进大牢。”
陈牧冷冷的开口。
虽然他早已不是城卫司的官吏，安瑜也不是他的辖区，但作为斩妖司青衣卫，在大旱将至这种不寻常时期，一样具有直接指挥各地差役的权能，并且可以无视阶层，越级指挥，城卫司的命令与斩妖司有冲突，则均以斩妖司为正。
“是，是……”
无论帮派人物还是几个生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会儿都吓得一边磕头一边连连应声。
待陈牧转身远去，几个人顿时都露出劫后余生的脸色，一时间再也不敢乱来，各自灰溜溜的缩到了人群的后面，与其冲突的几个差役则都纷纷松了口气，一时间也更来了底气，开始各自沉声呼喝，安排人手陆续打水。
“刘婶，你的桶。”
见秩序安定下来，妇人走过去将木桶捡起，递给老妇人。
老妇人颤巍巍的接过：“好，好……”
妇人看着水井旁有序打水的场景，不由得往陈牧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哎，刚才那个年轻人，一挥手隔空就把人给打飞了，跟巷头说书王老头讲的那种武艺高强的侠客真像啊，也不知道得是多大的官，还那么年轻。”
刘蓉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水桶，见没有损坏，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时候听到旁边妇人的话，顿时点点头：“嗯，嗯，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起过，那身官服好像是斩什么司来着，比咱们这城卫司里头的老爷们都还要大。”
说起来。
刚才那个年轻人，似乎和她妹妹年轻时有点相像，不过应该是她看错了。
她妹妹早在几十年前就失踪了，被人贩子拐去，之后再没有找到，怎么可能会和刚才那样比城卫司老爷们还大的大人物有关系。
一念及此。
刘蓉又默默的叹了口气。
近年来身子骨每况愈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年，刘萍小时候身子骨比她要差，她这辈子多半是没机会再见到妹妹了，也不知道刘萍如今是否还在人世，又过得怎么样。
……
安瑜县府。
陈牧与许红玉、小荷一并返回时，县府里也是一片忙碌，县令余荣不在县府，出来相迎的是县丞，一路将陈牧等人请进县府后方的一片大院外。
县府大院里此时已来了不少斩妖司的人马，基本上都是在安瑜县附近执行任务，在察觉到大旱的天象之后，就立刻赶来安瑜县的县府汇合，等待斩妖司那边进一步的指示。
“安瑜是你们余家的地盘，此地的斩妖事宜，应该也是余家负责？”
陈牧一边走一边问道。
“嗯。”
许红玉点点头，道：“斩妖司至少会来一位副都司统辖指挥，要么是我三舅过来，要么就是六爷爷了。”
小荷掩嘴偷笑，凑近到陈牧耳边，将声音压的很低道：
“其实我瞧你来统辖就很好。”
余家在斩妖司有两位副都司，一位是锻骨大成，一位是锻骨圆满，不过锻骨圆满的那位是许红玉的六爷爷，年纪已经过了六十，现在气血下滑，实力也就锻骨大成左右，并且两人都不曾悟出意境，在小荷看来，实力肯定还不如陈牧。
陈牧伸手在小荷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青衣卫，只需要多猎杀一些妖物就好了，而且小荷这丫头最近越发放肆了，该什么时候好好教训教训一番。
院里。
一些斩妖司的黑衣卫、青衣卫在这里聚集，基本都是余家的人马，看到许红玉进来，基本上都是规规矩矩的唤一声‘许大人’。
尽管其中有一些，辈分比许红玉还高一辈的余家人，但属于偏远旁支而非嫡系，关系很远，加上本身实力、地位均远不及许红玉，往往都是以官位称呼。
“伱们是从斩妖司过来的，还是？”
许红玉问了一句。
“我们在安瑜县附近猎妖，看到天象异常，就赶过来汇聚。”
有人冲着许红玉回应。
斩妖司的人手不少，平常都分散在瑜郡各地，在安瑜县猎妖的其实各家人马都有，但除了余家的人手之外，其他几家的人自然是不会到安瑜县聚集的。
这里都是余家的人，更是余家掌控的地盘，跑到这里来，那恐怕最后自己怎么消失的都不知道，也正是因为内城四家之间各有冲突，所以每次妖乱之时，除瑜郡郡城直辖的大片区域之外，斩妖司对各县都是直接单独派遣某一家的人马去处置。
“这次天象起的很早，一天之前就有征兆了，斩妖司那边估计反应很快，人手应该都在来的路上，估计等到大旱彻底落定时，也就到了。”
有人冲着许红玉说道。
许红玉点点头，然后转身瞧向陈牧，眼眸中露出一丝询问的意思。
陈牧冲着她只微微点头，示意一切她做主就好。
“那就都先歇息片刻，等上面的人过来。”
许红玉看着众人说了一声，接着便与陈沐、小荷往后院的里屋走去。
进了屋。
许红玉一边拿出一份安瑜县附近的地图，道：“安瑜县地处瑜郡西南，北边和锦瑜县相接，锦瑜县是瑜郡人口最多最繁华的一县，是薛家的地盘，然后东边是怀瑜县，怀瑜县归属何家统辖，这次肯定也是何家人负责。”
陈牧对于瑜郡的地图还是很熟悉的，并不用看也大致知道，不过许红玉这张地图更为详细一些，上面标注出了很多诸如山岭、丘陵等区域，还有红笔标注的危险地带，平日里毒瘴环绕，荒无人烟，更有一些凶恶妖物出没。
那几处危险地带，距离有人居住的地方都很远。
陈牧仔细看了看地图，沉吟道：“大旱之时，妖物会渗透进县府，你那位会过来的族叔或长辈，肯定会坐镇县府，那么县府下辖的十乡，至少也得由你这样的白衣卫负责，我到时候就随你一起去坐镇其中之一，有我在的话，人手可以适当减少些。”
陈牧话说的很稳，虽然论个人实力，纵然是斩妖司副都司也不及他，但这种大范围的妖乱，更多的还是需要人手，分散去各处猎妖，毕竟涉及范围太大，除非是大量的妖物聚集，那才适合他来动手。
许红玉悄悄看了陈牧一眼。
去年年末，大寒妖乱时，她也是来的安瑜县，那次也是一位族叔统辖，这次多了陈牧在，心底却是让人一下子安心了许多，自己也可以稍微不用那么紧绷着心神。
一想到这里，许红玉眼中又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微光，她最初培养陈牧，只是希望能有个得力的属下，助她在南城区打开局面，最起码多稳住一里之地，可事情的发展却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现在的陈牧都已经成为能坐镇一地，甚至能庇护她的存在了。
“安瑜，怀瑜……东洪乡，西下乡，双沟乡……”
陈牧看着地图沉吟思忖。
而许红玉就在一旁看着陈牧怔怔出神，小荷则一言不发的瞧瞧地图，又瞧瞧陈牧，再看看许红玉，不由得掩嘴轻笑，但却不出声。
就这样。
过了半晌。
外面忽的传来动静。
“副都司大人！”
“参见副都司大人。”
只听见大量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并伴随着诸多恭敬的声音。
许红玉蓦然回过神来，却发现陈牧不知何时没再看地图，而是在瞧着她，见她醒过神来，这才轻轻一笑，道：“好了，该出去了，许大人。”
这一声略带轻笑的‘许大人’，让许红玉不知怎么连续心跳了两下，但脸上却仍然是那副清净的样子微微点头，起身往外面走去。
陈牧目送许红玉走出房门，转头看向旁边的小荷，冲着小荷眨了下眼睛。
小荷掩嘴偷笑，也眨了眨眼，接着一同起身往外走去。
“三舅。”
许红玉来到院里，看向穿着一袭斩妖司副都司官服走过来，神色颇有些威仪的中年男人，轻轻行礼并喊了一声。
余钧冲着许红玉微微点头，道：“大致情况我已知晓了，此次我带来的人手与上次也大致相仿，我看就按上次的布置，红玉你觉得呢？”
许红玉这会儿才完全镇定神来，略一思考就说道：“我已易筋圆满，这次也可以坐镇一乡，不如让我去东洪乡。”
“我倒忘了你也是独当一面的白衣卫了……”
余钧失笑一声，他当然不是忘了，只是许红玉若想和上次一样，只跟着队伍猎捕妖物也没有什么，余家的人手是够的，但许红玉若想独当一面，那自然也很好，虽说她也才迈入易筋圆满不久，但武者向来是不磨砺，不成器。
若能在此次的猎妖中，再有一些磨砺和收益，那么许红玉迈入锻骨境，恐怕不会很远，之后要是再悟出三种剑势，更可以开始尝试参悟族里的坎水图。
未来说不定也是能扛起余家一面的人。
“好。”
余钧笑了笑，道：“那东洪乡那边就交给你，人手的话就由你自己去挑吧。”
“多谢三舅。”
许红玉轻轻颔首，便往外面走去，看向余钧带来的人马。
余钧带来的人当中，也并不全是斩妖司的人，斩妖司的人马只占一少部分，有更多都是余家的人手，甚至还带来了多达数百人的余家刀客。
许红玉很快便点齐一批人马，向余钧汇报了一声，便即与陈牧一同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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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东洪乡
僻静荒原上，一行上百人匆匆而行。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许红玉以及陈牧两人，小荷则行走右后方，一边观察着右前方的地势情况，一边偶尔将目光悄悄看一眼许红玉和陈牧。
后方则是其他一些斩妖司青衣卫以及黑衣卫，夹杂着一些余家的人马，再往后就是余家的精锐刀客，实际上就是培养的护院，最后面则是从县府调取的一批差役，这些差役虽然都没什么能力和妖物作战，但传递消息以及一些其他事情都需要人手。
“丁哥，那个陈……和许大小姐也走的太近了些吧。”
行走在队伍第二梯队的余家人马以及斩妖司人物中，一名黑衣卫在后面瞧着前方许红玉以及陈牧的背影，不由得冲着旁边的一名青衣卫小声开口。
丁河眉头一蹙，低声斥道：“不要乱语！”
说着。
他也深深看了陈牧的背影一眼，缓缓的道：“陈大人是许大小姐一手提拔的亲信，更兼练有一副横练之躯，与你我是不同的。”
那黑衣卫吴朴小声道：“有什么不同，咱们都是外姓人，又不是余家人，那陈牧也是不久前才迈入易筋的层次，丁哥你可是早就易筋大成了，他纵有横练之躯，和丁哥你比起来又能如何，可大小姐这么看重他，咱们说不定还得听他驱策呢。”
语气中略带一丝嫉妒。
若是余家的本家人，和许红玉走的这么近也就罢了，或者是同为白衣卫也没什么，但陈牧也只是青衣卫，却得以走在队伍最前列，和许红玉一同，而且两人一边走一边还时不时议论什么，看着都不像下属和上司了，更有些过于亲近。
听到吴朴的话，丁河却没回应，但也只深深的看了陈牧一眼，他知道陈牧一身横练之躯迈入易筋境界并非简单人物，比起他来说更有潜力的多，得许红玉看重也正常，但此时看陈牧和许红玉之间，那种不似下属上司的样子，心中就难免有些想法了。
难道许红玉对陈牧不止是看重，而是看中？
那就有些……
他知道许红玉是还未婚配的，作为余家嫡系，年轻一代里几乎地位最高的几个之一，陈牧要是能攀龙附凤，那毫无疑问是一步登天了。
只不过就算陈牧借着许红玉的信赖，花言巧语哄到许红玉意动，但余家那边恐怕还是不会接受的，毕竟许红玉的地位可远不是余家的旁系子女可比，就是在嫡系里面，位份也是极其靠前，注定不可能与寻常人物走在一起。
“大小姐自有大小姐的判断，轮不到我们指手画脚，伱不要再乱议了。”
丁河目光闪烁了几下后，却冲着旁边的吴朴沉声开口。
吴朴见丁河沉吟不语，也只能无奈的应了一声，其实他一个黑衣卫，在陈牧面前的确低了一级，他只是觉得既然陈牧能行，那丁河为什么不行，要是丁河也能得到许红玉的信赖甚至看中，那凭借他和丁河从小长大的关系，自己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
陈牧走在许红玉旁边，正与许红玉讨论着东洪的驻守事宜。
他也察觉到后方有一些视线投来，有的一直在打量，有的则稍有嫉妒和不满，不过这倒也正常，毕竟他现在也只是以青衣卫的身份，却走在队伍最前方和许红玉同行，引来一些目光非议自属正常，他也并不在意什么，只和许红玉继续商议。
许红玉在与人勾心斗角，阴谋暗斗方面并不擅长，但对于排兵布阵之类，却是有一番见解，加上她猎妖的经验也更丰富，参与过不止一次这种妖乱，说出的许多想法都让陈牧心中点头，说是商议，其实更多的是他旁听许红玉的布置，偶尔提几个建议。
陈牧从底层一路崛起走到今天，其实心底也自有一股傲气，但他却不会因此而自满，对于不熟悉，不通晓的事物，他向来不会过度指手画脚，就像在梧桐里差司一任上，他只是执行任务，配合总司，以及救治灾民，并不曾尝试过去改变整个梧桐里的生态。
一来地位没到那样的高度，整个南城区浑然一体，不可能将一个里单独拎出来一下子变成另一番天地，二来，在了解不多，认知不够广泛的情况下，胡乱插手说不定反会制造一团混乱，毕竟平乱是一回事，治理又是另一回事。
像应对妖乱。
策略并非是派兵驻守在东洪乡以及附近各个村落，那样就是有几千兵马也照应不过来，毕竟此世的地图之开阔，远比陈牧前世那些都要更大，一个东洪乡占地就有上百里方圆，只不过这近百里地域，并非所有地方都有人烟。
许红玉采用的依然是余家以往的方法，在有人居住的村落往外，找到一些比较关键的位置划出线或点，然后将几百人分成三人一组或两人一组，去那些地方巡视探查。
如果有妖物出没，数量较少并且不强的，可以自行处置。
若是数量大或者等级高，那就立刻撤退，将消息往上传禀，出动人马前去迎击。
这些人携带的器物也都很有学问，有可以遮掩气味，便于自身隐藏，能让妖物不容易关注到的特殊香散，也有可以远距离层层报信的‘响哨’，如同烟花一般，声音可传递十里，由此可以连成一片，层层传递。
关于这些陈牧的了解就少了很多，此时从许红玉那里一一获知，也不由得感叹，无论是怎样的环境，人族始终都能根据环境创造出各种各样的应对策略。
也许在很古老的年代，武道尚未通天之时，便是凭借这些智慧于夹缝中得以生存，最终一步步占据这一方山河，统御天下，打的那些曾经叱咤山河的恐怖妖物，都渐渐地没落，而今只能是藏匿于各种深山毒沼之中。
很快。
一行人抵达了东洪乡的乡亭。
这里也是一片很大的聚居地，甚至单看面积和屋房的群落，比起县府都似乎还要更大一些，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并不能抵御妖物的侵袭。
乡里设有里长，也有衙司和差人，数量也不少，这时候早都在等待斩妖司的到来，待陈牧一行人抵达时，东洪乡的里长等人早已迫不及待的出迎。
“各位大人可算来了，快里面请，我已让人备好宴席，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里长向着许红玉以及陈牧等人行礼，陪着笑开口。
许红玉神色清冷的道：“宴席就不必了，一切从简，从现在开始东洪乡一切听从我调度，将各衙司差人、官吏尽快清点汇报。”
有担任南城区总差司的经验，许红玉对于控制一地轻车熟路。
“是，是。”
里长立刻应声，吩咐旁边的从属立刻去办。
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看了许红玉一眼，又看了旁边的陈牧一眼，神情不由得微有些紧张，主要是这次斩妖司来的大人，样貌实在有些太年轻了点。
虽说他作为一乡里长，很清楚白衣卫、青衣卫这样的身份，必然有着相应实力，但统辖一地应对妖乱，各种用人调度与经验也很关键，往往一个命令就可能降低许多损失。
不过。
里长很快就微缓口气，因为许红玉到了乡亭的里府后，直接就开始向他询问东洪的各地情况，目前是否和地图上有所出入，以及一些其他布置和事项。
只要斩妖司下来的大人，不是那种年轻自傲，刚愎自用，不听谏言的类型，那么就没有什么，毕竟实力上是没有问题的，策略可以彼此商议。
议事堂中。
许红玉、陈牧、里长以及小荷四人围绕着地图，彼此商议指定策略，很是和谐。
不过外面就颇有些纷乱了，一些斩妖司的青衣卫以及余家旁系的人马，都看着议事堂的方向颇有微词，小荷是许红玉的贴身侍女也就算了，陈牧与他们同为青衣卫，也进议事堂，这和之前与许红玉同行还不太一样，几乎是明摆着坐上了居中统辖的位子。
不光是吴朴丁河等人，就连一些余家旁系也都偶尔蹙眉，毕竟他们还姓余呢，都得在外面等着听候命令。
过了一会儿。
里长出了门，吩咐乡里人手去了。
议事堂里只剩下陈牧以及许红玉三人。
“我们两人都坐镇乡里，有些太浪费兵力，有你坐镇乡里就不会有问题，我之后带几个人去荒原山一带巡视，你看如何？”
许红玉看向陈牧问道。
陈牧看着地图，略一思考便道：“不，还是由你坐镇乡里，我毕竟只是青衣卫，调度人手不便，何况我对妖乱也还不算熟悉，而且本就该是你坐镇乡里居中反应，荒原山一带就交给我好了，而且其他方位有什么问题，我也很快就能赶到。”
虽说要摆平外面那些人的微词很容易，稍微露点实力就可以，但陈牧看完了许红玉的全程调度之后，觉得还是由她居中调度最为合适。
并且。
乡里是东洪的中心，坐镇这里，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相比起来荒原山附近就比较危险一些，属于平日里就比较荒无人烟的地方，并且荒原山一带也处于安瑜、怀瑜两县的分界线。

第120章 妖蛇
荒原山。
说是一座山，但实际上这座山的山体十分庞大，说是一片绵延的山脉也不为过。
远远的望去可以看见，整片荒原山脉都呈现出深棕色，整体上植被很少，基本只坐落在山脚下和其中的山谷里，并且生长的植被都是平日里十分抗旱的类型。
“荒原山……”
陈牧站在一处高坡上，负手望向远处的荒原山。
这一片山脉荒芜的原因是一整片地带，土质都十分的干旱，从地上到地下都是如此，即使在雨季，这一代也是少雨少水，因此附近并无村落聚居。
“你们按组列队，沿线巡视吧。”
陈牧冲着后方的两名斩妖司黑衣卫，以及一些余家护院刀客、安瑜县差役吩咐道。
因为荒原山附近并无村落，所以巡视并不需要靠近荒原山，只需要沿线在一些视野开阔的高地布置固定人手，复杂一些的地方移动巡哨即可。
陈牧这里所处的位置，距离最近的村落也有差不多十几里，这个距离基本上就是有妖物从荒原山里出没，也大致能层层通报，很快做出反应。
“是，大人。”
两名黑衣卫恭谨应声，带着一众余家刀客、差役分成两个方向，往左右两侧远去。
原地只剩下陈牧以及一名余家刀客和一名县衙差役，立于高坡之上。
因为这附近植被并不繁茂，所以站在这处高坡，基本便能将很大一片区域都尽收眼底，是否有妖物出没，也基本上都能一眼望见。
县府差役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一旁。
“不用太过拘谨，视野放的开阔些，不要漏过了可能过去的妖物。”
陈牧见那差役一副紧张的样子，便语气平缓的开口。
“……是。”
差役赶紧应声。
不怪他紧张，实在是陈牧和他之间的地位相差太大，但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些激动，能随从陈牧办事，若是能立下一些功劳，入了陈牧的眼，那可是毕生难得的机会。
是以整个人都心神绷紧，目光从高地掠向四方，观察各处，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相比起来，
余家刀客就要坦然许多。
陈牧立在高坡上看了一阵后，直至他带来的两名黑衣卫率领人手均消失在远处，彻底瞧不见人影，这才回转过头，望向远处的荒原山。
忽然。
旁边的余家刀客低声道：“大人，似乎是妖物。”
“嗯，我看到了。”
陈牧神色平静，视线也落向远处一个方向，在那视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正在一片深陷的沟壑中反复窜跃。
虽然看不清楚，但其动作非一般野兽能做到，多半是妖物的一种，只不过离得还比较远，陈牧只看了几眼便收回了视线。
妖乱之时，往往不需要太过主动，妖物自会因狂躁而主动冲来。
陈牧依旧瞭望四方，而那余家刀客则视线时不时就看向那很远方向的妖物，直至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那在荒原沟壑中时不时窜跃的身影忽的消失了。
等到他视线再次捕捉到时，却见其已离开那片沟壑，向着这片高地而来。
余家刀客顿时目光一凝。
很快。
就看到那妖物接近，却是一头通体呈赤橙色，有点点黑斑的豹妖，其形体和这一片荒原地带的颜色十分相近，速度相当之快，不仔细盯着很容易就追丢视线。
“大人，好像是一头火岩豹，是否我去处理一下。”
余家刀客不敢移开视线，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豹妖，冲着陈牧低声开口。
火岩豹。
属于二阶妖物的一种，在他能够应付的范围。
然而他的话语却并未得到回应，微怔之时，眼角余光往一侧扫过，却见陈牧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高坡的岩石之上。
等到他的视线再次望向那头疾奔而来的火岩豹时，就见其前行的路径上，一袭青衣的陈牧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吼！！！”
火岩豹一双妖瞳狂躁，冲着陈牧发出一声猛恶的嘶吼，紧接着身躯就高高跃起，带着一股劲风扑向陈牧，挥起利爪，试图将陈牧撕碎。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动静。
就见陈牧右手呈刀，轻飘飘的冲着火岩豹的脖颈劈下，只一击，这头火岩豹便猛扑的身姿便一下子僵硬，坠落在地上之后，身躯开始一阵抽搐，渐渐失去生机。
陈牧伸手拎起火岩豹那还在抽搐，尚未死透的身体，就像提起一只小猫，一路拎着回到高坡之上，将其丢在一旁。
“整理烤了，留作夜食。”
陈牧平淡的吩咐一句。
那余家刀客赶紧应了一声，上前处理火岩豹的尸体。
待余家刀客将火岩豹的尸体处理完后，陈牧随手拎起一块烤熟的肉尝了尝，味道略微有些一般，让他微微蹙眉，但还是将这一整块肉吃下。
伴随着日头西落，渐渐入夜。
余家刀客心中松缓了些。
大旱之时，受到此刺激而陷入狂躁的妖物，在夜晚往往会平静一些，所以夜里反倒不需要太过于担忧巡查之事，不过他和那名差役还是轮流在高坡上巡视。
陈牧的身影则时而消失在黑夜中，直至第二天清晨，太阳再次升起时，余家刀客来到高坡眺望过去，却是四面八方都瞧不见陈牧的身影了。
“大人走了。”
那县衙差役小声说道。
心中微松了口气时，紧张的情绪消失之后，又有点遗憾，自己没能做出什么功劳来，不过陈牧肯定是去巡查四方了，估计过一段时间还会回到这里。
……
荒原丘陵之间。
陈牧漫步而行，偶尔有妖物远远的接近，猛然从身后发起突袭，但他只是随手一挥，这些低阶的妖物就直接被他击毙当场。
只整理出最有价值的东西后，其余的便弃置，没有功夫一一带回。
“高阶的妖物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少。”
陈牧取下妖鹿的一块鹿茸之后，看着这头妖鹿的尸体微微摇头。
他巡查一日夜，基本上处理的都是些一阶和二阶的妖物，到目前为止三阶的妖物还一头都没见过，这与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也许只是妖乱初期的缘故。
正思忖时。
忽然。
远方的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破云哨声，哨声直冲云霄。
“一响哨么？”
陈牧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调转步伐，往哨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需要用到传讯哨的，一般都是比较麻烦，完全处理不了的事态，其中一响哨代表着无法应对的妖物，往往位阶较高，这种哨声只会在一地传播，由青衣卫率人去处理。
二响则代表大量妖物，无法阻拦，越过了巡查线，这种情况就会连绵响应，一段一段的二响哨一直传递到乡里，由负责统御的人调兵去镇压。
最后是三响。
代表最为严重的事态，召集一乡之地的人手汇合，甚至视情况的严重程度，还有可能需要向县府那边请求援兵。
陈牧的身影动作很快，整个人足底在荒地上一点，便跃出一大段距离，整个人似一道残影般迅速掠过大地，很快就接近了传讯哨所在的方向。
此时。
山岩高地之上，一名斩妖司的黑衣卫正神情紧张的伏在岩石后方，目光紧紧的盯着远处丘陵之间，只见一条通体呈黄棕色的游蛇正一路蜿蜒而来。
这是三阶的妖物，岩鳞妖蛇，其鳞甲几乎如同山岩一般坚硬，弱一些的攻击甚至都难以在其表面留下痕迹，属于黑衣卫无法应付的妖物。
甚至。
青衣卫都未必能够拿下，只能与其不断对峙消耗其体力，想办法迫使其退走。
他已经使用了‘匿形香’，躲得严严实实不发出动静的情况下，一般的妖物基本上是找不到他的，但这次运气很不好，遇到了岩鳞妖蛇这种蛇类妖物。
在所有妖物之中，除了会飞的一类之外，蛇类几乎也属于相当麻烦的类型，因为它们不同种类，知觉各不相同，有的听觉极其敏锐，有的则依靠气味，有的甚至能感知体热。
嘶嘶。
岩鳞妖蛇来到了那黑衣卫附近，吐了吐蛇信子，似乎是有些迟疑。
黑衣卫身体僵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可就在这时，在他身后同样伏在地上藏着的一名差役，手紧张的捏着岩石，却一不小心将那块岩石的一角掰断下来，发出‘啪’的一声。
坏！
黑衣卫脸色一变。
就见那条正在迟疑的岩鳞妖蛇，猛然弓起身躯，朝向几人躲藏的方向，然后一下子弹起，仿佛一条棕色的箭，贴着山岩而来，速度之快骇人无比。
可就在黑衣卫脸色难看，身后差役吓得脸色发白时，一声凌厉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就见一束刀光自远而至，划出一道长虹，斩向疾行的岩鳞妖蛇。
嗖！
岩鳞妖蛇的动作相当敏锐，明明前一刻还在笔直前行，下一刻陡然而至，并且连同头颅在内，将近三分之一的蛇躯一下子向上仰起。
伴随着咔的一声，那一束刀光终于坠落，就落在妖蛇身前不到三寸的地方，却见是一柄被飞掷而来的精铁刀，此时刀身整个贯穿，没入岩石之中。
“嘶嘶！”
岩鳞妖蛇人立而起，蛇信乱抖，显得似乎异常惊怒。
此时也不去管黑衣卫等人了，而是一下子就调转脑袋，往山岩下方的人影猛扑过去。
“哼。”
陈牧冷哼一声，此时虽然空手，但却毫无惧色，右手并指为剑，一击打在撕咬而来的蛇头颅顶，将其疾行的身体打的往下一缩。
“硬度还可以。”
陈牧看着承受他这一击，只是稍微停顿，并无明显伤势的岩鳞妖蛇，淡淡的评价一句，随后步伐一转，已来到了山岩之上，握住只剩一小节裸露在山岩外的刀柄。
锵的一声，将精铁刀拔出，然后猛然回身一击，与再次袭来的岩鳞妖蛇碰撞到一起，径直劈斩在其头颅之上，一下子撞击的火花四溅，并伴随着清脆的金铁交鸣。
在黑衣卫震惊的注视下，就看到陈牧手中的精铁刀刀锋，硬生生砍进去一截！
“嘶！！！”
岩鳞妖蛇一声痛苦的长嘶，身躯一下子往后缩回，脑袋上一股鲜血直流而出，一双妖瞳中的狂躁和凶恶一下子消退了不少，身子一转，就试图逃窜。
但陈牧的动作却丝毫没停，眼神淡漠的上前，一脚踏住其尾，手中的精铁刀一横，咔的一声，便硬生生的将其身躯斩断为两截！
岩鳞妖蛇下半截蛇身一下子扭曲，缠绕住陈牧的脚踝，上半截身子则再次爆发出凶残之势，恶然向着陈牧再次扑咬过来，但却并没有什么作用，被陈牧三两下砍断成数节。
好强！
一旁的斩妖司黑衣卫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猛吸了口气，他以前曾经和岩鳞妖蛇遭遇过一次，知道这种妖蛇因为鳞甲强韧，有时候易筋圆满的白衣卫，若是手中兵器不够好，往往也难以强行破防，最多只能消耗其体力，最后将其击退。
陈牧这里却凭借斩妖司的制式精铁刀，三五下将其砍的断成几节，这份力道和刀法，难怪能得许红玉那么重视，甚至在议事堂决策调令。
“多谢大人相救！”
那黑衣卫从山岩上爬起来，冲着陈牧恭敬行礼，眼眸中满是敬畏。
陈牧正挥刀处理岩鳞妖蛇的尸体，从中取胆、取心、取血，最后将价值最低的蛇肉遗弃在原地，看向那黑衣卫淡淡的道：“继续巡查吧。”

第121章 狭路相逢
灭杀一条岩鳞蛇后。
陈牧并不多停留，很快便离开，继续沿线巡查。
实力弱的定点观察做岗哨，负责传讯，实力强的自然是沿线巡查，而他自是负责整个荒原山一线，尽可能的消减妖物的数量，不使其漏过去。
沿途巡视一路后，又击毙了几只妖物，陈牧来到一处高坡上坐下，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一块烤制的妖肉，食用之后，又取出一个装有妖血的水壶，将其饮下大半。
大旱之时难以取水，但对武者来说，妖血一样可以饮用。
就是味道一般。
陈牧拿着血壶站了起来，瞭望远处的荒原山脉，忽的咧嘴一笑，一时间觉得自己这幅行头，倒颇有几分那种行走江湖，浪迹天涯的感觉了，心中一时有些畅意。
但就在陈牧端起血壶，将剩余的妖血也饮下时，忽的一声沉闷的轰鸣从遥远的荒原山脉中传来，并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地动，一路蔓延过来。
“嗯？”
“那是……”
陈牧放下水壶，目光一凝，看向荒原山方向。
……
西洪乡。
虽然名为西洪乡，但实际上却位于东洪乡的东边，之所以叫西洪，是因为其位于怀瑜县最西侧，与东洪乡相邻，以荒原山为分界。
此时位于西洪乡的某一处，数个人影聚集在此，若是有瑜郡中人一看，大多会吃惊不已，因为汇集在这里的人，在瑜城都不算无名之辈。
南城区新任总差司，何光宗！
何家第四代子弟中的佼佼者，何明轩的兄长，斩妖司白衣卫何明振！
内城区城卫司副都司，张恒！
……
可以说汇集在此的五六人，随便一个都足够负责西洪乡的斩妖事宜。
“各位都辛苦了。”
何光宗面带一丝淡笑，冲着张恒等人开口。
张恒笑呵呵的道：“哪里的话，只是埋藏一些小物件而已……不过何兄，此物当真能有说的那般效果？”
何光宗笑了笑道：“其实我也不知，是家主大人交给我的，也只是试用，纵然没有效果也不过是我等多跑了一趟路罢了，但若是其中蕴含的独特‘尸气’发作之后，真能令那边的妖物更狂躁，那这次余家猎妖，怕是要好好猎个够了。”
何明振眼神冷漠，向西望去，此时还能看见不远处的荒原山，沉声道：“明轩死的不明不白，这笔账余家总归是该还的。”
何光宗看着何明振，摇摇头道：“其实明轩多半不是余家下的手……不过要说因余家而死也没什么问题，若是没有余家，也定然不会有人杀害明轩。”
“还有许红玉……”
何明振冷冷的道：“希望她这次能活下来，不要死在妖乱之中，我以后也好亲手取其性命，到明轩的坟前祭奠。”
何光宗看看何明振，道：“好了，事情做完，我等也该撤了，免得被余家察觉。”
张恒等人也彼此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然而。
就在几人将要转身离去时，远处的荒原山脉中，忽然爆发出一声仿若雷鸣般的声响，好似山崩地陷一般，紧接着就有一阵强烈的震感蔓延而来。
何光宗以及何明振等人，都是神情一怔，纷纷往荒原山方向看去。
很快。
就看到荒原山的一角，其中一座隆起的山体，其半截处出现了一条漆黑的裂痕，一路蔓延上去，紧接着这半边山体便开始崩溃，垮塌。
虽然离得还有些远，但这种山崩的景象还是令人心中颇有些震撼之感。
张恒很快反应过来，眼眸中光芒一闪，道：“大旱之下，荒原山本就干旱，其中地脉不稳之处，因此而崩塌……”
话音落下。
何光宗等人也都纷纷反应过来。
荒原山崩塌了一块，说明那一块山体地脉不稳，其内部必定有异，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会滋生出一些高品质的岩玉之类，甚至还有可能有其他的天材地宝。
“走！”
何光宗目光一闪，立刻开口，没有什么迟疑，便径直往荒原山而去。
何明振等人见状，也都迅速跟上，此时也不及回去唤更多人手，只带上了身边的几个斩妖司青衣卫，以及何家几个迈入易筋境界的刀师。
因为本就距离荒原山不远，一行人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荒原山脉的边缘，然后一路深入进去，沿途遇到一些狂躁的妖物袭来，众人都是随意出手，将其一一诛杀。
光是易筋圆满，在场就有五位。
何明振作为何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天赋第一人，而今甚至都追上了薛麟的脚步，已经迈入了锻骨之境，就是一些三阶妖物也能随意灭杀。
虽然荒原山脉本身比较危险，但山体破损之处，并不在其内围，仅仅只是外侧区域，而且崩塌的阵势很大，往往也会让许多妖物往远处逃开。
很快。
几人一路来到了那破损的山体外围。
沿着断裂的岩层一番纵跃后，几人来到了山体中，一眼就看到，位于山体中部，那厚实的岩层中央，方圆近乎数丈的黄色玉石。
这些玉石都属于岩玉，低品质岩玉价值很一般，而这方圆数丈的岩玉一眼看去，基本品质都很一般，可何明振几人的眼神此时却都亮了起来。
因为。
在这一大片品质低劣的岩玉中央，凝结有一块巨大的，近乎三尺宽，七尺长的赤色玉石，通体呈琉璃状……赫然是一大块品质上等的炎玉！
上等炎玉本身价值就不菲，随便一小块做成玉佩，都价值上百两银子，而眼前这一块，几乎都能做成一张‘炎玉床’，其价值之高，难以计算！
好！
何光宗心中一声好几乎就要喊出来。
但让他并没有出声的是，就在几人的正对面，碎裂的山岩中，同样站着一道人影，也在仔细瞧着那一大块炎玉。
虽然在这山体中腹，日头的光线被阻挡，但隐约能看得出是一身青衣。
斩妖司青衣卫？
何光宗辨认出那身青衣之后，心中顿时就为之一松，区区一个青衣卫，自是不算什么，而且多半是对面余家的人马。
一念及此，何光宗顿时冲着张恒使了个眼色。
张恒立刻会意。
炎玉床这种价值贵重之物，自不可能让余家人分一杯羹，不管是谁，都先杀却再说。
当下默不作声，手中提着短枪，便在黑暗中迅速靠近过去。
然而。
没等张恒完全走近，那黑暗中的青衣人影，却从阴暗中缓步的走了出来。
“城卫司张大人，倒是好久不见。”
青衣人影看向走在阴影中的张恒，语气有些轻淡的开口。
张恒一怔。
随即看着青衣人影，只觉得面貌有几分熟悉，继而就辨认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他眼神有些异样的注视着青衣人影，忽然嘿了一声，道：“我记得好像是许红玉在守东洪来着，那你在这里也就不足为奇了，上次许红玉及时赶到，救了你一命，没想到伱终究是时运不济，今天又落到了我手里。”
从阴影中走出的青衣人，赫然正是陈牧！
适才山体碎裂，他第一反应是不是有什么惊世妖物出世，但很快就察觉到不是，似乎是因为不寻常的地震，加上大旱，震裂了荒原山的一处山体。
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些大宣异志等书籍，其中描述有这种类似山体崩塌，可能有异宝存在其中的情况，于是便悄然接近查看。
陈牧并未多看张恒。
只平淡的道了一声后，就将视线继续打量起那块巨大的炎玉，然后眉头微蹙。
眼前这一大块上等炎玉，贵重在于量，而不在于质，对于他来说并不容易携带，也不容易藏匿，如果是那种小类型的天材地宝就好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须弥戒’、‘乾坤镯’这种能储物的东西，至少目前他还没有听说过，在一些典籍中也没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张恒注意到陈牧的眼神。
只当陈牧是被那一大块上等炎玉吸引的挪不开视线，心中不由得摇头，连形势都分辨不清，人怕都无法活着回去，还沉迷于眼前的宝物，说是什么余家培养的人才，看来也不过如此，上次他都没必要特地跑一趟梧桐里。
但这一次正撞在他们枪头上，那倒没有什么太多好说。
心中念起。
张恒也懒得再出言嘲讽，甚至也失了折磨陈牧的兴趣，右手一翻起，手中的长枪便向着陈牧破空刺去，在阴暗中闪起一束银辉。
其余的何家人，一部分在观察欣赏那块上等炎玉，但也有人看向张恒这边，譬如何光宗，他便知道陈牧有一身横练之躯，而今更到了易筋之境，张恒虽是易筋圆满，但或许也做不到速战速决，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他也动手比较合适。
然而。
何光宗才走两步，整个人却一下子顿住了。
他看向陈牧的方向，一双瞳孔猛地收缩，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
张恒那凌厉，凶悍，蕴含了两重势，并将易筋圆满的力道完全爆发，铜头铁臂都足以贯穿的一击，此时竟被陈牧抬起的右手，以食指中指硬生生的夹住了枪头，其枪尖距离陈牧的眉心仅有不到三寸，但却无法再向前分毫！
“唉……”
陈牧的叹息声在山腹中荡开。
砰！！
只见在张恒那满是震惊，无法置信的目光中，陈牧的两指猛地一旋，一股巨力硬生生的将整个枪身扭曲，随后往前一松。
张恒再也握不住枪尾，骇然之下试图躲避，在咫尺之间更是完全来不及，就伴随着一束鲜血的飞溅，扭曲的枪身已穿胸而过，在他的胸口正中留下一个通透的血洞！
“你……”
张恒难以置信的看着陈牧，才吐出一个字，一股鲜血就从口中涌出，只觉得一身力气迅速被抽掉，整个人身子一软，踉跄两步，歪倒在旁边一块竖起的碎岩之上。
直至意识消散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眼神中仍然露出无法接受的神色。
这不可能。
他是堂堂的内城区副都司，易筋圆满，掌握两种枪势的存在，可他全力以赴的一枪，竟然被陈牧以两指之力接下，更反手一击之间，就将他一身筋骨力道都碾的彻底崩溃！

第122章 一步杀一人
山腹之中。
一片死寂。
看到张恒之死的一幕的何光宗，以及几个何家人，都是凝固在那里，看向陈牧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无法置信。
而一直在欣赏炎玉的几个黑衣卫和刀师，则并未看清刚才的一幕，此时只有些茫然的看着张恒那歪倒的尸体，以及还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动过的陈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唉……”
陈牧的叹息声再次落下。
整个人已悄然之间，如鬼魅般一下子来到了何光宗的左侧。
何光宗心中大骇，只觉得毛骨悚然，手里的刀毫不犹豫的挥砍出去，在生死之间，几乎是爆发出了他这几十年来最强的一刀，一身筋肉皮膜之力都汇合到了一起。
然而。
就是这样的一刀，仍被陈牧探出的右手，直接从刀背上方捏住了整个刀身，精铁铸造的刀身仿若朽木一般，指头甚至直接陷入到了刀体之中！
噗嗤！
刀光一闪。
何光宗整个人凝固在原地，一道血线从其眉心一路蔓延下去，眼神中仍然还残留着惊惧和无法置信，死死的盯着陈牧，但最终身体一下子裂作两半，鲜血四溅。
一步杀一人！
“四叔！”
何明振惊怒交加的看着这一幕，猛地一下从身后抽出自己的短枪，锻骨境小成的力量爆发出来，脚底一踏，就震的一片岩玉碎裂，整个人直冲向陈牧。
然而陈牧却身影一晃，早已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了一名何家黑衣卫的身后，右手探出，也不管对方施展什么手段，只摧枯拉朽的碾过，将其脖颈捏断！
紧接着。
右手斜斜一挥，又将旁边挥刀试图相救的另一名黑衣卫，直接打的横飞出去，浑身噼里啪啦作响，也不知道全身的骨头断成了多少截。
“混账！”
何明振目眦欲裂，提枪怒追而来，但却根本赶不上，也来不及救援。
砰！
又一人的脑袋被陈牧一巴掌，直接砸的凹进胸膛之中。
剩下的何家人马都是一片骇然，所有人都早已抽出兵器，这时候逃也不是，攻更不敢，距离最近的几人更是赶紧往一起汇聚。
但随着陈牧的身影从一旁直接掠过，聚在一起的几个何家刀师，以及黑衣卫，皆身形凝固在原地，随后接连炸开一片片血花，纷纷倒下。
“够了！”
何明振怒吼一声，猛然举起短枪一劈落下，但仍然劈了个空，只将陈牧身后的一块竖起的岩石砸的四分五裂，完全炸碎。
陈牧并不理会，身影一晃，已来到最后一位何家刀师身前，这次不再徒手相击，而是手中一提，精铁刀落入掌中，一缕刀光刹那间闪过。
咔！
何家那位易筋境的刀师，整个人连人带刀凝固在原地，手里的刀直接断裂，崩飞出去半截，一道血线从左肩一路蔓延至右腹，看向陈牧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何明振不追了，他缓缓放慢了脚步，冷冷的看向陈牧。
此时。
整个山腹之中，除了他之外，赫然只剩下一地的尸体，死状尽皆骇人无比！
何光宗、张恒等一众人，死的干干净净。
“你究竟是谁？竟敢这样杀我何家的人……”
何明振死死的盯着陈牧。
听刚才张恒说，陈牧好像是许红玉的手下，但那显然是天方夜谭，这种身手和力量，至少都是锻骨小成，甚至大概是锻骨大成的程度，哪怕他现在都毫无把握取胜，最多也就是从陈牧手底逃走。
但对方敢这样屠杀何家的人，无论如何此时都不可能算了，就是请出何家那位已经不问世事的曾祖，也要将此人追杀至死！
陈牧缓缓转身，看向何明振。
他眼神中没有什么杀意，也没有什么暴戾，有的只是平淡：“我，张恒已经告诉你了，至于你……锻骨境，倒也有些本事了，伱是何家的谁，报上姓名吧。”
“何明振！”
何明振冷哼一声。
陈牧微微点头，道：“嗯，倒是听说过，何家年轻一代的魁首，已经迈入锻骨境，那比起薛家那位薛麟，也相差不多了。”
何明振冷笑道：“薛麟不过早行一年罢了，谁能最终迈入五脏之境，可还说不定，而且他这么些年都不曾领悟意境，也不算什么天才，而我离意境已不远了。”
“那你也很厉害了。”
陈牧略有些感叹的道：“迈入锻骨，离意境也不远，倒也应得上何家的名头。”
说着。
陈牧迈步向前。
何明振看到陈牧走来，却并不惧怕，眼眸中冷意一闪而过，提起手中的枪，虽然陈牧实力可怖，但他堂堂何家年轻一代翘楚，不可能先追之不上，再不战而逃，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陈牧的手段。
锵！
陈牧缓缓出刀，一刀落下。
何明振举枪相迎，然后整个山腹陷入一片死寂。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枪，就见整把百炼点钢枪，从枪头处出现了一条笔直的斜痕，然后半截枪头悄无声息的落下。
在这半截枪头缓慢下坠中，他的胸腹之间也悄无声息的出现一道血线。
“你……”
何明振难以置信的看着陈牧，缓缓倒下。
自己堂堂锻骨境小成，四重枪势叠加，竟还挡不住对方的一刀，那陈牧之前一直没对他下手，是不想惊跑了何家其他人，直至全部杀尽之后，才终于对他出手。
咳！
何明振倒地，咳出一口鲜血，感觉到生机迅速流逝，眼眸中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他是何明振，他还要领悟意境，迈入五脏之境，振兴何家，要带着何家赶超薛家，成为瑜城第一大族，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锵。
陈牧轻轻收刀入鞘。
然后看着何明振的尸体，确认其死透之后，俯身检查一番，并未寻到什么，最终摇了摇头，转过身往远处走去，同时一句话轻叹着荡开。
“其实我不喜欢杀人。”
他并不喜欢杀人，也无法从杀戮之中得到什么快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何家一而再，再而三，总是想要取他的性命，使得他终究要出手，至于时至今日，他已经是杀人无数，双手之上沾满了鲜血。
尤其是妖乱之际，武者就是庇护百姓的一道防线，但于危难之时，他也只能先顾虑自身，无法去考虑其他。
这乱世之中，终究是不杀人，就会被人所杀。
陈牧将整个山腹中的尸体清扫一番，却是并没有什么其他收获，显然在妖乱之际出来猎妖是不会带什么有价值之物在身上的。
随后他缓步来到那块巨大的上等炎玉前方，这块炎玉整个镶嵌在岩玉当中，若是工匠想要完整取出不使其破损，只能慢慢从边缘去开凿下取，但陈牧却无需这么麻烦，手中亮起刀光，一挥一扫，两下便将整个炎玉整整齐齐的切了下来。
“还真是不好放，总之也只能先弄走了。”
陈牧伸手抚摸了一下，只觉得触手十分温暖，若是做成一张炎玉床，在冬季远比任何热炕头都要好用的多，而且这么大的炎玉，里面也许还有炎玉心，甚至都能助修炼离火意境的人一臂之力。
只不过他目前练的是风雷意境，离火暂时还没有接触过，倒是作用不大。
想了想后。
陈牧一手托住这块巨大炎玉，发力猛地将其扛起，这倒是远比他之前猎杀的那些妖物都要沉重的多，以至于凭他如今的力量，也并不轻松。
就这样扛着巨大的炎玉一路来到外面，然后仰头看了看外面那垮塌半截的山体，以及剩余的部分，短暂思忖之后，没有去里面洒迷迭香，而是来到一处崩塌的岩石薄弱之处，猛然抬脚踢去，连续几下。
崩裂的山体本就松垮，此时承受陈牧力发千钧的连续几下，那块薄弱部分的岩石终于断裂，连带着上方大片的岩层都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声响。
见状。
陈牧迅速扛起那块巨大炎玉往远处而去。
就在他走出差不多百余米后，后方的山岩上终于再次出现裂痕，一路向上蔓延过去，最后伴随着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半截山体一点点的再次垮塌，最终将整个山腹掩埋。
陈牧回头望着那垮塌的山体，摇了摇头后，转身往远处走去，消失在山脉间。
这章字数少了点，不过前面几章多，四更将近一万三了。

第123章 大战
东洪乡。
干涸的河床上，七八名余家精锐刀客，以及两名余家刀师，外加一位斩妖司青衣卫，正将一头体型较小，通体生长黑色斑纹，似豹非豹，似狼非狼的妖物包围汇攻。
然而合众人之力，却仍然难以拿下这头妖物，只见其在人群的围攻中，不断的左冲右突，时不时挥起利爪，就有血花溅起。
黑纹妖豹！
能应对这么多人的围攻，甚至有三位易筋境存在，毫无疑问是三阶妖物的一种。
“不要硬拼，纠缠住它，休要让它逃了！”
青衣卫丁河口中大喝。
合众人之力若是死拼，最后纵然能杀掉这头黑纹妖豹，也至少会死伤数人，甚至他们几个易筋境的武师都未必能够无损，但这里距离东洪乡的乡镇很近，却是不用死拼，只需要将其围困在这里，很快就会有支援到来。
尽管整个东洪乡各处关键地方都有安排人手巡逻布置，但难免还是会有漏网之鱼，像黑纹妖豹这种体型小，速度快的，趁着黑夜偷摸进来，无法提前防备。
“吼！”
黑纹妖豹见附近众人都不与他硬拼，只以三个易筋境的人物为首将它困在中央，甚至它不动，对方就不攻，于是口中发出一阵沉沉的低吼声。
它终究是妖物，而非寻常野兽，此时已经隐约察觉到形势不妙，猛然嘶吼一声后，一下子向着右侧扑出，不惜硬抗丁河的一刀，强行从包围中冲出。
“不好。”
丁河面色微变。
若是让这头妖物逃了，之后再想追击麻烦很大。
但他的速度不如对方快，黑纹妖豹一下子强行冲过去后，他挥出的刀再也追不上。
不过。
就在黑纹妖豹眼看冲出包围，就要逃窜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突兀而至，一束剑光斜斜掠去，让黑纹妖豹的身形被迫一顿，强行遏制下来，被再次赶回了包围之中。
来人正是许红玉。
“大人来了！”
众多余家刀客见状都是心神一振，纷纷挥刀上前从旁牵制。
许红玉的实力原本就足以应付任何三阶妖物，其中大部分都能独立斩杀，此时有众多部下从旁牵制，更是数招之间，便将那头黑纹妖豹的咽喉贯穿。
“大人剑法高绝……”
丁河微微喘息一声，看着黑纹妖豹的尸体奉承一句。
许红玉却并未作什么回应，只迅速处置了黑纹妖豹的尸体，取走血精，正眺望远处之际，小荷的身影从不远处赶来。
“小姐，荒原山方向有异动，来人报信说，那边出现地动，震塌了一座山峦。”
小荷来到许红玉旁边，迅速陈述道。
地动，山崩……
许红玉微微迟疑，随即想到了什么，道：“是大旱引起的地势变动？那有可能会有些珍稀之物出世，不过眼下妖乱之际，荒原山也并不安全。”
又想到陈牧就在荒原山那边，也许会过去探查，不过相比起什么珍宝，还是陈牧的安危重要，毕竟荒原山地处两县交界，这边能得到消息，怀瑜县那边何家也一样，但陈牧向来行事稳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乱子。
小荷小声道：“要不我过去看看。”
虽然实力上她帮不到什么忙，进荒原山还会成为累赘，但总归也是易筋境的人物，在外围至少能帮着监察形势。
许红玉略微沉吟，其实她也想过去一趟，但从今日开始各地陆续汇报，妖物出没的比昨日更频繁了许多，似是更加狂躁了，黑纹妖豹这种妖物甚至都在夜里潜至乡里，若是她离开乡里，这种三阶的妖物的威胁就会增大许多。
要是不管不顾的过去，没帮到陈牧的忙甚至还添了乱，那无疑就是乱来了。
正思忖间。
忽然。
一声响哨在南面的天际响起。
许红玉、小荷以及丁河等一众人，都在同一时间纷纷抬头看去。
只听见那一声响哨，在直冲天际之后，并未渐渐消止，而是打了一个弯后再次长鸣，紧接着是第三次长鸣，一连三响，响彻云霄。
三响哨！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禁为之一变！
在妖乱之中，三响哨是最为严重的事态，甚至单凭哨声都无法完全判断事态的情况，必须要有人传讯才能知晓详细事态。
但无论是何种情况，三响哨一起，就意味着一地人员都要汇聚。
“走！”
许红玉反应很快，立刻沉声喝令：“调集乡里剩余人手，通知周边，三响方向的村落居民一概往后撤离，一旦有具体消息传来，立刻通报县府……”
她一边往乡里返回，一边迅速指挥下达，一条条指令下去后，很快有驻守乡里以及周边暂时无事的人马，从各方汇聚而来，往三响哨所传的南边而去。
往南的路上。
从各方还有其他接到三响哨的人马汇聚而来，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就多达近百人，不光有许红玉带来的人手，还有一些来自乡里的‘好手’皆被调动。
沿途并未往南太远，许红玉所率队伍，就直接迎上了前来报讯的人员，那人是一名黑衣卫，似是一路全力奔行，到许红玉面前时，已开始气喘吁吁。
“大人……南沟山方向异动，有大量妖物，似是从各个方向汇聚的，有上百之数，三阶二阶皆有，彼此之间互有厮杀，目前还未往北行进……”
上百头妖物！
许红玉闻言也不由得目光一凝，难怪起了三响哨，一般乡里之间，这种规模的妖物聚集很不常见，哪怕是在大旱之时，毕竟妖物和人不同，并不成秩序，上百妖物汇聚起来，自己往往就会先打个你死我活。
但既然出现这种上百妖物聚集的异常，那么其混乱过后，往北攻来也是极为可能，的确是无论如何都要提前集结人手以应对。
“继续赶路。”
许红玉听罢汇报，立刻沉声开口。
队伍一行继续往南，又行进约莫七八里，再次迎来一名传讯人，这次来的是一个县府差役，跑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脸色也有些发白，迎上队伍后，便断断续续的道：
“大人……南边，妖物，攻来了……”
“走！”
许红玉神色冷静，继续向前。
终于又往前了二三里后，来到了一处高坡之上，往南面看去，就见那一片平缓的大地上，大量奇形怪状的妖物，从远处冲来，整体上虽然不成队伍，彼此之间都相隔较远，但一眼望去却到处都是，上百之数可以说是毫不夸张。
“各部，随我迎击，人手不要分散，击中兵力一一击破！”
许红玉清冷的声音在荒原之上荡开。
虽然妖物规模有些过大，数量上百，甚至一阶的都很少，大部分都是二阶，一眼望去还能看到不少三阶，若是完全汇聚起来，如军队一般彼此碰撞，那许红玉这边的兵力至少也差了两三倍以上，完全无法抗衡。
但妖物终究不成秩序，阵型散乱彼此相距也远，有点智慧也并不算高，纵使兵力不足，只要形成局部以多打少，仍然能以优势兵力逐步击破。
“是！”
有猎妖经验的众多斩妖司青衣卫乃至黑衣卫，此时都是纷纷沉声应道，但也有些没有经验，初次应付妖乱的人，看着满山遍野的妖物心中有些不安。
杀！
许红玉一袭白衣，与高坡之上一人当先，向下冲去，来到一头距离最近的二阶妖物前方，手中剑光一起，便将这头二阶妖物一击枭首。
后方的一众人马，侍女小荷，斩妖司的青衣卫丁河等人，这时候也都纷纷冲下，很快就在荒原之上与直扑而来的妖物碰撞到一起。
所谓决策的重要性，在此刻就体现无疑。
倘若将兵力分散，试图练成一线，阻挡所有妖物的路径，形成一片散斗，只能短暂阻挡一时，很快就会彻底溃散，但许红玉令下集中优势兵力，以多击少，很快就将大量的妖物一一击毙。
而那些距离很远，不在众人拦截路径上的妖物，也并未趁此机会直接就越过这条高坡防线，反而是都注意到了许红玉等人这边的战场，很快开始从各个方向主动聚来，根本无需主动去分兵迎击。
很快。
没过太久功夫，一场激斗下来，许红玉所率领的队伍尽管也有些伤亡，但比例不到十分之一，而妖物一方则伤亡数倍，击毙至少五六十头二阶妖物，十几头三阶妖物，因负伤而溃逃的也有不少。
但即便如此，处于战场上的许红玉以及小荷等人，却没有露出丝毫轻松和喜色，反倒是越打下去，神色就越发凝重。
因为。
妖物死伤和溃逃的数量，已经过百，然而那荒原之上一眼望去，远方袭来的妖物竟和最初之时差不了多少，仍然是不断的往这边冒出。
这俨然已经不是堪堪过百，而是至少两三百以上的数字！
“怎么会这么多？！”
许红玉又是一剑，在小荷几人的配合牵制下，击毙一头三阶妖物后，胸口轻微起伏，一时间也是微微喘息，看向远处的荒原，眼中更是露出一丝惊疑。
这汇聚的数量无疑有些太多了，最为诡异的是，她刚刚击毙的那头妖物，分明是在大寒之时才会受到刺激而狂躁的种类，眼下分明是大旱，却也一副受激而出的样子。
不对劲！
许红玉本能的感觉情况不对，但一时间却也想不到问题缘由所在，眼下看着那一如之前，仍然还在不断涌来的妖物，心中只越来越凝重。
情况不妙。
虽然妖物不成秩序，他们这边以优势兵力集中对抗，始终保持着以多打少的局部围攻，但问题在于这种激斗也十分消耗体力，这一场恶斗下来，她倒是还能继续作战，但一些只不过练肉境界的武夫，气血损耗都十分严重，明显体力都在下滑。
击溃上百妖物，损伤不到十分之一，但再来一百就绝对不是那个数字了。
甚至能否挡得下来都难说。
噗！
丁河身上血迹斑斑，一刀贯穿了一头二阶妖物的身躯，然后猛烈喘息两下，呼出一口浓郁白雾，脸色有些难看的望了一眼远处，迅速往后退了一段，来到许红玉近处。
“大人，妖物数量过多，继续作战恐怕不利，是否暂且后撤？”
这种形势下，如果不后撤寻机休整一番，继续激斗下去，伤亡必然会逐步增加，局势无疑会越来越恶劣，直至全线崩溃。
许红玉此时也是目光变幻，距离这里最近的那个村落，已经提前派人去令其撤离了，的确有短暂后撤的空间，但问题是眼下的形势，纵使后撤可能也难以找到喘息之机，毕竟妖物还在源源不断而来，后撤也只是将战线往后移动。
丁河的意思恐怕更多的是暂时放弃抵抗，将所有妖物都放过来，等到县府那边有增援抵达，再重新反攻过去，可那样的话影响就真的大了，上百妖物散冲进乡，至少数个以上的村落会遭其肆虐，甚至乡里都有可能会陷入妖灾。
可不撤的话，继续支撑也难以再挡多久。
正当许红玉秀眉微蹙，无法立刻拿定主意时，小荷忽然伸出小手戳了戳她。
许红玉一怔，随即就顺着小荷的视线，注意到远处的高坡上，一道穿着青衣的人影自东而来，手里提着一柄精铁刀，在西落的太阳下映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似脚踏河渠，头戴山峦，从高坡上迈步而下，抵达战线。
“遇到点事，耽搁了些时间，不过看来还是赶上了。”
陈牧来到战线前方，冲着许红玉轻轻点头，随后迈步向前。
看着陈牧的身影迎着战线而去，面向远处那仍在不断涌来的漫山妖物，许红玉一双清净的眸子中泛起少许的微光，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丁河，道：“无需慌乱，继续迎战。”
“可是……”
丁河一愣，正想再劝说什么，却见许红玉已再次往前杀去。
明明刚刚许红玉已经有打算撤退的意思，怎么忽然又变了想法，难道是因为刚刚抵达的陈牧吗？可事到如今，陈牧纵然有些实力，孤身一人的增援又能……
念头戛然而止。

第124章 平定
丁河此时愕然的看向不远处的战线。
只见。
陈牧立于荒原之上，孤身走在战线最前方，手中精铁刀状若随手般的一挥，便将一头猛袭向他的妖物头颅斩下，而那头袭向陈牧的妖物，一身黑纹，其种类，赫然是之前让他带人围攻都险些令其逃掉的三阶妖物，黑纹妖豹！
三阶妖物，
一击毙命！
丁河甚至忍不住想要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什么。
陈牧不是才步入易筋不久吗？纵然有一副横练之躯，力量比同阶人物要更强许多，但一刀格杀一头三阶妖物，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夸张了，要知道连许红玉这等易筋圆满的存在，都不可能做到一招之间击毙一头三阶妖物，这几乎是实力上的碾压！
三重刀势？
四重刀势？
不。
刚才那一刀他虽然离得远没看清楚，但根本感觉不到那种泾渭分明的刀势，倒更像是浑然一体，如若天成，可这样的刀法……难道是意境？！
不可能！
丁河心中有些无法相信。
意境那是怎样的高度，在整个余家，上到第一代，下到第四代，掌握有意境的人也不过十来位，每一代不过三四人而已，甚至很多都是在历经年月，四五十岁才终于有悟。
陈牧的年纪与他相差不多，能天赋异禀练有一身横练之躯也就罢了，怎么可能悟性还有那样的高度，在这个年纪掌握意境，要知道他堂堂易筋大成，至今也才掌握一种势！
战线上。
只见陈牧神色平淡，手提精铁刀，所到之处尽皆是一片血花四溅，无论二阶还是三阶妖物，在他手下皆走不过一个回合，便葬身于刀下。
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各个方向上压力几乎都是直线骤减。
诸如吴朴等黑衣卫，更是有些见了鬼般的看着那道穿梭于战线之上的身影，眼神之中满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唰！
陈牧又是一刀，再次击毙一头三阶妖物，感受着刀下的触感，心中不由得摇头。
“三阶妖物，终究还是有些实力的。”
他来的路上就已经通过后方层层传讯的人员，知晓了这边战场的大致情况，根据时间上面判断，短时间内多半能对抗甚至占据上风，但时间一久这边的人手定然不足，于是一路上也算是匆匆赶来，主要是处置那块巨大的炎玉耗费了太多时间。
一道战场果然见到许红玉以及一众人马陷入苦战，当下自是得快刀斩乱麻，迅速化解整个战线上的压力，而战线上带来压力最大的无疑就是三阶妖物。
对付三阶妖物，易筋圆满能胜，却不易胜。
唯有迈入锻骨境，才能在一两招之间，将一头三阶妖物迅速格杀。
不过陈牧这次却并非以力破法，相比起显露出易筋圆满以上的淬体境界，展露出堪比锻骨境的纯粹力量，倒不如以巽风意境下手，毕竟且看眼前形势，漫山遍野的妖物还不知道有多少，纯以力量压之也更耗费体力。
此次妖乱过后，他无论如何都能拿得到锻骨丹，在短时间内实力更进一步，显露一种巽风意境也没有什么，毕竟巽风意境对如今的他来说，并非需要隐藏的手段。
当然。
震雷意境就不适合在人前显露了，至少眼下还不合适。
有了陈牧的雷霆出手，斩杀三阶妖物如同杀鸡，整个战线上的伤亡情况都迅速得到了控制，一些气血损耗过大，体力接近不支的人，也终于有了喘息和休憩的机会。
不过此时此刻，无论是谁，看向那疾行于妖物之间，所到之处无妖可堪一击的身影，心中都是一片震撼，难怪从一开始许红玉对陈牧的态度就不像是主从，难怪陈牧能从容进入议事堂，参与此次妖乱和猎妖的各种决策。
当今乱世，实力为尊！
拥有这样的实力，那自然没有任何疑问！
人群中的吴朴看着这一幕，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发僵，他之前还觉得丁河比起陈牧也没什么差别，如今看来实在是个笑话，而且最让他心虚的是……他先前在看到许红玉和陈牧过于走近的时候，还悄悄让人回县府向副都司余钧打小报告了。
这会儿他只想抽自己的嘴，好端端的多说什么话，能悟出意境的人物，那自然是有身份资格和许红玉相配的，虽说他是余钧的眼线，但事情才看一半没弄清楚就胡乱汇报，事后可多半是要被余钧责难的。
唰！唰！唰！！
陈牧手起刀落，就沿着战线一路厮杀。
他也并不往前去冲杀，那没有什么意义，毕竟漫山妖物都分的很散，而且一直是源源不断的出没，并且也是主动向着许红玉等众人所在的方向汇攻过来。
这种情况下只需原地等着妖物送上来，一路收割即可，也无需耗费太多力气。
实力与地位的差距，事实上在此刻才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位锻骨境的人物，或是领悟意境的存在，诛杀上百个二三阶妖物也如同杀鸡，若是坐镇一乡，那几乎是稳如泰山。
只不过实际情况是，锻骨境基本不可能只坐镇一乡之地，甚至整个安瑜县，能下来一位余钧这样的副都司，就已经是足够重视。
毕竟。
锻骨境的人物，哪怕内城余家这样的大家族，将那些年过六十气血衰败境界实力跌落的也都算上，最多也就三十人，实际巅峰状态的仅止二十来位。
而其中掌握意境的，更是不足半数。
相比起安瑜县这样几乎完全在余家控制之下的地域，另外一边的‘思瑜’、‘青瑜’等余家只占一部分的县府，更需要人手，一方面是应付妖物，一方面也得防备其他几家，诸如何家等等，更别说还有更为重要的瑜郡城以及周边直辖区域，还有完全是纯粹私产的大片庄园田园，相比起下面的村镇，更不能出事。
终于。
当夕阳斜落，余晖渐渐变成金红色时。
那漫山的妖物终于开始稀稀落落，出现的越来越少，有些妖物更是似清醒了些，不再往战线的方向冲杀，而是开始往后逃离。
而伴随着妖物的终于溃退，荒野之上一眼望去，遍及的尸体至少达两三百之多！
这其中。
死于陈牧之手的，超过百数！
并且多为三阶妖物！
陈牧看着那些零零散散的残存妖物，以及众多开始反攻追杀的斩妖司青衣卫和余家人马，终于是将手中的精铁刀放缓了些，然后看向不远处的许红玉。
此时。
许红玉那一袭斩妖司的白衣上，也沾着点点血迹，仿若一朵朵绽开的梅花，整个人也并非无损，背后隐约可见两处爪痕，撕开了外面的白衣，露出来的是一层淡金色的软甲。
如陈牧之前猜测的那样，许红玉内里的确穿有价值千金的软甲，相比起来死于他手的何明振却什么都没有，不过到了锻骨境后的确品质一般的软甲也没有作用。
“咳……”
许红玉持剑而立，面色稍有些白，一场绵长的大战下来纵然是易筋圆满，体力也消耗极大，忽而忍不住轻咳了两下，露出一丝不适的神色。
陈牧走近过来：“怎么样，受伤了吗？”
许红玉摇摇头，道：“稍微震伤了一点，不过没有大碍，调养两日就好……你之前说遇到了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点小事，以后再说，天要黑了，我先送你回乡里。”
陈牧看看许红玉的面色，知道她并无大碍，不过还是开口说道。
“嗯。”
许红玉轻轻应声，收起了剑。
……
安瑜县。
南沟乡，西面荒原。
妖尸遍地，足有两三百之数，一些斩妖司的青衣卫以及黑衣卫都在轻微喘息，地上除了妖物的尸体之外，还有许多余家人手的尸体，甚至青衣卫都死了一人。
在众人的前方，余钧持刀而立，远远望向天际，面沉如水。
“这妖乱不对劲。”
他沉声开口。
作为斩妖司副都司，猎妖多年，更是余家的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对于妖物习性可谓十分熟悉，知道这一批暴动的妖物中，有很多都不是会受大旱影响的类型。
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一聚而多达三四百之数，直接威胁到一乡之地，迫使他这个副都司都不得不暂离县府，亲自赶来支援。
“的确不对劲。”
旁边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斩妖司白衣卫也沉声开口，然后看向余钧，道：“三哥，你说是这次的天象有乱，还是……有什么人暗中捣鬼？”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的眼线里有人说，何家那边似有异常举动。”
余钧冷哼一声。
倘若真的与何家有关，那当真是可恨，为了对付余家，甚至不惜威胁到一乡之地数十万寻常黎庶，可谓是丧心病狂，主要是这种事还很难找出什么证据。
旁边的白衣卫短暂沉思，然后道：“既然何家想搞些事情来，南沟乡妖乱激增近一倍之多，那与怀瑜县相接的东洪乡……红玉可还在那里。”
余钧闻言顿时色变。
不错。
南沟乡出了问题，东洪乡恐怕也不会安然无恙。
“走，去东洪！”
余钧当下也没有太多考虑，直接便沉声开口，脚步一转就往东洪乡方向而去。
若是何家捣鬼，那东洪乡肯定有事，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早点过去，局势还能收拾一番，不至于落得个一片狼藉的程度。
说来。
先前还有眼线来报，说许红玉和青衣卫陈牧疑似走的很近，有僭越之举，他对此也微有蹙眉，因为陈牧其人他也是了解的，知道是许红玉一手培养提拔，并且的确是有些天赋资质，能练就一身横练之躯，并迈入易筋之境。
只是二十五岁才迈入易筋，未来想踏入锻骨境难度很大，而许红玉如今已易筋圆满，历练一番后迈入锻骨境的可能性很高，虽说陈牧抵达易筋圆满的话，凭借一副横练之躯也不会比一般的锻骨小成相差太多，但锻骨和易筋终究是两个境界。
更何况许红玉本身，也是余家嫡系。
以陈牧的天赋资质，若是要定一门亲，旁系的女子是绰绰有余，一般的嫡系其实也能配得上了，像余茹这般的，但许红玉……还是不太合适。
心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余钧又加快了些步伐，南沟与东洪是相邻的两乡，彼此之间虽然有一片山脉阻隔，但对于他这种锻骨境的人物来说，很快就能越过。
不过。
就在余钧带着一些人，终于临近东洪乡地界时。
远处却是有人影往这边赶来，隐约可见穿着余家的衣装，是余家的护院刀客。
护院刀客远远望见余钧等人，似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连忙接近过去，很快到达近前并向着余钧行礼：“余大人。”
“东洪那边形势如何，红玉怎么样了？”
余钧沉声问道。
护院刀客迅速汇报道：“东洪乡南向数百妖物汇聚，早前已发过三响哨，派人去县府禀报了，但大人那时不在县府，派去的人马就又改道去南沟，但半路失联了，或许是遭到了妖物……”
余钧听的皱眉，打断道：“说重点！东洪情况如何了？”
护院刀客被这一打断，顿时一吓，赶紧小心翼翼的说道：“许大人集结人手，往南迎击，于刘家村南高坡一带与妖物遭遇，汇集人手于小范围内以少打多，击毙妖物上百，但妖物仍层出不穷，之后陈大人赶到，击毙上百妖物，稳住战线，现已将妖物击溃。”
余钧听到前半段，先是暗自点头，这种情况汇集人手，不要分散去拦是正确做法，许红玉的调兵遣将还是很出色，也不枉他上次将许红玉带在身边教导指点。
但听到妖物仍层出不穷时，脸色就变得阴沉下来，甚至都没有太多意外，毕竟南沟乡也是一样的情况，东洪显然也是出了问题，倘若怀瑜、景瑜等其他县府都一切正常，那多半就是何家暗中搞的鬼，跑不了干系。
只是。
听到最后的部分，余钧顿时又是一怔。
“陈大人？”
他看向护院刀客略微蹙眉。
能击毙上百妖物，稳住局势，击溃妖乱，那实力怕是与他都相差不多，可他不记得有这个层次的陈姓……嗯？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整个人也露出一丝惊愕。
接着便听到，那护院刀客继续小声汇报：“是陈牧大人，陈大人已领悟巽风意境，三阶妖物也不是陈大人一合之敌，是以大人赶到之后，妖物便没能越过战线。”
余钧听罢，身形顿住。
旁边跟随的白衣卫，以及一些余家人马，这会儿也都各自愣神。
整个场中霎时间变得一片寂静，似乎连众人各自间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意境？
余钧沉默一会儿，看向那余家刀客，道：“伱说的都是真的？”
护院刀客道：“都是在下亲眼所见。”
一边说着，他眼眸中也露出少许敬畏之色，作为练刀的刀客，他也是余家的精锐，练肉圆满，练出一门刀势，也正因如此，他更清楚刀法练到意境那是怎样的高度。
“原来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余钧远远望向东洪的方向，口中喃喃一声。
他收回早前的判断。
陈牧若是对许红玉有意，那的确是很适合的一对，他之后也会向余祖义提一提的。

第125章 震动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七年，六月。
玉州瑜郡大旱，妖乱，绵延半月。
……
漆黑一片之间。
暖意荡漾，如沐春风。
忽然亮起一盏灯火，驱散附近的黑暗，一只玉手将灯盏放到旁边。
“好大……”
许红玉微微失神。
只见眼前的地窖里，安放着一块巨大的炎玉，长约七尺，宽约三尺，厚近一尺。
饶是以她余家嫡系，自生下来就备受宠爱，见识过诸多奇珍异宝的人，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一块上等炎玉，纵使分割开来慢慢售卖，价值也得数十万两以上。
“嗯，大致情况就是如此了，你看如何能将其悄悄运进瑜城。”
陈牧站在一旁问道。
涉及何家的事，没有必要对许红玉隐瞒太多，毕竟过些日子何家发现何光宗、何明振等人失踪，肯定也会掀起一番波澜，再围绕荒原山地动和山崩等事件，到时候许红玉也能猜到是他所为。
最主要的是，陈牧能将这块炎玉偷偷的搬回瑜郡，但却没有办法将这么大一块炎玉悄悄弄进城里，毕竟他再厉害也还没到能扛起这么大一块重物还能飞檐走壁。
那不是武功，那是仙术。
“让我想想……”
许红玉短暂失神之后，也很快回过神来，开始静静沉思，很快就有了主意，冲着陈牧道：“有办法了，只需要这样……然后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陈牧听罢微微点头。
这种事他没办法，但许红玉还是能做到的，毕竟她是余家嫡系，甚至悄悄运进城里的办法还不止一种，这与武艺无关，看的是手中掌握的势力。
许红玉说完又沉思道：“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行，妖乱尚未结束，瑜城那边各家警备都很高，夜里也到处都是巡逻，只有先在安瑜县放一段日子，之后再搬运回去，我倒是有安全的地方，若你相信我的话，就先放在那里。”
陈牧失笑，道：“你我之间还谈什么信与不信，何况堂堂余家的大小姐，还不至于会觊觎一块小小的炎玉。”
虽然这块炎玉价值至少数十万两，对陈牧来说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但对瑜城四大家族之一，治理瑜郡数千万人口的余家来说，大概也就是中等意思，最多再略偏上一点。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道：“不过伱这次露出巽风意境，在瑜郡也许会引起一些波澜了，先前的你还没有直接进入其他几家最高层的视线，这一次无论何家还是薛家谢家，目光都会落在你身上，对你有所关注了。”
“总归是要被人所知的。”
陈牧微微摇头，然后看向许红玉，道：“这次之后，斩妖司那边兴许会将我提到白衣卫，不过我还是想先用你的功勋去兑换锻骨丹，算是又要你多帮个忙了。”
虽然大概率会直接成为白衣卫，但也进了各家的视野，在各家的情报中他是才突破易筋境不久，那就继续让各家保持这种概念，由易筋圆满的许红玉兑换锻骨丹，毫无纰漏。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帮与不帮……”
许红玉轻声开口，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和陈牧先前的话一样，一时间心中微微升起一丝异样，不由得移开了些视线。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样子，虽是在昏暗地窖之中，但灯盏映照着炎玉，还是能清晰瞧见许红玉的面庞，他有些惊奇的发现，许红玉那张如白玉般清净的脸蛋上，似乎多了一点点浅到微不可记的淡红，若非他如今视觉之敏锐远超常人不知多少倍，也许都看不出来。
惊奇之余，心中又不由得莞尔。
先前总觉得许红玉的名字有些不搭，其人清冷更像是一块白玉，现在忽然发现，原来红玉是应在这里，只不过玉色还是有些太浅，不知道以后能否见到更鲜艳些的玉色？
……
大旱渐退，妖乱渐止。
来自瑜郡各地县府乡里的汇报与情报，如雪花一般纷纷飘向位于中央的瑜郡城，各自落入内城诸多家族之中，直至安瑜县的消息传开，终于是引起一些震动。
何家。
奢华而富贵的厅堂间，到处都是玉石金银的点缀，门户皆以珍贵的金丝木打造，上面雕刻出各种复杂而精巧的纹理与图案。
冶炼司副都司何光训，此时正垂首侍立于一旁，而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的，是一名长有灰色长须，手提一根紫龙木杖的老者，看上去五六十岁年纪。
他是何家当今的掌舵人，何家第二代人物，
家主何正崖！
其也是何光训、何光宗等人的父亲，看上去年越五六十，实际上已经年近七十，只不过曾服用过十分珍贵的驻守气血的灵珍，加上自身修为乃是锻骨境圆满，练的更是艮山意境，巍然自身，如如不动，方能至今还保持境界。
不过距离他退下去，实际上也就这几年的事了，主要是他的儿子中无论何光训还是何光宗等人，都扛不起何家的掌舵人之位，要交于另一脉，所以他才迟迟未退。
“哼，余家可真是好运气！”
何正崖一拄拐杖，拐杖在青石砖上一敲，却是发出仿若金属碰撞般的声响。
何光训侍立在一旁，低声道：“将死之际，亦有回光返照，算不得什么，许红玉能在外城拎出这样一个人物，的确是运气使然，当初明轩小瞧了此人，我也没有在意此人，不曾想此人却是能练成巽风意境，而今已成人物。”
何正崖淡淡的道：“天下之事，谁敢言能处处料之以先？若你能知晓此人有这般本事，早些将其扼杀，那何家下一任的掌舵人，舍你其谁？”
何光训听着何正崖的话，不由得低下头道：“是我能力不足。”
何正崖看着何光训低头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能力是有的，只是不够，以你如今的年纪，便是用再多的灵珍，也不可能迈入锻骨圆满了，至于意境，你这些年来一直都差那么一层……武道与淬体，终是相辅相成，淬体法练的上去，气血充盈，自然耳聪目明，乃至智慧心生，自然能于武道感悟精进。”
易筋境领悟意境的，极少。
锻骨小成，就略多一些，然后锻骨大成更多，锻骨圆满则半数上都能悟出意境，五脏境自然不用说，意境已是他们的基础。
“父亲大人，我要不要……”
何光训眼眸中忽的闪过一丝厉色。
何正崖一拄拐杖，再次一敲地面，沉声道：“陈牧此子已成了些气候，如今想杀他已有些不易，如今乃非常之时，兴师动众绝不可取。”
何光训听着何正崖的训话，忽的微微一怔，因为何正崖提到了‘非常之时’，如今的确是处于大旱妖乱，但这种事，还不足以让何正崖如此严肃的提到非常之时。
注意到何光训的目光疑惑。
何正崖眸光深邃的看着他，缓缓的道：“你应当还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宗真传，上七玄宗拜山，七玄真传应战，四战四败！”
“这……”
何光训闻言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他知道真传弟子之间，亦有差距，像七玄宗中，便是以太玄峰为首，太玄峰真传也是七玄宗七大真传第一，据他所知乃是如天上星辰一般的绝代人物，竟会败给外宗人物。
“四宗真传上门拜山，来的必然是他们各宗真传里的魁首，七玄宗其余各峰真传落败倒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太玄真传会败给天剑门真传……”
何正崖缓缓摇头，眼眸中也是带着几分异样，道：“天剑真传左千秋，那才是如天穹皓月般的人物，似陈牧这般不过蝼蚁，余家在其面前也是翻掌可灭。”
何光训心中一阵波涛起伏，但很快又露出一丝疑惑。
像这样的人物面前，何家余家的确都不算什么，但问题是这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而就在这时。
何正崖淡淡的道：“四家真传此战，乃是以四宗进驻玉州为约，胜者可入玉州，并与七玄约定，以玉州七郡之中的瑜郡为限！”
何光训眼眸中终于露出惊容，难怪何正崖会如此凝重，如此肃然，倘若四大宗门将插手瑜郡之时，进驻瑜郡，那整个瑜郡的格局必然会天翻地覆！
四宗进驻瑜郡，七玄宗也必然不会完全放任，势必会加深对瑜郡的统御和控制，也就是说瑜郡很可能沦为各大宗门彼此争锋的第一线！
此时此刻。
的确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毕竟在七玄宗乃至天剑门这样的大宗势力面前，瑜郡四大家族根本不算什么，一旦判断不清形势，就有可能直接被碾为齑粉。
“因此自即日始，何家与余家的事，暂时全部放下，可记清楚了？”
何正崖缓缓看向何光训。
“明白。”
何光训目光无比凝重的点头。
的确当此之时，哪怕何家和余家再有血海深仇，也是不能轻举妄动了，无论如何都要先收敛蜷缩，以观察形势，万万不能被卷入宗门斗争之中。
“对了父亲大人，怀瑜来消息说，光宗和明振他们两日前失去联络不知去向，且荒原山方向曾有地动，垮塌一座山峰……”
何光训想起此来还有另一件事要禀报。
何正崖眉头一皱，道：“此事何不早报，速速派人去查。”
“是。”
何光训应声，走了出去。
何正崖拄着拐杖，看着何光训离去的背影，一阵眉头紧锁，这种时候出事当真是麻烦，而且相比起来，他还有更麻烦的事要处理，得尽快扫清一些痕迹。
并且短时间内是万万不能再和天尸门的人接触了。
……
瑜郡城城南。
薛怀空穿着一袭不起眼的灰衣，屹立在城墙之上，目光眺望远处。
忽然有属下走来，冲着他小声禀报几句。
“陈牧？”
薛怀空微微怔然，随后很快从记忆中拎出一个名字来，低头喃喃一声：“此人竟有这般悟性，那当初也许该和余家抢一抢人？”
“罢了，如今之际，一个意境人物也改变不了什么，这瑜郡今后将是何等走势，全在于七玄和四宗了，人算终是不如天算，不过好在我也做了些防备。”
薛怀空叹了口气。
七玄宗估计就这几日，便会有人下来，而四宗的进驻肯定也不会很久，到时候他这个城主就再不像之前那样，手握权势号令一郡，而是将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但对于此种情况，他也并没有什么办法，不可能舍弃薛家在瑜郡的权势，也只能默默观察形势，随波逐流了，总归薛家提前布局，在其他几郡都有安置血脉基业，在七玄宗门内也有不少族人，相较于何、谢几家，算是好了很多。
……
余家武院。
锵！
陈玥手中剑锋斜指，划过一道弧线，与余芸手中的剑同时斩过，火花迸溅之际，余芸却面色微变，发现不对，被迫往后退避。
但陈玥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微光，剑招一变，化斩为撩，一下子挑中余芸手中的剑侧，将其打的脱手飞出，同时手中的剑向前直刺，悬在余芸的咽喉前方。
“你……”
余芸看着陈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陈玥胜。”
旁边一位年长的女性武师语气平和的开口。
余芸气恼的看着陈玥：“这不算，你耍赖！”
陈玥刚才竟然和她用一样的剑招，那一下要是两人继续打下去，多半是两败俱伤，她收招回避，陈玥却变招追击，怎么会有这么奸诈的人。
“陈玥以招式胜，余芸，你与敌人交手之际，难道也妄图敌人与你只斗力气？”
女性武师淡淡的开口。
被师长训斥，余芸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明明她境界比陈玥高的，结果却打输了，眼里泛起泪花，看着陈玥道：“乡下来的破落户，别以为下次还能这么走运……”
“余芸。”
女武师语气严肃了些：“眼高手低是武者大忌，纵然你出身名门又如何，我余家这十几年来，可曾有后起之秀能比得过一川？就是你眼前的陈玥，她兄长陈牧不久之前，在安瑜县猎妖，一战杀妖上百，已步入了意境的层次，比起你又如何？”
听到女武师的前半句话，余芸还低着头有些委屈，但听到后半截，却一下子愣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女武师：“意境？”
“我哥哥他……”
连陈玥也有些惊诧的看向女武师。
女武师微微点头，道：“刚刚传来的消息。”
陈玥惊诧过后，小脸上露出惊喜和振奋的神色，如今的她可不是什么武道小白了，虽然意境还是她远远无法触及的高度，但不妨碍她清楚那是一个怎样的高度。
放眼整个余家，领悟意境的高手也没有多少。
甚至。
和陈牧同龄的，乃至整个余家的第四代，包括许红玉等人在内，目前还没有一人悟出意境，那相比起还在磨炼追求刀势的武者来说，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
余芸整个人愣在那里，一时间呆若木鸡，她哥哥也是余家武院的出众人物，虽然不是第四代男子中最出色的几人，但如今也步入易筋大成了，年纪和许红玉相仿，只是她哥哥至今也才练就两种刀势，距离意境尚且遥遥无期。
她记忆里不由得浮现出，那一日在南城区所看到的那个身影，陈玥的兄长，那个人，竟然已步入了意境的层次？那看起来只是有副不错皮囊的青年，竟然是这样的人物吗？
不远处。
余茹也是怔在原地，眼眸中泛起一阵阵光彩。
陈牧哥哥……悟出意境了？
几乎比她想象的都还要厉害了呢。
三更，但字数更多了，还是一万三，比之前四更还多……因为剧情完整就不分成四章了。

第126章 品玉
安瑜县东。
蜿蜒曲折贯穿近半个安瑜县的‘临安河’，此时绵延数十米的河床裸露在外，河底一片干涸枯竭之状，些许淤泥更是呈田地干裂的样子，见不到丝毫水分。
但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片干燥，令人嘴唇都干裂的空气，忽然间多了一点湿润的水分，并渐渐的扩散开来，一切的干燥开始渐渐退去。
枯竭的河床尽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缕蜿蜒的小溪悄无声息的出现，然后淅淅沥沥的顺流而下。
“结束了。”
陈牧行走在河岸边，望着这一幕，轻呼了口气。
干燥的空气再次变得湿润起来，干涸的河床重现河流，哪怕只是一缕蜿蜒的小溪，也代表着这场维持近半个多月的大旱终于是彻底告一段落。
虽说在此次大旱中，整个瑜郡的伤亡人数，比起年前的大寒之时要少了很多，毕竟都有储水应对之策，而不像大寒之时，风雪交加，贫苦之人买不起棉被修不起宅邸难以抵御严寒，但实际上在陈牧看来，大旱远比大寒要可怕的多。
水是生命之源，但凡大旱维持的久一点，达到两个月甚至三个月，那造成的灾害情况将难以预计，别说是寻常黎民，就是武者都要难以幸免。
好在此次大旱，一如往常。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陈牧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前世道德经中的一言，望着那蜿蜒而来的，仿佛重新为这片天地带来生机的溪流，若有所思般的一语。
此时。
许红玉正跟在他旁边，也正望着那蜿蜒而来的溪流，忽的听到他的话，顿时怔怔失神，似是有所感悟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牧很快注意到了许红玉的样子，目光掠过她一眼，随后就悄然站在一旁，并不做什么动作，也不出声打扰。
片刻后。
失神中的许红玉，如白玉般的纤纤素手轻轻放到腰间，抽出了贴身的软剑，迎着溪流蜿蜒而至的方向，手中一剑挥出，剑光化白，既无凌厉，也无守御，没有任何定向，就只若那溪流一般，顺流而下，顺势而为，不争而无斗。
她一直苦思而不曾明悟的第三种剑势，此时悄然悟透，一步登堂入室。
再次挥了几下剑，许红玉提剑向前刺出，剑光分化为三，一时间三种不同的剑势分化，继而合乎为一，剑光掠过，一下子削掉一片河岸。
“好。”
陈牧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微笑，赞许一声，也不知是称赞许红玉的剑法，还是此时身穿一件浅黄色罗衫的她那舞剑的清雅身姿。
荒原一战之后，整个东洪乡七八日间都没再有更大的动静，偶尔有成规模的妖物暴动，也都被他很快镇压，直至今晨，许红玉修习坎水一脉剑法，对水的气息比陈牧更敏锐，先一步判断出大旱即将过去。
想到许红玉修习的第三门剑法‘浮水剑’，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于是陈牧便提议，让许红玉到河岸走走，一观水道，兴许会有所悟。
不过此时看来。
许红玉能悟出第三种剑势，倒与他那一句‘上善若水’更为相关，这些近道之言在如今这方世界，似乎也很有指引之功，只可惜前世的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因此脑海中关于各种经文的残留记忆也并不多。
要是一句上善若水能让许红玉立地悟道，一下子迈入意境就好了，不过那显然也有些天方夜谭，毕竟经文再是近乎于道，指向道的本质，也不如意境图来的更为直接。
唰。
许红玉收剑而立，美眸中泛起一丝喜意。
迟迟没能悟出的第三种剑势，如今终于悄然悟出，也意味着接下来她就可以全心参悟坎水图，尝试悟出坎水意境了。
一念及此，她又不由得看向陈牧，一双眸子中泛起光泽：“难怪你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接连悟出两种意境，甚至不曾观看过意境图，都能逆推出巽风意境……”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不曾修炼过坎水意境，仅仅只是看到大旱消退，溪流再现，便能有所悟，发出这样近乎于直指本质的经言，这种对于天地道蕴的深入，不知道比她多走了多少步。
陈牧知道许红玉误会了这一句话是他自己的感悟，不过这会儿也并不去分辨，只看着那张带着一丝喜意，褪去了少许清冷的俏颜，忽然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那张面颊，触手间光滑如玉，带着少许冰凉。
他和近在咫尺的玉人相识已有两年多了，从陌生到熟识再到信任，从属下到同行再到立于其前，从欣赏到意动再到行动，如果还不明白伊人的心绪，那他也就太不解人心，有些事情总是要他主动一些的。
许红玉立在原地，只睁着一双清雅的眼睛看着他，目光之中只有一点懵懂，似乎是不知道这时候的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看着许红玉那乖巧，懵懂，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陈牧心头微动，有心想看看一块冷玉的反应，于是凑近过去，带着试探，轻轻低下头，擒住了两片柔嫩的红玉。
触感依然是冰凉，但却带着几分湿滑。
明显感觉到眼前的俏人身体僵了一下，但其样子却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眼睛稍微睁的更大了些，依然是有些不知所措和懵懂，宛若一块玉人，没有什么动作。
陈牧轻轻叩关试探，只觉得眼前俏人虽没有任何动作反应，但也没有半点的抵触和反抗，面对他的叩关，便几无抗拒的放开，由着他的动作。
几年前的他还只是南城区的小小差役，对许红玉都只存在于听闻，几年后的他，却能得其倾心，将这块红玉轻轻品尝，这不是梦里的光景，是他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习武，抗何，赈灾，相救，平乱，斩妖，关护，点道，终至此处。
片刻后。
陈牧重新抬起头，看向怀中的佳人，只见她仍然是那双清雅的眸子，不见丝毫迷离，甚至还冲着他眨了两下：“怎……怎么了？”
“嗯……没什么。”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样子，一时间想要挠挠头，白玉是真的很白，也很滑润，只是想要看到白玉变红，似乎还真的得费些头脑。
不过这里地方不太对，不适合其他的动作。
陈牧轻轻放开怀中佳人，伸手摸了下她的头，换来的仍然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扑棱扑棱的眨动两下。
“出来吧，别躲了。”
陈牧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土坡。
小土坡后面转出一个人影，一双小手正捂着自己的脸，紧闭着眼睛道：“副都司大人找你们过去，我只是来报信的，刚刚才到，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牧看着小荷的样子，没好气的道：“小小侍女，心思不静，回去之后面壁三天。”
小荷脸色一垮，旋即可怜兮兮的看向许红玉，道：
“小姐……”
“嗯，很合适，就三天吧。”
许红玉轻微点头。
小荷泪奔。
不过想到刚才偷瞧的画面，似乎也没什么了，虽然陈牧终于主动下手了，但自家小姐的反应实在是有点……好在瞧着陈牧的样子也并没有不高兴。
也许自己得想办法帮帮忙？
……
临安河距离县府不远。
一行人很快回到安瑜县府。
“来了啊。”
副都司余钧看向走进院里的陈牧以及许红玉，露出一个笑容，道：“陈牧，此次妖乱，你所斩获的功勋我已清点完毕，并上报斩妖司了，总计是六万七千五百功勋，斩妖司那边批核之后就算有些许浮动，也应当在六万五千上下。”
六万七千五百功勋。
这和陈牧之前的预计也相差不多。
“麻烦大人了。”
陈牧冲着余钧拱手。
余钧笑了笑，道：“不必拘礼，伱和红玉互相扶持，都是自家人，我痴长你一些年岁，如若不嫌，唤我一声‘钧叔’就好，以你此次的战功，待回去之后，斩妖司的新任命应该就会下达，副都司的位置暂时没有空缺，应当还要你再屈当一段日子的白衣卫。”
陈牧对余钧的话语也并不意外，斩妖司虽然与其他衙司不同，副都司甚至都司之位，都可以临时增设，但他先前展露出的实力，也就介于白衣卫和副都司之间。
一步跨入副都司的确也不太可能。
除非他展露易筋极限，虎豹雷音的淬体境界，或风雷之属两种意境，那倒是能直接一步跨过白衣卫的阶段，纵使副都司位置没有空缺，也能临时增设一位。
只不过对他来说担任白衣卫还是副都司，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当今之世，秩序崩坏，地位和权势远不如自身实力，他现在只想平稳的拿到锻骨丹，安静的修行一段时日，早些迈入锻骨之境。
“妖乱已毕，是否可以回返瑜城了？”
许红玉看看陈牧，然后在一旁开口问道。
她知道陈牧现在想要的应该就是一个能安稳修行一段时日的环境，其实留在安瑜县也可以，不过为了防止何家兴风作浪，自然还是回瑜郡更安稳。
“嗯，不日就可返回，你们今日回去也无妨。”
余钧微微点头，但紧接着目光又变得严肃了些，郑重说道：“不过此次回到瑜郡，一切都要谨慎行事，与何家之间的冲突也要暂时放下，非常之时需以稳妥为上。”
看到余钧这么郑重的样子，许红玉顿时微微一怔，随即问道：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根据不久前传来的消息，与玉州相邻的青州、寒州……等各州，立足于其中的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宗，其真传弟子于七玄宗拜山，以四宗入驻玉州为约，瑜郡为界，结果四战四胜，四宗势力不日就要进驻瑜郡。”
余钧沉声开口。
此言一出。
不仅许红玉稍稍愣神，连陈牧也是露出一抹异色。
天剑合欢、血隐玄机……这四宗的名头他也有所耳闻，虽然一直都不曾跨入玉州地域，但毕竟是立足于和玉州相邻的几州的大宗，势力都不逊于七玄宗。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四宗真传登门拜山，七玄宗竟四战四败，不过一想似乎也能理解，毕竟相比起外界多年前就开始纷争不断，七玄宗一直都是‘闭关锁国’的策略，封闭州郡，不与外界任何一州相接触，也不主动踏出，只在玉州一地谋求发展。
这样下来固然整体上不错，各种底蕴积累颇多，但安稳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一位位宗派真传，比不上外州之地四处征战的其他四宗弟子，也并非难以想象。
这么一想。
七玄宗封闭门户的决策，也许称不上正确，但的确又是这样的决策，使得整个玉州七郡多维持了十几年的和平，包括瑜郡也是如此。
倘若瑜郡早在十几年前就陷入宗派斗争之中，在那更加纷乱的世道下，说不定他都活不到现在，陈玥甚至可能都无法出生。

第127章 将变
很快。
从余钧那里离开。
“四宗入驻，那恐怕整个瑜郡的形势是要发生大变了。”
许红玉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担忧，不由得看向陈牧。
倘若没有四宗之事，以陈牧的天赋和悟性，再安稳修行几年，恐怕整个瑜城都将难寻敌手，余家的面临的危难也自然会化解，虽然目前这一代仍然是青黄不接，但只要能有一位迈入五脏境的存在，那就算是势力庞大如薛家，也是不愿意相斗的。
毕竟五脏境的高手，来去自如，没有一大堆同阶人物提前埋伏，基本上很难威胁的到，如果将这样一个人物逼迫过头，一怒而四处下手报复，那任何一家都难以承受。
这也是为什么余家的那位曾祖，早已卸任七玄宗执事，回到了余家度晚年，甚至早过了耄耋之龄，但何家依然不敢和余家斗的太狠，毕竟谁也不确定余家那位如今到底气血衰败到什么程度，实力下滑到什么样了，万一仍然具备五脏境的实力，不顾一切的下手报复，拼个玉石俱焚，那谁都无法接受。
可现在。
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大宗门将要入驻瑜郡，这都是不逊于七玄宗的名门大宗，傲立于一州之地，那就算是薛家也要收紧锋芒，小心行事，否则都有灭门之祸。
“静观其变吧。”
陈牧摇摇头。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毕竟时值乱世，大宣王朝衰落，天下各州割据烽烟四起，所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在大势之下，没有任何一州能独善其身，哪怕是七玄宗这样统辖一州之地万万黎民，割据一方的庞大宗门势力，也一样不可能永远超然于世。
如今四宗入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倒还是件好事。
毕竟，在他看来，天剑合欢、血隐玄机这四宗，也不可能彼此之间就是铁板一块，联合向七玄宗发难也只是寻求利益，得到了利益那多半就会互相分割。
四宗势力进驻瑜郡，多半还是会以控制为主，而不会将瑜郡转化为战火硝烟之地，那么实际上就和之前瑜郡四家明争暗斗的局势相差不会太多。
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
当然。
对于何、余、薛、谢四家来说，那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了，原本都是立于瑜郡顶点，手握权势的顶尖世家，此后都要谨慎做事，在四宗的夹缝之中谋求生计。
总而言之，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也是静观其变，甚至有四宗入驻之后，很多事情反而不需要他再去考虑了，譬如天尸门余孽的事情。
甚至。
陈牧都怀疑，七玄宗之所以拿瑜郡为界，让四宗入驻，可能就是因为天尸门余孽的事，毕竟眼下也不清楚天尸门到底藏匿了多少实力，放四大宗门进来，和天尸门碰一碰，对于七玄宗来说也并不是一个无法接受的形势。
同许红玉往前走了一段，很快陈牧来到了县府的前庭。
现在安瑜县府中庭暂时由余钧这位斩妖司副都司控制，安瑜县令余荣则暂时在前庭办事，随着陈牧的到来，这位县令很快亲自出迎。
“恭迎陈大人大胜而归，此次妖乱为安瑜一县数百万黎民呕心沥血，我代东洪乡百姓，及安瑜百姓，向陈大人拜谢了。”
余荣不待走到近前便开口，更向着陈牧主动拜下。
有点过于浮夸。
陈牧心中嘀咕一句，面色古怪的看着这位许红玉的表舅，主要是许红玉还站在旁边，于是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不让余荣真的拜下来。
余荣拜不下去，便顺势起身，面容堆笑的看着陈牧，道：“我已让人去备上等的宴席，为陈大人庆功。”
如果说上一次对陈牧，只是觉得虽为许红玉从属，但有些能力值得结交，那么这一次态度就是天翻地覆，甚至都放到了很低的位份上。
毕竟相比起余钧，他余荣虽然也能算是余家的嫡系，但在余家族内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远远不及余钧，甚至还不及许红玉。
陈牧乃是在易筋层次，就领悟出意境的存在，哪怕未来止步于易筋圆满无法锻骨，但凭借意境和一身横练之躯，未来也是余家最上层的人物之一。
虽说瑜郡形势将要大变，四大宗门入驻之后必然会改变格局，但余家终究还是统御瑜城的四大家族之一，他余钧也始终都是余家的一员。
“宴席就不必了，灾难刚过，莫要兴师动众，铺张浪费。”
陈牧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上次让县令大人所查之事，可有眉目了？”
余荣闻言，不由得露出一丝惭愧之色，道：“说来惭愧，安瑜县府在十七年前曾经遭过一次贼人，被其放过一把火，烧了不少的籍贯卷册，剩余的部分里虽然查出一些与陈大人母上同名同姓的，但都没有甚么关联。”
“我已命下面的人马，亲自在安瑜县内一一排查，不过耗时可能会久一些，但只要人确然是安瑜县人，那最后定然会给陈大人一个交代的。”
听到余荣所说，陈牧微微叹息，倒也并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那么多年下来，且不说余荣提到的火灾烧了卷册，光是期间一次次的大寒、大旱、大潮等等灾难，每一次都会引发一片乱象，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历经多少次，就是一些有权势的家族都有可能消亡衰败，更别说刘萍会沦落为奴籍，家世多半也很一般。
如今这一支血脉，是否还有人活着也不清楚。
正想说让余荣免去兴师动众，但想到灾难之后，本来也要统计各方损失，差遣衙役多查一点，也只是顺势而为，便没有回拒，只说有了消息便告知他。
确认了暂时没有刘萍的消息后，陈牧和许红玉出了县府，到了早前居住的后院。
“明日就回去吧。”
陈牧看向许红玉说道。
“嗯。”
许红玉轻轻应声。
看着她乖巧而清雅的模样，陈牧心中微动，又升起了想要品弄一番的念头，不过最后只是一闪而过。
主要是这块精巧的白玉，平常手段撩之不动，虽是乖巧顺从，但一番施为下来，总归是缺乏了那么一点情趣，还是要慢慢品味方才雅致。
陈牧将目光投向悄悄跟在后面的小荷。
小荷吓了一跳，慌忙道：“我，我去打水……”
说着就逃开了。
一路后逃着，想起先前在临安河畔看到的情景，却不由得两颊泛起嫣红，身子也有些发热起来，她是许红玉的侍女，若是许红玉和陈牧……那她自然也是陪嫁丫头的。
其实她心理倒很想能和陈牧亲近些，并不想逃开，更希望陈牧对她也做点什么，只是她总不能赶到许红玉的前头去，所以只能忍耐着默默的逃开。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荷。
陈牧一时倒也觉得有趣，红玉身边的这个小侍女，也勉强称得上文武双全，虽然偶尔有些蹦跶，但对许红玉一直都是本本分分，许红玉对小荷也是完全信任，出城猎妖甚至将南城区的一切事务全都扔给了小荷。
到了许红玉的屋子里，陈牧也没有多做什么，只谈了些瑜郡之后可能的形势，以及回到郡城之后的打算，简单商议了些，便回了自己的卧房。
小荷躲在一旁，看着陈牧离开，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心底稍微有点遗憾之余，嘴角又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余家虽是豪门世家，但陈牧和许红玉都属于‘江湖儿女’，并无太多讲究，否则的话在这女子十四五岁就嫁人的年代，许红玉也不会至今尚未婚配。
她太了解许红玉了，自家小姐虽然有时候懵懂，但可不是不知事，在河畔时那样任由陈牧施为，那就是心中早已有属，是什么都不会拒绝的了，但陈牧却并没有就此对她进一步做什么，反而最后说她历经劳累，让她今夜好好休息。
越是这样便越说明，陈牧并不是只把许红玉当做想要得到，宣泄情欲的玩物，碰过之后就会弃之不顾，而且一直以来行事沉稳，张弛有度，天赋悟性更是冠绝一代，小荷现在甚至都在想，自家小姐究竟是怎么样的时运，才能从外城区那偏僻的梧桐里，找出陈牧这样一个人来。
荒原之战后的七八日里，许红玉的伤势并不严重，但陈牧依然是红玉好好调养，自己回到乡里接过了许红玉之前所有的事情，并事事亲为，替许红玉分忧解难。
这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她在临安河畔，看到陈牧对许红玉有所动作时，心中只有欣然和替许红玉开心，那样的天资能力和为人，又是心底愿意对许红玉好的，再也难找到第二个了。
甚至就是今天再发生点什么，她也只会替自家小姐而开心。
小荷进了屋子，端来烧好的热水，服侍许红玉脱去鞋袜，将一双精致的如白玉雕琢的小脚轻轻放进水里，撩水洗着，同时悄声道：
“小姐，他对您可真好。”
“嗯呢。”
许红玉听着小荷的话，轻轻点头。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虽然好奇陈牧那样对她做那些是什么感觉，也道不清自己的感觉，但她却很明白那些举动代表着什么，只是因为人是陈牧，她心底丝毫没有抗拒的念头。
因为知道陈牧是怎样的人，因为陈牧所做的一件件事，因为心底对陈牧那种朦朦胧胧，和对别人完全不同的感觉，也因为陈牧说过的一句句话……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她对现在的陈牧，提不起任何一点拒绝的想法。

第128章 乾坤
瑜城城外。
一片荒林之间，陈牧循着记忆一路穿行，在经过那一片熟悉的乱葬岗之后，来到了一片稍微平整一些的林中。
他的目光掠过四周，看过一处处矮坟，很快在其中的一处，找到了一块较新的坟头。
那是他父亲以及母亲刘萍的坟。
原本两处坟并不在一起，刘萍被安葬在另一处，那时候还是差役身份的陈牧父亲，安置的还算妥当，而等到陈牧父亲自己过世时，就只是草草布置的一处坟口了。
直到陈牧升任梧桐里差司之后，在担任期间才终于抽出一些时间，来到城外将两处坟移葬在一起，并以陈牧的名字为其立碑。
尽管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两位都已经去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对这两位都没有什么父母亲情，只是有着一些记忆，但他既然以陈牧的身份活着，那总归有一份因果。
陈牧拎着酒水。
走到新坟之前，并祭拜一番。
许红玉一路跟在旁边，直到事毕，看看那处坟头，小声说道：“如今你和当初大不相同了，之后要不要再迁一处好地？”
陈牧摇摇头，轻叹道：“就这样吧，别再惊动他们了。”
当今乱世，修其一座陵寝又有什么意义，说不定还招来一些盗墓贼人，不如就这般安葬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惊扰，毕竟两人也已葬在一起。
许红玉轻轻点头，跟着陈牧一路出了林子。
往不远处看去，便能看到那高耸的瑜城城墙，陈牧立足眺望，心中一时倒有些感慨，过去当差役时搬运尸体，也时常进出瑜城，那时只感叹这城墙之高耸，几乎超过他前世所见的一些旧皇城，现今再看这高耸的城墙，却已没有那种仰视的感觉。
小荷以及一行人就守在外面，见陈牧和许红玉出来，便纷纷跟了上去，一行人很快沿着南门进了城，并一路往里，直至进入内城。
来到余家驻地。
陈牧和许红玉暂时分开，许红玉去往东边的主家院落，陈牧则往北而去，很快回到了自己先前居住的那处小院。
一路上的仆从，似乎都已经听说了他在安瑜的事迹，看向他的目光越发恭谨。
“哥哥回来了。”
院子里陈玥正在练剑，忽然看到陈牧走进来，小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手里的剑一收，就向着陈牧跑了过来。
陈牧微微一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陈玥忽的一扑，像小时候一样挂到了他身上，只不过眼下早已经是大姑娘，有点挂不住，而且从两年前就没再做过这种动作。
“大姑娘家的，有点形象。”
陈牧将她放下然后没好气的训斥一声。
陈玥笑嘻嘻的道：“这里又没有人会瞧见……对了，我也步入练肉境界了。”
“嗯，很好。”
陈牧微微点头，难怪刚才扑上来时，触手的感觉比以前扎实。
两年多跨过磨皮步入练肉，在众多武者当中算是比较快的了，毕竟是在余家武院，各种资源都不缺，而且还是他的妹妹，平时也有用一些贵重的滋补汤药。
倘若能在两年之内将练肉一境修到圆满，然后于一年之内跨入易筋，那么进度比起许红玉来说也相差无几，不过剑术方面就慢了不止一拍了。
毕竟陈玥虽然是十五岁左右就开始修习淬体法，和大家族子弟相差不多，但许红玉在达到淬体的年龄之前，自幼就练剑，而陈玥则是与淬体法一同修行。
“我不在的日子，没惹什么祸吧？”
陈牧往屋里走去，同时看了看陈玥。
陈玥眨眨眼睛，道：“嗯……我之前把余芸打哭了。”
陈牧很快想起余芸是谁，摇头失笑，其实他知道陈玥的性子是不会惹祸的，哪怕现在长大了些，变得比以前活泼了些，但同他一样，很知道轻重分寸，毕竟出身贫寒，算是历经冷暖，知道每一粒米饭都来之不易。
这么说主要是想知道陈玥在余家有没有受人欺负之类，看起来是过得不错，那也就不需要他去多考虑什么，况且这次之后，恐怕余家也没多少人敢欺负陈玥了。
在和陈玥了解了一阵他不在内城的这段日子里所发生的的事情后。
小荷来到了院子里。
“宁姐姐。”
陈玥从屋子里跑出来，笑嘻嘻的向小荷打招呼，陈牧最初将她送来余家的时候，她在这里一无所识，都是小荷带着她认识余茹，又对她一直照顾。
小荷捧起陈玥的小脸蛋揉了两下，然后看向陈牧微微点头道：“家主大人有请。”
“玥儿，我先过去一趟。”
陈牧神色平和，冲着陈玥说了句，便跟着小荷离开院子。
路上向小荷问了问许红玉，却得知她已经离开余家，去斩妖司那边清点功勋了，实际上就是去兑换锻骨丹了，趁着目前瑜郡还没有太大的变故。
许红玉的功勋虽然不如他多，但统辖一乡，加上早前积攒和剩余的一些，兑换两份锻骨丹还是够的，如今的她经历这一场妖乱，气血稳固，用不了多久也可以尝试锻骨了。
很快。
陈牧来到了余家东边的主院。
小荷在院子外示意陈牧进去，然后就悄悄的侍立在旁边。
陈牧神色坦然的走进院内，然后一眼就看到站在院子里，鬓角泛白，穿着一件绿色锦袍的人，其人身份自不用说，正是余家当前的家主，余祖义。
余祖义既是许红玉的外公，同时也是瑜郡盐务司的都司，管辖一郡之地的盐务，职衔等同于内外城区的都司，过去年轻时也曾担任过斩妖司都司。
其人也是余家除了那位第一代曾祖外，境界实力最高之人，屹立于锻骨圆满，掌握有坎水、兑泽两种意境，是瑜郡内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余大人。”
陈牧冲着余祖义一礼，仍是以职衔称呼。
余祖义早已转过身来，此时看向陈牧，眼中却没有什么余家家主的威仪，更多的是几分年长老人的和蔼，道：“不必拘礼，你妹妹在余家武院习武，你也是和红玉互相扶持，早已是一家人，事情我也都知道了，伱与红玉的婚事，便由我这个外公做主。”
这位余家家主倒是直接。
陈牧看着余祖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余祖义又继续语气平和的说道：“当今之世，出身皆不重要，只看能为，你能迈入易筋，悟出意境，便是红玉父亲那样的人物，早已和这瑜城上百万黎庶再不相同，无论在哪都举足轻重，是以你娶红玉为妻，无需改姓，也无需入赘，你们的后人也可随你之姓。”
这就是当年许红玉父亲的待遇么？
陈牧心中不由得念叨一声。
许红玉能在姓‘许’的同时，依然作为余家最核心的嫡系，自然不全是因为她母亲是家主余祖义的嫡女，更关键的还是因为她父亲许一川当年展露的天资和在余家的地位。
如今的陈牧也同样得到了这样的待遇。
甚至陈牧这时候察觉到，许红玉多半也没有和余祖义说更多的关于他的事，否则余祖义若是知道他不仅悟出意境，更兼修风雷，淬体法也早已到了锻骨之前，恐怕态度还会有更多的变化。
不过陈牧倒并没有什么炫耀的想法，是以也并不主动多提。
“但……”
余祖义说到这里，话语微微一沉，道：“你应当已经知晓，四宗将要入驻瑜郡之时，当今非常之时，余家不宜惹眼，是以你和红玉的婚事，不会大操大办，这也是为了你们和余家，你可明白轻重？”
若是放在过去，余家嫡系的婚事，更兼还是许红玉这样举足轻重的，必然会大宴宾客，十里红妆，但现如今非常之时，却是一切惹眼的行为都概不能做。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道：“我没有什么的，只是这样就委屈了红玉。”
余祖义闻言，笑了笑道：“余家虽然勉强算是个名门望族，但一样崛起于微末，也是从江湖中起家，百年前余家那位初祖年幼时也曾天为被，地为床，后来拜入七玄宗，一步步崛起，最终到瑜郡扎根立足，我等实际上也都是江湖儿女，也无需那么多的讲究，若你觉得委屈了红玉，以后好好待她就是。”
说到这里。
余祖义又顿了顿，道：“我听红玉提起过你需要巽风一脉的意境图，不过我余家如今的确没有此图，目前仅有上品的坎水图，以及离火、兑泽、艮山三脉的拓印图，倘若你想继续在乾坤八相之道上精进，可以试一试离火图，如若不行，可以再试坎水图。”
陈牧闻言顿时略微沉思。
他暂时其实还没有兼修更多意境的想法，毕竟根据他目前的了解，就算是兼修三种意境，如果全部都只是第一步，那么合起来也仍然不及将一种单一意境迈入第二步。
所以对目前的他来说，专注于震雷图的修行，将震雷意境尽快迈入第二步，才是对他实力提升最大的步骤。
当然。
如今的他也知晓了很多关于乾坤意境的事情。
譬如乾坤意境之中，风雷火属‘乾天’，山泽水属‘坤地’，想要修炼乾天意境，那就必须兼修出风雷火三相，同样想要修行坤地意境，也要兼掌山泽水三相。
究其原因，
是因为乾坤八相图中，乾天图和坤地图都并非单一之图，而是由一份‘乾天总图’为主，再汇集风、雷、火三图，才是完整的乾天图，可以说风雷火、山泽水这六相，本身就包含在乾天坤地之中，属于天地的一部分。
在余祖义看来，他掌握有巽风意境，而巽风与离火相近，所以才会建议他先尝试离火，若是实在因为离火图品质太差只是拓印版本，无法领悟，那再去参悟坎水图。
“我想先试试能否将单一意境修炼到第二步……”
陈牧想了想，还是回答一句。
如今来说，他想要参悟余家的几种意境图都随时可以，反倒不用那么着急。
“有志气。”
余祖义和蔼一笑，旋即又叹息一声，道：“兼修多种意境，的确反而更难迈入第二步，其实很多人都是被困在第二步的门槛之前，丝毫无法寸进，不得不去兼修多种意境。”
“但事实上，对于真正顶尖的天骄人物，兼修多种意境也是一样的道路，最后走上的都是汇集乾坤八相，触及天地的路……不过这大宣朝廷最为正统的乾坤八相，也是诸多意境中最难最难的，便是当年皇庭鼎盛时期，也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练成八相，掌握乾坤意境，纵是掌握，每前进一步都相当于其他人的八步，可谓步步难如登天，也更没几人能走到顶点。”
陈牧在一旁静静听着余祖义的陈述。
在浏览了余家的诸多典籍之后，他便了解到，乾坤八相并不是这天下唯一的武道意境，只不过是流传最广，最官方也最正统的意境，当然同时也是没有争议的至强意境。
只是这个‘至强’，指的并不是单一的一种意境，而是至少要练出乾天或坤地，才能力压八方，而唯有修出完整的乾坤意境，才算天下武道中真正的至强。
凌驾于‘阴阳’，‘五行’等等意境之上！
当然。
其实阴阳、五行等意境，也一样都很难，同样都被分成多个部分，譬如五行便分别有五种意境，也是要一一练就才能掌握完整的五行，阴阳意境也同样有许多延伸的分支。
包括世间还有专注于剑道的，如天剑门，便是‘剑道意境’，同样有心剑、天剑等等诸多分支，有专注于杀道的‘杀戮意境’等等。
只是这些基本都被掌握于各大宗门之中，从来不在世间流传，不像乾坤八相图，历经千年岁月早已一分再分，流传至民间，更演变出无数刀法剑技。
对目前的陈牧来说。
是将单一意境修炼到更进一步，提升来的更大许多。
但是等到意境一步步修炼到极致，登上第三步的阶梯之后，那么与同为第三步的人物之间，衡量高下的便是意境本身的‘质量’了。
至于说乾坤意境为什么被公认为天下武道至强，陈牧倒是知晓的，那就是至今仍然还立足于天下的大宣王朝！
大宣能横扫八荒，平定四海，打的天下皆服，最终建立一个统一天下的王朝，甚至兴盛近千年，压的无数宗门抬不起头，其源头就是那位开国之祖，练就了乾坤意境，问鼎武道之巅！
只是时隔千年。
如今的大宣王朝，再也没有那样的人物了。
三更，字数还是一万多。

第129章 姑爷
半晌后。
陈牧从院子里走出。
站在院子外面候着的小荷，看到陈牧出来，忽的向着陈牧欠身一礼，然后偷笑着说道：“丫鬟宁荷见过姑爷。”
啪。
陈牧板起脸，一巴掌拍在小荷的屁股上。
小荷俏脸顿时露出一抹羞红，连忙左右看看，没见有人，这才委委屈屈的道：“姑爷欺负人，我要去告诉小姐。”
“我欺负你什么了？”
陈牧看着小荷的样子，反倒是戏谑问道。
小荷这下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看到陈牧往远处走去，连忙小步跟在后面，道：“小姐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带你到小姐那去等吧。”
“好。”
陈牧微微点头。
他现在最需要的除了品质更高更好的意境图之外，也就只有锻骨丹了，只要锻骨丹一到手，他立刻就会开始锻骨境的修行。
以系统面板的提升速度，他锻骨多半也是一样的快，远超过寻常人，只要早日抵达锻骨境的圆满，再将震雷意境练到第二步，那么就是五脏境的存在，他也能掰掰手腕了。
很快。
小荷领着陈牧一路往东，沿着东向主院一路绕行，经过了数个院子之后，来到了一个有些小巧，但却显得十分精致的院落里，有花有水亦有凉亭。
往里是一处由整体由紫霖木搭建的闺阁，紫霖木虽然价值不如金丝木，但也是一等一的木料，不畏水火，千年不坏，并且比起金丝木也更适合做女孩家的闺房。
陈牧的确是第一次来许红玉住的地方。
早前他在余家驻地一呆近半年，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足不出户，习武参悟，偶尔出去也没有到过许红玉的闺阁，主要也是东面这一片主院，一般人也无法随便进入，会被外面的护院看守拦下，尤其是后面一带，都是余家年轻一代嫡系居住的地方。
之前陈牧来找许红玉时，也是外面的仆从先进去通报，再由里面的丫鬟找到小荷，最后小荷再进去汇报给自家小姐，层层传递，不过现在陈牧却已经能进出这里了。
“这一院的花草，都是你在打理？”
陈牧看了看院子的景色，又望了望那一片漂浮着些荷花的水池，池水清澈，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有人打理，是真正富贵人家才能置办的庭院。
小荷掩嘴轻笑，摇头道：“我只偶尔会照料一下，有专门的人打理呢。”
许红玉身边当然不可能就她一个丫鬟，只不过其他的丫鬟就只是服侍起居，打理院落的丫鬟了，而不是她这样能跟随外出，左右臂助的侍女。
侍女和丫鬟还是有些分别的，实际上在她迈入易筋境之后，也是有着一定地位的了，就算离开了许红玉，也不会是寻常下人的身份。
陈牧走进凉亭。
目光掠过整个庭院。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不是出在大户人家，不是生下来就能住在这样的景致院落，锦衣玉食不愁冷暖，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样的富贵荣华也不算什么了。
略微有些遗憾的就是，这里不像他前世，没有能记录过往的奇工异物，他是没什么机会能瞧见许红玉过去小时候的样子了，如小荷所说的，在许红玉的父亲失踪之前，她那时也是十分活泼爱笑的小小女孩儿，也是之后慢慢变得像现在这样清冷，几乎再看不见什么活泼和笑颜。
过去许红玉那清冷的样子，给人的感触更多的是冷漠与疏远，而陈牧心中也只是有一些对冰玉仙子美貌的欣赏，但现在的话，更多的是几分怜惜。
这样的人儿，看似不近人情，看似处处冷漠，其实内心中比其他人更想要得到关心和照顾，只是因为害怕，因为不得不坚强，而只能展现出那样冷漠的外表。
总归，
就让他稍稍牺牲一下好了。
正当陈牧站在凉亭中思索，想着许红玉小时候的样貌时，忽然院子门口传来小荷的声音：“小姐，您回来了，陈……姑爷在院子里等伱呢。”
陈牧转头看去，就见许红玉已走进院子，此时她听到小荷的话，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微怔之后才盯了小荷一眼：“胡说什么呢？”
小荷笑吟吟的道：“家主大人已经做主，定下小姐和姑爷的婚事了呢，恭喜小姐啦，这么多年总算是……哎呦。”
许红玉那张清冷若白玉般的俏颜上，此时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羞红，一只小手抬起来揪住了小荷的脸颊。
小荷缩了缩脑袋，从许红玉的手指间脱出，然后就往后退出院子，笑嘻嘻的道：“我先去替小姐打理琐事了。”
说着。
就不见了人影。
许红玉站在那里，讷讷的转过身来，看向亭子里的陈牧，一时有些无措。
姑爷……
先前余祖义问她关于陈牧的事情的时候，她也没有说什么别的东西，只是把陈牧做的陈述了一遍，夸了些该夸的话，怎么就一下子……
“回来了？”
陈牧向着许红玉走了过来，神色温和的道：“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许红玉微低下头，小声道：“从斩妖司出来的时候遇见何光义了，问我知不知道何光宗还有何明振他们失踪的事，不过我没理会他，他也没敢硬拦我。”
何光义。
何家三代的嫡长，何光宗何光训的大哥，也是斩妖司副都司之一。
许红玉说的很简单，但陈牧不难脑补出何光义见到许红玉，沉着脸训问发难的场景，只不过碍于瑜郡形势将变，不宜过多冲突，才最终放许红玉离开。
“我该陪你一起去斩妖司的。”
陈牧摇了摇头。
何光义……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总归与何家的梁子是越结越多，现如今已不仅是余家与何家水火不容，就算是他，早晚也要与何家将所有的账一笔笔清算。
听到陈牧的话，许红玉心底只觉得有一丝暖流涌入，她仰头看向陈牧，然后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鼓涨涨的香囊，递了过去道：
“给你，这是六十粒锻骨丹。”
陈牧接过香囊，感受着指间传来的少许温暖，然后看了一眼香囊里，就见里面是一枚枚银白色的细小丹丸，汇总起来，沉甸甸的一把。
这是两份的数量，许红玉是将功勋一次性都换取了。
“你留一些吧，我应该用不了这么多。”
陈牧想了想说道。
许红玉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巩固气血，最近几个月还不会尝试锻骨，还是你都拿去用，之后有剩余的留下来就好。”
陈牧知道许红玉在这次妖乱中吸收了不少妖物血精，虽然气血增强许多，但也需要时间去巩固调理，的确要两三个月左右，不过将两份都兑换下来，全部交给他，不是在怀疑他的资质，而只是想尽可能的去帮他。
看着眼前玉人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其中似有着点缀的星光，陈牧心中轻轻一荡，忽然凑近玉人耳畔，轻声说道：“红玉，我想亲亲你。”
唰。
玉人身体轻微一颤，晶莹剔透的耳垂无声的浸染上了一团红晕。
“你……你在说什么呢……”
许红玉的话语有些不稳，一时间连眼神都躲闪起来。
明明先前在临安河畔，早已做过那样的举动，但那时许红玉的反应却不及现在的百分之一，这让陈牧眼中闪过一丝温情，果然这块白玉对举动很是木讷，反倒是话语本身，能够让白玉中透出那一丝嫣红。
一丝丝的羞红沿着晶莹的耳垂蔓延开，陈牧看着近在咫尺的玉人俏颜，一时间有些微微发怔，本来那种清冷如月，可望而不可及的出世之感，此时伴着那轻微的羞红，仿佛回到了凡尘之中，像是盛开的冰莲，比他以往所见的任何时候都要更美。
许红玉一颗心如小鹿般乱跳，慌乱的想要逃开，但脚底却又生了根一般迈不动步伐，眼神也是上下游离，不敢去看陈牧，但预想当中的亲昵却久久没有落下。
当她那带着慌乱的视线，终于再次回到陈牧身上时，却见陈牧一直怔怔的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
许红玉心中忽然安宁了下来，眼神不再躲闪，轻声道：“你在看什么呢？”
声音好似恢复了以往的平和与清冷，只是脸颊上那一丝羞红却并没有褪去。
陈牧回过神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玉人，却没有了更进一步的举动，而是轻轻的将她两只温润如玉般小手捉起，合在双手之间，放到身前：“瑜郡局势有变，我们的婚事余家不会大操大办，我觉得对你有些委屈，如是你想的话，就再等两年，我会为你铺下十里红妆。”
许红玉微微一怔。
定定的看着面前陈牧那认真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涌起无数的喜悦和开心。
陈牧就看到眼前的玉人，眼角轻轻的弯起，仿若冰天雪地之中，忽然百花盛开，露出一个也许十几年都不曾露出过的笑颜，难以言说这一刻的美。
“我不要。”
她看着陈牧，嫣然笑着。

第130章 锻骨
在许红玉的院子呆了很久。
直至日过正午，陈牧才悄然离开。
不过没等他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才刚刚走出东边主院的范围，一个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的人影主动迎了上来，穿着管家的服侍，年纪苍老，正是余家的老管家。
“陈姑爷，老仆等您很久了，老爷说北边的院子不合您住了，给您在东边安排了新的院子，稍微宽敞一些，已经打扫干净了，您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再挑选其他的。”
余管家那张苍老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脸。
作为早年跟随余家上一代家主的老人，东边主院那边的四代甚至三代嫡系，大多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许红玉能找到合适的夫婿，心中也是宽慰的。
上次见到陈牧的时候，他便觉得陈牧心性举止都很好，就是天赋天资可能达不到顶尖，但没想到陈牧能悟出意境，那的确和许红玉也是很般配的人了。
“麻烦余老了。”
陈牧微微点头。
虽然他和许红玉的婚事也不会很快落定，但的确不适合再住在之前北边的那个两进的院子里，实际上他也考虑要不要搬出余家，但内城的环境实在是有些特殊。
基本上所有适合居住的片区，都被四大家族占据，或者就是其他一些附庸的家族，所以除了余家驻地之外，偌大的内城就没有其他地方可去，除非是去外城区，或者到城外自建庄园，但那不在考虑之中。
虽然留在余家驻地有种‘入赘’的奇怪感觉，但正如余祖义所说的，江湖之中不顾及那么多，何况如今处于非常时期，也的确不该太在意旁枝末节，未来的他也肯定不会止步于瑜城这一郡之地，无论在哪也都只是暂时栖身。
至于说以后究竟是做横行天下的独行刀客，还是统御一方的霸主，陈牧也并没有去想，因为那离现在的他来说还很遥远，一两步以内的事情提前预想，是未雨绸缪，运筹帷幄，几十步以外的事情提前设想，那是凭空臆想，毫无意义。
片刻后。
陈牧跟着老管家去到了东边的新院，是在东正街的后方，一处复式嵌套的院子，远比之前的两进大了太多，至少也要十几个下人每日清扫照料。
并且这里距离东边的主院落也不远，基本上也属于余家的核心区域，住在附近的要么是余家的嫡系，要么就是比较受重视的旁支。
“外院的人手给姑爷您备了一些，内院的丫鬟婆子，您可以采买，也可以吩咐小荷去选一些人手，她挑选的人想来姑爷您也放心。”
老管家领着陈牧走了一圈，然后笑着说道。
外院的仆从之流基本没有什么，但内院的丫鬟侍女之类，因为都是贴身近人，就不适合随便安排备置，还是由陈牧亲自来。
陈牧看了看内院，短暂思忖后，觉得倒也不用再多安置人手，王妮、苦儿还有乐儿三个丫头基本也够用了，他没有那么多需要人服侍的地方，甚至人多了还会麻烦。
接下来就是搬家。
因为都是在余家驻地的范围内，所以也算不上什么乔迁，也不必挑选什么黄道吉日，而陈牧那边需要搬运的东西也不多，很快就陆续挪到了新院。
“所以说，哥哥和红玉姐姐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陈玥自然也跟着搬迁到了新居，因为新居是复式嵌套的院子，光内院就有好几个，她也有一个独立的内院，安置完后就跑到了陈牧的屋子里，看着陈牧眨巴眨巴眼睛。
“嗯。”
陈牧此时正在整理屋子，听到陈玥的话，便笑道：“你不是一直关心未来的嫂子是谁，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陈玥看看陈牧，不由得小声咕哝道：“红玉姐姐是很好的，可是……小茹要怎么办？”
她和余茹现在宛若姐妹一般，知道早前余茹对陈牧可能还没有什么心意，但后来许红玉问过婚事，又去了南城区一趟之后，就对陈牧有些念念不忘了。
结果这下可好，明明最初许红玉可能是想安排余茹嫁给陈牧的，一转头却是许红玉自己嫁给了陈牧，余茹一下子落了个空，她都不知道余茹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心情了。
陈玥的咕哝也落入了陈牧的耳中。
或者说，她就是故意这么咕哝一句的，算是替余茹发发声。
“小茹……她年纪还小。”
陈牧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他心中倒很是坦然，毕竟一开始对余茹也更多是对待妹妹的感觉，何况许红玉对待余茹几乎和亲妹妹没什么区别，他以后自然也会护着余茹许多的。
倒是许红玉那边，怕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余茹说事了。
想到这里陈牧心中也不由得失笑，反正他是不会去帮着说话的，谁让红玉最初时一点没想着自己，只想给他安排一个余家的女孩来着。
终于。
将屋子收拾完，陈牧看向陈玥，道：“好了，别看了，我要练功去了。”
陈玥吐吐舌头，离开了陈牧的院子。
打发走了陈玥之后，陈牧来到了在他院子入口旁边的杂屋，屋子里有烧着的火炉，陈牧来到火炉旁，取出一份份药材，按照锻骨法中的药方次序一一放入。
锻骨法相比起易筋法，种类上面更少了，不过却比易筋法要稍微复杂一点，不仅仅需要内服锻骨丹，外敷锻骨汤药，同时还需要以一套拳法来练骨，使药力能更好的被吸收。
虎魔锻骨拳。
这是陈牧一边看着锅炉，一边细细研读的锻骨练法。
整本锻骨法也被称作虎魔锻骨法，属于是最好的锻骨法之一，依据四阶妖物‘虎魔’而创出，锻骨用的药散中，就有虎魔之髓这一味药散，价格也十分昂贵，以陈牧如今的身家，购买起来也是稍微有些肉疼。
毕竟那一大块炎玉不可能拿去变现，他手头实际的钱财也就几万两，一份虎魔之髓价值就要数百两银子，按这个药方练下来，一个月的花销基本就要近万两纹银。
穷文富武，的确不假。
其实也有药方稍微便宜一些，更简单一点的锻骨法，但比起虎魔锻骨法就相差一些，如今的陈牧自然是不会去选取差的练法了。
“锻骨境，同样是小成、大成以及圆满。”
“并且与磨皮练肉一样，这锻骨境也有一个极限，虽然这部虎魔锻骨法中并未详细描述，但我却从大宣武典中看到过，据说锻骨之境练到极限，便可练就一副‘玉骨’，骨体无暇，晶莹如玉，死后尸体纵然沦落荒野风吹日晒，骨体仍能千年不腐不朽！”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寻常人死后留下的尸骨，不经过处理，埋葬后很快就会腐朽化为尘土，唯有锻骨境的人物，死后尸体消解，骨体也能存在很久一段时间。
但要想达到上千年不腐不朽的程度，唯有将锻骨之境练到极限，化出玉骨方才得行。
只不过。
常人想要练到那一步，同样也是极难极难，往往锻骨境的存在之中，能练就玉骨的，可谓万中无一，而能达到这一程度的，则必然能迈入五脏境！
武者能否迈入五脏境，与自身气血有着很大的关联，往往越是年轻，气血越是浑厚，那么突破五脏境的难度就越低，反之则难度越高。
往往年纪过了三十五岁，迈入五脏境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而达到四十岁的，基本就不可能再迈入五脏境了。
但积累气血却又需要时间。
要么不断的猎妖，服食妖物的血精，然后再加以炼化巩固，提升气血，要么就是像陈牧这样，一步一步将每个境界都练到极限，气血凝练到极致。
天下绝大多数的武者，往往都只能选择前面那条路，而无法选择像陈牧这样的路线，因为任何一个境界想要磨炼到极致都很难很难，除非体质特殊，否则往往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动则三五年甚至七八年，那样的话很可能耽搁了淬体法本身的进度，导致最后连锻骨都无法练成，更别说迈入五脏境了。
“在瑜城这一郡之地，天生铜皮的人物还是每一代都会有一些人的，但天生铜皮浑肉，金刚之躯的，那就极少了，很久才会出一个，一般也都会被七玄宗收入门下。”
“只有这种生来稍加修行就能将磨皮练肉修到极限的，才有资格去在易筋或锻骨层次多浸润一段时间，尝试达到虎豹雷音，或者玉骨之境。”
陈牧心中沉吟。
这些在瑜城这一郡之地，其实都很少有，像他练就虎豹雷音，单凭体魄就能压过一般的锻骨小成，媲美锻骨大成。
但要是像天剑合欢、血隐玄机那样的大宗门真传，其中的佼佼者，必然都是天赋资质皆立于无数人之上，他们之间比拼的就是每个境界的底蕴了。
毕竟就像武典中所言，磨皮练肉、易筋锻骨四境，能否练到极限，不但影响着踏入五脏境的难易程度，同时也很大程度的影响着武者迈入五脏之后的强弱。
在瑜城，能迈入五脏境，都是顶天的人物了，这些强弱自然没多重要。
但若是放眼一州，甚至数州之地，真传天骄，乃至能迈入更高层次的人物之间，这些根基和底蕴，便都是重中之重了。
“好了。”
陈牧放下手里的小册子，将目光看向火炉，就见熬药的水壶里，已经熬出了一份灰色宛如铅汞之浆一般的液体。
陈牧将药壶拎起，来到了院子西侧的屋子里，并一直走到最内侧，被数个隔板隔开，没有窗户，一片昏暗的静室之中，这里是他布置的练功房，平时也禁止任何人进入。
很快脱去衣物。
取出一枚锻骨丹服下。
接着便将手伸入药壶之中，将那药壶里铅汞色的银灰液体，趁着灼热摸出一把，入手感觉极其粘稠，仿若膏药一般。
陈牧没有什么停顿，很快就按照记忆中的图示，将这粘稠的银灰色膏药，一寸一寸的涂抹在身体各处特定的位置，很快整个人身上，除了很少的部分依然裸露之外，其他地方都被覆盖，如同变成一尊灰色的蜡像，凝固不动。
每一寸被涂抹的地方，都有白色的雾气升腾着。

第131章 旬月
炙热。
锻骨丹吞入腹中时，一瞬间便即化开，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全身，迅速的渗透进了全身骨骼的深处，使得一身骨体都多了一层暖意，在其中流动着。
而之后那涂抹在身上，覆盖全身的银灰色粘稠汤药，那种堪比油锅的炙热还在其次，关键是一层层涂抹过后，其中的药力便似针扎一样，从全身毛孔疯狂渗透钻入。
透过皮膜。
穿过筋肉。
最终抵达一身骨骼。
意想当中的那种针扎穿刺的痛苦并不存在，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铁锤击打夯实的感觉，开始从全身的每一寸骨骼之处传来。
饶是以陈牧如今的承受能力，也是一下子有些发不出声，只能强行忍耐着。
“这就是锻骨……”
实际上这份药力也同时在作用于皮膜和筋肉，只是早已熬练到极限的皮膜和筋肉，在这种药力的冲击下，仿若钢铁之躯般巍然不动，不受影响。
为何易筋境至少要修炼到圆满，才能开始尝试锻骨，缘由也在此处，倘若只是易筋大成的筋膜，根本承受不了锻骨药力的冲击，会在其中直接受损。
唯有磨皮、练肉、易筋三境都圆满，才能抵抗住锻骨药力的侵蚀。
并且。
抵抗的过程中也依然会损耗一些气血。
这也是为什么武者气血越充盈，迈入锻骨境的难度越低的原因。
而在陈牧这里，三境极限的底子，使得锻骨药方的药力对筋肉皮膜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甚至几乎都不怎么损耗气血，所有的气血都被调动，集中于周身骨骼之间，配合着药力，对所有的骨体一寸一寸的熬练锻打。
终于。
大约一刻钟后。
来自全身的那种疼痛感慢慢减轻。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仍然遍及全身的炽热，按照虎魔锻骨拳的拳法，猛然间挥出一拳，在练功房里带起一股劲风。
这一拳挥出，他整个人一个踉跄，从全身各处传来的不适感让他险些摔倒在地，但最终还是站稳住了，接着面色冷静，再次挥出第二拳。
这次又是踉跄一下。
第三拳，
第四拳，
……
伴随着一拳又一拳的挥出，陈牧的架子渐渐稳固了起来，不再摇晃踉跄，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加稳健，直至拳拳挥出，虎虎生风，整个人仿若一头正在捕猎的虎魔，挥动着利爪，于林间提纵，灵活而猛恶。
就这样一整套虎魔锻骨拳打下来，陈牧没有停止，而是从头开始，再次打出第二套，第三套，源源不断，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迅猛。
就这样。
直至一晃数个时辰过去，外界的天色都彻底昏暗下来，静室内更是变得一片漆黑时，陈牧才终于缓缓停止了动作。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烨烨生辉，纵然是一片漆黑几无光亮的静室，在他此刻的视野中也是处处都清晰可见，几无太多影响。
“呼……”
陈牧缓缓的吐了口气。
只觉得全身各处骨头中，燥热都已消退，自身那浑厚无比的气血，也在之前的汤药锻打和磨炼拳法中消耗了许多，需要补充肉食来恢复。
没有急着离开静室。
陈牧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很快就在系统面板的下方，找到了新出现的几行文字。
【虎魔锻骨法（0%）】
【经验：11点】
“感觉上我的骨骼强度似乎提升了不少，气血上限也有拓展，但仍然连百分之一都没到么……”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微微摇头。
他之前在易筋的时候，也并非全部都是依靠系统面板进行提升的，自己熬练时吸收的药力也是有效的，中间便有一次在练完之后，看到系统面板上凭空升了百分之一。
三境极限，虎豹雷音，筋肉齐鸣。
对于他来说锻骨的门槛应该几乎不存在，凭借一次锻骨直接练出个百分之一也正常，但看起来似乎还是稍微有一点高估自己了。
但无论如何，锻骨看起来和易筋也没什么太大差别，一样能提升就好。
陈牧意念一动，直接尝试提升。
果然也和易筋时一样，消耗十点经验便有了变化。
【虎魔锻骨法（1%）】
【经验：1点】
嗡！
浓郁的药力在他周身骨骼之中炸开，一下子覆盖全身，使得陈牧整个人无法保持站立，踉跄两步坐倒在地，紧接着连坐姿也无法维持，被迫向后仰躺。
周身骨骼仿佛一瞬间，承受了超过之前数倍强度的打磨和熬练，这种夸张的程度正常来说就是锻骨丹都无法护住髓体，早已伤到骨髓，但系统面板的力量仍然是匪夷所思，硬生生的将这些药力全都控制在骨体的表面，丝毫没有影响到内部脆弱的骨髓。
就这样。
很快过去了将近一刻钟。
当陈牧再次坐起身来，并稍有些踉跄的站起时，只觉得周身骨骼对比之前，有了更明显的变化，挥动虎魔锻骨拳，打了一阵，适应身体的变化后，他看向身后布置的一块铁板，将其从地上提起，将中指叩起，以骨节往上一敲。
当！
一声闷响。
铁板向内凹陷出明显的一块。
这和过去陈牧徒手捏断钢铁不同，那时的他凭借的更多的是周身筋肉的力量，而这一次则是以指骨的强度碰撞。
陈牧慢慢放下铁板，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揉了揉中指。
“嗯，还是有些疼的，冒失了。”
锻骨百分之一的强度，对比之前不曾迈入锻骨时，的确是有明显变化的，但还并没有到钢骨铁骨的程度，只是更坚硬了些，若不是他气血浑厚，在敲击时以气血护住了指骨，那一下恐怕还得有点损伤。
不过。
很快陈牧便放下了手，露出一个笑容。
按照进度来看，他仅仅一天的锻骨修行，就能将锻骨的进度提升百分之一，那也就是说用不着一个月，他的锻骨就能完成百分之三十！
锻骨境多半和易筋境一样，百分之三十就是小成，这进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快！
“一个月锻骨小成么，很好。”
陈牧轻吐了口气，甩了甩手，然后走出了静室。
……
时间匆匆流逝。
转眼就是近一个月过去。
就在内城四大家族都各自收敛之中，来自瑜城的第一个变化终于到来，首先是一位大人物从州府下到瑜城，城主薛怀空亲自出迎，恭敬的将其迎入内城城主府，并很快在内城各衙司之间，落定一块新的区域，设为‘监察司’。
那位从州府下来的大人物，正是玉州州府的一位四品监察使！
大宣王朝官职，其中正一品仅有三个位子，分别为‘三公’，即太师、太傅、太保，从一品仅有‘三孤’，即少师、少傅、少保。
此六个位置皆为虚衔，往往都为兼任。
也就是说，二品便是大宣王朝鼎盛时期，官吏的最顶点。
而四品官位，玉州监察使，在过去也足以称得上是真正的‘高官’，乃是能够直入中州，叩见帝王的存在！
当然。
现如今玉州为七玄宗所统辖割据，这位监察使也并非大宣王朝的人，依然是七玄宗的人物，但地位比起执事还要更高。
毫无疑问，这是七玄宗派来控制瑜郡形势的一位人物，以其坐镇瑜郡，直接立下一个‘监察司’，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监察将要入驻瑜郡的四宗。
而就在监察司设立后。
四宗的手段也随即展现出来。
位于内城东南角的街巷深处，本来是有一座贩卖玉器的楼阁，一夜之间改头换面，整个楼阁四处全部挂上了黑色的帘子，遮住其内部，看不见里面光景。
其门庭也是整个大变，从开门待客，变得一片血煞阴森，一块仿佛由鲜血撰写的牌匾挂在楼阁之上，每一个血字都仿佛蕴含有令人心悸的可怕力量。
血隐楼！
实际上相比起其他三宗，血隐楼乃是最为特殊的一个，天剑门、合欢宗以及玄机阁，分别都来自不同的州府，各自统治着不同的地域，而血隐楼却谁也不知道其总楼在何处，只知道其在多个州府、郡城几乎都设有门户。
“血隐无痕，天不留人……”
“一个专司暗杀的宗门，都能堂而皇之的公然开设门庭。”
在雅致的凉亭间，陈牧手里拿着一枚红色的果子，左手用小刀轻轻削着果皮，同时微微摇头，道：“这么一下，不知道要弄出多大的乱子。”
只要有钱就能雇请血隐楼的刺客杀人，而血隐楼的宗旨更是明目张胆的‘无不可杀’，试想若是何余两家互相悬赏对方的人，那往后的出行都彻底成了问题。
相比起来。
天剑门还算是很好，根本没有进瑜城，而是在城外直接占据了一处地方，并立下了天剑门分舵，直接广而开之，凡年龄不足十六岁，皆可去查测资质，若是资质足够，就能拜入天剑门的门下，虽说也是公开和七玄宗抢夺人才，但至少影响不算很恶劣。
至于玄机阁，也在内城开设了一处分阁，与血隐楼对应，号称‘执掌玄庭，妙言天机’能算尽天下事，听起来像是街头算命道士的欺诈，但据说玄机阁的卜算之法，的确是蕴含一些天地玄理，并非空穴来风。
最后是合欢宗。
起初时没有任何踪影，似乎是并没有进驻瑜城，但后来陈牧便有耳闻，说内城的花街之中，最大的两处花楼，‘天香楼’和‘红袖阁’中，一连多了许多容颜绝美，堪比花魁的女子，以至于吸引的无数喜好勾栏之所的乡绅蜂拥而去。
其他一些小点的花楼，短短几日功夫，就变得冷冷清清，几乎不见有客。
不用分说，这必然就是合欢宗的手笔了，天香楼和红袖阁在陈牧的印象里，好像都是‘谢家’的产业，不过现在还是不是归属于谢家，就已经不太好说了。
“是啊，血隐楼这种宗门实在有些可怕，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忽然就成了他们的刺杀目标，还是合欢宗好一些，听说花街那边近几日一到傍晚，都门庭若市呢。”
小荷站在旁边，忽然悄声说道。
陈牧轻哼道：“合欢宗与血隐楼，都是魔门，哪有什么区别，她们所练的功法，取人元阳，榨取气血，与妖物吃人又有什么分别？”
他知道小荷是想提醒他，但他又哪需要小荷的提醒，哪怕这一个月来他都一直在闭门苦修足不出户，但合欢宗这种宗门，只需要听到名字，就知道干的是什么勾当了。
“姑爷原来知道这么多呀。”
小荷笑嘻嘻的看看陈牧，她知道陈牧这些日子基本都没什么出行，关于最近一段时间内城的变化，还是从她这里询问得知的。
但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沉吟着的许红玉，忽然说道：“合欢宗……听说她们也有独特的双修之法，乃是阴阳之道的衍生，能不伤气血……嗯，你们看我做什么？”
许红玉奇怪的看着突然眼神怪异一齐望过来的陈牧和小荷。
小荷一只小手搭在下巴上，似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呃，嗯，没什么，就是合欢宗的功法恐怕是不可能外传的吧。”
“嗯，倒也是。”
许红玉略微遗憾的说道：“这种功法多半也是宗门的立足之本，自是不可能外传的。”
陈牧默默的看向许红玉，道：“红玉你知道那种功法是怎么练的吗？”
“阴阳交合？”
许红玉奇怪的看了看陈牧，这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嗯，不过好像是不适合随便说的东西，只是这里只有她和陈牧以及小荷三个人，应当也没什么才是。
陈牧默默的看了小荷一眼，小荷则捂住了脸。
她现在很想说，自家小姐可不是不知道羞耻之事的，也知道什么是什么的，这方面的知识一点不少，甚至几天之前还拿着她送去的内宫图仔细研看呢，只是看那些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在看一本寻常的传记，毫无反应，甚至能一脸清冷平静的拉着她问‘只要这样就行了’？
但这些实在是不太好说给陈牧……

第132章 心剑
合欢宗的双修之法……
若是今后有机会弄到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陈牧心中微微沉吟，其实现在的他对于自家红玉不说整个人每一处都知根知底，但最起码她的性子是早已清晰透彻，对她偶尔以十分平常的态度说出惊人之语也不算特别意外，倘若的确有那种能彼此进益的功法，他也并不在意以后和许红玉试一试。
毕竟以许红玉的资质来说，锻骨必然能成，但五脏境就有些难了，再想往上就更难，而他注定不会停留在这里，倘若有什么彼此进益的法子能够帮到许红玉一点，嗯，那他也不介意牺牲一点色相什么的。
“合欢宗的功法，基本都是内不外传，其实四大宗门之中，在我看来天剑门算是一个适合余家年轻子弟尝试的去处，血隐合欢就都算了。”
陈牧摇着头说道。
现如今四大宗门入驻瑜郡，以往瑜郡的年轻俊才都只能想办法彼此争破头的去挤七玄宗一家的门庭，但现在却多了更多的选择。
甚至像天剑门，根本无视贫苦富贵，一概皆可测量资质，达到标准皆收，不像过去七玄宗一家独大的时候，瑜郡绝大多数的贫苦人家根本没机会入门。
“其实现在七玄宗的门槛也改了呢。”
小荷轻轻一笑，道：“以前的时候七玄宗收人，就只下来一位执事，然后所有事宜基本都交给薛城主代办，层层委托下去，到了底层之后，想要去参加七玄宗的入门考核，所有人都得付至少十两银子的费用，绝大部分人家可都是拿不出来的。”
陈牧将削好的果子切下一块放入口中尝了尝，只觉得味道甚酸，不过吐出来有些过于不雅，于是面不改色的吃掉口中的一块，将剩下的随手放在一旁，同时说道：
“时代不同，过去是七玄宗一家独大，而今四宗相争，只能说有利有弊，有些时候争斗不利于稳定，但有些时候争斗又有益于发展。”
其实小荷所说的这一点，他是深有体会的，因为他相比起小荷，才更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出身底层，像七玄宗每两年在各郡收取弟子，他也曾经历过，但正如小荷所说，瑜城吏治败坏，从上往下层层剥削下来，到了底层，光是测个资质就要付出十两银子！
寻常百姓之家，哪怕明知道能入得七玄宗就是一步登天，但又有几家能凑出十两银子来，况且哪怕凑出来了，也只是去搏一个极其渺小的概率，一旦没被选中，那付出的十两银子与打了水漂也没有任何分别，早就落入不知谁的口袋。
早年他那位父亲，就曾想让他去试一试，但最后考虑到多少年攒下十两银子去买那么微乎其微的概率，实在没有意义，最终还是放弃了，当晚给他和陈玥添了一顿肉食。
至于现在。
七玄宗也没有什么门槛了。
凡是十六岁以内的年轻一代，皆可以到外城监察司下属的各分司，去测根骨资质，悟性天赋，一旦达到标准，便能直接拜入七玄宗门下。
只不过除非是那种天赋资质极高的，会被接送去七玄宗的山门，大部分都仍然留在瑜郡，就在监察司的名下担任差役，同时跟随修行。
瑜城如今设下的监察司，基本上和七玄宗分舵也没有太大区别。
“嗯呢。”
许红玉坐在一旁看着陈牧，仿若墨玉般的眼瞳里闪着点点微光，只觉得陈牧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直指局势本质，让她几乎都想不起来陈牧的年纪其实比她还小一点了。
她拿起一枚陈牧刚才吃的同种果子，手里小刀轻轻挥出一个刀花，果皮就飞落到桌子上堆成一角，然后津津有味的吃了一口，道：“其实在这瑜郡，我们所有易筋、锻骨境的武者，都可以算作是七玄宗的门下来着。”
“的确可以这么算。”
陈牧点点头。
因为现如今整个瑜城流传的所有易筋丸、锻骨丹，几乎都是源自于七玄宗，也就是说没有七玄宗的话，其实瑜城都不会诞生出那么多的易筋锻骨境的人物。
而本身瑜郡就一直属于七玄宗治下，因此从本质上来说，瑜郡所有易筋锻骨，都属于七玄宗‘不在山门’的弟子，虽然不享受七玄宗的一些待遇，但也一样不受到七玄宗的那些门规之类的限制，属于更自由的类型。
“红玉，你的坎水图悟的如何了？”
陈牧想了想，看向许红玉问道。
许红玉摇了摇头，道：“感觉其中玄妙无穷，但这近一个月来，始终都如雾里看花，总是看不真切。”
小荷在一旁轻声道：“我听说有的人参悟意境图，在图前一次枯坐数年，都难以悟出呢，小姐还是动静结合的好，既然静悟了一个月，今天不如出去转转。”
“嗯……”
许红玉微微迟疑了一下，看向旁边的陈牧。
陈牧笑笑，站起身来道：“那就走一走吧，趁着天色还早。”
其实在他看来，若是参悟坎水图，也许是带上那份图，一边出游一边参悟，阅览世间山川大河，径流小溪，必然会一步步感悟其中，但可惜却不合适。
以许红玉的实力在瑜郡一些地方行走也没什么，但带上坎水图就不可能了，那毕竟是余家的立足根本，别说是她，就算是余祖义，也一样只能在余家族地参悟。
一行三人很快来到街上。
“这内城表面看上去，其实也没有太多变化。”
陈牧走在前方，目光看着四处，行走在内城的依然都是些衣着光鲜之人，不过街市比起过去似乎更热闹了一点，多了些沿街叫卖的摊贩。
许红玉轻巧的跟在陈牧旁边，她其实对街市这种热闹之所也没有太大的兴致，只是在余家苦苦静修近一个月，如小荷说的不如走动走动，能有陈牧陪着，心中更是欣然。
一路逛着。
也没有什么恶霸拦路的事情发生。
毕竟瑜郡虽然四宗入驻，四大家族低调行事，但余家对常人来说仍然还是庞然大物，许红玉在内城自是没有多少人不识，自然不会有不长眼的胆敢冒犯，何况这里是内城的主街，青天白日的也更不会有什么乱子。
“小姐，快瞧那个。”
小荷一路上倒是十分活跃，小侍女跑前跑后，拉着许红玉看这看那。
陈牧则只神色平和的跟在一旁，他更多的还是在观察内城的变化和形势，思忖之后可能的走向，忽而看到一行数人，穿着灰白色的整齐衣衫走来，目光便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些样貌仅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不过一个个都目不斜视，眼神冷毅，从街巷中一路走过，身上穿着的灰白衣衫，胸襟处绣有剑形的纹路。
沿途人群纷纷避让。
“天剑门……”
小荷也拉着许红玉避在一旁，并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过去的人。
忽然其中为首一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侧过头，往陈牧的方向看了过来，恰好与陈牧的视线对在一起，眼瞳中隐约似有一丝微弱的剑光闪过。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
那天剑门弟子见状，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多的动作，只迅速收敛了视线，带着身后的一众师弟继续往前。
一直走了一段后，距离最近的一人才小声说道：“古师兄，刚才是……”
“心剑忽而有感，不过应当是错觉吧。”
古弘微微摇头，语气也有些奇怪。
他修炼的是天剑门的‘心剑’一脉，意境通明感触天地，有些时候甚至不需要眼见耳闻，就能感知到冥冥中的杀机，或者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刚才陈牧的视线向他打量过来，虽然没有什么威胁和杀机之类，但却与那条街巷上所有人给他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于是他回以一眼，无形之中以心剑意境扫探过去，对方的确有点不同寻常，至少有意境在身，但应该还没到心剑示警的程度，倒是有些奇怪。
他乃是天剑门真传，虽然位列末尾，但当今之世，年轻一代中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也寥寥无几，像这玉州，也只有七玄宗那几位真传能入他的视线，至于这小小的瑜郡，就算那个什么被视作年轻一代魁首的‘薛麟’，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笑柄，刚才也许是心剑感知到了什么别的东西，让他产生了一点错觉，这种情况偶尔也有发生，不值得处处深究。
……
后方。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
漆黑一片之中，一束剑光映照而来，但随即就被一束照亮黑暗的雷光一击，打的歪歪斜斜，接着又被一股狂乱之风一卷，最终一寸寸的支离破碎。
待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一群天剑门的弟子已然走远。
“这就是剑道类的意境么。”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对比乾天坤地八相，适才那一下，似乎是一种能攻伐心灵的意境，虽说透过一个视线传递过来的十分微薄，但他这里却是以风雷两相相抵方才击破。
他能很明确的感知到，对方的意境虽然走得深入，但也还没到第二步。
“刚才那人，好像是天剑门的真传之一，姑爷您认识他？”
小荷此时忽然凑过来，小声的开口，她在陈牧和许红玉修行的日子里，自然更多的是在了解外界诸多形势，对于天剑门的情报也了解不少。
譬如天剑门下，仅有四位真传，左千秋为首，古弘为末。
“不认识。”
陈牧摇摇头。
天剑门真传……那就说得通了，这种意境显然不是路边的大白菜，随便是谁都能练的出来的。
据他所知，各大宗门之中，能够有资格在外行走的真传弟子，都是位列五脏之境的，无论刚才那位是谁，既然能在外行走，那毫无疑问是五脏之境的人物。
再加上这种程度的意境，多半就是城主薛怀空都未必能在其面前占到什么好处，在如今的瑜郡，大抵也就只有那位从州府下来的监察使能镇得住了。
正思忖间。
伴随着那一群天剑门弟子的消失，街道上的行人再次开始流动。
忽而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执掌玄庭，妙言天机……几位看着有缘，要不要让老道算上一卦？”
陈牧转头看去。
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和许红玉等人的后方，多了一个铺开的地摊，一个门牙缺了两颗，穿着一身破旧道袍，身形有些猥琐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叠龟甲，正冲着他咧嘴。

第133章 玄机
陈牧看到老头的第一眼，就明白了那位天剑门的真传为什么突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兴许并不是他的视线引起对方注意，而是身后这个看起来身形猥琐，其貌不扬的老道士。
一句执掌玄庭，妙言天机，已经表明了其身份，是来自于四宗之一的玄机阁。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老道士有什么能耐，但他实在是不想和这种神神叨叨的宗门扯上任何关系，甚至四大宗门之中，他最不想遇见的就是玄机阁的人。
“抱歉，没有兴趣。”
陈牧目光警觉的回以一句，就要拉着许红玉远去。
“别走别走嘛。”
老道士咧着嘴，露出一口四处漏风的黄牙，道：“老道马上就要收摊了，今天你们是最后一卦，就不收你们的卦金了，如何？”
“不算。”
陈牧一口回绝。
这下轮到老道士一阵吹胡子瞪眼，道：“老道算卦，向来看人，无缘千金难求一卦，难得觉得你有缘，竟然还不让老道算，不行不行……”
一边说着。
老道士一边在陈牧的前方直接躺倒，当街打起滚来，直接耍起了无赖。
小荷与许红玉则看得目瞪口呆，毕竟老道士可是直接打出玄机阁名号的人，居然能和泼皮无赖一样就地打滚，怕不是哪里来的冒充的，可这世道谁又敢冒充玄机阁门下。
陈牧头大了。
虽然从老道士身上，感知不到半点威胁气息，仿佛真的就是个普通老头，但对方能打出玄机阁的名号，刚才还有可能引来了天剑门真传的注意，怎么都不可能是普通人，所以越是这样就越是难以估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眼见老道士一副不算就要赖到底的样子，陈牧最终叹了口气道：
“好吧，那就算一卦。”
其实身在瑜郡，迟早也会和玄机阁的人打交道，只不过他实在是不太想和眼前这种完全不知底细来历的老道士接触。
老道士闻言，立刻喜笑颜开，立马从地上蹦跶起来，跑回自己的摊前，拿起一叠龟甲铜钱，眼神期待的道：“这位居士，是要卜算前程呢，还是命途呢？”
陈牧将一脸懵懂的许红玉拉到了身前，道：“就替我算一算红玉的命途吧。”
“啊？”
老道士脸色顿时一垮。
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拿起龟甲铜钱一抛，落地形散，汇成奇怪的图案。
“贵不可言……”
老道士有气无力的说道。
刚才老道士的撒泼打滚也引来一些人的微观，此时听到老道士的卜算，顿时就有人指指点点的嘲笑道：
“这是算的甚么，我也看得出来人家贵不可言啊。”
“我就说，这些算卦的都是江湖骗子，真想卜算命数，还是到西边的玄机阁吧，人家是名门大宗，算的东西是真的有道道的。”
听到这些议论声。
老道士顿时大怒，道：“老道就是玄机阁的！”
“嘘，我看您还是赶紧跑路吧，冒充玄机阁，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恐怕就大祸临头了。”旁边人冲着老道士嘘声劝诫。
要是没看到老道士在地上撒泼打滚，那或许还真能有人相信，可刚才那一幕，哪还有人能信老道士是玄机阁的人，简直天方夜谭，江湖骗子还差不多。
“什么冒充玄机阁！老道我还需要冒充……”
老道士勃然大怒，就与人争辩起来。
附近顿时引起一片混乱，很快就有内城的城卫闻讯而来，但听到涉及玄机阁，顿时不敢轻举妄动，又去派人向玄机阁汇报。
等到玄机阁的人马出现在街巷中，老道士终于不争闹了，两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圈，忽然抄起身边的摊子就从几个城卫中间钻过去，直接溜进一旁狭小的巷子。
“哼！”
“胆敢冒充我玄机阁门下，还想要逃？”
后方玄机阁的人马远远看到这边的情景，顿时就有人冷哼一声，迅速追赶上去，消失在了狭小的巷子里。
……
几条街外。
正继续逛着集市的陈牧与许红玉，听着一个跑来汇报情况的余家随从的话语，顿时陈牧也是怔住，许红玉也有些惊愕。
“刚才那老道士还真是假冒玄机阁？！”
小荷都有些惊呆了。
陈牧一时间都不由得挠了挠头，他也是先入为主，难道天剑门的真传的反应的确和那老道士没有关系，那老道士的确只是个冒充玄机阁的江湖骗子？
但这又有些太匪夷所思，这里毕竟可是内城。
陈牧很快摇摇头，道：“好了，不管他真假，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当他是真的也无妨，毕竟给红玉算的命途是贵不可言，一卦好签。”
许红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牧。
贵不可言什么的，她倒没有什么想法，本来她就生在余家，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富贵之家，相比起这些，她更想和陈牧呆在一起，能呆的更久一点。
小荷在一旁嘻嘻笑道：“其实算的还是有点准的，小姐的确不缺富贵呢，我更希望他算的是小姐长命百岁……不，长命千岁。”
许红玉听着小荷的话，一时有些好笑，伸手点了点小荷的琼鼻，道：“伱这说的是什么话，世上哪有能活千岁的人，你想让我当妖怪吗？”
武者的寿命的确比常人要悠久一些，迈入五脏境之后，便都能长命百岁，若是跨入第七境洗髓，更据说能有一百五十年寿数。
但就算是传说之中，迈入武道第八境，抵达换血层次，被世间尊为‘武圣’的存在，在记载之中也最多不过两百年寿数，能活上千年的那就只有妖物了。
陈牧看着许红玉和小荷只笑笑。
能活上千年的人，恐怕大概是真没有的，毕竟若是那位立国大宣，平定四海的太祖皇帝能活到现在，那恐怕天下也不至于陷入如此乱世，只是这些事终究太过遥远。
天色渐渐昏暗。
陈牧和许红玉三人很快回到余家驻地，消失在余家驻地的街巷之中。
而差不多就在同一时间，昏沉阴暗的天色下，一道人影沿着内城东南的街巷迅速走着，他披着一身黑色斗篷，样貌看不真切，很快一路来到了一座耸立的五层楼阁下。
仰头看了一眼楼阁悬挂的牌匾。
血隐楼！
三个血色的字体在这黄昏之时，越发渗透出一缕缕煞气和鲜血质感，令人心悸。
穿着黑斗篷的人很快收敛视线，迈步走进了血隐楼中，整个一楼一片空旷，并无任何人影，只有一面空置的方桌，以及一张血红色的帘幕，竖立在方桌中间。
方桌旁点着一盏黯淡的烛火，轻轻摇曳。
他走到桌旁。
黯淡烛火映照出斗篷下的脸，带着一丝阴冷，赫然是何家的何光训！
何光训缓缓在方桌前坐了下来。
几乎就是在他坐下来的同时，那张血红色的帘幕忽然轻轻抖动了一下，接着原本空旷一片的后方，那张空空的座椅上，悄然出现了一个披着血衣的人影落座。
“杀谁？”
披着血衣的人影漠无感情的出声。
何光训似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血衣人的突然出现，瞳孔微微一缩，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忌惮之色，但随即眼眸中的忌惮就被阴冷所取代。
就在不久前，去探查何光宗、何明振失踪事件的人来报，他们耗费近一个月功夫强行挖开了倒塌的一小部分山体，在其中发现了何家人马的尸体，尸体早已腐烂，更兼被山体掩埋，难以辨察痕迹，但无论如何，此事都定然和余家脱不了干系。
如今。
余家各部人马皆伏，嫡系子弟都回归驻地不出，何家纵然是想要报复，也难以找到机会，在外面毁掉余家几个产业根本只是无关轻重的小事，毫无意义。
何明振乃是何家第四代中最出色的子弟，年轻一代中迈入五脏境可能性最大的人，而今却这样半道而亡，若是放在过去，早已将整个瑜郡掀个底朝天，但现在瑜郡形势变天，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随意行事。
“余家，陈牧。”
何光训冷冷的开口。
余家第四代之中，没有比何明振更出色的子弟，但陈牧其人和许红玉的婚事已定，如今也是余家人，更兼在易筋层次就悟出意境，乃是未来最具威胁之人。
既然何明振死了，那余家也绝不能好过，这婚礼……不如就变成丧礼吧。
话音落下。
血衣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待到再次出现时，已是一刻钟之后。
“陈牧，斩妖司白衣卫，内城余家姑爷，与余家嫡系许红玉婚事已定，练有巽风意境，横练之躯，易筋境界……纹银九十万两。”
何光训眉头微皱。
贵！
太贵了！
九十万两白银，对何家来说也不是什么小数字，足以培养出近千个精锐刀客，其中甚至也能诞生出十余个甚至数十个能跨入易筋境的刀师。
“太贵了。”
何光训沉声说道。
血衣人淡淡的道：“概不还价。”
血隐楼的生意看似简单，但实际上流程也很复杂，其中要经过调查情报，以及中间的一层层评估，最后根据情况给出相应的价格。
陈牧本身横练之躯，易筋境界，这都不算什么，单只一种巽风意境也只是马马虎虎，但其身为斩妖司白衣卫，属于七玄宗的势力范围，血隐楼刺杀斩妖司白衣卫，也是要付出一些风险和代价，毕竟那位监察使就坐镇在内城之中。
并且。
陈牧又和余家嫡系定了亲事，如今都居住在余家驻地，而余家也有一位曾是七玄宗执事的人物，虽然年老，但同样会为刺杀带来许多风险。
刺杀这种事终究是见不得光，因此血隐楼才有‘血隐无痕’的说法，杀人不仅仅是简单的杀人，杀过之后还要处理掉一切痕迹，让人形同凭空蒸发，找不见来源，令谁也不知道其究竟是失踪，还是身死。
实际上血隐楼当下都有些不太想接涉及斩妖司、监察司这种敏感衙司的生意，毕竟刚刚进驻瑜郡，勉强算是和七玄宗保持一定的默契，若是行事太过肆无忌惮，那必然会遭到七玄宗的针对和打压，天剑合欢等宗门如今可不会和血隐楼站在一条线上，甚至乐意见得七玄和血隐交手。

第134章 血隐
余家驻地。
东边，内院深处，练功房。
呼！呼！！
陈牧在昏暗一片，密不透风的暗室之中，不断的挥动拳头，整个人宛如一头捕猎的虎魔，每一拳都大开大合，狞狰且凶恶。
动作之间带起全身的骨骼动作，时而发出咔咔的声音，并不是骨头断裂，而是强韧的骨骼与筋肉皮膜相互依合发力，迸发出的筋骨齐鸣之声。
不知道练了多久。
陈牧终于停止下来。
他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虎魔锻骨法（55%）】
【经验：12点】
距离上次陪许红玉出去逛集市，至今又是一个半月功夫过去。
在街市上撞见天剑门真传，以及那个不知真假底细的老道士，都让陈牧感觉到了一丝实力不足的沉重，于是这一个半月时间他几乎是足不出户，连许红玉那里都没有去。
这么长时间的苦练，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他的锻骨进度已然超过了一半，距离锻骨大成相差不远，现在的实力比起之前可以说是又有不小的提升。
不过。
对于现在的陈牧来说，更让他在意的却是意境方面的修行。
锻骨的境界纵然是抵达圆满乃至极限，也依然不是质变，依然难以跨越锻骨和五脏境之间的鸿沟，唯有意境之上更进一步，将震雷意境跨入第二步，才是天翻地覆。
先前。
他遇到的那位天剑门真传仅仅只是其心剑意境的一个蔓延，甚至都不算是交手，但对他来说却也明确的感受到，风雷与其相比都明显有逊色，乾坤八相图中，恐怕至少要领悟三种意境以上，或者是乾天坤地中的一种，才能与其抗衡。
但对他来说，目前还没有必要去追逐多种意境，直接将震雷意境练到第二步，那对于第一步的任何意境，都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无需与其同境争锋。
倘若能有乾天或坤地的意境图就好了。
陈牧心中略有些遗憾。
以如今的他对于意境的了解，乾天和坤地，各自占据八相的一半，那么倘若他能掌握乾天或坤地，也许只需要单修乾天意境，其余风雷意境都会随同一并提升。
毕竟风雷本身就归属于乾天之中，乃是乾天总图的一部分。
“可惜就算是斩妖司那边，都没有乾天坤地的总图……”
与风雷火等六相不同，乾天坤地的总图几乎极少有拓印图流传于世。
道理也很简单，乾天坤地的修炼难度简直如同登天，本身就需要至少三相的根基，另外就算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看着更上品的临摹图，甚至更加根源的乾坤图，都未必能悟的出来，因为几乎没有受众，自然也就更为稀少，在瑜郡这种偏远地带就更难见到了。
【武道：震雷意境】
【经验：9995点】
【可推演次数：0次】
陈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关于震雷意境的部分，然后收敛了视线，迈步走出暗室，先是在暗室外面的侧房中将身体冲洗干净，然后回到自己的卧房，拿出那份震雷图。
从外出猎妖，到大旱妖乱，一路至今，已经过去三个月有余，虽然中途有些时候没空去参悟震雷图，但一路积累至今，也马上就要凑出又一次推演机会。
“不知道这次推演，能否迈入第二步。”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他练成震雷意境第一步后，之前已推演过一次，但仅仅只是将震雷意境感悟的更深入了一些，看的更清晰了，却仍然触摸不到，达不到意境第二步‘摸得着’的境界。
看得见、摸得着、身心合。
这三个描述对于意境的三步来说，也是十分通俗易懂。
在参悟震雷图的过程中，他也并不是完全依靠系统面板所提供的经验，实际上在感悟的过程中，他自己也是有些许领悟的，只是相比起系统的推演来说，他自己从中感悟的部分，提升比较小，远不如一次推演来的进步大。
很快。
陈牧收敛思绪。
意识集中起来，专注于震雷图之上。
天色已入夜，陈牧的卧房并未点起烛火，虽然外面的月色十分黯淡，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只要稍微有些许光亮，视野中基本上就与白昼没有太大分别。
不知何时。
昏暗的云雾忽的遮住了那黯淡的月色，使得微弱的光线也消失不见。
陈牧摇摇头，随手拿起床头的火石，敲打两下，点燃了一盏油灯，让卧房里亮起了一道不算明亮的烛火，接着继续参悟意境图。
烛火摇曳。
月色昏暗。
陈牧忽然心中警觉。
也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一截剑锋悄无声息的刺穿了他窗前的木板，向着他的咽喉刺来，在剑锋出现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和气息，而当这一截剑锋刺出时，却是一刹那间迸发出了仿若尸山血海般的可怖煞气和凌厉。
危难之际陈牧已无暇拔刀，但他却处变不惊，压着震雷图的右手蓦然抬起，指间隐约有雷光乍现，迸发出极快的速度，食指与中指并拢呈剑，横向一击，打在那直刺而来的剑锋侧面。
叮！
仅仅只是一声清脆而细微的金铁交鸣。
但整个卧房中的气机，却一刹那间似天翻地覆，那刺穿木板的三尺剑锋上，汹涌的煞气被一缕雷光硬生生的击入，于其中炸开。
并且还不仅于此，震雷之意于煞气之中迸发，震散了部分凌冽的杀机后，紧接着是一股狂乱的凌风，从雷光之中突然涌现，将所有的杀机彻底搅乱，七零八落。
这实际上是陈牧经历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意境交锋！
过去他一直不曾遇见过掌握意境的对手，在集市中与天剑门真传的遭遇，也远远算不上是什么交锋，但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正面交锋。
那刺来的一剑，蕴含的不仅仅是凌厉与速度，还有实打实的意境，那股仿佛一下子将整个卧房化作尸山血海般的可怖气机，非乾天坤地八相，让陈牧只能想到一个来源。
“血隐楼！”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冽。
他的剑指与剑锋碰撞，在风雷意境硬生生的震散了对方剑锋上所含意境之威后，也是将剑锋打的一下子弯曲，从他的脖颈前移开。
轰！！！
紧接着陈牧左手拔刀，猛然一刀向着窗台劈去。
整个窗台连同墙体一下子炸开，爆发出仿佛地动般的轰鸣，缠绕着风雷的刀光径直劈向破碎的墙外，一道披着黑色斗篷，戴着血色面具的人影。
血色面具下看不清其面貌，但一双眼瞳中，却明显露出了震惊之色。
唰。
剑光横里一卷，再次荡起一股血煞气机，与陈牧的刀光碰撞到一起，猛然炸开之后，那血隐楼的刺客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一下子消失在院外的夜幕之中。
巨大的动静将整个内外院落的人几乎全部惊醒，一时间嘈杂混乱一片。
陈牧目光冷冽的望向夜幕，持刀而立，并未去追，而是仍然保持着警觉，关注着四周的动静，直到睡在侧房的王妮等人惊吓的跑出。
“老，老爷……”
苦儿和乐儿看着那几乎完全炸碎的卧房一面，以及持刀而立的陈牧身影，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紧接着，外面的仆从也很快纷纷涌入院内。
“哥哥？！”
陈玥的身影直接从院墙外面一跃过来，落到了院子里，也是有些吃惊的看向陈牧的状态，以及那几乎被完全撕碎的卧房一面。
陈牧看到陈玥落到院里，面色变得平和了些，随即看向那些仆从，淡淡的道：“练刀失手，不必过惊，都退下吧。”
众仆役一阵面面相觑。
但见状却也不敢多问，纷纷退下。
陈玥却来到陈牧旁边，目光凝重的看着院里的情景，道：“哥，刚才究竟是……”
“血隐楼的刺客。”
陈牧迈步回到卧房，捡起震雷图，并淡淡的道：“的确是很了不起，隐匿气机之法非比寻常，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余家驻地，来到我的卧房之外，不愧为势力遍布州府郡城的魔门大宗。”
刚刚那人的实力也非同一般，意境暂且不说，其自身淬体境界，至少也是锻骨大成，显然是务求对他一击必杀，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就身死当场。
但很遗憾。
血隐楼错估了他的实力。
或者说，直到如今，整个瑜郡也只有许红玉和小荷知道他的部分真实实力，其余人哪怕是余家的家主余祖义也并不清楚，血隐楼哪怕情报搜集的再详细，在瑜郡终究是初来乍到，更不可能有关于他的准确信息。
以刚才那人的身手，哪怕他是易筋圆满，且掌握意境，都会死的无声无息，不可能有丝毫反抗和挣扎的余地，甚至连动静都发不出来。
“血隐楼？！”
陈玥眼眸中露出一丝震惊之色，立刻看向外面。
陈牧却摇了摇头，道：“不用看了，已经逃了，追不上的。”
刚才那位血隐楼刺客的实力，在整个余家恐怕也只有一两人能与之交锋，甚至就是余祖义，都未必能稳赢，纵然兴师动众的号令搜捕也是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说往上通报，更没什么用，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就算有证据也没有意义，血隐楼乃是魔门，行事向来只守自己的规矩，只行自己的道。
“可是哥哥上了血隐楼的暗花，这可要怎么办？”
陈玥小脸有些发白。
“无妨。”
陈牧摇了摇头，道：“魔门虽然不守政令，视法度如无物，但他们自有他们的一套规矩，血隐楼讲究血隐无痕，刺杀失败便即勾消，不会再下手第二次，除非是什么人再将我第二次挂上去……”
说到这里，
陈牧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冷冽。
在瑜城会对他下手的，除了何家也想不到其他人了，至于说会不会是薛家、谢家故意搅乱局势，那也基本没可能，因为雇请血隐楼杀人的代价是很贵的。
他展露在明面上的实力也不算弱，易筋境界，横练之躯，巽风意境，想必何家这一次是花了不少银子，再来第二次，恐怕何家是不太能付得起价了。
至于说血隐楼刺杀他失败的事，也没有必要到处宣扬，引起太多关注不是什么好事，血隐楼那边就更不可能将事情大肆宣扬了。

第135章 意境第二步
“哥哥……”
陈玥抿了抿嘴唇，小脸仍然还有些泛白。
她知道陈牧在许多人眼里，几乎是平步青云，但实际上背后付出的艰苦也是远超过常人，几乎是日日都在修行，从无休止。
而在外任差司、猎妖魔、与何家相斗，这些她都知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肯定也伴随着诸多的危机和磨难，但对以往的她来说都还有些遥远，可这一次却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伴随着陈牧的那种凶险。
看看那碎裂的墙体。
几乎能想象出之前是多么凶险的一幕，夜幕下血隐楼的刺客潜入，凌然一击，那可是传说中刺杀极少失手的血隐楼，能从血隐楼刺客手中存活的据传百不存一，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惊险，陈牧就在与她相邻的院子里，经历了这等生死一线的危难。
若是她能帮得上忙就好了。
可是她虽然在余家武院，同龄人当中，几乎争到了佼佼者的位置，但距离陈牧来说仍然还太遥远，也更没有什么权势身份可用，除非她能拜入七玄宗门下。
但七玄宗目前只收年纪不满十六岁的少年少女，而她刚好已过了年限。
“去睡吧，没事了。”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见她还有些惊魂未定，小脸泛白，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宽慰了一句。
陈玥看看毁了一面墙的屋子，咬咬唇角，道：“那哥哥你今晚怎么休息？”
陈牧神色平和的道：“今夜不睡了就是，我彻夜练功也不是头一回了，好了，你去吧。”
“……嗯。”
陈玥还想说点什么，但听到陈牧的话，最后还是低着头应了一声，小步走了出去。
陈牧望着陈玥离开，然后又看看屋子里的狼藉，摇了摇头，也暂时不多收拾，直接穿过门庭，走到了卧房对面的屋子里，这里安置有许多软塌座椅，以及一些茶具，平日里是用来看书会客的地方。
之前的灯盏已在打斗中损坏，于是陈牧将还未睡下的王妮唤了进来，让她去拿一盏新的油灯，在桌旁点上，随后将震雷图再次铺开，继续细细体悟着。
意境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但如何去运用，也是一种学问，并且其中的道道也很深。
实际上陈牧在感悟意境图的时候，更多的也是去谋求意境力量的展现，而不是增进对意境本身的感悟，毕竟系统能直接提升他的境界，却不会凭空给他创造技法。
早前融合风雷意境，于风雷交汇之中的‘惊风雷’，是陈牧唯一一招意境技法，不过现在的他，经历了多次的战斗，以及长时间的感悟，也有了更多的发挥。
譬如之前抵挡血隐楼刺客的那一下。
看似简单。
但实际上，是将震雷意境加持在整条手臂上，将速度强行又提高了许多，才能于电光火石之间，以两指击打剑身，击破其意境威能，使其荡开。
同样的，在血衣楼刺客发起刺杀之前，陈牧一直都没有所觉，但当对方动手的一刹那，剑锋尚未完全刺穿窗台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感知，提前就有预警。
而这种感知，则来自于巽风意境。
生于天地之间，几乎有任何的动作，都会带起微风，而在千风意境之下，哪怕是再细小的微风，他也能捕捉的清清楚楚，这是来自于巽风意境的一种感知能力，可谓‘秋风未动蝉先觉’！
巽风，震雷。
这两种意境并不只是单纯的，将风与雷加持在刀身之上提升威力的东西，而是其本身就有近乎无穷的玄妙，否则的话乾坤八相图又如何能位列天下意境之首？！
像最初领悟巽风意境时，陈牧对此意境更多的就只是加持在刀身，或者自身，提升出手时的威能，后来才渐渐从中体会到更多的玄妙，继而练出‘秋风先觉’这种感知。
摇曳的烛火下。
陈牧细细参悟着那份震雷图。
实际上到如今为止，这份震雷图已经很难再给他提供多么深入的感悟了，毕竟它只是一份拓印图，陈牧甚至都觉得，自己几乎要将这份拓印图里那残存寥寥的震雷感悟都汲取殆尽了，如今的参悟更多的还是为了获取系统面板的经验。
终于。
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日光的晨曦尚未抚过大地，但天地间的黑暗也渐渐消退。
一直在震雷图前静坐的陈牧，终于缓缓的抬起了头，冲着桌旁的灯盏吹了口气，轻轻的将灯火吹灭，然后慢慢闭上眼睛，唤出了系统面板。
【武道：震雷意境】
【经验：10001点】
【可推演次数：0次】
“总算是又够了一次，希望这一次能够一举迈入意境的第二步吧。”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天剑门的真传、玄机阁的未知人物、血隐楼的刺客……如今瑜郡形势的变化，让他哪怕以如今的实力，都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毕竟在四大家族之中还好，到了四大宗门这个层次，锻骨境的存在都不算什么，唯有境界或实力步入第五境，抵达五脏层次，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五脏境暂时离他还远。
但意境的第二步，那也是能触及五脏境的威能。
陈牧将心绪平复了一番，调整过后，伴随着天边第一缕晨曦，彻底照亮了整个瑜城，乃至整个瑜郡，他也是意念一动，将累计的经验换作推演次数，并再次推演！
唰。
陈牧视线中的一片黑暗里，骤然出现了一片荒凉、古老的天地，天地之间看不见有任何生机，甚至不见半点绿色，有的只是一片荒凉与荒芜。
就是在这样的荒芜之中，天穹上忽然聚拢起密布的乌云，紧接着一道闪光从乌云之中乍现，随即而来的，就是一声仿佛能惊散人心魂的雷霆。
轰隆！！！
惊雷一响，风云变色。
这一道刺目的雷光从乌云密布的天穹之上，一路贯穿而下，连接了天穹与大地！
这也许并不是这片荒芜天地间的第一道雷霆，但却也是无数雷霆中重中之重的那一道，在这一道雷霆之中，极致的毁灭下，终至阴极阳生，原本那一片死寂，荒芜而无物的天地间，就此出现了一缕微弱的生机。
尽管微弱，但却实质的存在着，在天地玄妙的运转中，终将慢慢改变一切。
“乾天坤地，风雷水火……虽说风雷火皆近于乾天，近似于天威的一种展现，但实际上万相之间都没有绝对的割裂，雷霆是天威的展现，却也连接着天地。”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
雷霆既是毁灭，却也蕴含着新生。
他先前从震雷意境的无数次感悟中，所能捕捉到的始终只有速度、贯穿这些质象，尽管他很早就明白雷霆中，应该还蕴含着更强的威能，只是并不能触及。
但现在的他，总算是透过了表面，触及到了雷霆之威中，更本质一些的东西。
推演并未结束。
紧接而来的，是那片荒芜天地的迅速变化，绿意转眼间覆盖了世间，万物生灵行走其间，但乾坤运转之间，亦有污秽诞生，最终使得一些生灵，化作妖魔肆虐。
百鬼横行，妖魔肆虐！
眨眼间那一片绿意的天地间，生机再次开始消退。
轰！
这时又是一道雷光乍现，自九天之上坠落。
雷霆之威撼动天地，状若天怒。
一击之下，
邪魔退散！
“毁灭……不，这是一种镇压，雷霆之威下，一切邪魅宵小无所遁形，尽皆退散。”
陈牧心有所悟。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在这里就是一种明确的展现。
像血隐楼的那位刺客，其意境之威堪称恐怖，那一瞬间展露出的煞气与气机，一下子就令他整个卧房一片萧杀几乎如若死境。
正常来说乾坤八相之中，除了天地之外，也许需要三种意境才能与之抗衡，可这种凶煞之气，却恰好被震雷意境所克制，以至于一击之下，被硬生生的击破！
“是了。”
“乾坤八相之所以为武道至高，也并不完全是因其复杂，汇集八相使得本质威能高于其他，而是这八相几乎囊括了天地万物一切生克至理，无论对手练的是哪一门，哪一种，八相之中总会有与其相生相克的一种。”
陈牧不知不觉之间，对于整个乾坤八相都有了更深的明悟。
试想乾坤八相汇集，本身最基础的意境威能，就比其他的武道要更高，而无论是应对血煞、还是应对五行、阴阳等等，八相之中都有生克之道，即使对一些特定的武道意境无法形成绝对的克制，但当世也没有能同时克制乾坤八相的技法。
最多也就是像天剑门的剑道意境那样，喊出个什么‘一剑破万法’的口号，但实质上还是威能之间的强行硬撼，根本不存在对八相的同时克制。
甚至如果其剑道并非最本质朴素，无形无相的那种，而是蕴含有毁灭、杀戮等等分支，那么从乾坤八相中就能直接拎出比其更加完整的生克之相。
终于。
视线中的一切渐渐消失。
陈牧仍然闭着眼睛，他视野的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了无数的丝线，那是一束束的雷霆之光，游离在天地之间，代表着雷霆的种种。
此时每一条丝线，在他眼中都变得无比的清晰，远比刚刚领悟时清晰的多。
恍惚之间，陈牧缓缓伸出手，向着距离最近的丝线抓了过去。
啪嗞！
丝线化作雷光，一下子从他的指间消失。
但陈牧心中却并未有任何的沮丧，反而有一丝欣喜渐渐升起，尽管没能抓得住，可他却切切实实的触碰到了，触碰到了天地本质中代表雷霆的那一部分。
触摸得到。
那便是……意境的第二步！

第136章 生生不息
霍然睁开眼睛。
陈牧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在他的掌中，一束雷光仿若千蛇扭动，不断的迸发出一束束光泽，发出滋滋的声响，这不再是他先前勉强迸发出的一点点细小雷光，而是好似将一束真正的雷光，托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仿若实质般的存在着！
啪嗞！
陈牧五指合拢一攥，雷光发出啪嗞一声，就这么被他攥灭消失。
“意境，是一步步感悟天地，一步步靠近天地，一步步融入天地的力量，是以自身的感悟，引动一份属于天地的威能。”
“难怪意境的第二步，是一种质变。”
“第一步的意境，仅仅只能看见天地间的一种本质，勉强施展出来，也是以自身的力量去强行展现，损耗的是自己的精神与气血。”
“但这第二步的意境，则不再是以自身力量去汇集，而是真正触摸到了一缕天地威能，是从天地之中借来的一份力量，近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陈牧缓缓吐了口气，发出一声感叹。
他听闻。
五脏境的强者，五脏归元，自身气血化作元罡真劲，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更能吞吐天地外息，相比起锻骨境的武者来说，最大的变化就是持久力。
像一位锻骨境存在，虽然对付一般的易筋境武者都能轻易击溃，但若是被一群精锐的易筋武者披甲围攻，再有大量的军卒团团包围，那也是能强行耗死的。
毕竟披甲和不披甲，也是两个概念，像城外的都护军，上万精锐，虽然都只是练肉境的武者，但全身上下几乎武装到牙齿，锻骨境也不是全身上下都刀枪不入，站着不动被练肉武夫一枪刺来，那也是要受伤的。
不是任何人，都有陈牧这样的横练之躯。
因此若是陷入都护军的围攻之中，纵使锻骨境的统领不出手，仅仅由下面的那些精锐和校尉们围攻，一位锻骨境的武者都很难杀的出重围。
而五脏境却不同了，五脏归元，练有内息之法，除非有封锁天地的特殊‘军阵’，否则的话五脏境的元罡源源不断的从天地间汲取，再以五脏吞吐转化，几乎不会枯竭。
这是为何五脏境难杀的原因之一。
毕竟只要不是深陷多位同阶的重围之中，大不了就一路逃到天荒地老，其内息循环自成一体，纵然一个月不食不饮都影响不大，要是练成了六腑境，那更是绵长悠久，几乎具备辟谷之能，经年累月不饮不食亦不妨碍。
要想与五脏境匹敌，单纯的力量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几乎能与之相比的，近乎‘生生不息’的力量来源，否则哪怕是练到虎豹雷音，无暇玉骨，一身肉体千锤百炼到极致，在力量上连五脏境都能硬撼，但对方只要一直与你消耗，最终必然会气血耗尽而败。
而领悟有意境的第二步就截然不同了。
这同样是一种近乎生生不息的力量，是从天地间直接取用的威能，与五脏境的内外循环有异曲同工之妙，其本身的威能，也比第一步强横了数倍以上。
“有了这迈入第二步的震雷意境，锻骨境是再无威胁了，就是不知道对上五脏境的人物，胜负如何。”
陈牧缓缓起身，负手看向窗外。
胜败之道在于微末之间，两个初通武艺的人物交手，往往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勇气甚至大过于力量和招式，但等到境界越来越高，那么各种因素都能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他的优势在于体魄，接近锻骨大成的横练之躯，可以说就是一般的锻骨圆满都远不及他了，迈入五脏境对于肉体本身的提升也并不大，这方面他或许依然能占据优势。
至于意境第二步，和五脏境的元罡真劲比起来孰弱孰强，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
至于技法，
那他大概是不如五脏境存在的了。
毕竟练就五脏境的，要么就是何、余两家曾祖那种浸润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物，与人交手的经验远胜于他，或者就是各大宗门的天骄，拥有各种各样的传承。
不像他，只能凭借自己去实践，慢慢的感悟，逐步揣摩出适合自己的种种技法。
“嗯，对了。”
陈牧忽然又想到一事，于是重新回到桌旁坐下，再次看向那副震雷图。
而几乎如他所料一般，到了意境第二步之后，再看这幅震雷图，就几乎没有更多的感悟了，甚至陈牧觉得，自己照着此图临摹一副，说不定绘出的意境还会更深一些。
拓印图的层次，已是彻底跟不上意境第二步的高度了。
不过。
让陈牧略感意外的是，哪怕这幅震雷图对现在的他来说，几乎如同一张废纸，但他就这么强行去参悟，系统面板硬是还能从中获取经验！
只是经验获取的效率下降了许多，以往三个月就能凑齐一万经验，现在则差不多要五六个月的功夫，虽然也不算太久，但陈牧简单估算了一下，就不由得摇头。
踏出意境第一步，仅需一次推演。
但要踏出第二步，他就耗费了两次推演。
毫无疑问。
想真正领悟第三步，所需要的次数必然会更多，也许是四五次，也许七八次都有可能，这样的话他要是强行拿着这幅震雷图去练第三步的意境，效率太过低下。
相比起来，说不定他拿余家那副画圣弟子临摹的上品‘坎水图’，去从头开始练坎水意境，一路练到第三步，都可能会比强练震雷要更快！
“要是能拿到‘绘本八相图’或者传说中的‘原初八相图’就好了，那我大可以找个地方一蹲十年，将乾坤意境统统练到第三步甚至更高，天下无敌再出世行走。”
陈牧有些遗憾的摇摇头。
这自然只能是他的臆想了，毕竟别说原初八相图，就是传闻中已经破碎的绘本八相图，只要出现其中一份，恐怕都会引来七玄、天剑这样的大宗门去下手争夺。
虽说天剑门、血隐楼等练的都不是乾坤八相，但绘本八相图代表着的，也是一种对天地本质的感悟，属于天下不可多得的至宝，他们一样能够拿来做参考乃至参悟。
“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去看看余家的意境图了。”
陈牧深吸了口气。
还有锻骨丹，也差不多可以将剩下的交给许红玉了。
早前他将锻骨境练到小成后，并未立刻将所剩锻骨丹交给许红玉，主要是她暂时也还没到尝试锻骨的时候，还在参悟意境，调整气血，至于说自己短短一个月就锻骨小成，速度颇有些惊世骇俗，但许红玉的话，吃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到现在都能一直替他隐瞒着他掌握两种意境的事实，连余祖义都没透露。
血隐楼作为行刺杀之道的宗门，情报渠道自然是相当厉害的，但凡他掌握两种意境的事情多泄露给几个人知道，那么昨夜的情景就有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故。
许红玉替他而想，为他而做，也是间接的影响到了如今的变化。
陈牧眼中闪过一丝温和，随后将震雷图收起，然后出了正门，外面已经过了早时，不过因为他的命令，就算是王妮、苦儿乐儿等丫鬟，都没有靠近他所在的东厢房。
到了这个时候，陈牧才看向那一地的残骸，自己随手挥出几刀，将残破的木窗墙板都切成整齐划一的碎块，然后点起一把火，将残骸就地烧尽。
他的屋子也一样是纯木所建造，不过木质材料并不算多么稀罕。
待焚烧了一地灰烬后，
陈牧这才唤来外院的下人，指使清理院落，找余家族里的木匠来重新修整屋房。
……
何家驻地。
位于西北边的一片院落，这里是何光训所住之处。
时正清晨，他缓缓睁开眼睛，从两个小妾的纤细玉臂中起身，定了定神之后，便让两个小妾服侍他穿衣洗漱，视线望着窗外，眼眸中却是闪过一丝烦躁。
一个半月了。
血隐楼那边始终没什么消息。
而据何家的眼线探知，余家最近也没有出什么变故，陈牧依然还活得好好的。
“花了九十万两银子……血隐楼不是说他们的刺杀血隐无痕，失手次数百不存一，怎么杀一个余家的姑爷，还要耗费这么久的功夫，那人又不是什么宗门弟子。”
何光训一想到这里就很是烦躁。
他和陈牧其实至今都素未谋面，但却一点都不想见到陈牧，只希望陈牧早些人家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免得以后有个万一，成为何家真正的心腹大患。
只是他也不敢去催血隐楼那边，更不敢对血隐楼做事指手画脚，毕竟如今的瑜郡，说哪一家宗门最为强横，很难分出高下，但要说所有人最不愿意招惹的是哪一宗，那毫无疑问是血隐楼了，毕竟谁都不愿意惹到这种行刺杀之事的宗门，日夜都要胆战心惊。
不过。
就在何光训心中越发烦躁，火气渐大，就想按住身边小妾时，忽然却听到小妾发出惊讶的声音：“咦，这里怎么多了个包裹，是谁送来的？”
何光训一怔，侧目看去，顿时瞳孔微微一缩，就见他的卧房窗台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包裹，静静的搭在那里，仿佛是刚刚才出现。
何光训霍然站起，脸色变了数变之后，沉声道：
“都下去！”
两个小妾面面相觑，不敢多问，迅速披上衣衫退下去了。
而何光训则来到窗台前，缓缓打开那个包裹，却见包裹里是一堆碎布片和杂物，只在最下方压着一页黄纸，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冷漠的话语。
【情报不符，任务暂止，或额外再补两千九百一十万两银票】
“？？”

第137章 震撼
“姑爷来啦。”
陈牧来到许红玉的院子时，有丫鬟望见，连忙向着陈牧行礼，然后有的人就往里去通报，也有的冲着陈牧欠身说道：“姑爷，小姐现在不在呢。”
“无妨。”
陈牧语气平静的开口。
许红玉若是不在院子里，那就肯定是在余家族地的深处，去参悟坎水图了，并且刚才有丫鬟往里去通报，那说明小荷应该是在的。
果然很快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模样人影就从里面出来，却正是小荷，陈牧倒还挺少见到小荷板板正正的去穿这种寻常丫鬟的衣服，大多都是不起眼的灰色衣袍，或者是比许红玉的衣着稍微逊色一些的陪衬衣裳。
小荷一见陈牧，就将陈牧领到静处，悄声道：“听说昨晚姑爷院子里出了点事？”
昨夜陈牧院子里的动静，虽然被他压了下去，但众多的下人以及外面的巡事，人多眼杂，到了白天自然会有人议论，小荷在余家也属于百事通，很快就有所知悉，不过陈牧既然什么动作都没有，那肯定是有陈牧的理由，所以她也没有主动去找，直到陈牧现在上门来，她估摸着可能是要说这事，才在静处小声询问。
“也没什么。”
陈牧摇摇头，还是将血隐楼的事情说与小荷，一方面小荷跟许红玉对他来说与陈玥一样，都不算是外人了，另一方面，小荷对于血隐楼与何家的了解可能比他还要更多些。
小荷听的吃了一惊，但却很快又压了下来。
“那看来小姐将你的事情瞒的严严实实，连家主都没告诉，是没错的了。”
陈牧展现出实力的时候，还没有四大宗门要入驻瑜郡的消息，那个时候在小荷看来不管是瞒下消息，还是只告诉余家的高层，对陈牧来说应该都合适，但随着后面的事态发展，直到今日的情形来看，只能说许红玉替陈牧选了最稳妥的做法。
陈牧这会儿倒是神态平和，道：“你应该对血隐楼比我还了解一点，你说我在明面上的那些实力，血隐楼大概会开个什么价？”
小荷打量陈牧一下，见陈牧此时神态平和而松缓，丝毫不见是昨夜刚经历一场刺杀，被血隐楼盯上的那种紧张感，一双美眸中不由得泛起少许涟漪。
光是这份气度，瑜城年轻一代，就绝对没有任何一人能够相比。
“大概七十万两左右？”
小荷想了想说道：“血隐楼讲究血隐无痕，杀人无声，伱的实力是一部分，关键还有斩妖司白衣卫的身份，又和小姐早订了亲事，近来更是一直都在余家驻地足不出户。”
陈牧摸了摸下巴。
小荷的评估比他的预估还要多一些，他预估的是五六十万两左右，其实这个银两他也有些心动来着，毕竟目前锻骨的修行，可谓花钱如流水，若不是以前积攒了许多银两，现在可能都要沦落到向许红玉借银子用的程度，那样就有些太失体，只是可惜这银两他不太能拿得到手，总之银子不够的话，之后就去找何家‘借’一点。
“那你说我昨夜显露的实力，血隐楼再次出手，何家得要出价多少。”
陈牧想了想又问道。
小荷这会儿仍然是用泛着异彩的眸子看着陈牧。
短短不到三个月就正式步入锻骨，虽然她知道陈牧踏入锻骨肯定不难，但这样的进度也仍然让她心中思慕，主要是陈牧还兼掌两种意境。
“考虑你的实力和所有身份背景，怕是要上千万两了，可能都不止。”
小荷想了想，轻声说道。
关键陈牧并非孤家寡人，本身还属于斩妖司白衣卫，是七玄宗外部势力，展现的实力和天赋越强，杀陈牧的代价也几何倍的增大。
单以陈牧的实力来说，要想让陈牧死的无声无息，恐怕就是得五脏境的人物出手，这本身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价，或许就得上百万两。
此外陈牧又是余家姑爷，备受重视，经历过第一次刺杀之后，在血隐楼看来极有可能会搬进余家驻地更深处，和余家那位五脏境的曾祖呆在一起。
这样一来，
无声刺杀的难度将大幅度的增加！
更兼七玄宗也可能干涉，要想让血隐楼出手刺杀陈牧，上千万两恐怕都只是起步。
“嗯，如我所料，何家估计是付不起这个钱了。”
陈牧淡淡的道。
瑜郡四大家族，底蕴自然不止一千万两，但问题在于当今乱世，银子留在手里等于废铁，唯有花出去，拿来培养人才或打手，那才是真正的具有效用。
像何家的库存的银两就不可能有很多，毕竟万一出什么事，银子是毫无作用的，但要是培育出一批易筋境的精锐刀师，那就是一支十分有用的力量。
“多半是不行的，我听小姐说过，余家平日里流动的银两最多也就几百万两……不过你最好还是去‘古院’那边修行一段日子吧。”
小荷想了想还是说道。
古院便是余家驻地的最深处，也是余家那位曾祖居住的地方，同时也是余家库藏、以及坎水图等根本之物所在之地。
在小荷看来，何家基本上是不可能倾家荡产来雇请血隐楼的刺客了，理由也很简单，哪怕何家真的能拿出那么多银两，如此庞大的银两调动，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余家的眼睛，那样根本就不算什么刺杀，可谓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一旦有那种动作。
陈牧大可以直接去监察司呆着！
作为斩妖司白衣卫，陈牧是属于七玄宗麾下势力的，展露出足够的天赋实力，且不说七玄宗有可能会破格将陈牧录入内门，至少那位监察使就不可能让陈牧出事。
到时候何家就等于是四面不讨好，既惹恼了监察使，又将自身耗的山穷水尽，更杀不了陈牧，甚至还要迎来余家后续的各种报复，就算不当场垮台，都得七零八落。
相比起雇请血隐楼。
小荷反倒觉得，何家直接破罐子破摔，请出他们那位五脏境的曾祖，来寻机对陈牧下手，可能性还更大一点，所以觉得陈牧不如干脆搬去古院，和许红玉一起闭关修行。
“古院么。”
陈牧看着小荷微微点头，道：“嗯，其实我最近参悟震雷意境到了瓶颈，也正想看看其他的图谱。”
小荷看着陈牧眨眨眼睛，出言宽慰道：“意境第二步是很难的，姑爷您又只有一份拓印图，遇到瓶颈也是常人应有，以您的天赋，转去参悟其他意境更合适，若能兼修四五种意境出来，怕也不比什么意境第二步差太多。”
“若能练出八相之中，四五种意境，那在威能方面，也许的确能与第二步的意境匹敌，但其他方面还是不如的。”陈牧说道。
意境并不是什么大白菜，八相图每一种意境本身，其实都并不差，像对比‘五行意境’的金木水火土等分支，足以分庭抗礼甚至略胜一筹，只不过他近来遇到的‘心剑’和‘血煞’恰好都是更高一档的罢了。
风雷水火若能汇集四五种，在单纯的威能方面，的确是能和寻常的第二步意境匹敌的，但也只是单纯威能方面……毕竟同时驾驭四五种意境爆发，对自身的损耗会相当恐怖，打不了几下就会垮掉，而意境第二步直接引用部分天地之力，近乎生生不息。
……
余家驻地中央。
“他终于想去古院参悟意境图了？”
余祖义站在院子里，听着前来汇报的小荷的话，不由得笑笑。
要想领悟意境第二步那是何其之难，尤其是在尚未迈入五脏境之前，瑜郡虽说也有这样的人，但那都是到了垂暮之年，毕生经历汇总，最终有所领悟，可他们早已气血衰败，筋骨腐朽，纵然领悟出意境第二步，也早已是晚年，更没什么行动力了。
在他看来以陈牧的资质，早些参悟其他的意境图，领悟出两种甚至三种不同意境，那在锻骨境之中就近乎于无敌了，未来若是迈入五脏境，也绝非弱者。
但年轻人，有心气是好事。
所以之前他也没有强让陈牧去古院参悟其他意境。
现在陈牧遇到难关，回心转意，想要去参悟余家的其他图谱，在他看来也一样是好事，属于年轻人知进退，这个外孙女婿他还算是很满意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禀报……”
小荷看看四周，伫立着的一些侍女侍从。
余祖义神色平和的挥挥手，一众侍从便纷纷退了下去，院里只剩下小荷。
小荷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昨夜的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遭到血隐楼刺杀的事情不宜到处宣扬，但还是要说给余祖义知晓的，这也是陈牧的意思，毕竟何家多半已知晓此事，对余家高层也已没必要隐瞒，并且之后还需要余家的眼线全部盯紧何家。
余祖义不知小荷要汇报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但才听到血隐楼刺杀，脸色就立刻变了，继而听到小荷说出陈牧击退血隐楼刺客，更是一惊不小。
血隐楼。
外州入驻的四大宗门之一。
他这个余家家主自然是再熟悉不过，早在很久之前关于血隐楼的各种情报就都如雪花般向着他这边汇总过来。
血隐楼的刺杀可以说是极少失手，百中无一，陈牧昨夜竟在一场刺杀之中活了下来……不，甚至听小荷的说法，是击退了血隐楼刺客，这可就令他震惊不已了。
甚至都怀疑起小荷说的真假。
兴许并不是血隐楼的刺客，只是被陈牧错认了。
余祖义皱着眉头道：“以他的实力，血隐楼来的刺客，至少也是锻骨境以上，掌握意境的存在，他是如何将之击退的？”
小荷听出了余祖义言辞中的怀疑，冲着余祖义一低头，道：“其实姑爷很早就已经练到了易筋圆满，还掌握有巽风、震雷两种意境，只是小姐担心老爷的事再次重演，所以就隐瞒了下来，何家那边也是不知道的，此次姑爷已经突破锻骨境，实力远在血隐楼预料之外，因此击退了刺客。”
余祖义怔在原地。
锻骨境、掌握风雷意境？
小荷的话语只给他一种天方夜谭的感觉，以至于一时间都有些无法相信，但很快就猛然想到，过去曾有人在余家驻地出手，试图窃夺一支余家血脉，但被人以震雷意境的手段暗中出手，半途截断，击毙来犯，阻止了事情的后续发生。
当时一直都不知晓出手的人是谁，甚至一度怀疑是薛家或谢家的人。
余祖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那么，斑脸田继峰，当时应该是死于他手了？”
“是。”
小荷低着头道：“其实小姐那个时候也还不知道，后面知道了虽是有意隐瞒，但也是事出有因，还望家主大人恕罪……”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余祖义抬头看天。
此时再联想的话，甚至还有何家的何明轩，死于震雷意境之下，一直不曾找到凶手，而那个时候陈牧正在许红玉手下做事，这样一件件，一桩桩，终于一一串联了起来，困扰他很久的几个难题，原来是出自于这里，那时一直觉得似乎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
不曾想这支无形的大手，最终却出自于身边。
过了良久。
余祖义终于叹了口气，道：“你们何罪之有，只是我却也小瞧了他，他的天赋还要远在一川之上，若是进了七玄宗门下，也许跻身真传都是有望。”
又过了一会，余祖义冲着小荷挥了挥手，示意小荷可以退下了，小荷便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院子，院子里便只剩下余祖义一人。
锻骨……
风雷……
余祖义仰头望着天穹，直至此时，心中的波澜依然久久无法平息。
自己这个外孙女婿，可真是……冷不丁给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只不过。
何家那边若是能从血隐楼里得到准确的消息的话，恐怕也将彻底坐立不安了，以陈牧的资质，未来若是能迈入五脏之境，何家和余家的局势将彻底逆转。
毕竟何家的那位五脏境，其实也年纪很大，只是还没有到垂暮之年，比余家要好一些，可相比起陈牧，那就相差了太多了，而且何家近两年来接连损失，甚至何明振这个后期俊才都失踪了……嗯，这样看来或许也是出自于陈牧的手笔了。
何、余两大家族之间争锋多年，差距竟在无声无息之间，被陈牧一人悄悄的抹平了。
如今细细想来。
余祖义内心之中仍然还是觉得如同梦幻，毕竟陈牧的来历如今人尽皆知，是真正生于底层，最初只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寻常差役，是许红玉从南城区一手提拔出来。
而今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这样的高度。
“红玉……”
“你生在余家，果然是我们余家的红运，是余家之福……”
余祖义喃喃一声。
看了很多评论，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一本书也没办法全篇都是战斗之类的紧凑剧情，何况现在更新量是每天都在一万以上，写七八个小时，更不可能把质量拉到很满细细推敲了，只能尽可能的让故事不要太单调乏味，希望各位读者老爷体谅。

第138章 反应
何家。
位于驻地正中央的正院。
富丽奢华，玉石金银点缀的厅堂里，何正崖拄着手杖，看着走进来的何光训，缓缓问道：“血隐楼那边，是个什么说法？”
九十万两银子不算个小数目，血隐楼忽然中止任务，并要求继续任务需将价格增补至三千万两，这对于何家来说也是一份不可承受之重。
虽然何家乃瑜郡四大家族之一，统辖瑜郡数千万黎民，在瑜郡发展近百年，家业何止上亿两白银，但问题是银两更多的都是作为产业，如郡外的大片庄园，以及各种生意的运作，再加上培植出来的上千精锐护院刀客，以及一些易筋境的精锐刀师。
一次性拿出三千万两基本不可能。
何况最关键的问题是，陈牧此人凭什么值得三千万两银子，甚至九十万两在何正崖看来，都有些偏贵了，若非血隐楼名头在外，都不如让自己人去尝试一番。
何光训脸色难看的走进厅堂。
“血隐楼那边说，关于陈牧的情报价值九十万两，若想知道原因，则之前的银子不退……我觉得此事诡异，相信血隐楼的名头，便擅自做主，以银两换了情报。”
何正崖闻言眉头微蹙，道：“所以此事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何光训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沉声道：“父亲大人，是我们都小瞧了陈牧此人了，如今皆以为他是在妖乱前夕才悟出了巽风意境，实则此人根本不止一种意境，其还掌握有震雷意境，甚至可能比巽风掌握的还要更早。”
“震雷？”
何正崖神色一怔。
过去陈牧的名字还入不了他的眼，但自从陈牧在妖乱中展露意境之后，何家就将陈牧的各种情报都搜集的一遍，送交到他的手里，而陈牧过去的情报很好搜集，是底层差役出身，大概是凭捡到的刀法练出了一种刀势，之后入了许红玉的眼。
并且一直以来陈牧所展现的刀法都是巽风一脉，倘若是在余家参悟了巽风的意境图，悟性天赋够高的话领悟巽风意境也不算离奇，可震雷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仅如此，据眼下来看，恐怕明轩就是死于此人之手，而那个时候陈牧此人就已将易筋练到近乎圆满的地步，现如今此人更已迈入锻骨！”
何光训脸色十分难看。
何正崖听到这里，脸色也不由得变了，道：“锻骨？你说的是真的？”
“血隐楼的情报应当不至有假。”
何光训声音有些干涩。
掌握风雷两种意境，只能说陈牧悟性极高，但陈牧毕竟修行淬体法很晚，如今年近二十六，倘若是不久前才迈入易筋境，那么三十岁前能走到易筋圆满，突破锻骨的可能性不小，但想要冲击五脏境，那年纪或许就有些跟不上了，大概率是不成的。
一个锻骨圆满，两种意境的存在，虽然也很强，能让何家难以处理，但却颠覆不了何家和余家之间的本质局面。
可现在。
陈牧竟已迈入锻骨！
从过去陈牧修行的时间一路估算，恐怕至今修习淬体法也不超过四年，这么短的时间内接连跨越磨皮、练肉、易筋三境，迈入锻骨，这是何等可怕的进度！
虽说世上还有一些生来就具备铜皮铁骨的存在，但陈牧今年还不到二十六岁，迈入锻骨之境，三十岁前几乎必能走到锻骨圆满，再加上其本身横练之躯，气血远比常人旺盛，冲击五脏境的可能性将会非常之高。
一旦陈牧迈入五脏境，那何家和余家的局面便真要为之颠覆！
到时候就不再是何家等着余家迈入垂暮之年的那位衰老至死，而是轮到余家慢慢的等他们家的那位衰朽……主要是何家四代中，最出色的何明振也死于荒原山。
一念及此。
何正崖更是脸色难看，道：“风雷意境，锻骨之境，那恐怕明振也是死于他手了，多半是荒原山中因地动而震出了异宝，争斗之下不知其实力，猝不及防被其所杀。”
何光训捏着的拳头紧了紧，道：“过去一直都小瞧了此人，如今看来此人之天赋，还要在许一川之上，更兼阴险狡诈，年纪轻轻就能如此隐忍，未来必然是何家大患，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尽快铲除才是。”
“难。”
何正崖阴沉着脸道：“此人已成气候，寻常手段已难除之，血隐楼要价太黑，三千万两，纵然能拿得出来，也必然伤筋动骨，自损八百，何况如此大笔的金钱调动，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瞒得过余家眼线，到时候若是再将监察使牵扯进来，那形势越发不利。”
锻骨之境，横练之躯，风雷意境。
这些全部凑在一起，锻骨境之中能杀陈牧的几乎没有了，唯有五脏境的存在出手。
“那……”
何光训看向何正崖，没有说话，但何正崖也明白何光训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惊动老人家，但此事也的确该汇报过去了，如何处置也只能由他老人家来定夺，已经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
……
余家。
古院。
这是位于余家驻地最东边，一片十分静雅的地方，占地开阔，但没有什么高耸的楼阁，仅有一座座小屋位于其中。
院落里有假山，有池塘，几乎就是许红玉的院子的放大版，但没有那种女孩家的闺秀之气，更多的是一种清净，淡雅。
池塘边。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垂钓。
明明看其须发至少也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但其面貌上却不见任何皱纹，并且红光满面，宛如志怪传说中，仙人‘鹤发童颜’的样貌。
他正是余家上一任家主，曾担任过七玄宗执事的余家现存第一代人物。
余九江。
看似是在垂钓，然而那垂下的鱼线末端，钩为直钩，并且没有任何饵料，可就算如此，池塘中的鱼儿却仍然围绕着那并无鱼饵的直钩打转，无比的亲近。
整个人就仿佛与那一片池塘融为一体，连那直钩、鱼线、以及整条鱼竿，似乎都是池塘之水的一部分，使从中延伸出来的清泉之水。
忽然。
有人来到了院子里，恭恭敬敬的走到余九江的身后，相隔差不多有一丈远便停下，然后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就又躬身退下。
悄无声息之间，池塘里忽然荡起一丝涟漪，那根垂下的鱼线在水中轻轻摇摆。
哗啦！
鱼竿上甩，拉起鱼线和鱼钩，只见那直直的鱼钩末端并未有鱼钓上，但却有一团清澈的池塘之水与整个鱼钩汇笼在一起，水流涌动间，化作一条锦鲤的模样，灵动的挣扎了几下后，噗通一下落回池塘之中，与池水再次融为一体，恢复为一团普通的清水散开。
余九江慢慢收起鱼竿，看着池塘水面，眼瞳中闪过一丝欣然。
“陈牧……”
“风雷意境，横练锻骨……”
“一川之后还以为余家再难有际遇，不曾想你人虽已不在，可你留下的红玉丫头，却依然是余家的福缘，在我归墟之前，总算是又有了盼望。”
古院平日里没什么人来打扰。
一般的琐事也都不会汇报到他这里。
不过许红玉的亲事，不久前还是有向他汇报过，以及关于陈牧的一点情况，那时只觉得与许红玉也确实称得上般配，但现在的话，就不再是什么般配了。
整个余家上下，之后的命数，很可能都要落在陈牧的身上，而且陈牧的资质与天赋，比起当年的许一川还要更高，若是入了七玄宗，恐怕都有竞争真传的资格，未来踏入五脏境的可能性也很大很大。
如今的他。
枯坐池塘边。
以龟息之法紧守自身元气，使其不失。
但他终究是年纪太大，已到了垂暮之年，九十有二，纵然是五脏境的人物，也抵挡不了天地运转，衰朽生灭，纵然是竭尽所能，将元气的损耗降到最低，以龟息之法绵存，也最多再维持两三年的实力，一旦守不住元气，就会迅速衰退。
“要快啊。”
余九江轻喃一声。
这两三年的维持，也是系在他不与人动手之上，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与人动手的话，那么剧烈损耗之下，能维持的时日将会更短暂。
而一旦过了这两三年，那他也就只剩下些许威慑力还在。
以陈牧的天赋资质，短短数年就能修至锻骨境，恐怕未来是必能迈入五脏之境的，只是两三年实在有些太短暂了，也不知道能否赶上。
……
内城中央。
城主府后方，一座崭新耸立的楼阁。
偶尔有人从旁路过，都不敢去往楼阁上多看，即使用余光掠过一眼，眼眸中露出的也是深深的敬畏之色，甚至比起看向城主府，敬畏都还要更深。
这里是监察司。
由州府下来的大人物，一位监察使亲自统辖，职权凌驾于瑜郡的一切衙司之上，有着‘监察百司，巡视一郡’的最高权位，就连城主薛怀空，如今也要受其节制。
不过监察司在设立之后，却也并不过多干扰瑜城原本的秩序，其中的人手更多的是以统合瑜郡各衙司的情报部门为主，整个瑜郡所有衙司，一切情报信息，都要先经过监察司，之后才会在各衙司之中运作。
这本来也是监察司的职权。
但实际上谁都清楚，监察司更多的，还是盯着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大宗门。
位于监察司的顶层，这里是一个小楼阁，楼阁外一道身穿白衣，样貌年轻，手拿一本书卷，仿若书生般的人影，正立足在楼台边，目光俯瞰着内城的各处衙司。
能神情从容的站在这里的人，放眼如今的整个瑜郡，自然也仅有一人。
玉州监察使。
白衣书生晏景青。
“大人。”
忽然有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事汇报。”
晏景青神色平和的站立，听到后方的汇报的事项后，一双清净的眸子中，稍微泛起一丝波澜，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后方的从属，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陈……牧？”
“瑜郡却还有这样的俊才，七玄宗过去的简拔果然有些问题，这样的人也会遗失在外，不过既是余家的人，又在斩妖司任职，那倒也不算遗失了，只是这何家和余家……”
晏景青微微摇头。
何家和余家积怨已久，乃是在七玄宗里就有的矛盾，但他与这两家都没有太多联系，所以并没有兴趣多做干涉，毕竟相比起屹立州府的那些更加庞大，盘根错节，甚至背景都涉及到七玄宗长老的世家来说，何家和余家也就是瑜郡一地的豪强，放眼玉州，根本不算什么。
总之他此次来瑜郡，一为控制瑜郡形势，牵制四大宗门，二也是为了简拔人才，陈牧的年纪虽然不适合再去拜入七玄宗门内，但走斩妖司或监察司一脉，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在玉州这一州之地，上到州牧监察使，下到郡守斩妖司，都一样属于七玄宗的麾下。
只不过宗门弟子更为正式一些。
像他晏景青，便不是宗门弟子出身，乃是一样自斩妖司一路升迁，只不过他的出身没有陈牧那么的低微，起于底层差役这种真正的微末之间。

第139章 水火
古院后方。
那一排排看起来十分朴素的小屋之前。
陈牧站立在那，目光向里望去，就见每一间屋子都不算大，而位于正中间的最大的一间屋子里，约莫七八个人盘坐于各处，其中便有许红玉的身影。
整个屋子甚至整个院子都是一片安静。
陈牧无声的走近，往里看看，能看到除了许红玉之外的其他人，也是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都是一样的在细细观摩挂在正中央墙上的意境图。
陈牧的视线先是绕着许红玉打量了一圈，见她心神专注而沉浸，于是便将视线也投向墙上的那副意境图，一眼看到的，是一条好似从九天之上坠落的银河。
“坎水图……”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仅仅只是隔着门窗往里去看，他都能感受到那幅图上蕴含的意境，那种浓郁的坎水之道，仿佛都要直接从图中涌出，将整个院子都淹没其中。
与其一比，自己手中的震雷图，的确是宛如路边货色，无法相提并论。
“差距原来这么大。”
陈牧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很早就知道，拓印的劣质图谱中，蕴含的意境远不如真正上品的八相图，但没想到差别会如此之大，就仿佛初学绘画的童稚，和登峰造极的画道宗师，不可以毫厘计。
但一想也能理解。
毕竟拓印图，是要先将八相图的本图临摹然后绘制刻板，拓印之后再照着原图增添细节，哪怕这个过程中也是由一些精通画道的师匠精心制作，但也难有原图的三分神韵。
像眼前这幅坎水图，乃是真正的上品，是由传说中千年前那位画圣的真传弟子，临摹‘绘本八相图’所绘制的分图，实际上都可以直接称之为‘四代图’，乃是能够明确知晓其来源和跟脚的。
而他那副震雷图，则都不知道是经历多少次拓印流转的图谱了。
类似这幅坎水图的‘四代图’，虽然存世远不止一副，但珍贵程度是不用说的，毕竟那位画圣的真传弟子并不多，纵然日日临摹出图，历经千百年至今，存世量也不会太多。
陈牧短暂思忖，随即收敛了些思绪，就静静望着那副坎水图，试探性的感悟起来。
片刻后。
他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一行。
【武道：坎水意境（未领悟）】
【经验：7点】
【可推演次数：0次】
“这才过了多久？”
陈牧微微一怔，看着那积累的经验点数。
他参悟震雷图时，每天参悟五六个时辰，最多也就得到一百点经验值左右，要差不多三个多月才能凑齐一万点经验。
而就在刚才，他尝试参悟坎水图，恐怕最多也就一刻钟。
这个世界的时间划分与他前世的古代王朝并无太大区别，都是一昼夜为十二个时辰，划九十六刻，即一个时辰为八刻，一刻钟获取七点经验，一个时辰就是五十六点。
那么一天除开吃饭、休息，以及修炼淬体法，挤出五六个时辰左右感悟意境图的话，就能得到将近三百点经验！
参悟坎水图的效率，几乎是震雷图的三倍！
“这比我预想的还要高。”
陈牧不由得摇了摇头，要是几年前他就能参悟这幅坎水图，恐怕现在都已经迈入意境的第三步了，只可惜那个时候的他也根本触及不到坎水图这种东西。
参悟坎水图的效率如此之高，那么参悟离火图呢？
陈牧心中沉吟。
便要转过身，去往旁边的小屋，寻找离火图。
但没等有动作，就看到一个眼角泛着一丝喜意的俏人，不知何时来到近前，正一语不发的悄悄盯着他看，却正是刚才还在屋子里感悟坎水图的许红玉。
陈牧冲着眼前的玉人眨了下眼睛。
许红玉则会意的轻轻点头，然后两个人就轻手轻脚的远离院子，一直走到了院外不远处的一株古松树下，许红玉这才看着陈牧小声道：“你怎么来啦。”
陈牧看着许红玉压低声音的样子，一时间忽然有种回到前世，在图书馆里蹑手蹑脚，与学妹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的感觉。
“唔……”
许红玉那双清雅的眼睛如玉石般闪着光泽，然后扑棱扑棱的眨巴两下。
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喜欢做这些事，但陈牧喜欢这样对她的话，她心中却也是涌起一丝欢欣的，因为她知道这是对喜欢的女子才会做的事。
察觉到那份呆呆的柔软，忽然有些笨拙的，做出生涩的反应，像在尝试着学习和迎合自己，陈牧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情，纠缠一阵后，向前附到许红玉耳畔，道：“来看看你练的怎么样了，另外把这个给你。”
坎水图的参悟应该是有些进境的，隐约能捕捉到些水润的气机，陈牧一时间倒觉得幸好许红玉修炼的是坎水意境，倘若她练的是艮山意境，那恐怕就真要练成一块石玉。
“这，伱练成啦。”
许红玉看着被陈牧放到手里的那个锦袋，知道里面是锻骨丹，于是那双仍然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露出更加喜悦的光泽。
“嗯。”
陈牧微微点头：“刚才感觉你的气血也凝练的差不多了，应该用不了几个月，就也能步入锻骨之境了。”
许红玉这个年纪易筋圆满，基本上锻骨是不难的了，并且就刚才肌肤相亲时近距离感受到她的气血浑厚程度，也是差不多达到了标准。
“你能锻骨就好了，我能不能锻骨倒没有那么重要的。”
许红玉都没有在意锦袋里的锻骨丹，只看着陈牧悄声说道。
“胡说八道。”
陈牧伸手轻轻捏了捏许红玉的鼻梁，道：“你不但得锻骨，以后也得练到五脏，等哪天我们都老了，我可不准你走在我前头。”
听着这一番话，许红玉一时有些痴痴的看着陈牧，天地间的水汽似乎更浓郁了些。
陈牧摸了摸许红玉的头，道：“听见了？”
他知道许红玉这样的女子，很难动情，可一旦过了最初的那部分，将会比寻常女子更心无他顾，甚至连武道都会弃之不顾。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将锻骨丹小心收起。
陈牧接下来又简单的将之前发生的些事情向许红玉说了说，听的许红玉也有些心惊不已，同时心中也多了几分对何家的冷意。
说了一会儿后，两人便重新回到之前的院子里，陈牧将许红玉送到放着坎水图的正堂里，然后就一个人走向旁边的屋子，一间一间的看过去，很快找到了余家存有的离火图。
存放离火图的屋子里。
干干净净。
没有任何人影。
余家子弟基本上从武院习武开始，练的就都是坎水一脉的剑法，只有极少数的确在其他一脉有天资的，才会去修习其他一脉的技法。
而离火一脉在余家基本上是修习最少的一脉，毕竟坎水和离火相克，在余家几乎全都修习坎水一脉的情况下，除非是脑后生有反骨的，自然是少有人会练离火。
离火图的品质比起坎水图就差了许多。
依着陈牧看来，应当也是一副拓印图，不过似乎比他那副震雷图品质要略高一点，但也就只是一点点，不像上品坎水图那样差距极其明显。
看着那副离火图，陈牧陷入短暂的沉思。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其实修炼离火图才是最为合适的，因为风雷火是最相近的三相，只是离火图品质不如坎水图，效率上多半无法相比。
不过现在的他，手里还有一张上品的炎玉床，以其为榻，便会身处一个十分亲近离火的环境之中，对于感悟离火图，必然会有一定的加成，就是不知道系统面板有无反馈。
想了想。
陈牧还是决定先试一试离火图的效果，于是找到了看守这处院落的一位余家老人，也并不直接拿走，而是以震雷图暂换离火图。
“无需这般，除坎水图之外，其余各图你要参悟，都可以拿走。”
余家老人对陈牧的态度十分温和。
一方面是关于陈牧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另一方面也是余九江亲自传达了命令，对于陈牧修炼所需一切资源，余家皆全力提供。
“多谢前辈。”
陈牧行了一礼。
余家这样的态度，他倒也有些不好白拿，震雷图在他手里已经基本无用，于是还是将震雷图取出，挂到了一间空置屋子里的墙上。
这幅震雷图其实本来也是余家的东西，兜兜转转一圈之后，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将离火图收起。
陈牧一路返回了自己的院落，院子里他的卧房仍然还在修整当中。
炎玉床并不在他的卧房里，而是放置在他练功静室的里间，陈牧也并不多关注自己卧房的修整情况，便径直去了练功的静室，一路走到里间。
点燃一盏灯火。
漆黑一片的里间被照亮，露出了被横放在中央，通体呈赤色的那块炎玉。
其实此时还不太适合称其为床，因为并未做切割，其表面并不平整，不过陈牧也并非要躺在上面休憩睡眠，只是借助其本身来参悟离火图。
他放下灯盏，走了过去，在炎玉上盘膝坐下，将离火图摆在身前。

第140章 召见
坐在炎玉床上，温暖而炽热的感觉自下而上。
如今盛夏已过，渐至入秋，早已不再有之前的炎热，但坐在了炎玉床上，却仿佛又回到了盛夏之中，尤其是在比较封闭的静室，更为燥热。
但陈牧如今的体质，早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别说是炎玉床带来的燥热，就算是用沸水泡澡，甚至是在烧开的油锅之中滚上一圈，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他很快就静心凝神。
仔细感悟起那份离火图。
如果说坎水图展现出来的是一条似从九天落下的银河，那么离火图上展现的就仿佛是一团炽烈的天火，仅仅只是稍微触及其中的意境，就有一种自身将要焚烧的感觉。
尤其是坐在炎玉床上，这种感觉更加炽烈，在陈牧渐渐沉浸在离火意境中的时候，炎玉床的上方慢慢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火光，这并不是真正的火苗，而是在尝试接触意境的过程中，引动了环境变化而产生的异象。
修炼意境，是一个尝试接触天地的过程。
不管什么样的意境，阴阳也好，血煞也好，天剑也好，本质上都是以意境去接触、操纵乃至驾驭天地之力。
炎玉床所在之处的环境下，毫无疑问是以离火最为旺盛，在这里自然也更容易接触到天地间属于离火的那一部分，因而哪怕陈牧只是在尝试感悟离火意境，并不是真正有所领悟，也依然能引起一些奇异的景象。
“离火……”
陈牧沉浸在对离火图的感悟中，心中一时喃喃。
风吹火生。
雷击火生。
离火的产生与风雷息息相关。
尽管这幅离火图上蕴含的意境，远不如那副坎水图，但陈牧此时静心感悟的情况下，却仍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至少从感悟上来说，他几乎没感觉到什么滞怠。
半晌。
陈牧渐渐从感悟中回归。
仅仅只是对离火图的一次感悟，并没有借助系统的力量，他仍然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离火意境近了一些，这是实实在在的往前迈出了一步。
“有风雷意境为基础，恐怕我就是不借助系统，也一样能够悟出离火意境，就是耗费的时间多半会长许多，不如系统面板来的更快捷。”
陈牧心中自语。
嗯，也许没有系统面板，他也一样能悟出这许多意境，系统面板只是加快了他的进度，并且带来的提升也都不是凭空出现，要么是积累的药力，要么就是苦修的记忆，这和他自己辛苦修行也并无太多区别。
只不过人与野兽的差距，就是会借助工具。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
很快找到了又一段新出现的文字。
【武道：离火意境（未领悟）】
【经验：105点】
【可推演次数：0次】
“这么多么？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陈牧略微一怔，他一直沉浸在感悟中，这次又参悟了很长时间，一时间也无法明确是什么时候了，于是站起身来，走到静室外面，看向日头。
却见日头渐晚，已是西落之时，算算差不多参悟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一百点经验，有这么快么？”
陈牧粗略计算一下，不由得有些惊讶。
因为他参悟那副上等的坎水图，三个时辰估计也就一百五十点经验左右，而参悟这幅离火图，尽管进度有些差距，但却没有那么大了，几乎都要能跟得上了。
虽然有预想过借助炎玉床修炼离火意境，进度可能会比修炼震雷要快，但没想到会快了这么多，几乎堪比参悟上品坎水图。
“估计不单单是炎玉床的原因，我如今不仅掌握有与离火相近的巽风和震雷两种意境，甚至震雷意境都迈入了第二步，居高临下，感悟起来远远不是尚未领悟意境时那样，系统面板累积的经验，或许是将这些全部都计算在内了。”
陈牧喃喃一声。
巽风和震雷都与离火相近，风雷生火，相得益彰。
以现在这种进度来估算的话，他大概只需一个半月多一点，就能掌握离火意境，用不了半年功夫，就能将离火意境也提升到第二步的层次！
“很好，那就先练离火了。”
陈牧心中一定，确定了接下来的修行路线。
如今的他尚未迈入五脏境，单单只将震雷意境练到第二步，若是真对上五脏境，那他还是难免有些虚的，但要是连离火意境也踏入第二步，那增强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当下。
陈牧深吸了口气，思忖片刻后，仍还是决定按之前的思路，搬到古院那边修行，虽说他现在对于五脏境也并不太过惧怕了，但总归在许红玉那位‘太外公’的眼皮子底下修行要更为安逸一些，正好他的卧房也还没有修整完好。
至于炎玉床什么的，搬过去就是了，以他如今展露出来的实力和资质，带来的地位，拥有一方炎玉床也并不算什么，当然最好还是不动声色的搬去，而这也并不难。
明日与小荷商量一下就行。
心中这么思忖着。
陈牧看了看卧房修整的进度，随即便唤来王妮，让她去命下人做些餐食，待吃过之后，也不回尚未修好的卧房，就直接回到静室，坐到炎玉床上，一直参悟到休憩。
……
翌日。
陈牧从静室走出。
正打算要去找小荷说事时，却见小荷反倒是主动来了他的院子。
“出什么事了？”
陈牧看着走进院里，神色郑重的小荷问道。
小荷走到陈牧面前，也没问陈牧怎么还没有搬去古院那边，而是郑重说道：“有大人物要见你。”
“监察使？”
“嗯。”
小荷点点头，也并不惊讶陈牧一下子就猜到是谁。
毕竟在整个瑜城，能被称作大人物的，除了四大宗门不曾现身过的高层之外，也就只有坐镇监察司，把控瑜城的监察使，晏景青了！
“白衣书生晏景青……”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对于这位监察使，他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的，据传其并非七玄宗门下弟子，而是州府的一个小世家中人，曾在州府历任城卫司差司、教坊司司历、斩妖司都司、监察司司主……直至一步步登上监察使的位子，其崛起之路，倒是与他有几分相似，甚至担任过的职务和部门，比他还要更繁杂一些。
当然。
其人虽不是七玄宗门下，可如今也是堂堂正正的六腑境强者，据说还是其中顶尖的存在，在玉州州府都算得上一方大人物，会下到瑜郡来，纯粹是因为四大宗门的入驻。
至于晏景青此人的立场，那毫无疑问是七玄宗了。
虽然他走的是官吏升迁之路，但可以说整个玉州上层的所有官吏，几乎都出自于七玄宗，甚至很多位子干脆就是七玄宗的执事、长老等人兼任。
七玄宗对于玉州的掌控，并不仅仅是实力上的绝对压制，也是势力和权力上的完全控制，其实从瑜郡也一样看得出来，四大家族硬要说的话，其实也都是七玄宗的麾下。
如今。
晏景青的立场上，若是一句命令下达，四大家族从任何方面都必须要遵从。
晏景青要见他，这一点陈牧其实也并不十分意外，毕竟他如今展露的实力，虽说还没有在整个瑜城传开，但至少余家与何家的许多高层都应该知道了。
余家何家的高层都知道了，那么晏景青这位监察使，也就不可能不知道了。
横练锻骨、两种意境。
虽然实力上对于晏景青而言并不算什么，但他毕竟还不到二十六岁，更兼修行进度快的惊人，就算是在晏景青这样的大人物眼中，也属于比较扎眼的人才。
得到对方的召见也属正常。
就是他不清楚对方见他之后，具体会让他做些什么，是让他去七玄宗，还是让他归附到监察司名下……实际上陈牧倒挺想调入监察司。
因为如今的监察司，可以说就是七玄宗直辖势力，并且其建立的目的，就是为了与四大宗门相持，也就是说一旦能入监察司，那么以后在对上四大宗门时，就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为后台。
七玄宗！
虽说真传弟子之战，七玄宗四战四败有些难以启齿，但坐拥一州之地的庞然大物，其势力仍是深不可测的，可以说对上天剑合欢、血隐玄机任何一家都不会逊色。
“既然是监察使大人召见，自无推辞的道理。”
陈牧点点头道：“那我这便出发。”
“嗯。”
小荷缓缓应了一声。
监察使召见，那自然是不可能回拒的，别说是陈牧，就算是薛家家主，城主薛怀空，那也是一句话就得过去拜见，而且在她看来晏景青召见陈牧未必是坏事，只不过这位的身份地位，在瑜郡实在太高了些，高到让人一听见，都心中凛然，无法轻松的起来。
很快。
陈牧便简单收拾一下，换上了斩妖司白衣卫的官服，离开了余家驻地。
余家驻地本身在内城占地就很大，沿着最接近中央的那一条街巷出去之后，距离内城城主府所在的各部衙司其实就已经没有多远，仅有三四条街巷之隔。
因为天色尚早，一条条街巷空寂无人，更兼这里距离内城各衙司不远，本来也是幽寂而深邃，一面面青石墙都堆砌的很高，平日里也少有人会在这一带。
陈牧神态平静的走着。
在经过一段稍有些狭窄的巷道时，脚步微不可查的一顿，但随即就若无其事般的继续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而就在陈牧的后方，青石墙的对过，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人影，遥遥相对。
其中一人，鹤发童颜，手中提着一根钓竿，赫然正是余家曾祖。
余九江！
此时余九江神色平和，看着对面的人影淡淡的道：“没想到监察使晏大人的召令，你也不顾及了，何必这么急呢，我这曾外孙女婿，或许并不能踏入五脏境也说不定。”
“哼。”
对面的人影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却是看不清样貌，此时冷冷的哼了一声，有些苍老的眸子深深的看了一眼陈牧离去的方向，最终身影一退，消失在原地。
余九江见状，微微摇头。
何家，真是有点急了，在晏景青召见时，都试图寻机对陈牧下手，或许也是以为监察使召见，余家不会有所防备，但如今的他，又怎么会让陈牧孤身离开余家驻地呢。
“咳……咳……”
余九江忽然咳嗽了两下，然后也消失在原处。

第141章 监察使
深寂的高墙间。
陈牧神色平静的迈步前行，这里距离监察司已经不远，进入了瑜城郡府的范围。
“刚才那两股气机……”
他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此时却隐约泛着少许微光。
虽然适才经过外巷的时候，陡然出现的两股不同寻常的气机都是一闪而过，但因为距离足够近，加上他‘秋风觉’对于气机的感知能力，还是能够察觉到一丝的。
最先出现的气机，厚重而浑沉，应该是艮山一脉，而紧随其后的，湿润且灵动，大概是坎水一脉无疑，那么其人的身份大概也就能猜测一二了。
何家的那位。
还有余家的那位。
“何家倒也真是敢做，明知道我是受监察使的召令，在离郡府这么近的地方仍想对我下手，一旦我一击不死，那就必然会留下痕迹，事后也不会讨的了好。”
陈牧心中浮起一丝冷意。
这里距离郡府很近，他明面上展现的实力也不是随便拿捏的软柿子，纵然是五脏境出手，也做不到悄无声息，必然要展现元罡气机，才有机会一击拿下。
但即便如此，也许都未必能来得及将他的尸体带走，并处理掉所有痕迹，更别说要是一击不死，闹出更大的动静……监察使晏景青可就在监察司司楼！
抵达这里恐怕都用不了几息！
陈牧估摸着，何家的那位也许半是试探，半是狗急跳墙，倘若真有机会，定是毫不犹豫对他出手，而察觉到余九江就在暗中跟随后，则是立刻退走，毫不拖泥带水。
其实一路走来陈牧并未感知到余九江的存在，但他大致是有猜测的，原因也很简单，从余祖义那里转达的监察使召令，明知道如今的何家对他恐怕是恨不得除之后快，余家竟然没有一人跟随他一同前往，这不符合常理。
那么。
要么就是这一段路程绝对的安全，没有人敢忤逆监察使的意志，要么就是有远比寻常人跟随更稳妥的存在，在余家自然就只有那位，许红玉的太外公，余九江了。
说来他都还没有见过余九江一面。
“其实，若是何无忧出手，我倒想试试五脏境人物的手段……”
陈牧微微摇头。
何无忧因余九江而退走，没有出手，这对何家来说其实反倒是件幸事，因为以他如今震雷第二步的手段，何无忧想对他一击致命那是绝无可能的事，而他只需要对抗两三招，巨大的动静必然会惊动晏景青，待对方赶到，何家就要倒大霉。
不过眼下这样也好，他能继续隐藏一部分实力，并且和五脏境的人物交手，再怎么说也还是有危险，毕竟他以前从不曾接触过这个层次的人物，能不涉险是最好的。
很快。
穿过了高耸的青石墙，陈牧已迈入了郡府，一路穿行绕过城主府后，便来到了位于城主府后方，那座新立的，足足有六层的楼阁，监察司。
过去城主府是郡府里最高的府邸，虽只三层，但每一层都极其高耸，比起外界四五层的楼阁还要更高，而现在这新立的监察司司楼，则比城主府还要更高一截。
说是楼阁，实际上因为太高，倒更像是一座塔，只不过这座塔仅仅只是监察司的一部分，后面的一大片区域和院落，也都属于监察司。
“陈大人。”
监察司司楼的楼底，有守在那里的一位司使，看到陈牧走来后，向着陈牧微微一礼，并规规矩矩的道：“监察使大人就在顶楼，您上去就好。”
“有劳了。”
陈牧冲着那位司使拱手，旋即便进了监察司，迈步登楼。
直至来到六层顶楼。
有等候的司使，将陈牧引到正堂之中。
这一方正堂并不算多么轩敞，也称不上雅致，却是显得十分朴素，仅仅只有一张堂桌，以及两排书架，在堂桌的后方坐着一人，一袭朴素白衣，样貌看起来十分年轻，似乎只有三十岁上下，书生样子，气质淡雅，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细细研读。
倘若放在外面，很难看得出这便是那位来自州府的监察使，朝廷四品大员。
晏景青静静看着书，似是全神贯注，并未注意到陈牧的到来，而陈牧也并不有其他动作，更不出声打扰，就安静的站在前方侍立等候。
过了一会儿。
晏景青忽然脸上露出一丝淡笑，似是看到了什么开心之处，左手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慢点了点头后，这才放下手里的书卷。
随后他抬头看向陈牧，细细打量一眼，忽然说道：
“君子何以修身？”
陈牧微怔，但随即便应道：“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晏景青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但却继续问道：“何以治国？”
陈牧心中迅速思索，很快拱手回应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其本。”
这次晏景青不说话了，露出一阵沉思之色。
过了一会儿。
他才叹了口气，道：“乱世之中，又谈何治国……”
江湖中的称呼‘白衣书生’，那并不是他故作此态，而是他本就心向盛世，以政道闻名于朝堂，治国治民才是他的夙愿，以武力江湖厮杀根本不是他的追求。
接着又看向陈牧，眼眸中的讶异之色更盛了些。
方才看书之际，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陈牧能一一答上，并且每一句话都存有理念和知行，并非随口而答，这些他平时虽然也时常有感，但却不曾这样归纳总结。
“你师长是谁？”
晏景青短暂沉吟之后问道。
陈牧却摇了摇头，道：“并无师长，只是平日里多读了些书。”
“嗯……”
晏景青微微点头，他此时也想起来，关于陈牧的信息里，其人是底层差役出身，也不曾学过文法，因此能对出那些话，也只能是从书中得来，并且还不是一本两本。
看着陈牧，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作为堂堂监察使，身边投其所好的人何其之多，为了和他攀附关系，而去故作姿态读书学文的，他见过太多太多了，但眼前的陈牧却不可能是故意攀附。
毕竟他来到瑜郡，也才不过是近来之事，陈牧能有那些归类总结的观点，也不是随便记下一些文法书籍就能答出来的，必然是有过一些思索，而且他记得，陈牧的履历之中，也曾有担任过‘差司’一职，这一职务并不多高，但恰好便是最底层的‘治民’之位。
“若是盛世之时，你我或许皆在朝堂为官，然当今乱世，欲一展心中抱负却不可得，天道于我何其薄也。”晏景青叹了口气。
这话陈牧却不做回应了。
甚至心中暗自腹诽，堂堂玉州监察使，四品大员，顶尖六腑境存在，那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去想的身份地位，这位却还十分不满，口称天道不公。
当然这些话肯定是不能吐槽出来的。
晏景青似是有些怅然，过了好久才再次回过神来，见陈牧仍然侍立在前，神态平和，不见烦躁，不见奉承，不卑不亢，于是细细思索后，道：
“以你武道之上的天赋，若是早入七玄宗，或许也能位列真传，可惜出身清贫，稍迟了些，而今再入七玄宗也并不合适，且听伱言论，或许你对当今之世也有自己的看法，尤其你从底层一步步而起，更担任过差司一职，于民了解更多。”
“斩妖司的职务不适合你，不过平日里斩妖司本来也是松散部门，倒也不必完全脱离……嗯，这样吧，我任你为监察司都司，再写一个条子于斩妖司，让斩妖司那边增设一位都司，也由你兼任。”
监察司都司！
斩妖司都司！
这两个位子，前一个可谓是位高权重，而今监察司监察瑜郡，上到百官，下到黎庶，一切都在其监察职权范围之内，可谓是大到没边，说白了就是几乎什么事都能管。
后一个斩妖司都司，更不用说，享受的是斩妖司的资源，实际上斩妖司几乎也是七玄宗的直属势力，因为其中的各种能兑换的资源，基本都来自于七玄宗，更别说本身斩妖司的地位也是极高，追查妖物或者发生妖乱之时，也能号令一切衙司协同辅佐。
监察司唯一管不到的，也就只有斩妖司。
从斩妖司白衣卫，一下子跳到斩妖司都司，不仅连升两级，还兼任监察司都司，这在整个瑜郡几乎都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职权在身，几乎可以说在整个瑜郡都畅通无阻！
“属下才疏学浅，恐难以胜任……”
陈牧此时却有些犹豫着说道。
这两个官职的权力地位的确是大了，但也同样因为太大，将会十分引人瞩目，甚至更像是与四大宗门对抗的第一线，治民理政斩妖，再兼对抗四宗弟子，简直离谱，他更希望自己能有个安稳的环境好好修炼功夫。
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去回答晏景青的那些问题，默默当个粗鄙武夫就是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下好了，不得不动了。
晏景青闻言笑道：“不必谦逊，我听闻你担任梧桐里差司期间，不仅将梧桐里治理的井井有条，甚至离任之时，万民相送，在如今这个乱世，可还有人比你做的更好？”
此时他看着眼前的陈牧，只觉得越看越是顺眼。
为人谦逊，沉稳，更通晓治理之法，文武双全，在这个年纪何其难得，就是放在过去朝廷鼎盛时期，那也是栋梁之才，这样的人物若是拜入宗门，实在太过可惜，眼下就是七玄宗那边想要要人，恐怕他都不会轻易放走了。
万民相送，太夸张了。
陈牧心底暗自腹诽，也不知道谁给晏景青说的这事，都传成这样了，那时候顶多也就千把人，而且大多都是他救灾时救下的灾民，过来相送本来就很符合情理。
但晏景青话都这样说了，那的确是怎么都推辞不掉了，陈牧也只能默默叹了口气，然后问道：“承蒙监察使大人抬爱，属下也唯有尽心尽力，只是有一事……”
晏景青笑笑，道：“你是说何家么？我听说你来的路上，好像发生了点事，何家有些不太聪明，我已命人去处置了，你们两家的矛盾无需太过在意。”
沿途发生的事几乎是波澜不起，何家那位和余九江也几乎并没有真正交手，仅仅只是气机交感，试探后就立刻离去，但即便如此，似乎仍然没能瞒过晏景青这位监察使。
这也让陈牧心中更感受到监察司的份量，到底是如今整个瑜城真正统筹一切，眼观八方的第一司，瑜郡一切衙司中也就只有斩妖司稍稍能和此时的监察司碰一碰。
不过陈牧要说的事却并非何家。
他摇摇头：“多谢监察使大人厚爱，不过属下想问的事是，倘若应付四大宗门，该当以朝廷法度为主，还是江湖规矩为主？”
放在过去。
这种问题别说是问出来，就算是提一提那都是罪责，朝廷鼎盛时期，天下宗门都要遵守法度，胆敢胡乱杀人，哪怕你是宗门真传，七玄掌教，该进监狱的一样要进。
但现在朝廷政令不出中州，玉州之地更是由七玄宗割据，在绝大部分时候，江湖规矩都已经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了，更别说监察司现在本质上也是七玄宗的势力。
晏景青听到陈牧这句话，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你自行斟酌吧。”
虽然晏景青没有正面回答，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但陈牧却已经明白了，毕竟晏景青是心向天下安定，法理治民的人，连他都说不出‘遵守朝廷法度’这样的话，那么孰轻孰重也就不用想了。
这样的话陈牧倒也松了口气，毕竟当今乱世，要是晏景青要遵循朝廷法度行事，那涉及的方面可就太多太棘手了，好在这位监察使虽是白衣书生，但也身在江湖之中，并非迂腐人物。

第142章 轩然大波
从监察司出来。
陈牧身上的一袭斩妖司白衣，已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锦袍，上面绣有鹭鸶图案，乃是监察司都司的正式官服，代表着身份与地位，是为从六品。
并且监察司与斩妖司还不同，斩妖司往往是‘见官高半级’，监察司行使的权力往往更在其上，监察司的六品官，在大宣王朝鼎盛时期，就连一地的郡守都能一样监察和节制，现如今虽然朝廷法度荒废，但瑜郡设立的监察司分司，上面却有晏景青这位监察使亲自坐镇，实际职权一样是极大。
“虽说以后多了许多琐事，但好处是不必像过去那样避开各方势力了。”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
作为监察司都司，现在的他几乎就是根正苗红的晏景青的麾下，哪怕是按江湖规矩行事，他也不必惧怕四宗弟子，毕竟江湖规矩中就有年轻一代争锋，老一辈人物不得擅自干涉的俗成约定，总之事情在他这一层，自然可以由他处理，事情过了他能处理的层次，那上面还有晏景青，再往上还有整个七玄宗。
至于何家……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漠。
从今天起，何家就将是丧家之犬了，没有晏景青和监察司都司的身份，他都不惧怕何家，更不用说现在，唯一需要预防的就是何家狗急跳墙，来一波强行全押，但血隐楼在当前形势下，怕是不会接他这样一位监察司都司的暗花了……当然血隐楼号称无不可杀，不至于明着不接，最多就是把暗花的金额提高到一个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而何家自身的势力，除了那位迈入五脏境的曾祖，‘无’字辈的何无忧之外，其他人不过是破铜烂铁，不值一提。
不过……
陈牧心中又闪过一些念头，是关于尸毒玉、天尸门，以及之前大旱之际，妖乱异常等等情况，倘若何家是那个暗中与天尸门有勾结的势力，那还需要再多防备一些。
主要是现如今找不到何家勾结天尸门的实际证据，其实余家一直都在全力探查这个，毕竟一旦找出明确证据，递交到监察使那里，对何家来说就是滔天大祸，晏景青与七玄宗的怒火，绝对是区区何家不可承受之重。
只是何家在这方面，始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好像连何光训这一层面的人物，都完全不知道乃至不涉及此事。
很快。
陈牧回到了余家驻地。
只是这次回来的时候，余家驻地却不再是他去的时候那么安安静静了，而是聚集了不少人在等他回来，为首之人便是一位余家人，却是曾与陈牧做过一段时间邻里的余振。
余振就站在街巷口处，看到陈牧身上穿着的那一身监察司都司的官服，眼眸中先是露出一丝震动之色，但紧接着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陈牧一礼到底。
“小女余瑶满月之际，遭歹人掳去，幸得恩人相救，那时却不知恩人是谁，无从道谢，却不曾想原来是陈大人出手，我代小女余瑶，拜谢陈大人。”
余振声音中带着一丝颤动。
监察司都司！
虽然那时陈牧与他做邻里的时候，他并不曾看轻陈牧，也觉得陈牧是值得结交的人物，但却从来没想到，陈牧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隐藏更深。
堂堂意境级的人物，而今更是升任了监察司都司，放在整个余家，那都是顶了天的大人物了，便是族中职位最高，兼任盐务司都司的那位，在官衔上也仅仅只是和陈牧平级，论起实际地位和职权，更是要完全被陈牧所压制。
可以说。
如今的陈牧近乎一步登天般，坐上监察司都司的位子，在整个瑜郡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位高权重，更兼监察司上面还有监察使亲自坐镇，还有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哪怕现在的陈牧没有任何武艺在身，光凭监察司都司这个职位，都能巡查一郡，甚至和城主薛怀空碰一碰……当然完全没武艺的话，在如今的乱世也基本不太能坐上高位，毕竟太容易死，一枚微小银针就能相隔百步取其性命，权势再高也做不长久。
“余振兄不必多礼。”
陈牧伸手虚扶了一下，倒没有实际去搀扶，毕竟以他如今的身份，再加上的确是救了余瑶，完全当得起余振的一礼，不受这一礼反倒不合适。
余振此时却不敢抬头去直视陈牧，语气也是无比恭谨，颤声道：“草民身无官职，哪当得起大人敬称，能与大人做一段邻里，已是沾了福分。”
过去不知道的时候，他年长一些，称呼陈牧为‘陈兄弟’，陈牧也唤他一声‘余振兄’，但现在再听到这样的称呼，心中就微微发颤，却是承受不起了。
毕竟。
在如今的余家，就是掌握权势的那些嫡系二代乃至三代人物，都有许多人见了陈牧要以下属面见上官的礼仪相待，他一个区区余家旁系，就算陈牧折节下交，那也是当不起陈牧一声敬称的，地位差距实在太大。
陈牧看着余振的样子，心中却也是颇有些感叹，古往今来无论哪个世界，权势都的确是令人着迷之物，不过他武道在身，却已脱离此道，不会迷恋于权势。
“小瑶儿怎么样了？”
陈牧转移话题问了一句。
当时他救下余瑶后，因为余家的巡查队伍来了，又检查出余瑶没事，便没有再多做插手，将余瑶放在原地由余家的巡查队救走。
之后听说余瑶被送回余振家中，没有什么大碍，他也就放下心，没有再多问。
“被大人救下后，并无损伤，也没有太过受惊，调养两日就完全无碍，近来甚是活泼，不像满月时那文静的样子，都有些像个男孩了。”
余振满脸笑容的说道。
原本他就对余瑶这唯一一个女儿比较关爱些，如今余瑶更曾被陈牧救过，与陈牧有了一丝关系，那自然更是不同，以后也会加倍疼爱，毕竟说不定未来长大了，什么时候就能与陈牧再攀上一点关系。
唯一让余振心中有些暗暗遗憾的就是，当时要是让余瑶认陈牧做个干爹就好了，那不仅这个小女儿以后再非比寻常，连他一家人在余家的地位，如今都会上升许多。
现在再提，已然不合适了。
“您看。”
余振从后面的姑婆手里，抱来了余瑶，仍然还是个小女婴，不过长大了许多，眨巴眨巴眼睛，很是好奇的看着陈牧，咿咿呀呀的动动小手。
陈牧也露出一丝微笑，拨了拨那只小手，道：“嗯，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逗了逗小婴儿。
陈牧收回了手，余振也会意的将余瑶抱回，还给姑婆抱着。
陈牧此时再将目光看向左右，就见有不少认识的，诸如小荷、老管家等人在，也有一些不认识的，属于余家的人物，不过看向他的目光中基本都带着几分敬畏之意。
虽然论起年龄，陈牧比众人几乎都要小，但当今之世，以武为尊，更不用说身份地位上陈牧也已是监察司都司，在余家除了许红玉的直系亲属，其他人对陈牧都难以平视。
“走吧，先回去再说。”
陈牧看看小荷，冲着她微微点头。
虽然他升任监察司都司、兼任斩妖司都司的消息，已经提前一步传回了余家，但具体他和晏景青的交谈内容，以及今后可能的事项，余家还是不清楚的，待会儿他需要去和余祖义说上一说，估计还会召集余家的高层，进行一番商议。
……
关于陈牧升任监察司都司、兼任斩妖司都司的消息，很快在整个瑜城扩散开来。
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终于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暂且不说兼任两个最重要衙司的都司，意味着什么，单单是监察司都司这一个职位，就已经足以在整个瑜城引发一片震荡。
如今的瑜城，谁人不知监察司的地位？
那是从州府下来的监察使所立，连内城的四大家族，乃至城主薛怀空这样过去顶天的大人物，都必须要退让三分，受其节制的衙司，可以说已是如今瑜郡的实际统辖者。
而放眼整个监察司，现如今也仅仅只设立了三位都司，其中两位都是跟着晏景青从州府下来的人物，并非瑜郡本土人士，至于第三个位子一直空缺，很多人都在猜测最终会是谁人担任，会不会是四大家族的掌舵人之一，却没想到是陈牧横空出世！
早前陈牧在妖乱中，展露巽风意境之后，本来也该引起一番震动，但因为四大宗门将要进驻瑜郡之事来得太过突然，带来的震动更远远不是一个寻常意境级人物所能相比，自然是一下子就吸引走了所有目光，以至于各方势力对于陈牧都只是惊鸿一瞥。
甚至民间也没太多传播陈牧的事情，更多都还是四大宗门的事情流传。
但这一次却截然不同了。
监察司唯一一位瑜郡本地的都司，却是由一位年纪不过二十六岁的人担任！
这个位子，上可监察瑜郡百官，下可巡视瑜郡千万黎庶！
陈牧此人究竟有何能力，能得监察使晏景青如此看重，不仅提拔为监察司都司，甚至还让其兼任斩妖司都司，可谓在整个瑜郡彻底畅通无阻，不受任何掣肘？
消息传开。
短短时间里瑜郡形势天翻地覆，依附于何家麾下的诸多小势力，包括南城区那些曾经投靠何家的差司，傅林江等人，俱都一片惶惶。
尤其是傅林江，还曾试图为何家招揽陈牧，觉得陈牧依从余家乃是鼠目寸光，而今陈牧一跃成为监察使晏景青的人，别说什么依附余家，如今其本身就成了无人敢动的存在！
不提瑜郡那些暂未得到更准确消息的势力，就算是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大宗门的一些目光，都落在了陈牧的身上，这其中唯有血隐楼最为清楚始末，而其他几家在尚未有更细致情报之前，也都还有些疑惑，不清楚这个突然横空出世的陈牧，究竟是有着什么来头。

第143章 错过
南城区。
九条里。
位于正街的一处酒楼里，这里人影攒动，十分热闹，一楼基本上满客，二楼的雅座和单间里，也有一半的地方都不空着，尽是一些穿着长衫的人物在静静的吃喝。
这处酒楼是两个月前新开的酒楼，因为地方是街市之中几乎最好的地段，来往经过的行人极多，又和集市堆积处理垃圾的街巷南辕北辙，再加上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帮派混混来此骚扰，更不见有闹事，因此才两个月的生意就已极好，日日客满。
如此好的生意。
当地却没有任何帮派或其他势力打其主意，别说是收什么‘安居费’、‘营生费’，就是上门都不见来过，甚至偶尔有赤金帮的香主乃至副帮主来此吃饭，对待酒楼掌柜也都是客客气气，毫无平日里的跋扈与蛮横。
更有甚者，连九条里的差役，每日里都会有意无意的在这里巡逻，眼神更是放的光亮，几乎就是一副等着谁敢惹事，立马动手拿人的样子。
能有这样的营生，没有背景自然不可能。
每每有人远远望着这处生意兴隆的酒楼，都不由得感叹张屠户真是走了狗屎运，区区不过一个屠户出身，娶了个寻常的媳妇，结果却有个平步青云的侄儿，年纪轻轻就先后担任差头、差司，之后还去了内城，进了斩妖司，乃是平民难以想象的大人物。
尽管陈牧对于张屠户一家也并没有多少照顾，只对陈红这位三姑多照顾了些，但架不住他地位接连攀升之后，来自各个乡绅势力对张屠户的主动结交。
短短几年功夫。
张屠户一家也是置办地产，换了宅邸，两个月前更是开起了这处酒楼，从一个杀猪的屠户一下子变成了作俑酒楼，日进斗金的富户老板，可谓是天差地别了。
在酒楼二楼最内侧的一个屋子里，这里放置有一张几案，几案上堆叠着一些账簿，账簿后方是一个女子，正伏在那里微蹙着眉，细细的计算着一笔一笔账册。
相比起几年前，此时的张幼英脸上，稚气已经全部褪去。
她将一笔笔账册细细记录清楚，用算盘算清，再拿起毛笔一一录册。
忽然。
酒楼外面响起一阵爆竹声，噼里啪啦不断，似是十分喜庆热闹，嘈杂的声音传入小屋里，让张幼英的眉头蹙起，思绪被扰乱无法计算，于是放下毛笔往外看去。
恰好一个小厮满面笑容的上了楼，于是便冲着对方问道：
“外头怎么回事，是谁家娶亲？”
这年头爆竹也算是贵重之物，一般平民人家用不起，都是以竹节敲击，能用得起这么多爆竹的，倘若是娶亲，那肯定也是九条里的大户人家。
此时，就见那小厮红光满面，趁着爆竹的间隙中说道：“是大喜事！听说是老板那位亲家陈大人，升官去做监察司的都司老爷了！张老板拉来了很多爆竹在外面放哩，我看半个时辰都不一定放的完呢，也不知道那都司老爷得是多大的官儿……”
张幼英听着小厮的话，整个人顿时怔在那里。
监察司都司……
酒楼的小厮也许不太清楚，但她却是知道一二的，那是内城新设的衙司，是由一位从州府下来的大人物所设立，如今的职权乃至地位，甚至还要凌驾于瑜城的城主之上。
监察司都司，那是在监察司中也位高权重的人物，根本不是下面的什么‘差司’所能相提并论，差距不可以毫厘计，其地位之高，权限之大，几乎能监察统管整个瑜城乃至瑜郡一切事宜，甚至连瑜郡的城主郡守也许都得退让三分。
已是瑜城真正顶天的位子之一了。
他……
陈牧……
竟已到了那样的高度吗？
虽然自从陈牧青云直上以来，一步步从差头做到差司再到入职斩妖司，无数人都说陈牧未来必然非比寻常，她也并不怀疑，但监察司都司……这才过去几年？
张幼英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看那一堆的账簿。
如今的她，似也是得偿所愿，每日都能录算账册，也不用考虑吃穿用度，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却涌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自己，
都错过了什么？
……
瑜郡。
景瑜县北。
茂密的山林之间，一群人七手八脚的将一具巨大的，通体赤红色的莽牛尸体，从山林之中拖出，然后纷纷砍伐树木，制作简易的车架。
在这头莽牛巨大的尸体前方，身穿一袭斩妖司副都司官服的薛麟屹立在那里，身上还沾有点点血迹，但脸上却是带着一丝淡笑之色。
这头莽牛妖，非比寻常，位比四阶！
这是他升任斩妖司副都司以来，猎杀的第一头‘四阶’妖物，虽然这个‘四阶’前面可能要加个‘准’字，但那也是完全凌驾于三阶之上的妖物。
能杀死此妖，固然有大量斩妖司人马汇同围攻，但更多的还是他薛麟，于武道一途迈进一大步，终于领悟出了‘离火’意境，最终得以将其击杀！
“大人此次回到瑜城，恐怕就能摘掉‘副’字，升任都司正衔了。”
旁边一位薛家的白衣卫眼中带着少许崇敬之色，忍不住出声恭维了一句。
薛麟淡淡一笑，道：“也不好说，如今斩妖司三个都司位子皆满，暂时也没有人会退下，我虽领悟离火意境，但要让斩妖司再增设一个都司之位却也很难。”
“增不增设，也都是暂时的罢了，以大人的天赋资质，放眼整个瑜郡，除了四大宗门之外，年轻一代无人能相比，升任都司是迟早的事情。”
旁边的另一名白衣卫附和道。
“嗯。”
薛麟微微颔首。
副都司和都司，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无论地位还是其他，差距都不小，像斩妖司中有一些比较珍贵之物，副都司纵然功勋够了，也没有资格去兑换，唯有正都司才可以。
对于他来说，既然掌握了离火意境，那么待他淬体法再进一步，迈入锻骨大成，乃至之后达到圆满，升任正都司的确是早晚的事。
甚至。
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去一窥斩妖司司主的位子，那是承接七玄宗与瑜郡关系纽带的关键之位，过去都是由七玄宗宗门内派人来任职，但如果他天资足够，未来再迈入五脏之境，引起七玄宗的一些注意，也未必不能担任，那时薛家的权势也将再进一步。
薛麟心情一时舒畅，仰头望向蔚蓝的天穹，又不由得想到了一人。
陈牧。
说来离奇，此人早前他都没有正眼瞧过，更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与宁荷一样，属于许红玉的‘跟班’，要知道连许红玉他都并不太在意，就更别说许红玉的跟班了。
谁曾想大旱妖乱一役，毫不起眼的陈牧此人，竟一下子展露出了意境之能，虽然因四宗进驻瑜郡的大事件而没引起太多关注，但他却是对此皱眉不已的。
因为。
那个时候他都还没掌握意境。
以至于他都觉得，会有人把陈牧和他放到一起去评估，究竟谁才是瑜郡年轻一代的佼佼者，虽说他不觉得迈入锻骨境的自己会比陈牧弱，但毕竟他没掌握意境，没有说服力。
而且想想早前曾和陈牧遇见过，对方那一副站在宁荷旁边，毫不起眼的跟班样子，忽然一下子变成能和他比较的人物，也令他心中烦闷。
可现如今，他终于悟出离火意境，而今意境在身，更兼锻骨境的修为，瑜郡年轻一代第一人的位子再也没人能撼动什么了，唯有四大宗门的弟子，才能与他争锋。
如今。
薛麟心中才是一片舒畅，早前的一些烦闷也都散的干干净净。
可就在一行人砍伐树木制作出一副简易车架，将巨大的莽牛妖妖身放置，并准备带回距离最近的景瑜县处置时，忽然有人影从远处向着这边一路奔来。
“嗯？”
薛麟看到来人，目光略微闪动一下，那是他们薛家的人，不属于斩妖司，负责的是通传情报，如今这幅样子一路赶来，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一行人车架暂时停下。
很快，薛家传递情报的探子便跑到薛麟近前，眼眸中似还带着几分震动之色，道：“大人，瑜城传报，原斩妖司白衣卫陈牧，升任监察司都司，并于斩妖司增设一位‘都司’之职，由其兼任斩妖司都司！”
什么鬼？
薛麟一时有些发愣。
从斩妖司白衣卫升任监察司都司，本就已经连升数级，几近离谱，还特地再增设一个斩妖司都司，陈牧这人难道是和监察使晏景青认了个干爹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旁边的白衣卫眉头大皱，道：“余家那个陈牧虽然是有些天赋本事，但以其之能力，升任斩妖司副都司都已经是提拔，兼任监察司和斩妖司都司，简直无稽之谈！”
那探子此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一路全速奔行的躁动气血，偷偷看了脸色怪异的薛麟一眼，但还是说道：“城主老爷说，陈牧此人少年老成，为人极能隐忍，行事沉稳而果断，从其已迈入锻骨之境，掌握巽风震雷两种意境来看，其修行早已有成，但一直隐忍不发，若非何家数次撞在枪口之上，迫使其出手，也许至今都还难有人知其根底，可惜当时薛家没能有所预见，下手将其招揽至麾下……”
话音落下。
场中霎时一片寂静。
一众白衣卫以及薛家的精锐人马，则都是一阵面面相觑，露出仿佛在听天书一般的神色。
锻骨？风雷意境？
不是说此人出身底层，二十余岁才开始习武，至今不过四五年吗？倘若此人真的是短短四五年间，修炼到如此境地……那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第144章 实力
兼任监察司、斩妖司两司都司，在瑜郡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此时的陈牧却是并不关心，毕竟在没有强硬背景的情况下，当以悄然发展为主，但有了晏景青乃至七玄宗这样的靠山与背景，那么稍稍亮出一些剑锋也就并非坏事，甚至能免于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在瑜郡各方势力，都将目光投向陈牧这位新任监察司都司的时候，陈牧却并不在自己的住处，却是悄然来到了余家后方的古院，踏入了那一片平时任何人严禁擅入的古园。
园子里。
池塘清澈，鸟语花香，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陈牧沿着花坛小径一路向前，直至来到了池塘边，看到那位衣着朴素，戴着渔翁斗笠，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盘膝垂钓，目不转睛的望着池水。
虽然还是第一次相见，但之前去郡府的路上，也感知到过余家这位曾祖的气机，不过眼下却似是完全收敛，在感知之中与一个寻常老人无异。
“太外公。”
陈牧恭敬的行了一礼，并按许红玉的称呼敬称一声。
眼前的老人，无论是年纪辈分，还是实力境界，又或者是之前替他当下何家的麻烦，都毫无疑问是当得起他持恭谦晚辈之礼的。
余九江却并不如晏景青那般，听到陈牧的话，便直接一甩鱼竿，将其收起，然后看向陈牧，笑呵呵的说道：
“都谈完了？”
“嗯，监察使大人已经知道何无忧的动作，后续会敲打何家一番，余家主认为何家经此敲打后会收缩一些势力，但余家此时不宜对何家出手。”
陈牧冲着余九江点点头，并回应道。
他是从余家的高层会议之后，赶来拜见余九江的，此前他从未参加过余家的高层会议，一来他和许红玉只是定婚而非完婚，二来他并非余家血脉后裔，早前展露出的实力和地位也还不够，但这一次却不同了，甚至在余家的高层会议中，都多以他意见为主。
余九江淡淡的道：“晏景青此人虽称不上刚正不阿，但也的确属于眼睛里难融沙子的人物，他既已知晓何家不老实，会动手敲打，那么这个时候再去落井下石，到了晏景青的眼里也不好看，如今我余家并不需要那么着急，祖义的决策没什么问题。”
“如今你既得其赏识，担任了监察司都司，兼斩妖司都司，那么在这瑜城之中，除了四大宗门你还需要忌惮一二，其他几家都可以不用太过在意了。”
说到这里。
余九江看向陈牧的视线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感叹。
其实陈牧能担任监察司、斩妖司两司都司，是连他都意料之外的事情，在他看来以陈牧的天赋资质，肯定能入晏景青的视野，但调任监察司副都司也就差不多了。
可现在不光是直接委任都司，为了让陈牧能更好的享受七玄宗的资源，还特地让陈牧兼任一个斩妖司都司，几乎都已经将‘赏识看重’写在面上了。
余九江作为曾经的七玄宗执事，虽然比晏景青年纪大了太多，退位之后晏景青才崭露头角，但他对晏景青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能得对方赏识的人其实很少。
陈牧静静听着，然后摇头道：“当了这监察司都司，总归是有点引人瞩目了，又要同四大宗门打交道，难免会有些麻烦之事，也算是有利有弊吧，其实若是能有个安稳的环境，让我多悉心修行一段日子才好。”
余九江笑笑，道：“难怪晏景青会看重你，担任监察司都司便是他的亲信，这等常人羡慕不来的职权和地位，伱却也能以利弊分析，不过于我看来是利远大于弊，至少你暂时不用担心何家再有狗急跳墙之举，行走于瑜郡也多了一份巨大的保障，此外武道修行，也并非闭门造车最好，修行修行，既要有修，也要有行，动静相合，方为正道。”
“太外公说的是。”
陈牧心中摇头，但也只能这样回应，总归不能说自己有系统面板。
余九江又继续道：“何况监察司新立，四大宗门而今在瑜郡也都还算规矩，也未必有多么繁忙的事务，斩妖司在非妖乱时期更是宽松，对你来说影响或也不大。”
这一点倒的确是。
至少目前来看，监察司在瑜郡的动作，基本都是以搜集情报，统筹全局为主，基本没有进行过什么特定的行动，也不曾和四大宗门发生过冲突，斩妖司就更不用提。
陈牧想了想后，忽然问出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太外公，我想知道……意境的第二步，和五脏境的武者比起来，是谁强谁弱？”
弄清楚自己当前的实力层次，他之后行事也就更能掌握分寸。
陈牧的问题让余九江略微沉吟了一下。
“意境第二步……其实外面传言说唯有五脏境的武者，才能发挥出意境的真正威能，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应该说意境第一步，在五脏境和锻骨境的手里，发挥出的威能差距极大，但到了第二步，就没有太多的距离了，但具体强弱，还要分人。”
说到这里。
余九江轻轻一甩鱼竿，鱼钩鱼线从池塘里划出一片涟漪，悄然带起整个池水荡漾，紧接着一条条由水流汇聚的鱼儿，从水面上跃起扑腾，令人惊奇。
“以老夫为例，虽是垂暮之年，但最终还是悟出了这坎水意境的第二步，若是对付一个并未踏入五脏境，仅仅只掌握坎水、离火等单一意境第二步的武者，十招可杀！”
“若是血煞、心剑等更强许多的意境，那便难上许多，但百招之内依然可胜。”
听到余九江的话。
陈牧顿时心中凛然。
五脏境的存在，再掌握意境第二步，的确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不仅内息与天地循环，生生不息，招式之间威能也是非同寻常。
不过。
余九江紧接着便话语一转，道：“然而五脏境的武者，也并非都能悟出意境的第二步，实际上是很少数，何无忧便不曾掌握意境的第二步，因而哪怕老夫已是垂暮之年，明知道与我交手，能损耗我的元气，让我更快衰落，他却也不敢与我动手。”
“我也是在退下七玄宗执事之位，回到这池塘边枯坐十余年，才最终迈出那一步。”
余九江话语中带着一丝感叹。
实际上他若是没有悟出坎水意境第二步，恐怕现在也难以维持境界实力，虽说武者迈入五脏境之后，活过百岁是很轻松的事情，但寿命和实力却不是一码事。
能维持到九十二岁高龄，还能维持实力不衰退，一方面是他的坎水意境迈入第二步，另一方面也恰好他掌握的是坎水意境，属于八相之中最能调养生息的意境之一。
若是离火、震雷之类，纵然杀伐威力更强，但实力要维持到九十岁都极难。
“那，像何无忧这样，不曾领悟意境第二步的，大概是什么水准？”
陈牧短暂沉思之后，又继续问道。
依照他目前所知，意境第二步的确很难，绝大部分人都是像余九江这样，几乎垂暮之年才堪堪悟出，但也没多少行动力了，而盛年之时能悟出的，往往十不存一。
哪怕是四大宗门的真传弟子，也只有其中最顶尖的佼佼者，才能年纪轻轻就悟出意境第二步，像他曾经遇到的天剑真传古弘，位列天剑真传之末位，便不曾迈出第二步。
“他若与我交手，我于百招之内可胜。”
余九江平淡的说道。
这句话落下，陈牧终于是对五脏境的实力分布有了一个大致的定位。
掌握乾坤八相中，风雷火等任意一种意境的第二步，差不多是堪堪迈过‘五脏境门槛’的实力，对上最弱的五脏境也基本不能取胜，最多是能够抵挡一阵。
然后就是何无忧这种，迈入五脏境，但不曾掌握意境第二步的，则属于‘五脏境中一般’的存在，大概也就比现在的他略强一点。
再往上就是余九江这样，掌握第二步意境的五脏境，在五脏境之中也属于较强存在，但因为已到了垂暮之年，仅仅只是勉强维持实力，比壮年时滑落不少，也就打一打何无忧这般人物，对上古弘那样的真传天骄，大概率无法取胜。
而屹立于五脏境顶点的，那就只有四宗真传魁首，诸如左千秋这样的存在了。
“也就是说，我再掌握一种第二步的意境，基本就无惧何无忧这样的寻常五脏境，不过淬体方面其实我也具备一定的优势，倒是没办法准确的归类划分。”
陈牧心中思忖。
横练锻骨，虎豹雷音，也不是开玩笑的，纵然没有踏入五脏境完成气血归元的质变，单凭自身体魄也一样十分强横，据大宣武典中记载，要是练到锻骨极限的‘玉骨’境，那么就是五脏境的元罡真劲，也一样能够硬撼，这又是一层实力。
总而言之，对自身实力有一个大致的定位，他后续的行事也就更知道如何把握分寸，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将离火意境也提升到第二步，并将锻骨一境熬练到极限。
到那时。
再能威胁到他的人就极少了。

第145章 成长
从古院离开，回到自己的院落。
既然已经升任监察司都司，来到了晏景青的伞翼之下，那么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也就无需多做，譬如搬去古院，相比起古院人多眼杂，还是留在自己的院子里潜修更合适。
另外考虑到卧房正在修整，动静本身也比较大，陈牧回到院子里后，便考虑在原本布置的练功房静室下面，挖掘一块地下空间，作为新的练功静室，这样不仅更加安静，练功也更隐蔽，不用担心弄出太大的动静。
于是说做就做。
为了确保隐蔽性，练功静室的开辟由陈牧自己施为，以他如今的实力，在原本西房的练功静室下面挖掘一块地方自是不用耗费多少时间，唯一就是挖掘出来的泥土需要搬运出去，以及地下部分整体需要用一些特定材料再夯实一点，保证其稳固。
而这些也都不是问题，在修整卧房的过程中，就基本一并完工。
……
余家。
陈牧的院落，地下静室。
距离陈牧升任监察司都司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时间，这四个月里他基本上是以‘观政’为主，也就是只看不做，每日除了去监察司整理各种情报公文之外，其余时间都基本放在修炼之中。
因为这四个月里，四大宗门在瑜郡都趋近于稳定，且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因此监察司的事务也基本上都比较空闲，斩妖司也是一样，在没有妖乱之时，更为自由。
咚！咚！！
地下静室比早前的练功房更宽阔一些，陈牧屹立在中央，此时双手指骨曲起，在面前的一块生铁上接连叩动，发出沉闷撞钟般的声响，并敲击出一个个凹陷！
整个动作中，他没有使用任何意境以及势，完全凭借的是自身力量，以及皮膜骨骼的强度，便硬生生的在生铁之上敲击出凹陷的痕迹，纵然是四大宗门的弟子看到这一幕，都会为之心惊不已，因为能将体魄练到这个地步的，在各大宗门中都不多见。
蓦然。
陈牧右手握拳，弯曲的指骨忽然伸直，竖起一根食指，向着那块生铁一戳，伴随着火花四溅以及一声沉闷的金铁凿击之声，竟是硬生生将整根指头插入了铁石之中！
对锻骨境的武者而言，若是加持‘势’或‘意境’，做到这一步倒也不难，可单凭纯粹的力量和指骨强度，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可谓是骇人听闻了。
哪怕是如今已迈入锻骨境的许红玉，在这一指之力下，多半都难以承受。
“锻骨圆满，的确非同一般。”
陈牧稍稍运劲，便将插入生铁中的食指拔出，但见整根手指都并无任何变化，于是又看看生铁上那些叩击的痕迹，不由得微微点头，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虎魔锻骨法（90%）】
【经验：6点】
系统面板上，他的虎魔锻骨法赫然已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的进度！
早在四个月之前，他的锻骨法距离练到大成，也就只差一点点，现如今四个月过去，他虽担任监察司都司，但从来不曾耽搁锻骨法的修行，如今已迈入圆满之境！
锻骨境，圆满和圆满之间，亦有差距。
寻常的锻骨境圆满，以纯粹体魄击打生铁，一指能戳进去一个指头左右，就已经是淬体法练的相当不错了，而陈牧这般能戳进去一整根手指，强了何止一倍？！
这固然有他前三境皆练到极限，一身澎湃巨力远非常人所能及的缘故，但没有强硬的骨体，在不使用意境等加持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一指贯通，也会疼痛乃至受损。
“如此强横的体魄，如此强硬的骨骼，仍然还没有达到锻骨极限的‘玉骨’之境，难怪武典中说，若能四境皆练到极致，纵然是五脏境的元罡真劲，亦能凭肉体硬撼。”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以他目前的体魄来看，纵然是站立不动，非锻骨境的人物都难以伤及他分毫了，纵然是一般的锻骨境人物，也需要攻击眼睛、咽喉等要害部位，才能对他产生威胁。
心中念头闪过后，陈牧忽而抽出刀来，向前一刀挥出。
“风雷惊！”
一刀落下，雷光乍现，疾风骤行，电光火石般的一刀快到了极致，几乎都看不清轨迹，只有那一闪而过的雷光，划破地下静室的黑暗。
“风火焚！”
又是一刀挥出，刹那间炽烈的火炎从刀身之上迸发而出，风吹火生，风助火势，炽烈火炎化作肉眼可见的刀型，轰然一击落下，照亮整个地下静室。
“雷火烬！”
雷击而生火，炽烈的火炎中纠缠着丝丝雷光交织，蕴含着一股可怖的毁灭气息，骤然落下，荡尽邪祟，扫清魑魅！
“天……”
第四刀并未落下，仅仅只是风雷火于精铁刀之上纠缠，接着便悄无声息散去。
陈牧看向手中的精铁刀，一时微微摇头。
只见。
手里那柄陪伴他许久的精铁刀，此时上面已是痕迹斑斑，俨然无法再承载刚才的第四击，若是强行施展，恐怕尚未挥落下去，刀身就已彻底崩裂。
“是我对离火意境的掌握度还不够么？”
“不，单一意境，和多种意境施展，终究还是有所不同的。”
陈牧看着手里的刀低语一声。
时隔四个月，他自然已掌握了离火意境，甚至离火意境已推演两次，如今积攒的经验也已有许多，再有些日子，离火意境也能迈入第二步的层次。
虽说锻骨小成到圆满，并非质变，但那也是实打实的稳步提升，更兼多练出一种意境，他如今的实力比起之前也是近乎倍增！
实际上若非监察司的一些事务，让他每天都不得不分出一些时间的话，也许现在离火意境便已踏入第二步了，但万事总有利弊，担任了监察司都司之后，何家这段时间里是彻底没了动静，血隐楼也再没有刺客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四个月过的是相当安稳。
“看来是时候需要寻一把趁手的好刀了。”
陈牧竖起手里的精铁刀晃了晃。
其实正常来说施展意境，不但不会损伤刀兵，甚至还会对兵器本身有所护持，否则的话若是以拳头施展意境，先损伤自己身躯，那未免有些太过离谱。
他的刀之所以会落到这幅不堪重负的境地，更多是因为多种意境叠加施展的缘故。
风雷火三种意境，哪怕再怎么相近，再怎么彼此相生，也依然是三种不同的意境，同时施展时，难免还是会产生一些变化，使得刀体受到影响。
尤其是三种意境同用之时，影响就更加剧烈。
这样一柄精铁刀，品质不算差，但在他手里，最多也就是承载他三意境叠加的十来次，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残破不堪，几近于崩溃的状态。
锵。
陈牧将精铁刀收入刀鞘，转身走出了练功的静室，回到了地上的院子里。
短暂思忖之后，没有去找小荷，而是走出院子，一路来到了位于余家深处的古院，没有一路深入古院，而仅仅只是来到位于古院前方的一个院落里。
这个院落里住着几位老人，虽都已年老，但各自都颇有几分威严气度，其中一人看到陈牧过来，顿时露出和蔼的神色，道：“是小牧啊，可是有什么需求？”
这句话落下。
其他几个原本闭目养神，或对陈牧并未在意的老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他就是陈牧？祖义的外孙女婿？”
“哼！祖义这厮，生了个好女儿还不算，又得了个好外孙女！”
几个老人忽然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似乎是对余祖义十分不爽。
其中一人笑呵呵的向着陈牧走近过来，道：“小牧啊，我也有个孙女，叫余芸，生的也很娇俏可人，听话乖巧，你虽和红玉丫头定了亲，但她到底只是祖义的外孙女，我瞧着你们婚事将近，不如亲上加亲一番，并娶两门，你看好不好？”
陈牧闻言顿时嘴角微微一抖。
脑子里浮现出余芸的形象，实在不知道哪一点能符合‘听话乖巧’这个说法。
不等陈牧回答。
另一个老头走了过来，瞪了那人一眼：
“去去去，芸丫头和小牧我怎么瞧都不般配，伱这老东西别搁这乱点鸳鸯谱，嗯……其实我那个孙女余蕊，今年方才二八，天赋资质都很不错，倒是般配一些。”
“别胡吹大气，你那孙女，哪一点比得上吾家的小芸？”
“我瞧你是老糊涂了，小芸今年也有十八岁了罢，小蕊今年才十六呢。”
“这比的是甚么！那老夫还有个孙女余芙，今年方才十三！”
几个余家二代的老头就这么闹哄哄的吵作一团，看的陈牧一阵头大，尤其是听到几人争吵的方向越来越危险，赶紧出声打断道：
“几位前辈，我此来是想寻一把趁手的刀，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刀兵或材料。”
“唔，是这事儿啊。”
余祖廷从争吵中抽出身来，看向陈牧笑呵呵的道：“你需要的话，那当然是没有也得有了，嗯，等我去找一找看。”
说着。
余祖廷就走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里，过了片刻之后，拿来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呈银色，隐约可见一丝丝流线形状的矿石，道：“库里现藏的宝刀没有，不过流银矿倒是有一块，再配一份上等的玄铁矿，足以炼制一柄宝刀了。”
说着就将那一块‘流银矿’直接塞给了陈牧，同时笑呵呵的道：“其实我家芸丫头的确生的可人，你要是觉得不合适，芙丫头也差不多到出门的年纪……”
陈牧赶紧打断道：“劳烦前辈一趟了，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打扰几位前辈休憩，先行告退。”
向余祖廷行了一礼后，陈牧匆匆退出院子。
余祖廷有些遗憾的看着陈牧离开，不由得摇了摇头，道：“祖义那个老东西可真是，什么好处都被他得了去，我这两个孙女都比不上他一个外孙女。”
放眼如今整个瑜城，除了四大宗门弟子之外，再找不到比陈牧更出色的年轻俊才了，倘若陈牧有意，就是同娶芸芙姐妹他也是心中甚悦的，巴不得促成喜事。
不过。
就在这时，旁边的老头忽然哼哼一声，道：“祖廷你也是老昏头了，拿了一块流银矿让他去打制宝刀，你忘了流银矿要配玄铁矿，玄铁矿自从十几年前开始，就被何家控制的死死的，想弄一两块都难，咱们这哪还有库存？”
“哎呀，忘了正事！”
余祖廷一拍脑门，露出懊恼的神色，随即摇头道：“无妨无妨，或许炼兵堂那边还有库存呢，没有的话回来我再给他换一种就是了，不过多跑一趟罢了。”
旁边的老头哂笑道：“你这糊里糊涂的样子，人家怎么瞧得上你孙女，万一也继承了你这糊涂，以后再生个糊涂娃，嘿嘿嘿。”
“哼！你个老东西又好到哪去了，上个月连别人名字都记错了！还连错了两次！”
余祖廷哼了一声，反口讥笑。
“老子那是口误！说了不准再提！”
老头勃然大怒。
余祖廷呵呵冷笑，院子里很快又吵作一团。

第146章 勾栏
余家炼兵堂。
虽然整个瑜郡的金铁冶炼基本都受控于何家之手，但余家作为内城大家族，还不至于被完全限制，驻地内也有属于余家自己的锻造冶炼之所。
“需要搭配上等玄铁？”
陈牧听到炼兵堂的冶炼师的回答，不由得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冶炼师恭恭敬敬的道：“流银矿属于柔性矿，增添的是兵器的韧性和锋锐，其实也不是不能单独拿来炼制兵器，但用它来炼制的多为‘软剑’一类，陈大人您要炼制的是刀具，那就需要搭配上等的玄铁，令其刚柔并济……倘若搭配其他的矿石，虽然也能炼制，但那样就有些浪费这样一块流银矿了。”
“这样啊。”
陈牧微微点头。
目前瑜郡的玄铁矿皆由一处玄铁矿脉出产，经由冶炼司全权负责，冶炼司以及整个瑜郡的冶炼行业都属于何家控制，那么出产的玄铁自然会对余家施以各种管控。
现如今余家炼兵堂缺乏玄铁，余祖廷拿了一块流银矿给他，也许就是希望他能解决此事，不过一两块玄铁对他来说很容易得到，想要完全打开这条路，却并不容易。
虽说以他监察司都司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强压冶炼司，迫使其低头，向余家完全开放玄铁的交易渠道，但这属于是借晏景青的势去打压何家。
而在四个月前。
晏景青已经敲打过何家一次，使得何家这四个月以来都老老实实，基本上找不到什么过错，他再借势去强压何家，等于公报私仇，事情传到晏景青耳朵里，总归不好。
但这份不容易也只是相对来说，只要他拿到何家什么把柄，有了合适的理由去发难，那么再怎么把何家搓扁捏圆，都没什么问题。
而作为监察司都司。
监察，察什么，察的不就是这个么？
何家这几个月低调行事，没有过错，那只是因为他这几个月一直在静修练功，根本懒得去理会罢了，毕竟他向来是不喜欢繁琐争斗，仗着监察司都司的身份逼迫何家退让几步也实在没有意思，早前盘算的是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是雷霆一击，将何家彻底拔起！
想了想。
陈牧便将手中的流银矿放下，道：“这块流银矿就先放在这，你先拿一柄寻常的精铁刀来给我暂用，等我取到玄铁来，再行炼制。”
冶炼师恭敬的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将流银矿收起，然后精挑细选的找了一圈，从精铁刀中找出一柄品质最高的拿来，递给了陈牧。
唰唰！
陈牧接过挥了两下，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便转身离开炼兵堂，直奔监察司而去。
……
很快。
陈牧抵达监察司。
监察司总楼有六层，最顶层是监察使晏景青的总堂，第五层则属于监察司的司主，往下第四层，是他以及另外两位都司日常处置事务的处所，分有三个不同堂衙。
“都司大人。”
一路走来，沿途一些监察司的吏员，都恭敬的向着陈牧行礼。
陈牧一路来到自己的堂衙之中，此时桌子上已摆放了不少杂七杂八的文书，是来自瑜郡四面八方的各种情报，其中大多以四大宗门弟子的动静为主，少部分是关于内城四大家族的，也有一些关于妖物出没的情报。
陈牧习惯性的将其一份一份的阅览过去，接着一一分类，属于天剑门的放归一类，合欢宗的放归一类，整理出其中比较值得在意的部分，放到另一边，等着呈给晏景青。
不过。
就在他翻查这各种情报的时候，忽然其中一份情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云盗大当家阎万四？”
看着这份情报中的描述，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黑云盗，这是一个已经被他遗忘许久的名字，早年时曾疑似劫走一批余家的盐运货物，许红玉和一些余家人马去追查时，还与黑云盗发生了冲突，受过点伤。
此外黑云盗的二当家，曾经受到何明轩的指使，试图袭杀他，却被他所反杀，之后他为了制造更混乱的局势以掩盖自身，干脆夜袭了何明轩住处，将其击杀在院子里，也引发了南城区第一次巨大动荡，使得许红玉卸任总差司……
黑云盗二当家，与何家有着联系，那么极有可能整个黑云盗，都是何家的‘黑手套’，替何家做一些不方便的事情，比如杀人越货、劫掠余家盐运之类。
而今。
这位黑云盗大当家阎万四，疑似在瑜城出现。
监察司的消息不可能是空穴来风，哪怕只是提到疑似，多半也有人至少数次目击到近似阎万四的人物，只是无法完全确定其身份，才会使用‘疑似’这种词。
“阎万四，黑云盗大当家，锻骨境人物，盘踞于瑜郡荒山之中，没有明确地盘，四处出没劫掠，乃穷凶极恶之徒，悬赏两万六千两纹银……”
陈牧从记忆中找出关于阎万四的通缉令。
嗯。
不管是与不是，都是值得他查一查的人物，纵然不提阎万四与何家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光是此人曾经让许红玉一路追查并因此负伤，就属于他不会放过的存在。
……
东|城。
香水巷。
这里是东|城区有名的花街。
因为瑜城很大，几乎每一个城区都堪比一个县府，更划分出东南西北四个城卫司分别统辖，彼此之间都相对独立，每个城区都有花街勾栏之所。
而如今时值寒冬，外城区的河面结冰上冻，最有名的花船画舫进入淡季，仅剩下各个城区的花街尚还经营，而其中最出名的，便是东|城区这一片，据传无论歌女舞女，还是那些清倌人，又或者是玉臂千人枕的娼妓，容貌身材都高出其他城区花街一大截。
唯有内城花巷能与之媲美。
但内城花巷的开销，远远超过外城，非达官显贵不可入，更兼如今似乎和传说中的‘合欢宗’有若有若无的联系，也使得一些人望而却步。
当然也有渴求品尝‘合欢’之味的富豪乡绅，愿意花费重金去内城花巷玩上一圈，毕竟四大宗门对他们来说都属于高高在上的存在，能品味合欢弟子，那也是值得吹嘘的事。
虽是寒冬。
但东城区的香水巷依然十分热闹，一整条街巷都亮着灯火，有穿的厚厚锦袍棉衣的乡绅，打量着一家家花楼，在老鸨热情的欢迎下，踱着步子慢慢走了进去。
街上也不止乡绅，一样有穿着单薄，但却不显冷，一看就是有武艺在身的人物走着，各家花楼全都是一应接待。
忽然。
一个戴着黑布斗笠，穿着朴素青衣，腰间挎着柄刀的男人漫步走来。
这幅形象在四大宗门进驻瑜郡之前并不常见，但在四宗弟子进驻之后，倒是渐渐不足为奇了，时常有四宗弟子做这种打扮，隐藏面貌，这也同样引得很多帮派人物、江湖武夫都做此打扮，毕竟既能隐藏面貌，又因渐渐流行而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再合适不过。
陈牧就这么来到其中一家花楼前，仰头往上看了一眼，见花楼上挂着‘黄鹂阁’的牌匾，于是随手从衣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扔给门前招客的老鸨。
“哎呦这位贵客，您里面请。”
老鸨接过银子一掂量，就满脸笑容的将陈牧迎了进去，也根本不问什么来历身份，更不去管陈牧戴着的遮掩面貌的斗笠，这年头做此扮相的人不要太多，只要有银子，管他什么来历身份，一概都不重要。
何况据老鸨的了解，凡此类人，往往都出手阔绰，有的甚至也不喜好欢愉之事，只在二楼看看歌舞，听听唱曲，喝上两杯，然后扔下银子就走。
这类人物无疑是花楼最欢迎的贵客。
至于具体身份嘛……或者是什么宗门弟子，或者是谁家公子，又或者是什么江湖贼人，不管哪一种都不适合去深究，反正有银子赚就是了。
“官人您好，我是小莲，您是要听听曲呢，还是想早些歇息呢。”
陈牧刚走进去，一个身形娇小，但却玉峰丰沃的少女便主动迎了上来，凑在近处，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动人间又有着一丝情迷，令人既想怜爱又想欺负。
陈牧属于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了，过去当差办案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去过勾栏之所，对于这些情景早就习以为常，随手捏出一粒银豆子，丢在雪山中间：
“听曲。”
“谢官人赏，官人您请，二楼有雅座，还有雅间……”
“雅座就好。”
陈牧神色随意的回应。
听曲的场所十分开阔，是一处厅堂，各处都有座位，雅间则并不是封闭的房间，而是开着窗户，能看到外面厅堂里的歌舞景色，往往都是带着一些下人的达官显贵会选，也比较引人瞩目，反倒是随处都是的‘雅座’，并不会很引人瞩目，这些他都非常熟悉。
要说过去的时候，他对于勾栏之地还是有些许兴致，但现在随着实力地位步步上升，兴致已然不大，毕竟他若愿意，直接拉来一整支舞妓，日日欣赏歌舞都没什么。
很快。
小莲便将陈牧领到二楼的正堂，这里占地开阔，并且荡漾着一股暖意，外面的寒风丝毫无法渗透进来，很多人都褪去棉袄，仅着单薄的衣衫，各自坐在一张张几案后方，或谈笑风生，或看着场中舞妓轻抖纤细腰肢，欣赏若隐若现的美景。
陈牧的到来没有引起丝毫关注，与他一样打扮的人，在这一层就有七八个之多，都是戴着黑布斗笠，看不清样貌的，旁边侍奉的一些歌女也都很识趣的不去触碰掀开。
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小莲见陈牧并未让她退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顿时露出一丝喜意，悄悄跪坐在一旁，明显眼前的客人属于出手阔绰的类型，她要是能跟在旁边多陪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多得些赏银。
而且。
这位客人身型并非膀大腰圆的类型，递出银子的手也并不粗糙，更无凶煞之气，不像盗匪的类型，也许是想在外维持个好风评的哪位东区富家少爷，那要是侍奉的对方开心了，说不定还有机会……
忽的想到分辨这类客人的真实身份属于大忌，小莲赶紧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在一旁小心的侍候起来。
“……”
陈牧没有让小莲退下，倒不是贪恋雪山，而是这样更不引人瞩目。
他目光随意的看了眼歌舞，视线便从厅堂中一一扫过，重点落在那几个与他一样装束，戴着黑布斗笠的人身上，但不见容貌光凭身形，的确辨别不出什么身份。
至于其他人。
看了一圈，并没有符合阎万四面相的人。
“怪不得阎万四的情报，都是在花街之中，这里的确是适合隐藏之地。”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本来过去是没有这么麻烦的，官府办事强行摘了面罩挨个查过去就是，但有了四宗进驻之后就变得麻烦了，更倾向于江湖模式，这些和他一样戴着黑布斗笠的人，那张黑布下面，有可能会是阎万四这样的通缉盗匪，但也很有可能会是四宗弟子，甚至保不齐掀出一个真传来，弄出一个大惊喜！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总归还是有概率的，难说会不会有喜好勾栏听曲的。
毕竟。
连他这个堂堂监察司都司，都戴着斗笠坐在这听曲呢！
不过对常人来说也许无法一一分辨这些人的身份，但陈牧终究是意境级的人物，细细感知的话，除非是血隐楼那种极擅长隐匿气机的，又或者是五脏境的存在，否则一般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还是很难隐瞒得住的，毕竟‘呼吸’也是一种风，处于他‘秋风觉’的感知范围。

第147章 阎万四
“呼吸粗重，气血激荡……”
陈牧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巽风意境之上，尽可能的将秋风觉的感知拔高到最敏锐的程度，哪怕场中人影绰绰，狼藉而混杂，但他仍然能敏锐的捕捉到那一个个不知身份的人物的气息，并一个接一个的感知过去。
武者气血浑厚，呼吸轻微且绵长，和常人相比很容易分辨，很快就一下子将其中大部分人都排除在外，只剩下两个人。
这两人的气息都比较绵长，气血也厚重，但具体是易筋境，还是锻骨境，却无法判断的十分准确，毕竟陈牧如今的巽风意境，虽然是他最早掌握的意境，但却又是三种意境当中最浅的一种，在场景混杂，且彼此都无行动的情况下，差距过于细微就难以分辨了。
不过。
陈牧此时倒也并不为难，因为这两人他也只是无法准确判断究竟是易筋境还是锻骨境，但肯定不会更高，直接出手也没什么，只是由于阎万四也未必就在这两人之中，所以仍然没必要打草惊蛇，仅需稍加试探即可。
一念及此，陈牧轻轻抬手，端起酒盅抿了口酒，同时指尖微不可查的一抖，一滴水液悄无声息的飞出，向着距离最近的一人身上落去。
“嗯？”
那人很是敏锐，虽然一时没能分清滴水的来源，但还是在水滴即将落在身上时，屈指轻轻一弹，将这一滴酒水弹的再次飞出。
好功夫，不过并不是此人……
陈牧心中微动，刚才那一下在水滴靠近时做出敏锐反应并不算什么，但能轻飘飘的屈指一弹，让那一滴酒水并不迸溅，而是如玉珠一般再次飞出，这就不是单纯的力量能够做得到的了，还需要对于力道妙至毫厘的掌控，非一般人物所能及。
这人也是一位锻骨境，但这种对于刚柔的细微控制力，不是阎万四那种泥腿子出身能练出来的，并且从其手型来看，年纪也不会超过三十，大概率是四宗弟子之一。
无声息于弹指间，击飞了一滴酒水后，那人也并未有其他的动作，仍然继续坐看歌舞，不过隐约间似也开始感知四周的动静，打量起周围的人。
陈牧倒并不在意。
这人不动声色，不弄出动静，对他来说也正合适，于是将目光投向另一人，指尖一点，再次弹出一滴酒水飞去。
然而另一人却似又有些太过不堪，根本没察觉到飞来的酒水，直接就被滴落在身上，并一下子渗透了进去，身体接触到了酒水方才有所反应，毛发一收一紧，整个人一惊，待看到只是肩膀处微湿，似乎是旁边人饮酒时飞溅来的酒水，又摇头放松下来。
整个过程中其气血也有所波动，却仅仅只是一个易筋境的武者。
“这两人都不是，那么……”
陈牧微不可查的抬头，看向上方的天花板。
这黄鹂阁楼上还有第三层，那里才是正儿八经的一个个单独雅间，既可以单独点品黄鹂阁的歌女舞姬，也可以做一些风流之事。
念头一起。
陈牧淡淡的道：“有些乏了，领我上楼休憩吧。”
小莲正乖巧的跪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但还是俏俏的应声，就扶着陈牧起来，要领着陈牧上去三楼。
不过就在这时，忽的一滴酒水飞来，落向陈牧的肩头，倘若细细看去，可见那一滴酒水之中，隐约泛着少许不同寻常的光泽，隐隐有一丝剑光蕴含其中。
然而陈牧却仿若并无所觉般，由着小莲搀扶着起身，直至那一滴酒水临近，左边的衣袖中才探出一指，迎着那一滴酒水轻飘飘的一弹。
滋。
这次酒水并未再被弹飞出去，而是在他的指尖滋的一声，一下子湮灭消失。
就好似只是随手而为般，陈牧也并未往酒水飞来的方向去看，便若有微微醉意般，由着旁边的小莲搀扶，离开了这处厅堂，往三楼而去。
而不远处。
一个戴着黑布斗笠的人影，黑布后方的一双眼眸中却露出一丝惊意。
他正是陈牧之前出手试探的第一个人，在仔细观察并发现是陈牧击出的酒水后，他便也还以一个试探，只不过他的试探却非同小可，那一滴酒水中蕴含着一丝意境威能，然而却被轻描淡写的点灭了。
“此人是谁？竟能如此轻易的泯灭我的剑意……”
从对陈牧的感知和观察中，他也能判断出陈牧的年纪不大，也在三十岁以内，首先肯定不是他天剑门的师兄弟，因为只有练‘凡尘’剑意的他才会来勾栏之所，其次也不会是血隐楼与合欢宗的人，血隐楼重隐匿与刺杀，不会像刚才那样做出试探的举动，合欢宗更不用说，全都是女人，玄机阁倒是有可能，但玄机阁弟子大多都是话痨，少有像陈牧这样能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人。
嗯。
对了，瑜城年轻一代中能够入眼的，好像还有一位非四宗弟子的人物。
“莫非是他？”
吕元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如果是监察司的那位，来这里调查什么事情，那倒也有可能，看这情况也并不是冲着他来的，那也没有必要趟这道浑水，不过此人当真是贫寒出身？
七玄宗连这样的人物都能遗漏，没有收入门下，当真是封门闭户太久，太过高高在上了，也合该他们的这代真传魁首，连左千秋‘截天七剑’的第四剑都挡不住。
不过左千秋本来也是他们天剑门近百年来，唯一一位领悟‘天剑’意境的绝代人物，公认的百年来第一真传，纵然是血隐玄机等各宗真传，也一样不敢直面其锋。
想到这里。
吕元又不由得暗叹一声，与左千秋这样的人物生于同一个时代，无疑是一种悲哀，在其耀眼的光芒下，任何人都只能黯然失色。
不过他连内门的前十都没能挤进去，近来争斗的心思也就更淡了，每日喝喝酒，听听曲也就罢了，跟着师兄们混混日子，这一代就看左千秋一人扛鼎，横扫天下就是。
……
黄鹂阁。
三层。
位于东南角的一个屋子里。
一个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瘦削，额头有一道早已愈合的剑伤痕迹的男人，正盘膝而坐，饮着面前的酒水。
前方是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着浅绿色舞裙，裸着的玉足轻轻踩在黄梨木质的地板上，身姿灵动起舞，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柔软仿若无骨。
一曲舞罢。
少女保持着后仰弯曲腰肢的身姿，过了一会儿才正过身来，看向前方几案后的瘦削男子，笑嘻嘻的道：“客官，人家舞的可好？”
少女眉眼间似还有着些未开化的稚气，但眼中却又似流动着一丝与稚气不相符的媚态，妙曼身姿与若隐若现的幽兰空谷，令人心神动摇。
“好，很好……”
阎万四咧了咧嘴，彻底被勾起浴火，整个人一下子从几案后方扑出，将少女压在身下，只两下，就将那件浅绿色的舞裙扯的七零八落。
少女脸上一下子露出惊慌之色，扭动挣扎道：“不要，客官不可以……人家是清倌人，不接客的……”
“哼！什么清不清的，我就好这一口。”
阎万四看着少女惊慌失措的样子，越发兴奋起来，刚才少女的媚态明显有勾引之意，什么清倌人，不接客，多半只是演戏给他看罢了，恰好他还真就喜好这一口，当黑云盗这些年，就爱看那些良家少女惊慌失措，被他按倒在地，挣扎无用的样子。
其他寻常女子，反倒勾不起他多少兴致。
少女惊慌的挣扎着，但却似没有多少力气，被阎万四拿起一块破碎的舞裙塞入口中，也呜呜呜的发不出声音，一双清纯的眼睛里涌起泪花，作出哭泣状。
但就在这时。
砰！
封闭的门墙忽然被什么东西击穿，一束流光伴随着破空声，向着阎万四袭去。
阎万四反应极快，整个人前一刻还伏在地上压着少女，下一刻就陡然弹起，仿若一只灵活的壁虎，一下子就贴上了墙，同时视线也看清了那破空而来的流光。
却赫然是一截纤弱的花枝！
看上去似乎就是外面的花枝，被随手摘下，但此时破空而来，不光击穿了坚硬的门板，掠过他之前所处的位置之后，更是直接钉入了坚硬堪比铁石的黄梨木板中，顶部的那一朵娇嫩的腊梅花，更是连花瓣都没有损伤一片！
阎万四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下子就往窗台的方向撞去，直接整个人撞碎了封闭的窗户，就要冲出黄鹂阁。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留下吧。”
伴随着这个声音，又是凌厉的破空声乍现，仍然还是一截花枝，后发先至，从左侧斜斜袭向阎万四，阎万四动作极快，明明撞碎了窗户，身体已在半空中，却硬生生扭动一下，往右边回避，可紧接着又是一截花枝，从右侧破空飞来，去势更加迅疾，其上更隐约伴随着一丝丝雷光电弧，更有凌厉的锋锐。
阎万四脸色难看至极，整个人在空中一个鲤鱼打挺，强行将身体展开，同时右手勾到了窗台边缘，用力一拉，堪堪避开了飞掠的花枝，但整个人却已被迫退回到了屋内。
寒风从破碎的窗台涌入。
以阎万四的武道境界，锻骨境的存在，自然不会因这点寒冷而感到不适，但此刻的他整个身心却都是一片冰冷，脸色难看的望着刚刚推开门，从容迈步走进的身影。
尽管那身影穿着一袭青衣，戴着黑布斗笠，分辨不出面容，但刚才那三根花枝之力，以及其上依附的风雷之威，阎万四已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
监察司都司！
陈牧！

第148章 动静
“官，官人？”
小莲就跟在陈牧后方，此时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本来陈牧带着她上了三楼，是她在给陈牧领路，本以为今夜的赎身银钱又有了着落，还在想陈牧那黑布斗笠下究竟会是张怎样的容貌，结果忽然间陈牧一转方向，变成了在前领路，同时伸手就折下了路旁的几根花枝，之后于弹指间接连掷出。
那纤弱的花枝在陈牧手中，竟如同弩箭一般迸发出破空声，直接击穿了前方的一间屋子，让猝不及防的小莲吓了一大跳，更是一时间不知所措，看着陈牧拉开了对面屋子的门，露出屋子里一片狼藉的情景，一时连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
她已经意识到。
自己似乎摊上不得了的事了。
“陈牧！”
阎万四脸色无比难看的盯着陈牧。
他的确是何家培养的家将，后来因一次战斗，额头中了一剑，天灵盖几乎被击穿，但堪堪没伤到脑子，侥幸没死，于是被何家安排‘诈死’，转入黑暗之中，替何家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之后更是出城，收编了整个黑云盗，为何家所用。
而就在两个多月前，一批天剑门弟子，打着行侠仗义的名号，对黑云盗动手，他带着人马东躲西藏但仍然损失了许多人手，而天剑门仍然紧追不舍，于是迫于无奈之下，只得使了个金蝉脱壳的策略，引天剑门的人往远处追去，而他自己则调转方向潜回瑜城。
这件事甚至连何家都不清楚。
因为他知道，如今瑜郡形势变了，何家早已不像过去那样能够肆意妄为，甚至行事都变得处处谨慎，处处小心，而他替何家处理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在如今这种时候，与何家接触也一样属于十分危险的行为。
而过去在外面横行劫掠惯了，到了瑜城他也终究是耐不住性子，能一直躲在犄角旮旯里，在一连过去一个多月平安无事后，他胆子渐渐大起来，又发现如今的瑜城很容易隐藏身份，尤其是花柳之地，更是从来不问不查，很适合藏匿。
不曾想。
最终还是惹来了麻烦。
而且还是监察司都司陈牧，这位与何家势同水火的人物！
“陈……牧？”
后方走廊上没有进屋的小莲，却也听到了阎万四的话，先是微微发懵一下，继而就微微瞪大眼睛，这个名字最近几个月在外城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他就是陈牧？
那位从底层寒门崛起的监察司都司，一路青云直上，近乎传奇一般的人物？！
对她这样的小小娼妓而言，就是东|城区随便一位差司，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陈牧那是何等样人，在整个瑜郡几乎已经屹立在云端之上，是她眼中那些‘大人物’们，都要无比敬畏，只得仰视的存在。
自己刚才竟陪着这样的大人物走了一路。
甚至还……
还收了对方的赏银……
小莲感觉自己头脑一阵发晕。
……
“黑云盗，阎万四。”
陈牧负手而立，淡淡的看着对面的阎万四，道：“你是老老实实跟我走一趟呢，还是吃点苦头，再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呢？”
阎万四脸色难看无比，他有关于陈牧的情报，很清楚陈牧的实力是个什么层次，这是整个瑜城数十年不曾一见的可怕人物，从底层崛起短短数年，一跃成为监察司都司，整个瑜郡顶天的大人物，更兼掌握两种意境，三根花枝就逼迫的他进退折返，如同戏弄一般，远非他所能敌。
可跟着陈牧走也一样是死路一条，以他过去做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有活路。
当下。
阎万四恶向胆边生，眼眸中狞狰一闪而过，忽然猛地一枪，往屋子中央，那个之前被他扯碎了舞裙，衣衫不整的少女背心刺去。
“冥顽不灵。”
陈牧淡漠的声音响起。
整个人陡然消失在原地，原处的空中隐约有一丝雷弧乍现消失，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来到了少女前方，右手从其腰侧探过，直接握住了阎万四的短枪，然后一扫一震。
阎万四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无法承受，虎口一下子裂开，鲜血滴落而下，整个人更是腾腾腾连退数步，只觉得浑身气血躁动混乱，一时都难以动弹。
唰。
陈牧将短枪随手揉成一团铁球，继而整个人来到阎万四身边，右手在其肩头一搭，阎万四还想挣扎，但一下子觉得半边身子酥麻，彻底瘫软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陈牧才转头看向那衣衫不整的少女，眼眸中却并无什么怜悯之色，而是上下打量一眼后，淡淡的道：“合欢宗？”
少女原本蜷缩在那里，作楚楚可怜的哭泣之状。
此时听到陈牧的话，微微一呆，随即哭泣顿止，并展露一丝娇媚笑颜，咯咯轻笑道：“果然瞒不过陈大人的眼睛呢，我算不算是助大人擒贼有功？”
陈牧把脸一沉，冷冷道：“不要告诉我此人躲在此处，没有你合欢宗的包庇。”
少女嘻嘻笑道：“凡事皆讲物尽其用，这贼人迟早都要上断头台，但功夫还不错，我们也只是借以一用罢了，大人今天即便不来，用过之后也会将此人给大人送去的。”
“其实，相比起这种贼人，我们也更想和大人这样的俊才亲近呢，不知大人喜好的是哪种类型，我们合欢宗可是应有尽有的呢，总有姐妹能满足大人的喜好……”
“好了。”
陈牧漠然打断了少女婉转的媚态，看了一眼还跌坐在门外走廊的小莲，道：“她不是你们合欢宗的人吧，给她一条出路，其他的事我就不多追究了。”
话音落下，陈牧提起阎万四，整个人一掠而过，消失在破碎的窗外。
侯伶伶听着陈牧的话微微一怔，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惊吓的小莲，仿佛发现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摸了摸下巴。
“这位陈大人还真是一视同仁呢。”
关于陈牧的情报中，有陈牧曾在担任差司期间，赈济灾民的事情，甚至对从其他区域跑过来的灾民，也都一视同仁，尽皆予以救助。
眼下看来在陈牧眼中，不光是那些寻常百姓，即使是青楼娼妓，也一样一视同仁，并未因为小莲的低贱而对她置若罔闻，甚至最后还为她留了一句话。
……
监察司。
六楼顶层，晏景青一袭白衣，仍在看书。
忽然有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旁边，冲着他小声低语了几句。
“拿住了个大盗么。”
“果然合欢宗不仅在内城，外城的各处花街勾栏也有渗透……”
晏景青微微摇头，继续看书。
无论黑云盗阎万四，还是合欢宗对于花柳之地的渗透，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合欢宗虽为魔门，行交欢之道取人气血元阳为己用，但并不行杀伐之事，实际上对于秩序的破坏是最小的，反倒是血隐楼，玄机阁之流，危害最大。
前者本身就是对秩序的破坏，后者进驻瑜郡后，一直都有暗中培植势力，依仗玄机阁的背景，一步一步将人手安插进各个衙司之中，不过暂时还仅止于底层。
……
带回阎万四，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审讯，让阎万四交代其犯下的种种罪过，以及其人与何家之间的联系，这一步就比较难，毕竟阎万四本身属于亡命之徒，更是锻骨境小成的武夫，寻常手段想要迫使其就范并不容易。
但如今的监察司，到底是有所不同的，不仅仅是权势大，里面更有一些晏景青从州府带下来的人手，包括与陈牧同职的另外两位都司。
陈牧将阎万四关押在监察司后，很快便找到了其中一位都司。
“庞大人，黑云盗大当家阎万四已被我擒下，此人为恶颇多，也许牵扯不小，不知监察司中可有擅长讯问之道的人手？”
“这阎万四作恶不少，陈大人能将其擒获，却是功劳一件啊……讯问之事恰好在下就很擅长。”庞项云笑呵呵的就应了下来。
阎万四终究也是个锻骨境的凶恶盗匪，又是黑云盗大当家，擒获此人对于监察司来说也是有作用的，至少可以宣扬出去，震慑一些瑜城内外的恶徒，也属于不大不小的功劳。
陈牧找到他来接受询问，那就等于是把功劳分给他一份，他自是乐意见得的，何况本来他对陈牧也有意结交，他乃是州府的人，在这瑜郡能被他重视的人不多，陈牧毫无疑问算是其中一个，既有天赋资质，又能得晏景青的看重。
“那就劳烦庞大人了。”
陈牧冲着庞项云拱拱手，庞项云也笑着回以一礼。
将阎万四交给庞项云之后，陈牧便没再多问此事，能审出来东西也好，审不出来也罢，主要是阎万四交代的罪过再多，也不可能凭其一人，就将整个何家拿下，晏景青都不会那么做，一方面何家本身也属于七玄宗势力，另一方面，如今的瑜郡正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何家的势力也算遍布瑜郡，一旦有什么大动静，其他宗门肯定也会有所插手。
数日后。
陈牧还在自己的练功静室中参悟离火图时。
关于阎万四事件的后续，却意想不到的引起了一片巨大的波澜。
首先是监察司的诏令。
冶炼司副都司何光训，密谋向黑云盗提供瑜郡盐运路线以及行动情报，致使黑云盗劫走盐务司一批盐运货物，革除其冶炼司副都司之职，并经由城主府郡守令，由余祖田接任冶炼司副都司！
看似只是一个副都司的调任，但实际上却展现出了晏景青对何家的极度不满，要知道冶炼司一直以来都是何家一家经营，上下管控，现在不仅革除了何光训的副都司之职，还让余家的余祖田去接任，等于是强行将冶炼司分割给了余家一部分！
紧接着。
经由斩妖司诏令，革除何家一位副都司，七位白衣卫的职位！
这几乎是将何家在斩妖司比较重要的人手全部拿掉，让这一批人之后无法再得到斩妖司的资源！
双管齐下，惩罚之重，连陈牧都有些意想不到。
在他看来阎万四的事情发作一下，最多就是让晏景青对何家有所不满，给予一些不疼不痒的斥责，或者革除几个位子，但还不至于让余家来接手，毕竟如今这样的乱世，没有那一家是完全清清白白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后续经过询问陈牧才知道，原来阎万四此人审讯出的情报里，竟然还有涉及天尸门的部分！
“这是怀疑何家和天尸门余孽有牵扯了啊。”
陈牧得知消息之后喃喃一声。
在如今这混乱的世道，杀人放火甚至都不算什么，但涉及到勾结天尸门余孽这种事，那就是七玄宗所无法容忍的了，哪怕仅仅只是怀疑，晏景青的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而正当陈牧在思忖何家要如何才能应对此事的时候。
却又忽然没了后续。
晏景青也不再继续对何家下手，诡异的再一次平静了下来。

第149章 离火
“何家……天尸门……晏景青……”
陈牧心中沉吟。
在他看来，若是有种种迹象，指向何家与天尸门余孽有联系，那么以晏景青的性格，对何家直接出手是很正常的，而何家最终会如何，要看他们和天尸门余孽的关系。
倘若仅仅只是互相利用，那么问题还在一个范围之内，但若是何家干脆就投奔了天尸门，完全替天尸门做事，那毫无疑问，离灭门也就不远了。
而从此次晏景青的反应来看。
何家大概率是真和天尸门余孽有所牵扯，但可能牵扯的并不深，只是一定程度上的互相利用，譬如与天尸门余孽进行一些资源的交换等等。
放在过去这毫无疑问依然是抄家灭门的重罪，但现如今世道混乱，连血隐楼这种行暗杀之道的宗门都敢站在明面上，情况自然有所不同，当然陈牧觉得更大的可能，也许是晏景青想要通过何家，挖掘出更多关于天尸门余孽的事情。
毕竟对晏景青而言，何家委实不算什么，就在眼皮底子下，逃也逃不掉，他翻手就可以将其覆灭，根本不重要。
但隐藏在瑜郡境内的天尸门余孽，却始终迷雾重重，到目前都没查到什么结果。
“天尸门……”
陈牧摇了摇头。
既然涉及到了这部分，那么他也就完全没有了进一步探知的打算了，毕竟这不属于目前的他该管的事情，也没必要去强行猜测晏景青乃至七玄宗的意图。
而且这种诡异的形势，也让他隐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该继续提升实力了。
至少以他现如今的实力层次，最多也就是打打四宗的内门弟子，还不足以应对四宗真传，对于目前还一片迷雾的天尸门余孽，就更不用说。
……
余家炼兵堂。
寒冬腊月，风雪交加。
冶炼师却是赤裸着膀子，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汗流浃背的拎着一柄极其沉重的重锤，不断的对着器台上的一把刀胚敲打着。
一柄宝刀在其锤炼之下，渐渐的成型。
最后。
他将锤炼完毕的刀胚重新放入火炉之中煅烧，待刀身再次赤红之后，将其猛然放入火炉旁的冰水之中，如此反复淬炼数次，一柄宝刀终于锻造完成。
“成了！”
冶炼师脸上露出笑容，将彻底断制完成的刀身举在身前，仔细观察其刀型，感叹道：“此刀应该是我锻刀以来，所锻制的宝刀中品质最高的一把，除了那些传说中，以妖物之灵淬炼的妖刀、灵兵之外，基本没有多少宝器能胜过它三分了。”
陈牧站在旁边看着，只见这柄锻制的宝刀，目前还仅有刀身，并未开锋，也尚未修好刀柄，但即便如此，也能明显感觉到与他先前所用的那些精铁刀的不同。
“宝器、灵兵。”
陈牧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在他所阅览的各种书籍之中，也有关于兵器的记载，其记录世间一切兵刃，无非分为‘凡兵’、‘宝器’以及‘灵兵’三个档次。
先前他所用的制式差刀，以及斩妖司的精铁刀，都属于凡兵，即使精铁刀的品质更高一些，所用的是百炼精铁，但依然称不上宝刀。
宝器。
被冠以‘宝’字，那自然是其本身就属于一种宝物，像锻制这柄刀的玄铁还好，产量还算不少，余祖田接任冶炼司副都司之后很容易就替余家再次打通了这条交易线，但流银矿却属于极其稀少的矿类，一块的价值都在十万两银子以上。
因此锻制出来的刀，自然称得上宝刀，这都是沉甸甸的银两。
至于灵兵……
陈牧目前也只是听说，并未见过。
据说唯有八阶之上的妖物，才有‘灵’，凭此锻制的器物，将具备种种不可思议之能，过去大宣王朝那位开国帝君，便曾便寻世间，诛杀九尊九阶妖物，炼制出九件灵兵，作为大宣王朝的护国神兵，持之可敌千军！
灵兵的存在，是各大宗门乃至大宣王朝的真正底蕴，毕竟人会衰老，而灵兵则蕴有妖威，千年不朽，像大宣王朝衰落至此，天下仍然没有敢于公然反叛的声音，也都是慑于其立世千年的底蕴，谁也不愿意去做第一个正面对抗之人。
摇摇头。
陈牧很快收敛思绪。
灵兵之类堪称神物的东西，离他也很遥远，没必要多去考虑。
宝刀的整体已经锻制完成，接下来的精修和开锋，在冶炼师手中都是一气呵成，没用太久的功夫，一柄通体呈流银状，在日光映照下烨烨生辉的宝刀便彻底出世。
唰唰！
陈牧接过宝刀，随手挥舞了两下，只觉得份量和触感都十分适中。
“很好。”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为了这柄宝刀虽说是横生了一些波折，但事情总归是完全往想要的方向发展了，也替余家打通了玄铁的获取渠道，这块流银石他也算是收的心安理得。
“以流银石锻造，便就叫流银刀罢。”
陈牧看了看手里的流银刀，他一向懒得取名，过去用过的刀也不值得取名，这柄宝刀总算是正式了一些，以流银刀命名也算是简单直接。
拿着新锻制的流银刀，陈牧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地下静室。
“风雷惊。”
“风火焚。”
“雷火烬。”
一连三式畅通无阻。
最后一刀，风雷火三种意境汇聚，整把流银刀之上噼里啪啦，泛起一片片裹挟着雷光的赤焰，并在烈烈风中汇聚成延长的刀型，猛然一击落下。
“天怒。”
因风雷火皆为乾天意境的从属，汇集此三相，也是陈牧如今刀法威力最大的一招，因此这一招也被他命名为‘天怒’！
轰！
一击落下。
那一块厚重的生铁，在缠绕着雷光的烈刀之下，一击崩坏，炸碎成无数的铁石，向着整个正前方迸溅飞出，密密麻麻的嵌入了墙体之中。
“很好，到底是宝刀。”
陈牧检视了一下流银刀的刀身，施展出如此一击，三相之力汇聚，整个刀身仍然泛着流银之光，并未有任何的损伤，显然是真正能承载他发挥了。
虽说武道修炼到意境的高度，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但那往往只是欺负一些弱者，譬如阎万四这种不会意境的粗鄙武夫，一旦涉及意境的对拼，那么以花枝驾驭意境，自然是不如以流银刀这样的宝刀驾驭，所施展出的威能更大。
呼。
陈牧轻呼了口气，看了看一地的狼藉，却也懒得去过多收拾，转过身便走向后方，来到了那张炎玉床边，脱去靴子一步迈了上去，将流银刀放在一旁，拿起离火图。
以他如今的实力，有了这柄流银刀，对上何无忧那样的五脏境也不会太过畏惧，但实力终究还是越强越好，眼下锻骨距离达到‘玉骨’还有一小段路程，依照进度来看，大概需要两个月左右，而在那之前，离火意境是足以修炼到第二步的。
而在那之后。
陈牧考虑是去先斩妖司参悟‘巽风图’。
作为监察司都司，他兼任着斩妖司都司，这个职位有很多可享用的资源，譬如对于意境图的参悟，只需要用很少量的功勋，就能换取大量的参悟时间，而不像副都司乃至白衣卫消耗的那么多，以他如今积累的功勋，将两三种意境练到第二步是没有问题的。
斩妖司的意境图，除了没有乾天坤地之外，其他六相都是齐全的。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巽风意境不仅仅是他最早掌握的意境，更主要的是其具备的‘秋风觉’的感知特性，对他来说相当的有用，像之前寻找阎万四，他无法在嘈杂环境下，远距离通过细微呼吸辨别出是锻骨境还是易筋境，但若是巽风意境能更进一步，那想必这种细微的差距也就一样能感知清楚了。
“其实坎水意境，应当也有感知的手段。”
陈牧露出一丝思忖之色。
心宁如水，映照万物……坎水意境的感知，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手段了，这种类似感知能力的东西，自然是掌握的越多越好，倘若没什么意外的话，在他练成巽风意境之后，接下来可能就会去练坎水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专注于离火意境的参悟。
他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武道：离火意境】
【经验：9529点】
【可推演次数：0次】
“最多几日功夫……”
陈牧心中微微点头，随即便静心凝神，对照离火图细细参悟起来。
……
一晃数日匆匆而过。
陈牧静静的盘坐于炎玉床上。
忽然一缕火苗自脚底升起，渐渐一路焚烧而上，将他周身的单薄衣物点燃，很快整个人就沐浴在烈火之中，这烈火将他的衣衫焚烧殆尽，但却诡异的不曾伤及肌肤分毫。
火势越来越大，在炎玉床上愈演愈烈，渐渐蔓延向那张离火图。
不过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离火图的边缘时，陈牧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手指从火炎中探出，指尖的火苗迅速消退，冲着离火图一点，将其远远的送出数丈之外。
他就这么盘坐在那里，身上仍然沐浴着火炎，也能感受到那股近在咫尺的炽热，但低头环顾周身，这些火炎却又无比的温顺，受到他的控制，甚至连他一丝毛发都没有烧毁。
“离火。”
陈牧缓缓张开手。
霎时间身上的火炎仿佛受到牵引一般，飞快的向着他掌心聚拢，最终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苗，在掌中摇曳着，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练功静室都照的一片光亮。
“这就是离火意境的第二步……”
陈牧低喃一声，随即手掌合拢，那一缕火苗顿时湮灭消失。
离火意境初步掌握时，他虽然也能挥出烈焰，但却并不能对其进行控制，只能一股脑的往前爆发出去，最多是凭借巽风意境，对烈焰的形体进行一些束缚和操纵。
而现在，无需巽风意境的辅佐，单凭他自身对于天地间离火这一种本质的感悟，就已经能够将离火意境的力量控制到如臂指使，威力比起之前也大了远不止一筹。
陈牧握了握拳头。
“风雷火三种意境，雷火皆迈出第二步，锻骨境也练至圆满，一副横练之体……不知我现如今的实力，能否和余九江老爷子过上几招。”

第150章 欺负
陈牧倒很想找余老爷子衡量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毕竟在余九江面前展露实力也没什么，但余九江如今已是垂暮之年，仅是勉强维持五脏循环，罡气每动用一分，自身气血就流失一分，的确不适合与人交手，也就只能遗憾的收敛想法。
总而言之，一般的五脏境武者，他基本上是不惧了，但要说各宗真传那个程度，也许还是有些许距离，主要是那些真传弟子们，都是数州之地，万万中甄选其一的绝代人物，更享受大宗门各种资源，天地灵物，淬体法练到一两境极限甚至两三境极限，都并不稀奇，迈入五脏境之后，本身元气罡劲就远胜于那种勉强踏入的一般人物。
更别说这些真传掌握的意境，都非比寻常。
当然。
等他练就玉骨，也迈入五脏之境，那同样是天翻地覆的质变。
陈牧缓缓站起身来，从炎玉床上下来，走到不远处，将那张之前被他弹飞出去的离火图捡了回来，略作思索之后，就灭了灯，然后迈步上了阶梯，回到地上的西厢房。
由于一身衣物都被之前的领悟离火意境第二步时焚起的烈焰烧毁，陈牧回到地上之后，便在屋中冲着外面唤道：“妮儿，去拿一身换用的衣服来。”
然而。
这一声吩咐才落下，门就被人推开。
“牧哥哥，你练完功夫啦……”
虽然喊的是牧哥哥，但门外的人却不是王妮，而是一个比王妮更大一些的少女，正有些欣然的往屋里看来，随即整个人就一下子僵在那里，小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砰的一声将门再次关上：“啊，对，对不起，牧哥哥，我不是……”
这丫头。
陈牧倒不生气，只无奈的摇摇头。
会做出这个反应的，当然不会是许红玉，更不会是小荷，也一样不是陈玥，如今能随便进他院子里的除了许红玉陈玥几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余茹。
余茹既被许红玉视若亲生妹妹，又和陈玥情同姐妹，实际上在他搬到这边之后，也经常和陈玥一起到他院子里来玩，只不过他大多都在习武练功，只偶尔会和余茹聊上几句。
说来。
他和许红玉定亲的事，似乎完全没影响到余茹，据陈玥所说的，听说了陈牧和许红玉定亲后余茹的第一反应是一脸开心，许红玉是她最敬爱的姐姐，陈牧又是她倾慕的哥哥，两个人在她看来那是再般配不过了，一下子变成一家人。
这也让陈牧知晓后，为此摇头失笑，难怪许红玉对余茹那么照顾，难怪陈玥也和余茹那么要好，这样一个纯白如纸，又没什么心机的妹妹，任谁也会多加呵护一些的。
很快。
王妮拿来了更换的衣物，送到了屋内，服侍陈牧穿好后，从屋里走出。
却见余茹仍还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门口旁边，一张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些羞红，看到陈牧出来，一时都不敢去直视陈牧的眼睛，躲躲闪闪的道：“我，我找玥儿来的，玥儿不在她院子里，我以为在这边，就过来了……”
陈牧莞尔一笑，伸手摸了摸余茹的头，道：“玥儿不在？那大概是去买药材了吧，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以到屋里等一会儿。”
“嗯，嗯。”
余茹几乎把脑袋埋在胸口，不敢抬起来，但还是迈着小步子跟着陈牧进了主屋。
眼见小丫头宛如鸵鸟一般，陈牧心中也颇感有趣，许红玉是对羞耻之事反应十分迟钝，别说是看到他不着衣物，就是和他坦诚相见，大概都会在那里清冷的发呆。
余茹就恰好相反，虽说女孩家羞怯也很正常，但她如今也也是个练肉境界的武者，却没有半点江湖之气，光看这幅羞怯到不敢出声的样子，哪里又能看出来她其实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是一拳能把外头那种混混地痞脑浆都打出来的练肉武者。
“说来有些时日没问，你武道练的怎么样了？”
陈牧心中笑笑说道。
“还，还在练肉，剑法总是差一些，感觉好像能触摸到剑势了，但又总是练不出来。”余茹小声的回答。
“嗯，剑势不比剑法大成，需要的是灵光一闪的感悟，有的人是在千百次习练中悄然悟出，也有的人是在实战中灵光乍现，或是生死之间抓住了一点玄妙。”陈牧点点头。
说来。
陈玥也是卡在剑势一关，迟迟无法越过。
虽是在余家武院有着武师的指点，甚至陈牧也多次指点，但都和余茹一样，始终欠缺那么一点灵光，也让陈牧有些无奈，主要他也并不觉得领悟剑势有什么难度。
正当陈牧思忖时。
忽然听到外面院里传来陈玥的声音。
“哥，小茹过来啦？”
随后陈玥的人影就来到了正屋，一眼看到正坐在那的陈牧和余茹，接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余茹的小脸上扫过一圈，注意到她脸上还有尚未消退的羞红，顿时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视线不由得在陈牧和余茹身上来回移动。
陈牧自是注意到了陈玥那奇怪的眼神，不过也并不在意，没有解释什么，道：“小茹应该等了伱有一会儿了。”
陈玥小嘴微瞥，然后走到余茹旁边，冷不丁冲着余茹的脖颈吹了一口热气，顿时让余茹脖子一缩，咯咯笑了起来：“呀，痒……”
她反手就去挠陈玥的咯吱窝。
陈玥则笑嘻嘻的向后逃开，道：“你跟哥哥在屋里都聊了些什么？”
余茹小脸又红了一点，却不回答，起身追着陈玥跑了起来，两个丫头在屋子里一阵追逐，最后余茹将陈玥堵在了陈牧的卧房，一把将陈玥抱住按在床上，互相挠起了痒痒肉，整个屋子里顿时传来一阵阵咯咯娇笑。
看到两个丫头玩的欢快，陈牧也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回忆起好几年前陈玥与他一起挤在那两间小屋里，虽然那时候也是一样的温馨，但总归不如现在这么欢快，有些时候竭尽全力的习武练功，也不全是为了自己，也是想给她们创造一片安宁的天地。
正当屋子里陈玥余茹玩闹时。
陈牧忽然又耳朵微动，一阵摇头失笑，怎么今天人都凑到一起了。
就见外面的院子里，一道人影走了进来，寒冬腊月里仅穿着一件单薄的浅青色裙摆，纤细白皙的玉臂裸露在外，但却并不觉得寒冷，一路来到陈牧屋子里。
许红玉在约莫一个月前，成功迈过锻骨境的门槛，步入锻骨小成之后，就时常主动到他这里来，也同样是因为锻骨小成，暂时无需再刻意酝养气血，和他的婚事也是确定在了明年开春。
“小茹在这？”
许红玉略微有些惊讶的看向里屋。
“呀，红玉姐姐！”
正在和陈玥一阵玩闹，弄得都有些衣衫不整了的余茹，连忙和陈玥停止了嬉闹，整理了一下衣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出来道：“红玉姐姐……”
陈玥从后方一下子搂住了余茹的脖子，眨巴眨巴眼睛，笑嘻嘻的道：“哥，红玉姐姐，我陪小茹出去玩了。”
说着就拉着余茹往外，一路出了门。
余茹有点恋恋不舍的偷看了陈牧一眼，但又想起什么一般，小脸上又泛起一抹羞红，慌乱的移开视线，任由陈玥拉着跑出了门。
许红玉静静的看着陈玥和余茹出去，然后转头看向陈牧，声音轻和的道：“小茹好像很喜欢你。”
陈牧笑笑，忽然一伸手，将许红玉拉到怀中，让她挤在旁边坐下，看着玉人道：“还不是你最早的时候，打着想把她许给我的主意？”
许红玉乖巧的和陈牧挤在一起，看着陈牧眨巴眨巴眼睛，道：“我那时候是……”
话到一半却说不下去。
停顿了一会儿才说道：“小茹她很小时候娘亲就不在了，这孩子又没什么心机，我是想着寻一个不会欺负她的人家，比寻个年轻俊才要好。”
陈牧奇怪的看着许红玉道：“那又怎么会选到我？”
按照许红玉的逻辑，他不应该是后一种么？
许红玉似是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扭过头，用很小的声音说道：“我觉得你既是年轻俊才，做事稳妥，又不风流，小茹我再好好护着，你大概是不敢欺负她的……”
“好啊，原来你是这么打的如意算盘。”
陈牧一时有些好笑，看着许红玉将头转到一旁，不太敢看他的样子，于是靠近过去，在她耳边悄声道：“小茹我就不欺负了，就欺负欺负你吧。”
眼前晶莹剔透的耳垂上悄然爬上了一点嫣红。
陈牧轻轻咬住那一点珠光，手指一寸一寸划过起伏的山峦，怀中玉人没有半点反抗的举动，任由他动作着。
……
半个时辰后。
许红玉那双清雅的大眼睛无辜的眨动几下。
陈牧则一脸无奈的看看她，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怀里的玉人并不完全是性子清冷，体质的‘清冷’才是关键，即使已经毫不反抗甚至主动而生涩的试着迎合他的‘欺负’，但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我，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许红玉很少见的露出一丝怯怯的神色看着陈牧。
“没什么。”
陈牧是第一次见这种真正清净如玉的体质，他倒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有这个世界的女子，才会忧心能不能和他……能不能替他生下孩子，此类的问题。
见许红玉那清雅的脸蛋上露出的少许怯弱，陈牧神色温和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小事罢了，不用想太多，最多等你领悟坎水意境，自然会恢复如常的。”
许红玉修炼的是坎水意境，似乎也是命运的指引，倘若她现在练的是天剑门的‘无情剑意’之流，那恐怕就真的磨成一柄‘无情玉剑’了，反倒坎水意境恰好是乾坤八相中主掌生机的一相，冰玉之身也一样能够化开。
看着陈牧那温和的神色，许红玉心中的怯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充盈全身，让她看着陈牧的那一双清雅的眸子中，荡起波澜，似乎要滴出水来，忽的主动靠近上来。
“我看那些春宫图里，还有一些其他的……”

第151章 花弄影
大抵是很难想象到，许红玉这样清冷高贵的女子，会学着春宫图里的一些动作，生涩而主动的服侍着一个男子，那双无辜而纯净，又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神，似是想知道陈牧是什么感觉，这种强烈的反差，纵然对陈牧来说，也是生而仅见，怦然心动。
过了一会儿。
陈牧给许红玉倒了杯茶。
许红玉接过茶盏饮下一杯，然后很是好奇的看着陈牧，道：“那样是什么感觉？为什么男人都会喜欢。”
陈牧挠了挠头，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太好回答，于是道：“等你练会了坎水意境，把身体调理恢复如常，大概就会知道了。”
正当陈牧心中思忖着，有没有什么能帮许红玉更快领悟坎水意境的方法时，忽然一个人影从外面的院子里一路闯了进来。
“小姐，姑爷，出事情了。”
却见小荷匆匆的走了进来，道：“玥儿和小茹被一伙人扣下了，跟随的护院进去找人，结果进去了的也都没回来。”
一听这话，许红玉顿时微微一怔，站起身来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
小荷看了陈牧一眼，小声说道：“怀疑可能是四大宗门的势力。”
“玥儿和小茹怎么会和四宗牵扯上什么关联。”
许红玉顿时眉头微蹙。
正要继续追问时，陈牧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道：“不用着急，玥儿和小茹两个丫头的事，能有多严重？我去看看是个什么状况，你留在这就好。”
这时小荷灵巧的琼鼻微微抖动两下，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无暇去思考什么，迅速说道：“有个回来的护院就在外面。”
“嗯。”
陈牧神色平静，换上了监察司的官服，然后迈步走出院子。
陈玥的性格他再熟悉不过，虽然现在比以前小时候活泼了许多，偶尔会嬉闹调皮，但依然很分得清轻重，不会主动惹事，余茹就更不用说了，性子柔弱，只会受欺负。
再有什么事，也很难和陈玥、余茹两人牵扯上关系。
那么。
据此而推测，事情要么是涉及到余家，要么就是涉及到他。
他至今为止真正正面和四宗打交道的并不多，除了血隐楼那次刺杀之外，就是上一次出手缉捕阎万四时，与合欢宗弟子的接触，不过他每日整理监察司的各种情报，对于四宗的许多动作倒是知晓的清楚。
“陈大人。”
外面的护院一见陈牧走出，连忙行了一礼并在前方带路。
很快就一路出了余家，直至越过一条条街巷，来到了内城正街的后方，这里有一片占地十分开阔的院落，原本是属于一个依附于谢家的小家族的地盘，现在已经易主。
远远的望着那一排耸立的青石院墙，以及后方的院落，陈牧这会儿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来头，不过他神色平静，心中若有所思，径直来到院前。
一推门。
院门并未拴上，轻轻的打开，里面的庭院一片空旷，没什么人影。
“你在这里等着。”
陈牧冲着余家那个护院挥了挥手，然后又向着远远跟随的一位监察司斥候微一点头，随即便迈步走进了院子里。
一路来到院子中部，他神色平静的看向四周，道：“我已经来了，何必躲藏？”
空寂的院落里，
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
“我们哪有躲藏，分明是陈大人您私闯民宅，不打招呼。”
“对呀对呀。”
伴随着这一阵轻笑的声音，就见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孩涌了出来，有的好奇的上下打量陈牧，也有的露出一丝娇俏媚态，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充盈起一股‘欲’的味道。
身份自是呼之欲出。
合欢宗！
陈牧作为监察司都司，对于四大宗门在瑜城的动作虽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一些大致的举动还是都有所知的，譬如这一片区域，便是合欢宗使了一些诡诈的手段，从那个小家族的手中窃取而来，如今已是合欢宗的驻地之一。
相比起花街那一代，其实这里才是合欢宗在瑜城的核心，毕竟花街只是她们‘工作’的地方，而这里才是她们招收弟子、习武练功、发展势力的地盘。
合欢宗虽为魔门，但其实陈牧对其颇为容忍。
一方面是因为合欢宗行事比起其他三宗，都更有分寸一些，极少杀人，在花街行事也只是取人一点元阳血气，即使是普通人，休养一个月也就恢复如常，至于说潜入一些小家族中，蛊惑魅诱，取其钱财……若在盛世那当然是邪魔外道，但在如今乱世之中，这手段比起那些小家族敲诈民脂民膏，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其实还更温和了许多。
当然，真正让陈牧对合欢宗有一定容忍度的，并非是这些，而是她们行走于瑜郡，基本上只要是失去家园，没有去处的小女孩儿，无论年纪多小，都会予以收留，虽说本质目的是为了发展宗门势力，但总归是让一些可能冻死在寒冬中的孤儿有了个去处。
不过。
容忍度也就仅限于此。
倘若合欢宗试图将手伸到他身边的人身上，那他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以后他会如何应对这一宗门，全在于合欢宗将如何行事。
“我为监察司都司，监察瑜郡，自有权力察查一切，何来私闯民宅之说。”
尽管眼前莺莺燕燕，真是应着侯伶伶所说，燕环肥瘦各有千秋，但陈牧此时心中毫无欲念，淡漠的道：“收起伱们那一套，我两个妹妹在哪？”
“嘻嘻，陈大人不要急嘛，您的妹妹我们当然不会伤害的，主要是上次您走的太急，人家都没来得及向您拜谢救命之恩呢。”
伴随着娇俏的话语，一个熟悉的人影转了出来。
却正是之前在花街缉捕阎万四时，所遇见的那个少女侯伶伶，此刻的侯伶伶丝毫没有隐藏气息，展露出来的气血境界是易筋的层次，早前面对阎万四那背后偷袭的一枪，说是被陈牧救下也并没太大毛病，但实际上若是没有陈牧，也并不会发生那一幕。
“小女侯伶伶，谢过大人。”
侯伶伶轻巧的走到近前，冲着陈牧盈盈一礼。
眼看合欢宗摆出这种阵势，陈牧倒也不急迫了，只平淡的道：“阎万四当时也只是想以你作为人质，威胁于我，寻求一个逃走的机会，不必说什么恩义。”
阎万四事件之后，他也曾关注过一下‘小莲’那个青楼女孩，对方似乎也被合欢宗纳入了外门势力，于是他也就没再多管，在这种世道，没什么实力背景的青楼女子，赎身出去其实也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虽然合欢宗在陈牧看来也不算什么好去处，但至少对小莲来说，能替合欢宗做事，未来也会有一点容身之所。
魔门。
非乱世之时，不得兴盛。
像血隐楼的外部势力，大多也是从孤儿之中挑取。
除了实在走投无路没得选择之外，但凡能有选择，又有多少人会愿意加入血隐楼、合欢宗这样的魔门，那自然是更愿意去天剑门、七玄宗以及玄机阁。
血隐楼与合欢宗是算是各自处理了一半的瑜郡落难孤儿。
实际天尸门也是一样。
若是天下平定时，大多都是自然衰老而亡，哪有那么多合适的尸体能供他们炼尸，销声匿迹几百年也就十分正常，而今乱世，才是处处行尸走肉，玉州相比起其他一些州甚至还好一些，有的州府，遭逢战火，近乎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陈牧忽而眸光锐利，盯着侯伶伶道：
“你们扣下我两个妹妹，应当不是只为找我说这些吧。”
侯伶伶被陈牧一盯，忽而有些惧怕，一时不像之前那么从容，她毕竟也只是个易筋境的武者而已，与陈牧之间有着境界的差距。
陈牧此时稍微调动了一丝震雷意境的威能，震雷亦有震慑之威，加上他身为锻骨境那浑厚的气血，伴随而来的气势，一时令整个院子里的莺莺燕燕都短暂失语。
终于。
就在一片安静中。
另一个似柔似魅的声音，若丝线般由远及近，落入耳中。
“此次只是个巧合，陈大人还是不要为难姐妹们了。”
循着声音。
就见一众合欢宗弟子悄然让开一条路，就见一个穿着浅黄色裙衫，单论容貌似乎比许红玉还要惊艳一分的少女，轻步走了过来。
少女裸着玉足，纤细的脚掌似雕琢的无暇白玉，踩在青砖上，却妖异的一尘不染。
这种本事不是锻骨境的人物所能具备的，哪怕体魄练的再强横，也无法做到使周身不染尘埃，唯有迈入五脏境，内息流转化作元罡，经流自身，才会有这种外在的展现。
这种年纪。
身在五脏境之上。
毫无疑问，唯有合欢宗的真传了。
“花弄月？”
陈牧冷静的看着少女，只觉得对方每一步走来似都带着一种浑然的魅意，动人心魄，但每当他念头中升起一丝荡漾，立刻就有一丝雷光将其击散。
如今的陈牧担任监察司都司，对于各大宗门的真传，虽然见过的不多，但因为监察司内有关于各宗真传的许多情报甚至画像，因而其中绝大部分，他都能一眼认出。
“嘻，错啦！”
少女来到近前，冲着陈牧眨眨眼睛。
这一眨眼，一丝若有若无的欲念一下子映入陈牧心神之间，不断的往深处涌去，率先撞上了一股迎来的烈风，但很快就和烈风纠缠在一起，继续往里深入。
然后。
就撞上了一道从黑暗中炸开的惊雷。
邪魅退散，欲念尽消！
少女整个人怔怔站定原地，一时间陷入微微失神，那双充斥着情欲的眼瞳中，一丝雷光一闪而过，震散了所有的情欲，等到一切平复下来，她看向陈牧的视线中顿时露出一丝异彩。
震雷意境……第二步？
好厉害的人物！
这和情报上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若非她刚才仅是习惯性的释放出一丝欢欲意境和陈牧‘打招呼’，而是和陈牧争锋相斗的话，恐怕一下子就要吃亏不小。
乾坤八相中，震雷意境本就对她的欢欲意境有一定的压制，何况陈牧还练到了第二步的程度，而她的欢欲意境距离第二步还有一段差距，更别说陈牧这里还有巽风的辅佐。
幸好陈牧的气息虽然浑厚，但却不曾迈入五脏境，纵然她意境上不敌，也仍然能够招架一二，可这样也意味着一个更加惊人的事，眼前的人竟然在锻骨境就悟出了震雷第二步的意境！
这人，
竟然不是七玄宗的真传？
如果不是今天种种事情凑巧，恐怕外界都还以为这位瑜城本土崛起的年轻都司，只是初步迈入风雷意境的第一步，稍微有一些天赋资质的人物。
“……”
陈牧盯着眼前的少女。
虽然两人之间在外人看来，仅仅只是简单的对视了一眼，但实际上意境层面已是发生了一场冲突，也许这就是各宗真传‘打招呼’的方式，但他并不喜欢这种招呼。
一方面是这会儿的他完全不想被勾起情欲，另一方面是，他比较缺乏意境层面的战斗经验，对于这种意境层面的冲突，把控的不够细致，刚才那一下震雷意境算是被动反击，尺度不够微妙，固然是让眼前这位合欢宗真传心神受震，但震雷意境迈入第二步的根底，对方也心知肚明了。
“不是花弄月，那你就是花弄影了。”
陈牧语气淡漠的道。
合欢双子。
花弄月，花弄影！
这两人不仅是合欢宗这一代仅有的两位真传，同时也是一对孪生姐妹，并称合欢双子，据传生下来时是一对连体女婴，遭人遗弃，后来被合欢宗救下，以某种术法手段分离，最终都活了下来。
两人之间并无年纪大小之分，但花弄月天赋资质更高，于是便为姐姐，花弄影逊色于花弄月，便是妹妹，但逊色也只是相对于花弄月而言，能位列合欢宗仅有的两位真传之一，花弄影的天资一样是冠绝合欢宗年轻一代。

第152章 意图
花弄影这会儿眨巴眨巴眼睛，上下打量着陈牧，眼神十分惊奇，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听到陈牧的话，一双琥珀般的眼睛里珠光流转，吟吟一笑：
“并非有意扣下陈大人的妹妹，这其中实是有些巧合，还望陈大人不要见怪。”
“巧合？”
陈牧漠然问道。
花弄影掩嘴轻笑，道：“合欢宗在瑜郡进驻发展，开门待客招收弟子，都是和七玄宗达成协议的，我们也是每日都在寻找人才，恰好大人的妹妹中，有一个身具‘媚骨’，浑然天生，于是就将人请了过来，没想到却是大人的妹妹。”
“当时想着既然都已经将大人的妹妹请过来了，那不如就趁此机会见见大人，正好也替伶伶向大人道个谢，谢过大人对她的救命之恩。”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不过陈牧并不会直接相信合欢妖女的鬼话，平静的道：“既然如此，那也该放我妹妹过来了，你知道她不可能拜入合欢宗门下。”
不管花弄影所说的媚骨是陈玥，还是余茹，都是一样的，暂且不说陈牧本来就不可能让陈玥或余茹拜入合欢宗这种门庭，光是她们的身份，属于余家，又是他的妹妹，就不可能与合欢宗扯上联系，毕竟内城四大家族都是七玄宗这边的势力。
谁敢有脚踏两只船的想法，那也就离灭门不远了。
毕竟四大家族，不是那种强盛到能够与七玄、合欢相媲美的顶尖世家，在四宗或七玄任何一宗面前，都不过是翻手可灭的一股小势力，若是七玄宗对瑜郡不管不顾，那么他们的确可以试着去改换门庭，但七玄宗下来了一位监察使晏景青，就意味着对瑜郡仍然要加以控制，四大家族都必须要听从晏景青的吩咐。
“大人不要急嘛，若只是因为这点事，就让大人过来一趟，岂不也有些失礼。”
花弄影声音轻柔婉转，眉眼中满是笑意，忽然微微张口，只见口型却没有声音，但后面的几句话却是直接在陈牧的耳畔响起。
听到花弄影的后面几句话，陈牧的目光变得凝重了些许。
是关于天尸门余孽的事。
这并不是要和他说的东西，而是要他去向晏景青传达的一些信息。
显然四大宗门进驻瑜郡至今，也终于是和天尸门余孽有了一些碰撞，这或许就是七玄宗想要看到的，希望四宗去试探试探盘踞瑜郡的这股天尸门余孽的底子。
而四大宗门也不傻，合欢宗明显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已然是明白了为什么七玄宗要以瑜郡为界，但如今晏景青几乎对瑜郡资源完全放开，任由四大宗门弟子去获取，包括各处山脉里的妖物、天材地宝等等，摆明了就是置身事外，不去对天尸门有所动作。
而四大宗门在瑜郡行走，彼此争夺各种资源，那就免不了要与躲藏的天尸门余孽发生冲突，一来二去，自然很快就会势同水火，明知道是七玄宗打的算盘，也不可能放任天尸门余孽拿他们的弟子去炼尸。
何况。
四大宗门都是雄踞州府的大宗门，对于一个早已衰落数百年，在如今乱世之中才初露一点苗头的天尸门，还不至于有什么退让的想法。
只不过合欢宗希望能与晏景青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合作，论起情报方面，合欢宗虽不是四宗当中最差的，但也就比天剑门稍好一些，远不及玄机阁和血隐楼，若是能够得到晏景青掌控的监察司的情报，那么合欢宗的行动无疑就会从容太多。
甚至。
这种合作意图都不仅仅是针对天尸门余孽，也隐隐有对抗其他三家的意图，毕竟四宗本来就不是什么联合势力，联手打入瑜郡只是为了攫取玉州的资源，现在各宗之间在瑜城看似平稳，实际上在外面的争斗是从未停歇过。
否则的话像花弄影、古弘这些宗门真传，不至于跑到瑜郡这种地方来。
至于四大宗门上面的意思，陈牧也能猜测一二，估计是为了区区一个郡的资源，还不至于到四宗上层那些大人物亲自下场的地步，因此瑜郡更像是一处用来磨砺各宗弟子的地方，一边攫取资源，一边稳步发展。
只是天尸门余孽的问题稍微有一点出乎意料，眼下四宗弟子或许都已吃过暗亏，但哪一家都不愿意单独去应付天尸门余孽，所以局势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这种僵持不会很久。
等到各方势力彼此之间达成一种共识，就是联手对付天尸门余孽的时候了。
“……”
陈牧也不回答，只给了花弄影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清楚了。
牵扯进四宗的斗争中其实是很危险的事情，但这种事总归要看晏景青的决定，或者说看晏景青背后的七玄宗是如何打算。
实际上七玄宗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旁观，利益和资源是有限的，最后必然会有被淘汰出局的势力，只是目前的他还接触不到各宗高层，更不清楚那些人的打算。
花弄影嫣然一笑，笑容美艳，举止之间的魅惑似乎浑然天成，她抬起两只小手轻轻拍了拍，很快就有人领着陈玥和余茹走了过来，以及一些余家的护院随从。
“哥。”
陈玥从人群中看到陈牧，立刻就小跑了过来。
陈牧冲着她微微点头，道：“你和小茹都没事吧？”
“没呢。”
陈玥小声说道：“这些姐姐人都很好，还陪我和小茹练了一会儿剑术。”
陈牧又看向余茹，就见余茹小脸红扑扑的，走过来的时候还和一个合欢宗的女子挥手告别，然后看到这里的情景，不由得凑近到陈牧旁边道：“牧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陈牧摸了下余茹的脑袋。
花弄影笑吟吟的道：“这位妹妹的体质的确不错呢，不能在合欢宗修行可是有些可惜了，若是练些平常的功法，发挥不出她媚骨的特性，也就与寻常武者无异。”
陈牧淡淡的道：“这就不需要你们费心了，便是不谈立场，我也不会让我妹妹去修习合欢宗的功法的。”
花弄影听到这话不由得咯咯娇笑，道：“大人对我们合欢宗好像有很大成见，但我们合欢宗可不是沉沦于肉欲之欢的门庭，合欢之道是从‘阴阳’中分化而来，欢欲只是助益修行的法门，而非纵情纵欲，若能直指阴阳大道，那也无需皮相本质……大人不妨来瞧瞧，我是不是处子？”
这句话落在一众合欢宗妖女耳中，倒是没有觉得什么，但余茹却一下子听的羞红了脸，仿若熟透的苹果，惊呆一样的看着花弄影。
天呐。
这个姐姐都在说什么呢？！
就连陈玥也是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羞红，走到余茹旁边伸手捂住了余茹的眼睛。
“玥儿，小茹，走了。”
陈牧没好气的扫了花弄影一眼，合欢妖女一个个没脸没皮，自然是说什么都行，但他两个妹妹都在旁边，谈什么阴阳合欢之道，教坏小孩子。
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去，而余茹也是落荒而逃般的跟上了陈牧，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些‘姐姐’们都不是正经人，陈玥倒是早已明白，跟着陈牧出了院子之后，心底也微微松了口气，她先前还担心因为自己和余茹而给陈牧添上很大的麻烦。
合欢宗一众弟子没有相送，各自窃窃私语着什么，而花弄影则看着陈牧的背影，笑意渐渐收敛，眼眸中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
“合欢宗……”
陈牧带着陈玥和余茹一路返回，路上一直在静静沉思。
其实他臆想当中的合欢宗，有很多种存在形式，有男女同收的，也有仅收女弟子的，有同门争斗十分残酷的，动不动就是生死相争的，也有宗门内部十分团结的。
而据目前他对于合欢宗的了解，其属于最后一种情况。
合欢宗讲究有欲无情，无论在外如何行欲，都只是一个过客，所作所为一切之事，都是为了宗门本身，只能说不仅是有欲无情，还兼具‘洗脑’。
当然。
或许也不是洗脑，对于那些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要冻死在路边的孤儿来说，进了合欢宗就是有了一个家，为了宗门愿意做任何事，也在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内。
而合欢宗之所以又是魔门，也正是因为宗门弟子除了对合欢宗本身忠心耿耿之外，对于外界一切的态度都是‘无情’的，近似于血隐楼一样，无物不可杀，无物不可夺。
像扮作无辜少女，潜入富贵门庭，以欲念控制操纵，掠尽财富使其家破人亡，对于合欢宗来说都是稀松平常之事，就是在盛世之时，也经常这么干。
“其实乱世之际，这天下也分不出什么魔门正道了。”
陈牧心底微微摇头。
对他而言，魔门还是正道也的确不关键，他更没有资格去插手天下大势，现如今能做的就是在瑜郡这一郡之地谋求生存和发展，做好分内之事，一步步提升实力。
乱世之中，拳头最大，具备了足够的实力，便能做到一切想做之事，若能再现大宣那位开国帝君的实力与威严，那么平定天下，重定山河，也不过是翻掌之间。
“合欢双子花弄影，论意境之威，我胜她许多，但若是真正交手……”
陈牧又回想起之前的意境交锋。
花弄影的意境并未踏入第二步，类似血煞、欢欲这些意境，比乾坤八相中的单一一相要强，但也意味着更难领悟，更难深入，更难踏入第二步。
实际上仅凭第二步的震雷意境，就足以完全压制花弄影的欢欲意境，而他还有同样迈入第二步的离火意境不曾动用，意境层面是占据完全的领先。
但对方终究是踏入五脏境的存在，完成了五脏内息循环，与外天地相接，练就元罡真劲，真正动起手来的话，发挥出的手段也是非比寻常，在陈牧看来胜负难料。
“接下来该去斩妖司练巽风意境了，等三种意境都练到第二步，锻骨一境应该也就到了极限，练成玉骨，那时候就可以尝试勾连五脏，气血质变，演化元罡。”
陈牧吐了口气。
四大宗门和天尸门余孽之间必有一场大冲突，到时候波及也必然会很广，七玄宗就算打着置身事外的想法，也未必真的能坐山观虎斗。
在那之前，他实力提升的越强越好，至少对上花弄影这样的四宗真传，不说一巴掌按在地上，至少也要达到能从容不迫的应对的程度，而不是这种斗起来胜负难料的状况。
第三更会晚，需要整体构思一下剧情走向，过渡部分是最难的，写的也慢，感觉不细细整理一遍容易出问题。

第153章 孟丹云
很快回到余家驻地。
陈牧将纷杂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冲着陈玥和余茹说道：“你们先回去给红玉报个平安，我还有其他事，就不同你们一起了。”
到了余家驻地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他现在必须要去一趟监察司。
余茹很乖巧的应了声，陈玥则略有些担心的看看陈牧，她还是有些担心陈牧卷入合欢宗这种凶险之中，但她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不添乱就是帮最大的忙了。
安排了余家的护院送陈玥和余茹返回，陈牧便悄然离开余家驻地，一个人去了郡府，很快来到了监察司，并一路上到六楼。
晏景青依然在那看书。
“晏大人，有事向您禀报。”
陈牧行了一礼，然后就往前走近几步，小声叙述合欢宗的意图。
晏景青听罢则陷入了沉思。
实际上目前来说，七玄宗的打算的确是让四宗去处理天尸门的问题，但等到天尸门的事处理完毕，接下来瑜郡的格局必然会逐渐变得混乱起来，七玄宗也无法独善其身，肯定会因为资源而形成互相对立的情况，会有短暂的合作，也会有激烈的对抗。
但这些都是下一步的事情，七玄宗将瑜郡的事情扔给他来处置，也是因为比起那些宗门人物，从州府一路为官升到监察使的他，更擅长应付各种势力的纷争。
合欢宗主动示好，的确可以据此做进一步的考量。
只不过这种魔门也没有什么信任度可言，前一脚形成合作，后一脚就踢进陷阱都属于常有之事，单从这方面来说，天剑门和玄机阁反倒是更适合合作。
但天剑门那群练剑的，追求剑道剑意的极致，俗称脑袋少根筋，一向不通转圜，玄机阁则神神秘秘，看似是正道宗门，但行事奇奇怪怪，摸不清意图。
“好，此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晏景青没有思考太久，便示意陈牧可以退下了，也没有给出什么答复。
陈牧自然也是愿意置身事外，当即便行了一礼并悄悄退下，随后并未返回余家，而是在郡府拐了一个弯，去到了斩妖司。
斩妖司现如今四位都司，但司主始终只有一位，其名为孟天章，是七玄宗根正苗红的弟子，一路升任执事，之后外派，来到瑜郡任斩妖司司主，基本不干涉瑜郡的其他事务，只负责控制斩妖司的资源，说白了就是防止薛怀空在每年向七玄宗上贡的各种资源银钱上面弄虚作假，以及控制七玄宗向瑜郡下方的一些资源。
很快。
陈牧来到了位于斩妖司最中央的那座镇妖塔中。
“司主大人，我想要参悟巽风意境图。”
见到孟天章后，陈牧便行了一礼，直接表明来意。
孟天章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的老者，对陈牧的到来只微微点头，略一思索后，道：“意境图都在底下的静室里，伱下去自行参悟就好。”
态度十分平和，甚至都没有谈及消耗功勋的情况，陈牧行了一礼后沿着楼体一路往下，同时心中也若有所思。
看来他这个斩妖司都司，和其他人还是有所不同的，孟天章的态度要么是因为晏景青的缘故，要么就是因为兼任监察司都司的他，基本属于七玄宗直属的人物，相比起其他人离七玄宗要更近许多，与七玄宗门下弟子也没有太大区别。
很快。
陈牧来到了位于镇妖塔地下的静室，这里呈乾坤方位分列出八个房间，其中代表乾天与坤地的两个房间里空空如也，其他六个房间则均悬挂有意境图。
来到悬挂有巽风意境图的静室中，却注意到屋子里还有一人，其人身上穿的却不是官服，而是一件很朴素的灰色长衣，样貌近乎于中性，但从其一头长发，以及身形来看，是个女人，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似是察觉到陈牧到来，女人转过身看了陈牧一眼，略一打量就道：
“你是监察司都司陈牧？”
“见过孟真传。”
陈牧冲着女人微微拱手，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也同样一眼辨认出对方身份——七玄宗，灵玄峰真传，孟丹云。
没想到七玄宗不声不响，也有一位真传来到了瑜郡，而且考虑到其人姓孟，或许和斩妖司司主孟天章也有些亲属关系。
“孟真传什么时候来的瑜郡？”
陈牧问了一句。
七玄宗的真传弟子，若是以宗门规矩的话，他要称呼一声师姐，不过他现在并不算七玄宗门下弟子，而孟丹云也并无官职，称呼孟大人一样不太合适。
孟丹云看着陈牧微微摇头，道：“你既跟着晏景青做事，在监察司任职，还是唤我一声师姐好了，我来瑜郡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知晓。”
陈牧应了一声。
晏景青来到瑜郡就代表着七玄宗仍要控制这一郡，因此有什么七玄宗的人物下来都不奇怪，孟丹云悄然过来也很正常，上面的孟天章会放他下来，肯定也是因为他监察司都司的身份，算是明确的晏景青属下，七玄宗的从属，见到孟丹云也没什么。
“听说你短短几年就练成了巽风和震雷两相意境？”
孟丹云此时略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陈牧，道：“你有这种资质，进七玄宗修炼两年，到了五脏境也有资格争一争七峰真传的位子，晏景青怎么不让你直接拜入七玄宗？嗯……是了，年纪上不太合适，不过你有足够的天赋资质，也不是不能破格。”
瑜郡让她有印象的人不多，孟天章和晏景青不用说，城主薛怀空算一个，然后就是不久前被晏景青提拔为监察司都司的陈牧。
“也许晏大人有其他考虑吧。”
陈牧回应一句。
孟丹云摇摇头，道：“那个人奇奇怪怪的……你若是想拜入七玄宗门下，等我这次办完了事回去宗门，可以替你和师尊说一声，让你来灵玄峰修行。”
去七玄宗么？
陈牧没想到会在这里忽然遇到这种选项，不过考虑到瑜郡这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置，他暂时还不适合去州府。
“多谢孟师姐抬爱，不过瑜郡如今事多，还是等安定一些再行考虑吧。”
“嗯，你自己斟酌就是。”
孟丹云点点头后，又看看陈牧，忽的问道：“你巽风意境参悟到什么境地了？”
陈牧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只是初步领悟。”
“来，让我看看。”
孟丹云冲着陈牧伸出右手，掌心向着陈牧。
看到孟丹云似是打算指点自己一番，陈牧倒也并无矜持，便也抬起右手，向前虚虚按出一缕微风伴随着落掌悠然而起。
抛开震雷和离火暂且不谈，巽风意境方面，他的确掌握的最浅薄，而且对于意境的细节也的确发挥不够到位，毕竟他一直都是自己修行，系统面板也只是提升了他的境界，没有提供给他临阵对敌，发挥意境的经验，像‘秋风觉’的技巧，还是他自己明悟的。
嗡！
孟丹云掌心也一样浮现出一缕微风，两人的手掌在相隔大约三寸的距离停止下来，掌心中两股微风互相纠缠，化作一团肉眼可见的旋风，很快溃散于无形。
孟丹云收回手掌，微微点头道：“嗯，的确只是初步领悟，不过也很不错了，看你的程度，应该已明悟出一些‘微风感知’的法子？”
“是，师姐明见。”
陈牧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孟丹云对于巽风意境的掌握，应该还没有到第二步，但的确比他要深入许多，他所会的东西，孟丹云定然也都会。
孟丹云笑笑，道：“也没什么明见，我年长你几岁，领悟巽风意境比你也早了很多年，等你再有几年也自能慢慢参悟到我这样的程度。”
她略微停顿一下又继续说道：“不过意境的感悟和技巧是两种不同的概念，感觉你巽风意境的发挥颇为生疏……我修行的是巽风和坎水两种意境，你练的震雷意境我无法指点，但巽风意境方面，你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找我问询，我这段时间应该都会呆在这里。”
“那就多谢孟师姐了。”
陈牧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如今的他的确在意境的发挥上面比较生疏，之前和花弄影遭遇的时候，就在细节上的处理有所欠缺，不够从容随意，毕竟一直缺乏一个合适的磨炼对象，余九江不适合与人动手切磋，余家其他人又弱了一点，并且也远比不上孟丹云这样的真传。
要是能和孟丹云多切磋几次意境，那么他对意境的发挥也自然会越发纯熟。
孟丹云神色温和的道：“不必客气，你的悟性很好，兼修风雷意境，等你以后踏入五脏境，说不定很快就能赶超过我了。”
陈牧笑了笑道：“孟师姐过谦了，光是这巽风意境，我就需要参悟很久。”
孟丹云微微颔首，看着陈牧走到一旁开始参悟巽风图，于是也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张巽风图，但却并未细心参悟，而是怔怔出神。
七玄宗里虽然没有传说中的‘绘本八相图’，但却也有比这品质更好一些的巽风图，只是她参悟多年，也不曾掌握巽风和坎水意境的第二步，在这里参悟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意境第二步……”
孟丹云心中喃喃。
悟出意境容易，迈出第二步难。
当初她是二十三岁迈入锻骨，同时悟出巽风意境，二十四岁悟出坎水意境，之后也是心气高昂的想要更进一步，结果一晃六年过去，她都已经迈入五脏境三年，巽风和坎水两种意境距离第二步仍然都差一线。
倘若她能悟出巽风意境的第二步，那么此前天剑合欢、血隐玄机四宗真传拜山，参战的七玄真传中必然会有她一个，不过她大概还是赢不了那几人的。
那几位毕竟是四宗真传弟子中的魁首，是四宗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人物，而她在七玄宗真传里排在第六，有一些差距也是不足为奇。
只是意境的第二步实在让她困顿太久，师尊都说她不适合再闭关参悟，下山走走兴许更有突破契机，正好玉州各郡之中，瑜郡当今形势最为复杂，更有四宗进驻。
所以她就来了瑜郡。
希望能在此遇到一些机缘。

第154章 两月
斩妖司地下静室。
空无一物的乾天室中，一阵啪啪的声音传来。
就见陈牧与孟丹云相距不过数尺，两人之间指掌不断碰撞交锋，无论是陈牧戳出去的剑指还是孟丹云还击的掌指，都伴随着一缕缕凝成一股的风刃。
明明只是指掌间的碰撞，但却不断迸发出噼啪的声响，直至陈牧右手呈刀，向着孟丹云击落，手掌边缘的部位绞起一股劲风，凝成一缕肉眼可见的风刃，使得这一记掌刀几乎犹如真正的刀兵落下。
孟丹云纤素的右掌同样呈掌刀向上，迎击陈牧的手刀，两只手掌并未碰撞在一起，而是相隔大约一寸的距离彼此停住，但掌锋边缘的两道风刃却是剧烈的冲突，迸发出仿佛真正刀剑相击的声音，最后一下子炸裂开来。
这一击落下后，陈牧没再出手。
孟丹云也是凝立原地，一时有些怔然的看着陈牧，最后摇摇头道：“你这样的悟性天赋，真该到七玄宗修行的，等练出意境的第二步，跨入五脏境之后再下山历练才合适。”
以她这位堂堂七玄宗真传，二十三岁就悟出意境，二十七岁就踏入五脏境，在整个玉州年轻一代都称得上天骄的人物，此时都为陈牧的悟性之高而惊叹不已。
短短两个月。
陈牧的巽风意境就从初步跨入，往前迈出了近乎大半步，堪堪都要追上她了！
现如今两人以单纯的巽风意境交手，陈牧几乎能和她打的有来有回，短时间内甚至都不会落败，如此惊人的进境，比她当年还要更强的多。
她当年从初步迈入巽风意境，到将巽风意境练至陈牧现在这个地步，也花费了至少一年的功夫，而陈牧仅仅才用时两个来月，现在她几乎已经没什么能教陈牧的了。
“比起孟师姐还是要差一些的”
陈牧摸了摸自己的手掌边缘，随即谦逊的笑笑。
倒也并不是吹捧，这两个月时间里，他利用积累的经验推演了一次巽风意境，虽然是往前迈出了大半步，但还没到孟丹云这种，距离第二步仅差一线的程度。
一种意境从初步练会，到迈入第二步，需要两次推演才行，第一次只能跨越大半步，第二次才能完整的迈过那条界限。
“你超过我是早晚的事。”
孟丹云摇了摇头，道：“以你这样的悟性，最多再有一两个月，巽风意境的感悟就不会比我差了，若是能去宗门内参悟一两年，也定能迈入第二步。”
陈牧的悟性之高，在整个七玄宗能与之媲美的也没有多少人，关键是陈牧的淬体法也练得不错，有一些单纯悟性高的弟子，体质不够好，在淬体法上进度缓慢，哪怕在宗门资源的堆积下也能越过锻骨境，但十分勉强，最后往往也就止步于五脏境。
真正的天才，能成为一宗真传的，那都得是既有悟性，也有资质的人，像她二十七岁迈入五脏境，其实都有些缓慢了，太玄峰的那位真传，是二十二岁悟出意境，二十四岁迈入的五脏境，年纪比她还小三岁，但实力却远在她之上。
但就算这样，还是败给了天剑门的左千秋。
可以说。
天才与天才之间，也一样是有着差距的，这种差距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大。
陈牧在她看来，绝对是比她天赋更高一层的存在，落在瑜郡这种小地方自行发展，绝对是被埋没了，也不知道宗门每年招收弟子的人手都是干什么吃的。
“对了师姐，我还想问问关于迈入五脏境之后的事。”
陈牧没有纠缠于孟丹云口中什么两个月还是两年的事，而是话语一转，问到了关于五脏境之后的修行之路。
如今的他距离锻骨极限，就差最后一点，也就这两日功夫，至于巽风意境……其实也一样就差一点经验了，不过意境后续可以接着练坎水，而迈入五脏境，他目前的了解仅有一些典籍，以及从余九江那里请教的一部分。
余九江虽然是五脏境，也十分年长，见多识广，但要论起一些独特之处，多半还不如孟丹云这样的真传，毕竟余九江最终也止步于五脏境，而孟丹云这样的真传未来至少是能踏入六腑境，甚至有机会冲击更高层次的。
“五脏境么……”
孟丹云略微沉吟道：“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关键之处，嗯，尽量不要借助一些能凝练内息、构建五脏循环的天材地宝，那样虽然更容易迈入五脏境，但也会消耗伱本身的潜力，未来跨入六腑境就很难了。”
这一点陈牧倒是曾听余九江说过，其实余家也还有一份能助益于突破五脏境的天地灵物，是余九江年轻时所得的剩余，也告诉过他若能在三十岁之前练到锻骨圆满，就尽量尝试凭自己能力去突破五脏境，不要借助外物。
倘若实在不行的话，再用那份灵物来尝试冲击五脏境。
五脏境与易筋锻骨不同，到了这一境界，所有的灵物药材都彻底变成辅佐，不再是关键，也没有易筋丸锻骨丹之类的门槛，决定武者能否越过此关的，更多还在于武者本身。
说来余家的断层也可谓严重，二代、三代中的人物，借助外物都突破不了五脏玄关。
“至于内息法大同小异，无非借助自身气血，一个一个去打破五脏玄关，最后构建成五脏循环，再以意境为辅，勾连外天地，形成独属于你自己的元罡真劲……”
孟丹云继续说道。
这一部分陈牧也依然是知道的，从大宣武典中看到过。
气血的浑厚程度，决定了凝练出的元罡真劲的‘量’，而意境则决定了元罡的‘质’，基本上修炼了什么意境，凝练的就是哪一种元罡真劲。
“那如果想要练出乾天元罡的话，在没有练成乾天意境之前，就迈入五脏境，之后还能否再转化？”
陈牧问出了他最关注的一个问题。
“能。”
孟丹云回答道：“在迈入洗髓境之前，元罡真劲都可以随着意境慢慢的淬炼改变，不过随着境界越高，元罡越强，想要改变品质耗费的时间也会更多些，所以最好是不要反复更替，在五脏境就决定未来的武道之路。”
说到这里。
她有些意外的看着陈牧道：“你想练乾天意境？嗯，是了，以你的天赋，又已经练成了风雷意境，不试一试乾天也有些可惜，七玄宗内倒是有乾天意境图，不过想掌握乾天意境，难度比起单一意境踏入第二步都还要高。”
七玄宗里果然有乾天意境图，那么坤地意境图应该也有。
陈牧对此倒并不意外，作为盘踞一州的大宗门，若说没有天下独一无二的‘绘本八相图’那很正常，但要连临摹图都有缺失，那才奇怪，毕竟七玄宗的初代掌门，似乎就是朝廷出身，至今七玄宗仍然承袭着一个‘玄玉侯’的世袭罔替爵位，属于早年被朝廷认可的名门正宗，是以七玄宗本身就是以修炼乾坤八相为主，练其他意境的反倒不多。
“我的确想试试。”
陈牧很老实的回答道。
从孟丹云这里听到了自己想了解的事情，那么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事情了。
“其实修炼乾天也有利有弊。”
孟丹云笑了笑，道：“若能练出乾天意境，除了完整的阴阳、五行等意境之外，几乎没什么能在同层次与之抗衡，只是乾天意境的修炼难度也远远超过其他单一意境……其实七玄宗早年也不是没有人去练乾天坤地，但他们最后都是连第二步也难以迈出，反倒拖累了自己的修行，所以近年来很少有人去尝试了。”
“原来是这样。”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我听说太玄峰那位，兼修四种意境，俱都迈入第二步，但不曾练有乾天坤地中的一种，当初还以为是七玄宗没有乾天坤地的意境图，现在看来兴许是他没有去练？”
说到这里也不由得心中感叹一声，孟丹云这样的人物，来到瑜郡那就已经是耀眼到足以压过所有人的天才，但七玄宗那位真传之首更夸张，比孟丹云年纪还小，四种意境皆练到第二步，然而就这样，却还敌不过天剑门的左千秋。
想想也是，毕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年龄是限制武者最大的难关，三十五岁之前不入五脏就几乎再无机会，四十岁之前不到六腑也一样再难踏入。
如此步步难关。
也只有天才中的天才，才有资格去一窥那武道至高的层次。
“周师兄么。”
孟丹云摇摇头，道：“我也不知他的想法，或许是练过但不曾悟出吧，倘若他练成了坤地意境的话，兴许不会那么轻易的败给左千秋。”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但并未多问什么，而是冲着孟丹云拱手一礼，道：“多谢师姐指点，我还得去监察司一趟，便先告退了。”
孟丹云微微颔首，目送陈牧离去。
……
监察司。
陈牧依然是惯例来到自己的堂衙，整理各种情报。
这两个月来各种情报相当繁多，最多的莫过于天尸门余孽的部分，而今经由天剑门弟子的数次出手，大致已经将天尸门余孽所躲藏的位置，锁定在了紫雾山脉之中。
紫雾山脉距离瑜郡郡城很远，位于玉州和灵州的交界处，其因常年蔓延着一种诡异的紫色毒雾而得名，方圆千里荒无人烟，其中更常有妖物出没。
四宗之中。
天剑门对于围剿天尸门余孽的事最为上心，近一段时间里几乎已当做了主要事情在做，一方面是天剑门本来行事就直来直去，原本行走江湖死几个弟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天尸门余孽拿他们的弟子去炼尸，这就是他们无法容忍的了。
另一方面，紫雾山脉位于玉州和灵州交界，天尸门余孽隐藏在这一片地带，对灵州也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一旦在玉州混不下去，就有可能跑去灵州。
据说。
灵州那边天剑门调动的势力远比瑜郡这边大的多，算是完全封锁了紫雾山脉通往灵州的各个方向，天剑门对天尸门的态度也就一句话，敢踏入灵州，杀无赦。
“到底是练剑的这帮人，最受不了乌烟瘴气勾心斗角，不过要是他们真的大举攻入紫雾山脉，天尸门余孽挡不住的话，必然会被打的四散溃逃，跑进瑜郡。”
“难怪晏景青和其他几家一直没有什么动作，恐怕他们很早就探知到了天尸门余孽躲藏的地方是紫雾山脉，就等着天剑门去当主攻。”
陈牧翻看着一份份情报，露出沉思之色。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这一股天尸门余孽到底是什么实力，但紫雾山脉那么复杂多变，荒无人烟的地形，估摸着很难一鼓作气将其完全剿灭。
倘若不能将其围而歼之，而是只是打的天尸门余孽溃逃，一下子散入瑜郡各处，那无疑又会引发出一片动荡来，毕竟根据如今各种情报来看，这一股天尸门余孽也并非尔尔，打起来肯定不是天剑门等四大宗门的对手，但借助紫雾山脉地利进行各种牵制，逃窜，还是有可能的。
“一个弄不好，势必又是一场堪比妖乱的灾难，最后受灾的还是平民百姓。”
陈牧摇摇头。
实际上若是几大宗门能精诚合作，区区一伙天尸门余孽，不可能掀出什么风浪，但除了天剑门这次态度决然之外，其他几家包括七玄宗都在彼此勾心斗角。
晏景青明显还是很在意瑜郡黎庶百姓的，几乎是把手底下的人手，全部都调动起来了，甚至连四大家族的人马，都被他调动了许多，若是以七玄宗的态度，很可能是完全放任不管，就让四宗去处理。
“这天下，还是该只有一个声音。”
陈牧心中升起了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深深的掩盖在心底。
将桌子上的情报整理过后，陈牧一路上了六楼，很快见到了晏景青，就见其人正站在窗台处，手中没有拿着书卷，瞭望着整个瑜城。
“大人。”
陈牧行了一礼。
晏景青转头看向陈牧，忽然说道：“你说这天下纷争，何时能够结束。”
陈牧恭敬的将手中整理的部分重要情报递过去，并略作思索，道：“也许要再出一位大宣开国之君、盖代武圣那样的人物吧。”
“武圣……”
晏景青叹了口气。
这世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诞生过出现过能真正能被称为‘武圣’的人物了，在晏景青看来，并非武道迈入换血境，就能称之为武圣，而是唯有那种横压一世，真正做到天下无敌，公认为当世武道第一人的存在，才当被冠以‘武圣’之名。
自从大宣立国以来，世间虽然也有许多登临至境，被人称作‘武圣’的人物，但那些比起大宣的开国之君来说，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武者，
唯有冠绝世间，天下无敌，四海皆服，方为武圣！
晏景青很快挥了挥手，示意陈牧退下，只剩自己一个人继续望着外面。

第155章 玉骨
从监察司离开。
陈牧一路返回了余家驻地，很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如今形势渐渐明朗，四宗与天尸门的一场战斗即将爆发，最好的情况是能遏制在紫雾山脉范围内，但差的情况，可能整个瑜郡都会受到波及。
在那之前他还是要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虽说目前的他，对付一般的五脏境存在都有一定的底气，但不入五脏境，就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静室。
熬练汤药、敷药、练起虎魔锻骨拳。
如今的陈牧对于锻骨的过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这一套虎魔锻骨拳也早已是熟的不能再熟，他打算在这两日中，加大一点淬体法的修行量。
正常来说武者修炼锻骨法的量都是固定的，毕竟体魄和骨骼的承载力有限，但如今的他皮膜筋肉三境极限，锻骨距离极限也只差一点，纵然多加大一些量，也一样能承载。
只不过之前的他基本上是把修行的时间均匀的分配给淬体法和参悟意境。
“喝。”
陈牧摆着架势打出一拳，口鼻之中涌出浓郁白雾，整个人猛然向前一扑，一时之间似有虎啸之声在静室中回荡。
这不是口中呼喝的声音，而是一身筋肉骨膜，在虎魔锻骨拳下彼此交鸣，形成的沉闷的虎啸之声，在虎魔锻骨拳中，也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练到这种程度。
就这样。
陈牧一直练至深夜。
休憩之后，第二次没有去斩妖司参悟意境图，而是仅去了一趟监察司，整理事务之后，就回到了院子里，继续锤炼锻骨法。
如此一连两日，最后欠缺的一点经验终于积累足够！
静室中。
陈牧将一身躁动的气血缓缓平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唤出系统面板，意念一动之间，便将虎魔锻骨法最后欠缺的一点加了上去。
【虎魔锻骨法（100%）】
【经验：3点】
伴随着这最后一点点欠缺的补齐，一股近乎狂暴的药力，忽然在陈牧的肉体深处炸开，将一块块骨骼包裹在内的同时，大量的药力向着头颅汹涌而来。
据陈牧从孟丹云那里所知，锻骨一境，想要修炼到极限，练出‘玉骨’的境界，其最难的部分，便在于必须完成颅骨的淬炼！
颅骨涉及到脑部，乃是人体最脆弱，最关键的部位所在。
平常人锻骨，往往对于头部颅骨的药力，都不敢施加太多，仅仅只是保持一个微妙的程度，所以到最后哪怕锻骨练到圆满，颅骨的部分依然会差上一些，虽说不影响武者冲击五脏境，但这一点欠缺，就就是无法达成‘玉骨’的关键。
孟丹云曾提及，武道一途，从磨皮练肉开始，每一种‘极限’都是一个特定的优势，磨皮境是铜皮，练肉境是铁肉，易筋境是蛟筋，锻骨境是玉骨。
每多练出一个极限，在踏入五脏境之后，对比同层次的人物就多具备一个优势，这种优势不会随着境界的提升而变小，反而是越往高处走就越明显。
对于大宗门真传来说，磨皮练肉和易筋这三个境界，练出两个极限很容易，三个极限也不难，但锻骨境却很少有人能练出玉骨，不是练不出来，而是很多人不愿意去冒那个风险，过去就有为了熬练玉骨，结果药力渗透入脑，将自己练成疯癫的。
包括孟丹云自己，也并未练成玉骨。
她甚至也建议陈牧不要奢求玉骨的境界，以正常的锻骨圆满迈入五脏境就好。
倘若陈牧没有系统面板的话，那么对于这种有风险的事情，多半也会再三思虑，但因为有系统面板的存在，他对孟丹云的建议也就只是表面附和了。
不管怎样，
他相信系统面板的力量！
“呼……”
从颅骨的部分传来的仿佛金铁凿击捶打的声音，让陈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意识都被震的有些不清不楚，但即使有点浑噩，他依然能勉强感受到，那重点熬练颅骨的药力，毫无任何一点向内散溢的征兆，全部都集中在颅骨的表面。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牧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下肢的足底开始向上升腾，沿着腿骨、脊骨一路向上，连接双臂，最后一路抵达颈部，与颅骨衔接在一起。
此刻。
若是将他身体表面的筋肉割开，便赫然能看到，他那原本一片银白色的骨骼，本就已经淬炼圆满的一身骨体，其表面无限放大之后，最细微的一些瑕疵也渐渐消弭于无形，慢慢的全身骨骼都连成一片，从银白色逐步退化，缓缓的化出一点晶莹的玉色。
骨体无暇，晶莹如玉，是为玉骨！
陈牧紧闭着的眼睛蓦然睁开，忽然抬起右手，猛然间向前一拳挥出。
这一拳没有叠加意境的威能，但却凭借纯粹的力量，让拳头周围的空气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继而一下子炸开。
当！！！
在他前方的一根平时用来测练力道的铁柱，发出一声撞钟般沉闷的嗡鸣，上面更是一下子浮现出一个凹陷下去的拳印。
倘若凭借拳头本身，打出这样的声响和拳印，那其实并不算什么，寻常锻骨境也能做到，可陈牧这一击，拳头和铁柱自始至终，并没有直接的接触！
他的拳头，停留在铁柱前方大约半指头的地方！
练就玉骨之后，汇同筋肉皮膜三境极限，爆发出的力量远非之前所能比拟，仅凭挤压空气而形成的拳风，在极近的距离下，都能在钢铁上留下一丝凹陷的痕迹！
“难怪说玉骨一成，单凭这幅体魄，都能撼动五脏境的元罡真劲。”
“元罡无非是气血凝练化实，汇合一丝天地力量的手段，能够隔空击物，而玉骨练成之后凭借单纯肉体的威力，都能达到近乎‘隔空击物’的效果，这样的一拳威力，自然是不逊于调动元罡真劲的一击了。”
陈牧缓缓放下拳头，看着铁柱上留下的痕迹自语一声。
他没有思索太久。
很快走到一旁，拿出一份补充气血的妖肉，几口吞掉后，盘膝坐下，细细调理自身那躁动的气血，待一身气血恢复充盈的状态后，同时心中浮现出一篇法决。
正是冲击五脏境所需的一篇内息法，他早已熟记于心！
人体五脏，
心肝脾肺肾。
大宣武典有云：五脏之中，各有神明，乃人之神，打破玄关，沟通自神，使得五脏循环不息，至此方练就完整的体内周天，并能凭此吞吐天地灵气，以炼元罡。
锻骨境武者，冲击五脏境最难的部分，便是这五脏的玄关必须一次性全部打通，倘若一次性打通两三个，无法形成循环，那么很快又会慢慢闭合。
虽说每冲破一次玄关，即使其闭合了，下一次再冲时会变得容易一些，但问题在于绝大部分锻骨境武者，达到圆满时，都已经到了三十五岁上下。
这时气血虽尚未到下滑的程度，但活力却也不及三十岁之前，往往一次冲击只能破开一两个玄关，而冲击一次损耗的气血则需要小半个月来恢复。
尽管每一次冲击都会比上一次更容易些，但随着年龄增长，气血也会渐渐不如从前，此消彼长之下，就几乎不可能迈入五脏境了。
三十岁前达到锻骨圆满，则步入五脏境的希望极大。
二十五岁就更不用说，必然能踏入五脏境。
至于玉骨……
大宣武典中对此有一句记载——破关与否，皆从心欲。
换成大白话就是，想什么时候突破五脏境，就什么时候突破五脏境！
代表锻骨境极限的玉骨，是一个和寻常锻骨圆满比起来，截然不同的层次，基本能练出玉骨的，前三境必然也都是极限，一身气血几乎是练到了增无可增的地步，达到了人之极限，那五脏玄关的冲击自是不可能再有任何阻碍。
能练成玉骨，就等于五脏境已成。
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内息法渐渐运转起来，很快一身的气血就随着内息法而被调动起来，继而向着胸口正中的心府而去。
说是破关，但实际上心脏之中并没有那种需要去实质冲破的关卡，所谓的破关，本质上是以气血滋养五脏，唤醒其中沉睡的五脏‘神明’。
四境极限，虎豹雷音，无暇玉骨。
这样的底蕴所积累的气血，汹涌而下，说唤醒都有些不恰当，更像是拎着一把大铁锤，强行一个一个敲醒过去，一路自然是畅通无阻！
一切本相，皆由心生。
心神唤醒自明后，气血一路往下，抵达脾脏，唤醒‘后天之本’，继而向上，涌向两肺，贯通华盖，唤醒‘一气之根’，继而复落，抵达肾脏，唤醒‘先天之精’，最后回归胸府，抵达肝脏，唤醒‘藏血之源’。
霎时间胸腹五脏，似真正有五尊神灵在其中苏醒，陈牧只感觉到，整个天地在他眼前焕然一新，一下子变得截然不同，仿佛有了另一种感官。
这虽然是一种错觉，但也的确是五脏唤醒之后，立刻自行运转，在体内形成循环的同时，勾连人体七窍，使得人身五感的敏锐程度尽皆上升一截。

第156章 五脏
陈牧闭着眼睛。
感受着五脏形成内循环之后的细微变化。
原本他的身躯，尽管气血凝练，周身横练化作铁板一块，但也只是浑然之躯，就像是一块生铁，除了足够强硬之外，并无其他更多玄妙，纯粹只是增加了力气和耐性。
但现在迈入五脏境之后，内息循环一成，体内就像是形成了一个自我循环的小天地，并且通过呼吸之间，隐约能从天地中汲取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能量。
“这就是所谓的天地元炁么……”
陈牧感受着那从呼吸之间进入体内，经由两肺‘一气之根’萃取，化作一种无形无质的能量沿着五脏循环一圈，最后缓缓流入膻中气海，心中喃喃一声。
光看典籍中的描述，他曾以为，所谓五脏境能吞吐的天地元炁，是一种实质存在的气息，存在于空气之中，但直到真正迈入此境之后，他才更明确的感受到，呼吸间吞吐的根本不是实质存在的气息，其本质完全就是意境调动的‘天地之力’！
说白了就是。
武者掌握意境，仅仅只是能够接触并调动这种天地间的本质力量，而练成五脏境之后，则能将这种力量慢慢的炼化到体内，形成元罡真劲！
这两种力量从本质上，根本就是同样的东西！
“难怪说唯有迈入意境第二步，才能抗衡五脏境的存在，其实意境第二步调动的意境之威，与五脏境武者直接调用的元罡真劲，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所谓气血转化成元罡真劲，只是用气血来温养五脏，再以五脏吞吐天地之力罢了。”
“只不过元罡真劲经过五脏境武者在体内的锻炼，比起单纯的意境来说，要能容易控制，凝练程度也更高一些，但具体强弱，还是一样要看质量。”
陈牧摇了摇头。
到了现在他总算是理解了意境第二步和五脏境的区别。
实在不是他的领悟力差，而是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空气’和‘炁’的区别概念，于是直接混为一谈，统统称之为‘炁’。
但陈牧却是很清楚，这两者之间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后者仿佛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一种特性和力量，遍布于天地之间，是武者之所以能强大的本质。
陈牧又仔细感知了一番体内的变化。
“这种天地之力，虽然能够强化身体，让武者具备可怕的力量，甚至能于指掌之间迸发天雷地火，但本身并不能改变人体的细胞本质。”
他很快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知道那些洗髓境乃至换血境的武道至高存在，是否能意识到人体是由‘细胞’构成的这件事，但恐怕就算意识到，他们或许也并不清楚寿命的本质其实是细胞的分裂次数。
五脏境武者能轻松活到一百岁以上，只是因为他们的身体都能温养的很好，延长了细胞本身的寿命，但哪怕洗髓换血，多半也都没有改变细胞的本质，因此最终一样会衰老，直至死亡，寿命不过两百岁。
当然。
哪怕是心中很清楚这一点的陈牧，其实也仅仅只是知道，要让他来改变细胞本质去延长寿命，也一样是毫无头绪，甚至以他目前的感知能力，还达不到细胞这种层面。
“怪不得传闻中那些武道顶点的存在，武力之强几乎能一人催城，毁山裂地，却仍然抵抗不了衰老……他们的身躯淬炼的再强大，仍然没有跨过‘人’的本质。”
“换血、武圣，也不能做到不朽。”
陈牧轻呼了口气。
虽说未来的他，也未必能够跨过那一关，但至少他比起这世间的很多人来说，明白一些更为本质的东西，将来若真正能达到那个高度，起码会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方向。
不过眼下最为关键的，还是五脏境的修行。
如今的他，五脏循环已成，可以说是真正迈入五脏境了，但积蓄元罡真劲还稍微需要一些时间，等到累积的差不多，下一步就是‘淬炼’五脏。
说白了就是以吞吐的天地元炁，去进一步强化五脏内息，使得五脏能运转的元罡真劲变得更强更多，进一步提升自身实力。
“五脏境，不再有大成小成的区分，而是要历经‘淬炼’，淬炼次数决定了五脏运转元罡的强度，决定了实力的强弱，而能淬炼的次数，只和武者迈入五脏的底蕴有关。”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五脏的淬炼，最低为三次，最高则暂不明确，有人曾淬炼到九次乃至十次。
实际上一两次淬炼之间的差距很小，像余九江、何无忧这些止步于五脏境的，基本上都是三次淬炼，他们的元罡真劲的强度，说不定还不如初步踏入五脏境的他。
说白了到了五脏境这个层次，意境的强弱，才更为关键，哪怕内脏多淬炼几次，能驾驭的元罡真劲更强一些，也比不上意境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的差距来的更大。
陈牧曾经询问过孟丹云，五脏淬炼之间的差距，孟丹云给出的回答是，大概九次淬炼和一次淬炼之间的差距，相当于一种意境练到第二步和第一步的差别。
更简单的说就是。
五脏淬炼到九次极限，比起仅仅淬炼一次的人，差不多相当于‘额外’多了一种迈入第二步的意境，也就这么一份差距。
但五脏的淬炼次数仍然是越多越好，因为其决定着未来迈入六腑境之后的高度！
六腑境的强弱，与五脏境的淬炼次数息息相关，五脏淬炼的越强，则六腑也就越强，可以说五脏境的修行，更多是为了六腑境而准备。
因此。
武者来到五脏境这个层次后，往往都会在这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尽可能的将五脏淬炼多次，打磨根基，待到一定程度之后，才会尝试去迈入六腑境。
当然其中不包括余九江、何无忧这样止步于五脏境的人，他们不是在五脏境积累，而是实在底蕴太过薄弱，最终过不去六腑境那一关。
“六腑境……”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据他所知，在武道淬体的八个境界当中，六腑境几乎是上下限差距最大的一境了！
其中最弱的六腑境，那种连意境第二步都没领悟，只是勉强进入的，甚至要被左千秋这样的五脏境真传吊打，哪怕打个孟丹云都要大费周章，最后都未必能拿下。
而其中强的，那是真正强到恐怖，像晏景青就是其中之一，据传他的实力，就算是对上一些淬体第七境洗髓的长老级人物，也一样能抗衡一二，可见一斑！
当然这种极强和极弱的，都属于很少很少的类型，更多的还是处于中庸。
“接下来就是慢慢积累元罡了。”
陈牧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中悄无声息浮现出一缕元罡，这股元罡在他体内时近乎无形无质，不影响到肉体本身，但一来到体外，立刻就发生变化，形成风、雷、火三种元素彼此纠缠的状态，凝聚有风雷火三相之力。
轰！
陈牧只轻飘飘一掌，这一股元罡真劲就从他掌中向前飞出，直接跨越数丈，一下子没入他平时练功用的一块铁石中，将这块铁石直接击打的崩裂炸碎。
距离三丈，隔空击物！
这就是五脏境武者凝练元罡之后，与锻骨境的本质不同。
锻骨境武者哪怕掌握了第二步的意境，也只是在近身的招式之中混入意境之威，勉强向外延伸一些，至少也要依存于花叶、花枝这些实质，才能远距离发挥威力，而且那样也远不如近距离施展意境的威力强大。
但五脏境就不同了，凌空一掌，无需借用外物，就能击碎铁石，数丈之内威力丝毫不会减弱，并且元罡真劲可以从全身的任何一处浮现出来，甚至不再受限于动作。
由此。
元罡真劲在体内流转，也能做到身在天地间，不染半坷尘。
此外还有十天半月不饮不食亦能存活，在水中潜游一个时辰也是毫无负担……能从天地间直接汲取‘炁’之后，对于很多物质上的需求都大大降低了。
以陈牧的判断，他大概只需要十来天左右，就能将当前阶段所能积累的元罡真劲练满，之后就是一步步淬炼五脏，而这个过程也不再需要像易筋、锻骨那样刻意修行了，因为内息自成循环，无论是吃饭还是休息，又或者是睡眠，都能自然进行。
五脏境作为各宗真传弟子，代表宗门下山行走的门槛，自然是有其道理的，这个阶段要么就是出世静修，参悟意境，要么就是入世修行，感悟天地自然。
动静结合，方为正道。
孟丹云下山寻求感悟意境第二步的机缘，也是在参悟之中已经陷入了瓶颈，呆在宗门之中也是虚度光阴，到了最适合下山行走的时候。
古弘、花弄影等等，也差不多都是如此。
并且到了五脏境，也算是初步具备行走天下的资格了，毕竟洗髓境以上的人物很难遇到，而六腑境……除非是遇到晏景青这种极强的，否则花弄影等人至少也能逃一逃。
身上要是再有一些宗门给的特殊保命手段，能真正威胁到他们的，的确也不多。
写完了，加起来还是一万多字，废弃了好几个剧情之后还是决定直接跳过没用的部分，直接进入五脏阶段。

第157章 将至
“牧哥哥。”
王妮抱着一叠换洗的衣物，看着从地下静室走上来的陈牧，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但没有询问什么，只是轻手轻脚的服侍陈牧沐浴换衣。
陈牧倒是注意到她眼中的好奇，于是问道：“怎么了？”
王妮摇摇头，小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牧哥哥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太一样……”
这么一说陈牧反倒有些讶异的看向王妮，虽说他在这里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但王妮可是至今都没有练过武艺的，难道能看得出来他突破五脏境的变化，可自己一直以来也没觉得这丫头有什么特殊，之前也给她摸过骨，测过资质，属于正常中庸的类型。
“你看出什么了。”
陈牧一些念头迅速闪过，看向王妮问道。
然而王妮的回答却让陈牧哑然失笑，就听见她怯怯的说道：“就是觉得，牧哥哥好像整个人都有些……嗯，不知道怎么说，好像变得轻松了一些？”
陈牧微怔之后，不由得一时失笑。
王妮并不是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而是作为服侍他起居，日夜相伴的侍女，对于他的情绪能判断的比较敏锐。
轻松？
也许吧。
突破了五脏境之后，他的确是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了，到了这个境界，孤身一人也能远走他州，无论遇到什么灾难都有一定的应付能力。
虽说在这世间汹涌的乱世浪潮中，仍然还远不足以上岸，但比起五脏境以下那些只能随波逐流的人来说，如今的他至少是有了一些抵御风浪的资格。
正如瑜郡四大家族的崛起。
实际上就是七玄宗的执事，几位五脏境的人物，在年老退下之后，选择来到瑜郡这偏远地区建起一族，慢慢发展，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四家。
五脏境的人物，
退，可以在偏远之地混的风生水起，建立起一大家族。
进，可以游历一州，甚至远走他州，历练闯荡。
“你今年有十四岁了？”
陈牧看看眼前的王妮，少女比起很多年前，跟着他的时候，其实变化还是很大的，如今也差不多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俏人儿，连身子都发育的很明显。
实际上主要还是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因此长得也就好，倘若她仍然是居住在九条里那贫困的街巷里，饥一顿饱一顿，那么到了这个年纪，不说骨瘦嶙峋，也肯定会面黄肌瘦，更别谈身子能长得有多好。
“嗯呢。”
王妮抱着沐巾跟在陈牧旁边，看着陈牧进了沐浴的木桶，听到陈牧问及她的年龄，顿时两颊微微泛红，小声的回应一句。
陈牧略微思忖后，道：“那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
差不多什么？
王妮只觉得心里突的跳了一下，念头不知道转到了哪里，一时间不太敢去看陈牧，心底又羞又怯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到了这个年纪，该懂的和不该懂的基本上都懂了，像她这样近身侍奉男主子起居的丫鬟，在这种世道哪里还会有再出门嫁人的道理？要么就是跟着陈牧做一辈子的丫鬟，等到年纪大了就变成院里管事的嬷嬷，要么就是有机会能更进一步，成为陈牧的妾室，以后能给陈牧生个一儿半女，那也是以后‘陈’家的一脉分支。
只是。
哪怕仅是身旁侍奉起居的丫鬟，她也知道‘牧哥哥’是怎样优秀怎样厉害的人物，想给陈牧当妾室的恐怕在瑜城都不知道要排队排到哪里去，所以她平时也根本不敢多奢求什么，何况陈牧一直以来对她都很好，既是主子也像兄长，就是跟在陈牧身边做一辈子小丫鬟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陈牧倒不知道自己短短一句话功夫，王妮脑子里的念头就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他只是略微沉吟之后，道：
“嗯，过些日子，你就去余家武院那边习武吧，让玥儿带着伱。”
往后要是慢慢家大业大，后来的丫鬟侍女基本上都是没有能习武的殊荣了的，一方面是练武需要钱和资源，另一方面，下人全都会武艺，也会乱了套。
像余家基本上就是护院和仆役分开，护院是护院，仆役是仆役，护院没有重要事情只能在前院和外面巡逻，不得随便进后院。
毕竟上面是一层世界，下面也是一层世界，只不过自从他练刀入势，武艺渐高，慢慢从底层差役成了上面的主子之后，对于下层的很多事情，也就没有关注的那么细微了。
不过。
在这里也没人敢欺负他院里的丫头就是。
也不需要王妮有多厉害的功夫，稍微有个磨皮练肉的水平，力气上去些，能随便拿捏那些不会武艺的外院仆役，也就基本可以了，很多琐事也就都能自己处置。
“……啊？”
王妮听到陈牧的话，似乎是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陈牧，呆呆的‘啊’了一声，小脸上还有着些许尚未褪去的羞红。
陈牧顿时就知道了王妮小脑袋瓜里想了些什么，但也不以为意，这种世道女孩家早熟很正常，更何况是丫鬟侍女，这个年代寻常平民能活过五十岁都算是‘高寿’了。
“怎么，不想学？”
陈牧看着王妮，语气平和的说道。
王妮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略有些手足无措的点着头道：“想的，啊，不……谢牧哥哥栽培，妮儿都听哥哥的。”
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丫鬟仆从能习武，在这世道也是非同寻常的恩赐。
陈牧这才笑着伸出沾着水的手，在王妮的额头轻弹一下，溅起一点水花，道：“等过了这一茬我就和武院那边说一声。”
“唔嗯。”
王妮小脸红扑扑的应了一声，眼中也是泛起一丝喜悦。
能够跟着主人家习武，那也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地位，虽然有点遗憾的是自己没能……也许是，有些太小了，陈牧不喜欢？
陈牧却没去分辨王妮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体内元罡真劲稍微激荡，将肌肤表面的尘埃和之前练功残留的药渣全部都震下，在清水中洗净，然后就从水桶中走出。
王妮是跟着他贴身侍奉很久，察觉到他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虽说其他人大概率是察觉不出来，但自己最好还是稍加注意一点。
说来。
合欢宗那边也是有点意思，花弄影是知道他练成震雷意境第二步的，但时隔那么久到现在，这个消息都始终不曾在外传开，显然花弄影是刻意隐瞒下来了。
其目的无非也就两点，第一是目前瑜郡形势不明，合欢宗也许和七玄宗有合作的可能，算是对他暂时卖个好，第二是花弄影恐怕巴不得隔壁的血隐楼、玄机阁之流，因为什么利益冲突而对他下手，结果因为情报不对而吃个大亏，那才是喜闻乐见。
总之这些合欢妖女的心思也是诡诈的很。
只不过……
花弄影自己藏匿的情报，短短两个来月，也已经过时了。
陈牧心中一边思忖着事情，一边由着王妮用沐巾给他擦干身体，换上衣物，然后就出了门，去往郡府。
好几天没有去斩妖司，却不知道孟丹云还在不在那里。
这位真传是来瑜郡历练的，暂时藏匿不出多半是为了之后针对天尸门余孽的事，是作为晏景青的后手，现如今紫雾山脉的动静越来越大，孟丹云随时都可能会过去。
果不其然。
待陈牧来到斩妖司之后，地下几个静室内都没有孟丹云的人影了，早已人去屋空，只给他留了一个消息，让他之后要去七玄宗时，直接找她就好。
陈牧对这位孟师姐的感官还不错，并没有那种大宗真传盛气凌人的感觉，对他也是颇为照顾，两个月里的指点和对练，基本上让他掌握了许多意境发挥方面的细节。
像过去的他，对于意境，就只有强弱的概念。
而孟丹云对他的指点，则让他明白了，意境的威力是有强弱之分，但任何一种意境，无论强弱，都有各自的特点。
譬如‘血煞’意境，在越是狭小的空间里、越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中，其发挥出的威力就越大，占据天时地利的情况下，纵是面对阴阳、五行之流，也能刺杀。
再比如震雷意境。
不仅对于血煞、欢欲这些邪魔外相有克制的功效，其本身更是极擅长于速度，单单只掌握一种震雷意境的人物，也许敌不过什么心剑、天剑之流，但如果能将其特点完全发挥，那一逃之下，能追得上的也是不多。
像七玄宗当中，就有一些关于震雷意境的‘秘法’，比如‘雷踪七步’等等。
再如‘坎水’意境，不仅注重养生，变幻能力也是十分莫测，以一些特殊秘法驾驭坎水意境，能以水之倒映，幻化出近乎毫无破绽的‘幻身’迷惑他人。
只可惜瑜郡并无这些秘法。
余九江倒是会一些，但会的都是坎水意境一脉。
孟丹云所掌握的巽风意境中，有一门‘凭风引’的秘法，在这两个月里也教给了他，是一种能更好的发挥巽风意境，增进‘速度’的技法。
陈牧倒也没有浪费孟丹云的一番苦心，仅用了一个来月的时间，就凭借自己那举世无双的悟性，将这门秘法直接练到了第二层，追上了孟丹云的进度。
往上第三层则是巽风意境第二步才能掌握，用系统面板来提升则提示‘基础条件不足’，陈牧也就只能作罢，转而继续专注于巽风意境的修行。
陈牧又去了一趟监察司。
也没有在监察司找到孟丹云，晏景青也没有给他下达什么指令，只是监察司里的人手，明显又少了一些，已是隐隐有一种变故将至的感觉。
“孟师姐应该是去紫雾山脉那边了。”
“监察司其他两位都司，现在也都不在城中，多半也是去了那边，只有我一直没得到晏景青的指示，也许他想要留我在瑜城？”
陈牧心中思索。
现在紫雾山脉局势紧张，被派去那边的人手很多，甚至包括斩妖司的许多人马，也都被晏景青调动了，其中也包括许红玉、小荷等人。
许红玉并非事事都需要他照料的软弱女子，她如今也是巩固了境界的锻骨境存在，在余家也属于少数的强者了，何况一起去的还有余祖义等不少余家高手。
眼下仍然没有需要他去做的事情，那正好也就在此期间，一边积累元罡真劲，一边继续参悟巽风图，尽早将巽风图也练到第二步的层次。

第158章 密谋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八年，正月初九。
对于瑜城的平民百姓来说，这是个十分平常的日子，是年关后的第九天，凛冬之寒依然不曾退去，家家户户还是很少出门，俱都呆在家中烤着火炉。
今年的冬天也不像上一个那么难熬，不曾有‘大寒’的天象，也没有太多的风雪，一些老人为此忧心忡忡，觉得没有大雪的一年，也许会是更糟糕的一年。
而相比起瑜城的数百万黎民。
稍微上层一些的势力，在这个日子里，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变化，一种气氛的变化，在冬天的寒冷之中，似多了一分紧张之感。
因为太多的人手被调走了，包括城卫司东南西北的几位总差司、内城区的都司，以及各种衙司的都司、乃至监察司的诸多人手，甚至各大家族都被强制征走了些人马。
内城。
何家。
位于何家最中央的那个富丽奢华的正堂。
此时仅有家主何正崖，以及一个穿着玄袍的人影，面容随意的站在那里。
“晏景青已经走了。”
“他果然是留了陈牧在瑜城。”
玄袍人影淡淡的开口。
何正崖拄着手杖，声音低沉的道：“但晏监察使也带走了我们何家不少人马。”
晏景青去往紫雾山脉，留陈牧在瑜城，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出乎预料的事情，毕竟紫雾山脉离瑜城很远，战事一起也多半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以晏景青对陈牧的赏识，大概是会留陈牧在瑜城居中调度。
毕竟陈牧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于天赋资质相当不错的人物，需要时间来成长，调派陈牧去紫雾山脉前线没什么意义，更适合去紫雾山脉的自然是薛怀空、何无忧这样的人物。
并且。
余家那位余九江实在是太老了。
晏景青此次即使想要调动所有兵力，尽可能的掌控局面，能调走何无忧、薛怀空，但总归是没法去调动余九江的，各方面都不合适。
那么调走了何无忧、薛怀空、谢长峰等各大家族的扛鼎人物，留陈牧在瑜城居中调度就很合适，有余九江在，安危也有保障，内城还有一个孟天章，更不会起什么乱子。
“呵呵，何无忧不在，你们就不敢对他下手了么。”
玄袍人影语气中略带一丝嘲弄。
何正崖沉声道：“余家那位曾祖，至今仍然还有五脏境的实力，哪怕老祖推测他出手不了几次，但老祖不在的话，我们有再多的人马也奈何不了一位五脏境。”
“何况陈牧此人，行事极其沉稳，阴险狡诈，他虽展露出锻骨的境界，巽风震雷两种意境，但谁又能保证这就是其全部实力？”
“既无任何把握……我们何家与余家虽然仇怨根深蒂固，但中间总归还是有七玄宗隔着，大不了就向余家低头，有老祖的一些关系在，至少不会落得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何正崖盯着玄袍人影缓缓说着。
如今陈牧得了晏景青的赏识，更兼天赋资质卓绝，的确是让何家近乎被逼到绝路上，只能眼看着对方一步步崛起，难以遏制，未来何家势必会举步维艰。
但问题在于，如今的陈牧乃监察司都司，身份与过去截然不同，虽说此次紫雾山脉事件，让晏景青也不得不亲自前往，可就算是趁此机会将陈牧解决，事后晏景青勃然大怒之下，何家也一样免不了破家败落的下场。
何况。
晏景青还做了手段，特意调走了何无忧以及何家的许多精锐人手，包括薛家、谢家也都调走许多，唯独余家留了大半，包括余九江也不曾调走。
何正崖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寂寥萧瑟，已经有了几分认命的样子，似乎真打算此次之后，就主动去向余家伏低认小，不再做什么挣扎反抗。
玄袍人影盯着何正崖审视了两眼。
最终。
他将手一抖，一下子抛出一物，扔在桌上，却是一枚玉型的箭头状物体，其内部隐约流淌着一缕鲜艳的红色，仿佛是一些流动的血液。
“呵呵，既然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我倒不信你们何家真会就此认命，不过常言天道之下，万劫之中亦有一线生机……我便给你们这一线生机。”
“这枚‘血煞爆炎箭’，是以六阶妖物‘爆炎古藤’的藤心之血炼制，五脏境之下触之必死无疑，便是五脏境人物，猝不及防亦能伤之。”
“至于余九江和孟天章，伱们不用理会。”
“杀了陈牧，灭了余家，就是你们何家向玄机阁投诚的条件，此后你们何家便听从玄机阁的吩咐行事，也无需惧怕晏景青，他自会由我们玄机阁挡下。”
玄袍人影淡淡的开口。
话音落下。
何正崖原本眼神落寞，显得有些萎靡而低垂的神色，忽的一变，他拿起了桌上那枚流淌着鲜艳血色的玉质箭头，整个人气势霍然化作深沉。
“一言为定？”
玄机阁想要收编何家，让何家投靠，这对何家来说毫无疑问是一步险棋，毕竟这就等于直接卷入到玄机阁和七玄宗两大宗门的争斗当中！
虽说玄机阁绝对是不逊色于七玄宗的庞大势力，但何家相对于这两股势力来说实在太脆弱了，稍有不慎就会被碾成碎片。
但现在。
陈牧的崛起也将何家逼迫上了绝路，陈牧此人如此年轻，也许何无忧还在的时候，何家尚能支撑一二，一旦何无忧到了垂暮之年，实力不在，何家一样是灭门之祸！
玄机阁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便打算插手其中，进，可以彻底收下何家的势力，退，大不了就让何家被余家消灭，对于他们来说也没太多损失。
至于事后七玄宗的反应……
玄机阁一没有大张旗鼓的让宗门高层下场，二没有亲自出手杀人，杀人的是何家，是七玄宗自己的人马，再怎么也也归属于七玄宗自己的‘内乱’，就算他们玄机阁是在其中做了挑拨和一定的干涉，但江湖纷争从来也不是过家家的游戏。
“我玄机阁行事，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玄袍人影淡淡的开口。
他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
天剑门、血隐楼还有合欢宗，三家宗门要的只是瑜郡的资源，但他们玄机阁不同，从一开始就不同……玄机阁，要的是整个瑜郡！
至于陈牧，不过只是个牺牲品，当然以陈牧展现出的天赋资质，也的确值得一杀。
唰。
他整个人飘然而去，消失在何家的正堂之中。
何正崖看着掌中，那枚玉质的血色箭头，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将手中的木杖重重的一顿，沉声道：
“让正广、正道、正盈……都来议事。”
何家可从来没想过认命，向余家俯首低头，那等于是主动将头伸到别人的刀下，这么多年的恩怨，哪能是轻易了之的，最后还是要被余家折腾到破家败落。
纵然晏景青看重陈牧，一旦有机会，何家也必然会出手，这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局势，只不过一直被晏景青压了下来。
紫雾山脉事件、天尸门余孽……需要人手来处置的事情很多，晏景青自然不会由着何家和余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先拼个你死我活，在乱局之前先内斗一场。
玄机阁愿意插手，是意外之喜。
先前做出的一副认命姿态，也只是试探，想要看看玄机阁究竟是什么想法，当然另一方面也的确是觉得陈牧太过于沉稳棘手。
至今为止数次对陈牧的实力判断错误，也早让何正崖心中万分警惕。
什么锻骨小成，两种意境……
就算陈牧一下子变成锻骨圆满，甚至练出第三种意境，他现在都不会觉得意外！
以表面实力去制定策略绝对是错误的，真要再对陈牧下手，那必须得是缜密决策，细细盘算，拉高到针对锻骨圆满，三种意境那样的规格，尔后雷霆一击出手，各种手段齐出，不给任何反扑的机会！
原本。
何家为此准备的是数种非五脏境存在难以抵挡的剧毒，再搭配以一些凶险的暗器，现在玄机阁给的这枚‘血煞爆炎箭’，更是让底气一下子又多了许多。
杀了陈牧之后，彻底投靠玄机阁虽然会让七玄宗勃然大怒，但至少有了许多转圜的余地，甚至可以安排一些族人，到玄机阁控制的‘玄州’去落脚发展，留一条后路。
……
监察司。
窗外雨点飘落，六楼空寂无人。
五楼的几个堂衙也都空置了，仅有其中一个堂衙，陈牧静静的坐在那里。
翻了翻来自瑜郡各方的情报，以及重点关于紫雾山脉的信息之后，陈牧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四宗之间果然无法倾力合作，天尸门余孽也的确手段不凡。”
时隔十数日。
以天剑门为首的各宗势力，基本上将紫雾山脉的外围清理了一遍，但在尝试进入内围时，遭到了天尸门的反击，其利用紫雾山脉的毒瘴和地形，将许多人马短暂困住，然后倾巢而出，守在外面的四宗人手和晏景青虽然击毙了大量的炼尸，但最终还是有许多天尸门余孽逃出了紫雾山脉，目前各宗人手以及瑜郡各衙司，都在四处追踪缉捕。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各宗人马无法倾力合作，那就破绽很多，天尸门余孽更在紫雾山脉盘踞多年，占据了地利，想要一网打尽实属难题。
“瑜郡接下来又要乱一段日子了。”
陈牧摇摇头。
随即将众多情报悉数扔进旁边的火炉中烧毁，然后迈步下楼。
第三更没写完，晚点，

第159章 杀无赦
陈牧穿着监察司的官服，一路来到楼底。
监察司的司楼外，小雨淅淅沥沥，雨中偶尔夹着一点雪花，但很少很少。
“大人。”
旁边一位吏员迅速小跑过来，恭恭敬敬的给陈牧撑开一把雨伞。
陈牧神色平缓的迈步向前，走出监察司司楼，看了看天，道：“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倒是暖和了些，正月初九的雨里，都不见多少雪花了。”
那吏员没想到陈牧会和他一个小小门官搭话，一边举着伞紧跟在旁边，一边受宠若惊的道：“大人说的是，主要是去年大寒一场，按照历来的天象，今年是要回暖的，何况去年年中的时候还大旱了一场，就算今年没什么雪，也肯定是个好年哩。”
好年……
也许吧。
陈牧微微摇头，起码这个年，一开年就不是很好，要满山野岭的抓天尸门余孽。
据情报中所知，天尸门余孽在瑜郡暗中发展至少已经有近百年了，紫雾山一战显露出来的炼尸几乎快成一只军队了，足有上万之多，虽然也被各宗人马杀了个七零八落，但谁也不知道暗中是否还有，更不知道逃出去多少。
就是上万多头猪，差役抓十天也抓不完。
不过天尸门余孽比起猪，抓虽然难抓了点，但找却好找一些，毕竟无论什么层次的炼尸，尸臭是始终掩盖不住的，也有一些能专门捕捉尸臭的妖虫，可以用来搜寻。
走出监察司。
一架红顶的轿子不知何时落在外面等候。
除了雨雪天，陈牧平时很少坐轿子，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大人物，基本都不是很喜欢坐轿子，主要是所有官吏无论大小基本都是有武艺在身，自行走路更便捷也更快一些，反倒是市井当中那些不通武艺但却比较富裕的商户，习惯乘轿出行。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喜欢排场的，要保持体面的，出行仍习惯坐轿，但终究是少数，因此在这个世界的城中，轿子属于是比较少见的东西。
看了看殷勤的吏员，以及几个低着头的轿夫，陈牧平时也不坐轿子，但此时忽然心中微动，眼眸中微光一闪，却是迈步上了轿子。
“起。”
几个轿夫都是练过功夫的武夫，顶着冰凉凉的冬雨也丝毫不觉寒冷，此时各自一用力，便四平八稳的将轿子抬起，然后往前走去。
冰凉的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都落在伞状的轿顶之上，沿着轿子的边缘滴滴落下。
远处。
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出现在雨中，远远看着轿子消失在街巷，一时摇头：
“这小子……”
老人正是余九江，他虽然站立在雨中，但一身渔翁的装束，戴着斗笠，雨水沿着斗笠滴滴落下，沿着蓑衣滚滚落下，速度却非常的缓慢，仿佛不是一粒粒的雨滴，而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放慢了速度，沿着他的身体滚落。
余九江继续往前走去。
身边的雨水渐渐的散开，互相折射之中，让他整个人影慢慢消失，渐渐的似要完全隐没在雨水之中，再也看不清身形。
可就在这个时候。
叮。
一声清脆的珠玉之声响起，紧接着连绵成一片。
就见余九江那即将隐没在雨中的身形，忽然停顿住了，而他身边那些落向地面的雨滴，竟不知何时一个个凝结成冰，落地之后皆化作一粒粒的冰珠，咕噜噜的滚开。
“余老执事请留步。”
只见前方的雨中，一个玄袍人影悄然出现，背着一个竹篓，笑呵呵的看向余九江，道：“在下程厚华，玄机阁第六十三代弟子，还请余老爷子赏个光，去那边的小楼上共饮一杯如何，正好也不用咱们各费力气……”
无声息间。
方圆数丈之内，坠落的雨点霎时间定格在空中，紧接着一滴皆一滴的汇聚流淌，化作一道道水流交汇，环绕余九江自身流转。
他那一双苍老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冷冷的眼神，根本不多答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根鱼竿，一甩之下，一道道水流霎时化作万千道箭矢利刃，向着玄袍人影落去。
“唉，何苦呢。”
程厚华叹了口气，背着的竹篓忽然打开，从里面飞出一柄泛着点点寒气的剑，只轻飘飘一挥之下，所有袭来的水流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定格在空中。
“余老爷子你的状态可不是很好，若是不与人动手，还能守住两三年气血，可要是与人动手，打上几场，恐怕就只能去颐养天年了……唉，也不知那些人，为什么要选这下雨天，不知道余老爷子的坎水意境很了不得吗？幸好我这‘凛冬意境’，最适合抵挡坎水，否则还没有什么把握站在这里……”
唰！唰！唰！！！
余九江仍不说话，继续挥动鱼竿，漫天坠落的雨点凡落入三丈之内的，尽皆化作利刃箭矢破空而去，蓑衣不断的颤动，一身坎水元罡直接就被他调动到了极致。
“你们玄机阁弟子，废话都这么多么？”
他直到此时才冷冷开口。
余家乃是七玄宗的麾下，与四宗势力冲突不说是迟早的事，但根本不会有太多的意外，余九江年轻时更是七玄宗执事，如今局势一看，便知道情况不妙，大概率是玄机阁趁着晏景青不在，终于有所动作，主动发难，试图对陈牧和余家下手。
这种时候自然是管不了许多，因此一上来他也是毫无任何迟疑，直接就调动了全部的坎水元罡，要从程厚华这里冲过去。
“唉。”
“怎么能叫废话呢，人要是不说话，那与畜生有什么分别，既然生而为人，那就要多说点话……另外，我这人挺精明的，余老爷子还是别想糊弄过关了。”
程厚华手中握着那柄泛着丝丝寒气的剑，明明眼睛还在看向前方的余九江，却忽然斜斜的将剑往右侧一扫，霎时间地面沿着他剑指的方向，一寸寸的冻结过去，连空气都一下子冻起了一大片的白雾，白雾中更是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赫然是第二个余九江！
而在程厚华前方，那个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影，却一下子化作一捧流水散落一地。
程厚华看着余九江从寒雾中显现的身影轻笑了起来，道：“这下雨之时，是余老爷子你坎水意境最玄妙之时，但如今时分四季，正值凛冬，也恰好是我最合适的天时啊。”
“……”
余九江脸色难看了起来。
……
斩妖司。
位于镇妖塔内的孟天章，正一只手托着腮帮，有些昏沉欲睡，却忽然间一个精神，视线中露出一抹凌厉之色，望向远处，继而整个人身影一晃，就直接来到了镇妖塔外，再一步落下，已然出了斩妖司，来到了外面的雨水之中。
但他的脚步紧接着就停住了。
前方雨中出现了一道穿着玄袍的人影，样貌年轻，冲着他咧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玄机阁韩广，拜见斩妖司孟大人，孟大人，您说何家和余家，虽不是七玄宗的直属部下，但都和七玄宗有着分辨不清的联系，这两家打起来，就算是七玄宗，也应该不偏不倚，居中相策吧，我觉得您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闪开。”
孟天章冷冷的道。
韩广笑呵呵的道：“我对孟大人年轻时的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好容得见一面，还望孟大人能同在下小饮几杯，我也正想替孟大人算算未来的命数……”
唰！
一柄血色的刀，迸发出一股炽烈灼热，刹那间冲着韩广迎头砍落下去。
韩广面色不变，仍保持着淡笑，右手一翻，背后的竹篓里就飞出一根玉色的竹棍，材质似竹非竹，似玉非玉，与孟天章挥落的血刀碰撞，迸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孟大人的离火意境，在这雨天凛冬之时，恐怕不太好发挥吧，不过我所修行这‘暖春意境’，倒也十分受限，咱们看起来算是半斤八两了，哈哈哈哈。”
韩广大笑着开口。
孟天章没有继续劈砍，一击不曾凑效，便持刀而立，冷冷的道：
“伱们玄机阁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可不敢在晏景青的治下做什么，我们只是希望‘天道循环，顺应天时’，该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发生，天机变动，何故人为遏止，此乃逆天之行也。”
孟天章叹了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赤红大刀：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
雨中。
红顶的轿子慢慢前行。
四个轿夫都不敢大意怠慢，在雨中走的很快的同时，也是四平八稳。
可就在这时。
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忽然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破空之声，混杂在雨声之中，待触目可及之时，看到的是一支呈妖异红色的箭矢，自远而来，笔直落向中央的轿子！
什么东西？
四个轿夫都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包括跟随在旁边举着伞的吏员，几人只看到一束红光，没入了轿子之中，等到各自转动脖颈，往轿子中看去时。
轰！！！
一声剧烈的轰鸣震动骤然响起。
伴随着一股炽烈的火炎，一下子冲天十余丈。
“啊！！”
四个轿夫以及吏员尽皆大骇，尽管那股火炎诡异的只凝聚在轿子的方寸之间，但那股近距离的炽热仍然让他们感觉似乎要被一下子烧成焦炭，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远处跑去。
而这还没完。
紧随其后的是一根根五颜六色的箭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在临近轿子方位时纷纷炸开，化作一团团颜色诡异的雾气，将整个轿子全部覆盖在内。
继而又是一团团拳头大小的圆珠状物体，先后扔进了那一片花花绿绿的雾气中，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轰然炸开，伴随着强烈的动静，将巷子不远处的一间瓦房顶部的瓦片都硬生生震下来几片，落在地上摔的碎裂开来。
终于。
动静全部消失。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巷子前后。
何正广摇着头道：“有点太浪费了吧，有那血煞爆炎箭的一下，非五脏境几乎都必死无疑，何必再补上后面那些，这下恐怕都化成渣了。”
何正道沉声道：“浪费又如何，无非几百万两银子罢了，正崖说过，此人必须要死的不能再死，此次出手也必须不能有任何意外。”
“不错。”
何正盈也缓缓开口，道：“陈牧此人必须要死，就算尸体都成了渣，也得再确认一番，绝对不能有差错……我过去瞧瞧。”
然而就在他要迈步过去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不用瞧了。”
就见陈牧仍然穿着那一身官服，一步步走来，淡淡的道：“我在这里。”
场面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何家众人纷纷身形僵硬，脸色震惊的看向陈牧。
“不可能！”
“你……你不在轿子里？！”
何正道难以置信的出声。
陈牧负手而来，平淡的道：“没什么不可能的，余老爷子的水镜之术已经出神入化，更兼冬雨天象，再搭配我的‘拟风’之法模仿气息，凭你们这些只敢躲在暗处，使一些阴险手段的鼠辈，又怎么能看得出其中玄妙呢？”
实际上他也不觉得何家的手段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只不过何家十几天来一直没什么动静，让他感觉有些反常，也并不是很想去以身试探，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手段的，便如最初的那根红色的箭矢。
看上去似乎威力不大，都没炸毁整条街道，但实际上所有的爆炎气息，都凝聚在了最为狭小的区域内发作，恐怕五脏境之下，或是没掌握意境第二步的，只要坐在轿子里，就不可能有任何的生机，不过他领悟有离火意境，更修炼到第二步，那一招其实也并无什么作用。
何家众人脸色难看无比。
精心设计的手段，一股脑的扔下去，竟没起到半点效用！
但很快为首的何正道便把脸一沉，道：“就算躲过去了又如何，还以为你余家的那位能赶来救你吗？”
话音落下。
脸色难看的何家众人，纷纷都阴沉下脸来，各自眼眸中露出杀机。
虽然何家的精锐基本都被晏景青调走了，但他们几个都是早已退下的何家老一辈，如今尽管气血都有些下滑，但也都是锻骨境之上，掌握意境的存在。
更兼身在此处的其他几人，也是何家在外地培养的精锐，都是锻骨境的存在，纵然陈牧侥幸躲过了之前的杀机，也还得过了他们这一关！
陈牧看着隐隐合围上来的何家众人。
只平淡的道。
“那么。”
“何家密谋策划。”
“袭杀监察司都司。”
“形同造反。”
“根据大宣律令……杀无赦。”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束刀光霎时亮起，令附近落下的每一滴雨水中，似乎都映照出那一束灿烂。
感受到陈牧这一刀的威力，距离最近的何正广第一反应就是糟糕，惊骇之下几乎毫无迟疑，将艮山意境发挥到极致，一刀挡去。
然而。
咔！！！
伴随着金铁断裂的声音，血花一下子就在雨中绽开，何正广直接就瞪起眼睛倒了下去。
旁边的何正道骇然失色。
真是让何正崖说中了，陈牧根本不是初入锻骨的境界，这一刀的威力，纵然汇合风雷两种意境，也不是锻骨小成能爆发出来的！
“你……”
何正道惊骇之余，也是本能般的挥刀杀去，但只刀光一闪，就只觉得视线之中天旋地转，旋转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陈牧眼神淡漠，如虎入羊群一般，手里流银刀的刀光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短短数个呼吸之后。
一具具尸体横倒于巷子之中，眼中似乎都还残留着惊骇和不甘，鲜血汩汩涌出，和雨水混合到一起，渐渐流向远处的低洼，将整条巷道染成一片血红。

第160章 梦醒之时
嗤！嗤！
漫天雨水仿若活化一般，化作一滴滴灵动的水液游离汇聚，在余九江的鱼竿牵引之下，化作一条气势恢宏的水龙，猛然向着程厚华怒扑而去。
程厚华面带淡笑，手中寒剑纵剑一斩，并未劈出什么剑光，而是一下子挥出一束白蒙蒙的寒气，与那扑来的水龙碰撞在一起，霎时间让水龙整个身躯一截截的冻结。
但就在这时。
余九江忽然张口一吐。
“吒！”
仿若一声斥令。
冻结的水龙口中猛然激发出一束凝聚到极致的水流，仿若一束剑光般勃发而出，向着程厚华喷激射而去，一时间杀机毕现。
程厚华脸色微变，一时来不及更多动作，只得以手中寒剑一横，抵挡那一束水流之箭，但整个人仍然被这一束水箭冲击的推着向后飞出，整把剑都在猛烈的冲击之下，弯曲成了圆弧之状。
但一连飞出近十丈之后，从寒剑上散发出的森冷白雾，依然让那一束水流一寸寸的凝结成冰，最终形成一束绵延近十丈的冰线，横贯于街道之间！
“……”
余九江眼见这一击仍没有凑效，微沉着脸，正要继续向前时，忽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微一怔，手中的动作也一下子放缓了许多。
程厚华也同样目光微动，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收敛了许多。
“何家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群废物，连晏景青究竟还有什么后手都试探不出来，也是合该顺应天机，落一个灭门的下场。”
今日的出手说白了更多的还是试探，看看晏景青到底还有没有其他后手，为了一个陈牧还不至于大动干戈，结果何家似乎是过于废物了一些，拿着血煞爆炎箭这种大杀器，连区区一个监察司都司都奈何不了，更别说逼迫出晏景青其他可能埋藏的后手。
话音落下。
程厚华微微摇头。
其实依照玄机阁测算的天机命数，何家无数种命途中，绝大部分都是走向灭门一道，既然怎么样都是灭门的下场，那么在其灭门之前，多利用利用，自然也理所应当。
嗤！
一束水流化作利箭从横里飞来，但程厚华却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一般，一下子被这支利箭贯穿了右腹，从右下侧小腹一路贯穿至左肩，最后破空穿出。
但余九江远远看着这一幕，脸上却并未露出什么神色，而是缓缓放下鱼竿。
咔嚓！
程厚华的身体从胸口处出现一丝裂痕，继而整个人迅速褪去色彩，化作一尊冰雕，然后一下子崩裂散开，附近的所有森冷白雾也是迅速消散，其人影已不知所踪。
而几乎就在大约两个呼吸之后。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街巷中，一步迈出就跨越了那冻结的冰龙、冰线以及一道道凝结的水流，来到了余九江的身旁，沉声道：“您怎么样？”
“没事。”
余九江摇摇头，又叹了口气，道：“是玄机阁插手了，一位真传……到底是上了年纪，他能拦得住我，我却留不住他。”
陈牧看了一眼场中的形势，哪怕刚才不在这里，但看着几乎整条街道四处都是奇异的冰景，也大概猜得出之前的战斗之激烈，余九江必然是全力出手了。
“冰么……那应该是玄机阁真传，程厚华了，练的是四季意境之中的凛冬意境，如今正合他的天时，何况冰阻水易，水拦冰难，劳您受累了。”
从本质上来说，凛冬意境对坎水意境还是有些相性压制的。
“咳，咳。”
余九江身上的气息迅速的收敛，然后咳嗽了两下，笑了笑道：“没什么，最多就是早一年去颐养天年罢了，不过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玄机阁的真传应该是没对陈牧下手，这倒也很好理解，毕竟他们直接对陈牧下手，那就等于直接和晏景青、七玄宗正面开战，现在隔着一个何家，无论晏景青还是七玄宗，都会先去处理何家，之后再慢慢和玄机阁算账。
“担心您有失，处理完便第一时间过来了。”
陈牧回应一句。
正感知着斩妖司方向的两股气机，准备赶过去时，那边的气机却也迅速的平复消退下来，显然玄机阁的人退的很快，毫不拖泥带水，而且整个过程中似乎仅仅就出动了两人，但那边的显然也是一位五脏境，就是不知是宗门执事，还是真传弟子。
“我没有大碍，那玄机阁真传虽然实力不弱，但凛冬意境不曾迈入第二步。”
余九江又咳嗽了两下，道：“接下来你打算……”
“去何家。”
陈牧迈步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绵绵细雨之中。
“何家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余九江看着陈牧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看看天空，又微微摇头，喃喃道：“玄机阁，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这会儿他才想明白过来，玄机阁的盘算还不仅仅于此，何家还有何无忧等一大批精锐被晏景青调走，现在并不在城中。
挑拨何家对陈牧下手之后，倘若成功，那就扶持何家，正面与晏景青对抗，倘若失败，余家和陈牧都不会放过何家，而何家一出事，外面那一批何家精锐以及何无忧，就只有彻底倒向玄机阁，成为玄机阁的一支外部力量。
估计。
这会儿就算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这边发生的情况汇报给晏景青，可能也来不及了，玄机阁主动挑起此次事件，肯定在那边也早做准备，会在晏景青接到情报，出手拿下何无忧等人之前，就先将何无忧等一群人带走隐藏起来。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玄机阁几乎毫无损失，平白得了一股力量，唯一就是招惹了余家和晏景青，但玄机阁和七玄宗发生冲突本来就是早晚的事，至于余家和陈牧，那就更不可能被玄机阁放在眼里。
余家充其量就是七玄宗一小股外部势力，陈牧虽然颇有天赋，未来也许能走到堪比宗门真传的地步，但一来需要时间，二来，玄机阁又岂会在意一个真传。
至少也得是晏景青这样的人物，在他们眼中才稍有些份量。
真传弟子，也不是谁都能成为晏景青的。
……
何家驻地。
位于最中央的正堂。
何正崖拄着手杖，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微闭着眼睛，旁边是皱着眉头，正不断走来走去的何光训。
“坐下吧。”
何正崖忽的开口。
听着自己的儿子何光训如此沉不住气，在一旁走来走去的动静，他心中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因为阎万四的事情，一下子被晏景青降罪，拿掉了冶炼司副都司的位子，并敲打了一番之后，何光训就越来越没有沉稳的气度了。
何光训听到何正崖的话，不敢反驳什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但仍明显有些坐立不安，道：“父亲大人，这可关乎到我们整个何家的身家性命……”
“好了。”
何正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何光训一眼，淡淡的道：“决策已定，那就安心的等待结果，有玄机阁相助，更兼诸多手段，那陈牧此次是在劫难逃，你如此忧虑，不妨多考虑考虑陈牧此人死后，何家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何光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心神，短暂沉思后，道：“之前是晏景青不希望何余两家过早内斗，所以一直按着，此次之后我们倒向玄机阁，晏景青再不会多管什么，我们和余家之间必然还有一场仗要打，不过若是玄机阁挡住晏景青，余家也没什么可怕的，但主要是……玄机阁对我们何家，也只是拿来当棋子炮灰罢了。”
何正崖缓缓的道：“能看出这些，说明伱头脑还不乱，何家是棋子，余家也是棋子，谢家、薛家又何尝不是棋子，从四宗进驻瑜郡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四家早就已经避免不了卷入纷争了，只不过是早还是晚而已。”
“虽为棋子，但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依然能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一番，依旧有着上岸的机会，此次之后，要尽早安排一些族人，去玄州落脚，另外就是让族里适龄的弟子，资质不错的，都进玄机阁，无论内门外门皆可。”
何光训听罢微微点头。
咚咚！
就在这时，正堂外有敲门声轻轻传来。
“进。”
何正崖一拄手杖，淡淡的开口。
接着就见一个下人恭敬的低头走了进来，将一个纸团递交给何正崖，何正崖看过之后，便将纸团递还给何光训，道：“是紫雾山脉的消息，你也看看吧。”
何光训点头接过。
下人则小心翼翼的退出正堂，又将门关了上去。
何光训看罢，当即站起身来，一边将纸团放在灯火上点燃，一边冲着何正崖道：“父亲大人，这紫雾山脉……”
哗。
没等他话说完，忽然背后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但这一次却没有敲门声，似乎是有人直接闯了进来，踩着正堂那晶莹的水晶地砖，发出哒哒的声音。
“放肆。”
何光训眉头一皱，呵斥了一声，转过头就要看看是哪个下人如此大胆，不敲门问候就直接闯入正堂里来，结果正要转头时，就看到何正崖整个人僵在那里，看着他背后，一双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待何光训转过身来，看清身后的人影，也是脸色大变。
“是你？！你怎么会……”
哒、
哒、
穿着官靴，踩着泥水的陈牧，一步步往前走去，在正堂那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水晶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
他没有理会何光训，只将目光掠过一眼整个正堂，然后微微摇头。
“这样一间正堂，珠玉为壁，金银为饰，要掠取多少民脂民膏？”
内城四大家族虽然都是庞然大物，余家也一样是积累了极多的财富，但还不至于像何家这样铺张奢华，弄出这样一个几乎堪称珠玉金银打造的正堂来，直如一个小皇宫！
何家。
在这一郡之地，也许一直都做着皇帝的梦。
但梦终究是梦，有该醒的时候。
何正崖坐在那里仿若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看着走进来的陈牧，眼眸中一阵失神，最终已是明白了什么，一声叹息，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轰！！！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火炮般的震响，接着就是无数纷杂的声音，有喊杀之声，有惊恐之声，有逃窜的声音，渐渐的绵延过来，连成一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何光训眼眸中满是惊骇之色，目光又看向外面，连连开口，他似乎是想要出去看看，但有陈牧站在前方，却一时又不敢有什么动作，将手按在随身的刀上，又不敢拔出刀来。
陈牧淡淡的道：“不用去了。”
“这是监察司汇同内城城卫司、斩妖司，三司兵马合围，剿灭何家叛逆的声音。”

第161章 何家灭
门外。
一个身上有着血迹的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老，老爷，不好了，官兵攻咱们驻地了，还有余家的人马……”
等到话说完，才看到矗立在何正崖以及何光训面前，那身穿监察司都司官服的陈牧，继而整个声音就戛然而止，仿佛被捏住了嗓子一般。
然后整个人被骇的一下子跌坐在地，站不起来，往后连连蹬腿挪动。
陈牧并未去看旁边的管家，甚至也没有理会多少，只将目光投向何正崖。
“你赢了。”
“余家赢了。”
“都结束了。”
何正崖拄着木杖，那挺的笔直的脊背，此时向后靠去，靠在了椅背上，声音中似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叹息。
陈牧淡淡的道：“不，你们何家还有人马在外面，何无忧也还活着，也许玄机阁此时已想办法将他们留住了，说结束，还有点为时尚早。”
何正崖仿佛自嘲般的笑笑，道：“那又有何用，不过是沦为玄机阁的一支炮灰罢了，要想再建立起这样的基业，已是不可能的事了，百多年的基业啊……”
他清楚地很。
从陈牧出现在何家正堂中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
这意味着何家对陈牧最后的刺杀也失败了，哪怕有着玄机阁的相助依然没能成功，并且玄机阁也已彻底放弃了他们城中这一支，毕竟现在城里的何家，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玄机阁出手保留的兵力了，都是些年轻一代，还有老弱妇孺。
而何无忧那一支人马，即使侥幸在玄机阁的相助下，逃脱过晏景青的法眼，但最后也只是沦为玄机阁一支随便调动的炮灰。
七玄宗不会再让何家任何一支血脉有去玉州其他地方延续发展的机会，而玄机阁也同样不会有兴趣让何家再去玄州谋求什么发展，只会当做一股消耗性的力量拿来使用。
纵然。
何无忧这位五脏境还活着，但也没有意义了。
今日之后，何无忧哪里也去不了，在玉州逃不过七玄宗的追杀，去玄州得不到玄机阁的庇护，纵有五脏境实力，也只有听从玄机阁的吩咐，做最后的苟延残喘。
何正崖此时凝视着陈牧，道：“余家的命真好，捡起一个许一川，又从底层捞起了你，倘若那时知遇伱的不是许红玉，而是我们何家的人，也许结局就不一样了。”
“世上没有如果。”
陈牧淡淡的道：“就算有，也是一样的终点，只是路程稍有不同罢了。”
何家和余家是不同的。
余家处境困难，对人才求贤若渴，那时的许红玉对他的第一反应，才是觉得他不错，是个值得培养一番的人才，未来也许能做个差司，替她分解一些忧难。
但何家在那个时候，又岂会在意区区一个差司？
那时南城区的差司几乎绝大部分，都是何家的人马。
连差司都不在意，更别说那时的他，只是看上去有点资质，有希望在修炼一段时间之后，去担任一个差司，还需要付出一些时间去投资培养。
而且以何家行事的风格来说，倘若那一夜他杀死唐全时，遇到的不是许红玉，而是何明轩，或许会被何明轩随手杀掉，避免关于唐全的情况泄露出去。
所以注定了。
何家这艘船是无论如何也载不上他的。
等到他真的展露天赋，到了值得何家拉拢的时候，那也早已轮不到何家。
“明轩、明振、光宗……他们应该都是死于你手中了，或许如你所言，何家无法将你纳入麾下，但我早该注意到你，不该有今日之时。”
何正崖眼神微微低垂。
陈牧缓缓的道：“好了，说了这么多废话，也差不多了，我只有一个问题……”
何正崖抬头看向陈牧，淡淡的道：“你想问许一川的事吗？你应该能猜得出来。”
“……”
陈牧叹了口气。
然后蓦然出刀，一刀向前甩出，风雷交汇迸发出一束刀光。
何正崖手里的木杖一下子抬起，并碎裂成无数木渣，从其中露出了一根笔直修长的剑，与陈牧的刀在空中碰撞到一起，但仅仅只是短暂僵持，整把剑便从剑尖的部位一寸寸的崩裂破碎，最后彻底炸成碎屑。
噗嗤！
刀光没入他的胸口之中，击碎了他身后的椅背，击穿了正堂后方的木柱。
何正崖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嘴角鲜血涌出，他看着陈牧，露出最后一丝疑惑的眼神，略有些艰难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实力？”
“比你强了一点。”
陈牧缓缓转过身，没有再去看何正崖。
何正崖凝视着陈牧的背影，眼睛渐渐变得灰败，胸口的血洞汩汩溢出鲜血，染红了水晶般的地砖，最终头颅垂下，所有的生机消散，就这么坐在那里化为一具尸体。
陈牧缓步往堂衙外面走去。
何光训这时候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冲着陈牧艰难的开口，道：“饶我一命……我从来没有策划过杀你的事，明轩他们死在你手也是活该，我可以替你们余家效力……”
嗤。
一束白光划过。
何光训的头颅伴随着鲜血飞起，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懊悔的神色。
“聒噪。”
陈牧却是看也没看飞起的头颅，以及那缓缓倒下的尸体。
何正崖还稍微有点何家家主的气魄，与其一比，何光训简直不堪入目，而何明轩之流，更是不值得评价，都说余家近两代青黄不接，何家又能好到哪去？
若非何光训还有那么一点实力，至少是个锻骨境的武夫，陈牧都觉得出手杀这样的人，是脏了自己的手。
“……”
旁边跌坐在那里的管家，这会儿满头都是冷汗，吓得蜷缩在那里不断哆嗦，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这么一直看着陈牧走出正堂。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渐渐露出一丝惊喜，然后勉强爬起来，就往正堂外面逃去，想要逃命，可没等他跑出几步，就被各个方向杀来的数个监察司、城卫司的兵卒围住。
“饶命！饶命！！”
管家跪地求饶，举起双手大呼。
然而城卫司的披甲军士却是一脸冷冽，手中长矛猛然一刺，就直接将管家的胸膛贯穿，将其整个人钉死在地上，同时大喝道：“何家谋逆犯上，一切人等，杀无赦！”
管家呕出一口鲜血，失去力气的双手艰难的试图捂住胸前的血洞，但阻挡不住鲜血汩汩流出，眼眸中也露出绝望的神色，最终头一歪，倒在地上渐渐没了生息。
外面。
何家正堂前方的一片开阔院子里。
陈牧漫步走来，眼神淡漠。
四面八方都是喊杀的声音，随处可见仓皇逃窜的何家仆役、族人。
这时。
一位城卫司的内城差司，身披重甲，压着几个衣着精致，面容俏丽，头发各有些散乱，手脚皆被牛筋捆绑的女人走了过来，并迫使几人跪在陈牧面前。
“大人，何家的女眷怎么办？”
差司冲着陈牧恭敬的行了一礼并问道。
陈牧目光看了一眼几个何家的女眷，只见几人都很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有的一双眸子中带着怨毒和恨意，有的则不断抽泣，有的双眼无神。
最终。
陈牧挥了挥手，道：“一个不留。”
何家也许有无辜之人，甚至可能有很多无辜之人，有和陈玥、余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眷，甚至有一两岁的婴儿、孩童。
但这是抄家灭族。
倘若对调过来，他不曾来到这个世界，而余九江最终气血衰落无法再维持五脏境的实力，余家被何家攻破，那么许红玉、小荷、余茹……所有人的结局也不会好上多少，甚至可能在死之前，还要受尽非人的折磨。
陈牧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残忍之人，但经历了无数走到今天，他也一样不是个仁慈的人，既然到了这最后的一步，那便直接一些，简单一点，送何家所有人上路。
仁慈，只会带来延续的仇恨。
现在死的人多一些，未来死的人就少一些。
“是。”
那城卫司的差司诧异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遵从命令的应声。
在他看来，这些何家的女眷可以送去教坊司，压榨一些价值，陈牧也可以随便挑选一些姿色上佳的，折磨把玩一番，但陈牧最终只是简单的一句‘杀’。
“不要……”
“饶命，饶了我，我什么都能做……”
“你就是陈牧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几个何家的女人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有的哭泣，有的求饶，有的怨毒憎恨，继而差司手中起刀，刀光一闪，人头落地，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陈牧没有去多看一眼，只继续迈步向前，越过一具具尸体，走出院子。
然后。
他看到迎面走来的一个老头，却是之前给他流银矿，让他帮余家打通获取玄铁渠道的余祖廷，虽然都是年事已高，已经退下去的余家老人，但如今城中剩余兵力不多，监察司、斩妖司以及城卫司全部调动，要包围整个何家驻地其实仍然有些人手不足。
毕竟何家实在太大了，上下连同各种仆从人手，都是数万起步，何况这数万人也不都是寻常人，其中还有许多会武艺的人物，磨皮练肉的都有许多。
因此。
余家的人马也基本都被他调动了过来。
实际上余家的人，听到此事之后，几乎一个个都是兴冲冲而来，这么多年来受到何家的欺压何止一两次，现如今终于天翻地覆，拨开云雾见青天。
“余家的玄铁矿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陈牧看向余祖廷问了一句，他那日之后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些：“等晏监察使回来，瑜城的一些衙司都会重新洗牌，冶炼司或许不会全部交给余家，不过也能再多占一些位子，其他方面琐事也会很多，说不定还得劳烦你们这些前辈忙碌很久。”
何家不是个小家族，涉及到瑜城的方方面面，各部衙司。
如今一日之间彻底倒下，就此覆灭，将会空出的位子也会极多，到时候薛家、谢家都会伸手，甚至四大宗门也会趁此机会火中取栗。
晏景青一直以来对何家只是打压，而并不是放任他和余家直接灭掉何家，也就是这个原因，在天尸门的事情解决之前，并不希望引发太大的动荡。
但现如今，是何家在早死晚死之中，主动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
“没问题！没问题！都包在老头子我身上，事情再多也兜得住……呵呵呵，小牧啊，你开春要和红玉成婚，真的不考虑一下我两个孙女，都可以给你做侧室……”
“何家还有些实力不错的，我得一一处置一番，免得损伤太多人手，您老就在这边控制正堂吧，何家建造这个正堂花费不菲，您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陈牧冲着余祖廷说了一句，接着便往远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混乱中。
余祖廷看着陈牧的背影，不由得失笑摇头。
“真是……”
他看了看眼前那宽敞的院落，以及后方那隔着很远，依然能看出其富丽堂皇的何家正堂，以及那敞开的大门，心中一时升起无数感叹。
他那时没注意，给了陈牧一块流银矿，本以为陈牧之后会回来更换，结果没几天功夫，陈牧就拿掉了何家冶炼司的一个位子，强行从何家手里夺来了冶炼司的一份职权。
本以为事情暂时也就告一段落。
结果又是没过太久，才刚刚过完年，正月初九的日子，他还在打着瞌睡，就忽然被匆匆而来的人汇报，说何家主力袭杀陈牧，被陈牧悉数消灭，并调集三司人马，合围何家驻地，已下了将何家就此覆灭的命令。
当时他就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只觉得七八十岁的老骨头前所未有的通活，抄起很多年没用的剑，就往何家这边赶了过来，一到之后，便果然看到了整个何家被团团围住，并被一层层攻陷的场景。
堂堂何家。
曾几何时，是比他们余家还要强盛一些的家族势力。
而今短短几年功夫，急转直下，直至今日，竟直接到了抄家灭族的最后一步。
究其根本。
是许红玉从外城的偏僻里找到了陈牧，是余家遇见了陈牧！
谁能从那时起想到，会有今日这么一天？

第162章 艮山图
紫雾山脉。
外围。
晏景青屹立于一处山坡顶部，身后背着一柄书生剑，目光掠过前方雾气重重的山峦，紫绿一片，眼眸中目光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紫雾山脉毒瘴盘聚，方圆千里荒无人烟，想要封锁所有方向，将盘踞于此的天尸门余孽尽数诛灭，那除非是四大宗门都与他倾力合作才行。
但这显然不可能。
目前据他所知，天剑门在紫雾山脉的内围，甚至与合欢宗、血隐楼都起了冲突。
因为天尸门余孽遗留了不少的珍稀之物，他们盘踞无人山脉多年，采集了很多珍稀的灵药之类，而炼尸往往又用不到许多，可以说资源十分丰富。
以至于目前内围乱成一锅粥，各宗攻破天尸门余孽的总坛之后，都在争抢天尸门余孽的资源，对于四处外逃的天尸门余孽，往往只是顺路给上一下，都不主动去追杀了。
只有他率领的监察司、斩妖司等诸多人马，在紫雾山脉靠近瑜郡这边，许多地方堵住路径，或击杀，或纠缠，不让天尸门余孽能轻易的逃进瑜郡境内。
但实际上直至此时，依然有很多逃了出去的。
毕竟紫雾山脉的天时地利，实在对天尸门余孽太有利，他们的炼尸根本不惧怕毒雾，更兼紫雾山脉各个区域，什么时候毒雾会变淡，什么时候会转移，什么时候会消散，他们都掌握的清清楚楚，可以说是神出鬼没，到处乱钻。
“天剑门，玄机阁……”
晏景青摇了摇头。
各宗争抢资源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也只能尽力来围堵天尸门余孽，但无论如何，瑜郡的受灾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了。
而正当他思索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仿佛雾气般在他身后凝聚，现出身形。
“晏大人，三道口方向，有大量的天尸门余孽逃出去了。”
“嗯？”
晏景青微微蹙眉，道：“何家的人马不是守在那里，为何不早来汇报。”
身后的人低声汇报道：“何家的人，全都不见了。”
“……”
晏景青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淡淡的道：“这样啊，你去调一支备用的人手，守住三道口方向的路径，何家的事之后再说。”
又过了一会儿。
一位监察司的黑衣斥候匆匆而来。
“晏大人，瑜城出事了。”
“嗯，不出所料，现在情况如何？”
“是这样……”
那黑衣斥候迅速将瑜城的事情汇报一遍。
晏景青听罢，淡淡的道：“玄机阁么，果然是他们最先忍不住。”
作为堂堂监察使，玄机阁的很多举动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天剑合欢等三家宗门，目前在瑜郡的行动，大多都是以掠取资源为主。
唯独玄机阁，各种暗中培植势力，与内城家族接触，看上去似乎也是在谋求发展，但晏景青却隐约觉得，玄机阁也许是想拿下整个瑜郡的规治！
说白了就是，玄机阁想变成七玄宗，将整个瑜郡所有衙门、衙司都变成自己的人，让瑜郡改旗易帜，将瑜郡从‘玉州的瑜郡’，变成‘玄州的瑜郡’。
不过。
陈牧倒的确是手段非凡，也不枉他看重，连他暗中预留的后手都没有发挥，就直接击破了何家的叛乱，挡住了玄机阁此次的趁机生事。
至于说彻底拿下何家，虽然略微动作大了一点，但事已至此，的确也该快刀斩乱麻，何家也是不能留了，必须要清除出去。
而何无忧这一批人马……
晏景青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真以为，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就这样轻易的消失，投奔玄机阁？！
“好了，我知道了。”
晏景青眼神很快恢复了平淡，随意的开口。
那名黑衣斥候恭敬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不知不觉间。
晏景青又轻叹了口气。
倘若没有这些纷争，倘若世间只有一个声音，这天尸门余孽哪有逃出紫雾山脉、扰乱瑜郡的机会，也不知这天下纷乱要再过多久，才能有机会平息。
反正他是无能为力，他力所能及的，也最多就是一个方圆数千里的瑜郡罢了，管不了方圆万里的一州之事，更管不了寒北道的这些州府。
……
何家驻地。
后方。
一些城卫司兵卒驻扎在此，清理着尸体。
空寂的院落里，陈牧孤身一人迈步踏入，来到位于正中的一个屋房。
屋房里一片空空如也，只有几个蒲团坐垫，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屋房正中的一幅画，那是一副山画，上面画着一座山峦，高耸而入云端，后方的云雾缭绕之中，隐约似还有着无数绵延的山峰，尽显磅礴大气之感。
“这就是何家的艮山图。”
陈牧仰望着整副恢弘大气的山图，缓缓低语一声。
四大家族中，余家掌握有坎水图，何家则持有艮山图，这都是两族立族的底蕴，是建立何家和余家的那两位初代老祖，所带到瑜郡的资源。
没有这样两幅图，何家和余家兴盛不了这么多年，在初代之后，也不会接连诞生出好几位五脏境，延续一百多年的盛况，成为坐拥瑜郡的四大家之一。
陈牧本以为难见到这幅图。
毕竟何家一出事，必然会有人第一反应过来携图而逃，甚至有可能会恶意损毁，但似乎何家为了杀他，这次是彻底倾尽兵力，连看守艮山图的人马也都调派去了。
以至于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何家还没来得及转移此图。
陈牧仔细端详了一阵。
然后迈步走上前，将整副艮山图卷了起来，收入怀中放置。
继而又去看了看其他屋房。
何家这里的布置，和斩妖司的地下静室有些像，是呈乾坤八相的排列方位，不过除了艮山图之外，其他静室里的图全都是低劣的拓印版本。
而乾天和坤地两个屋子里，则干脆也是空空如也，这也让陈牧有些遗憾。
要是能拿到一份乾天图或者坤地图，也许他都不用急着去七玄宗，可以呆在瑜郡再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再考虑去七玄宗，补齐其他的八相图。
五脏一境，淬体本身并不关键，最为关键的已变成了意境的领悟，意境的高下，才是主导这一境强弱的关键，第一步和第二步差距极大，第二步和两种第二步，也一样有距离，而意境本身的品质，同样也是强弱的关键因素。
像天剑门左千秋的天剑意境，乃是剑道意境中公认的至强，几乎能与完整的阴阳、五行相较量，其人更迈入了第二步，也就无怪对其他真传都有近乎横扫的实力。
“乾坤……”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过去他对于意境其实是只知晓其强弱，而不清楚诸多细节，但经历了孟丹云的指点，以及之前所见到的，余九江与玄机阁真传动手之后残留的冰景，他通晓的已有很多。
天时、地利，
对于意境都是关键因素。
天象大旱之际，那么纵然坎水克制离火、斗起来也必然是离火的绝对压制。
天象大潮之际，坎水几乎能将离火压得抬不起头。
震雷意境在常态天象下，威力不及心剑、枯荣等等意境，但如果是在那种雷云密布，天雷滚滚的天象之下，那也不是不能引天雷而助其威，横击四方！
乾坤意境之所以为公认至强，也不仅仅是其本身威能凌驾于其他诸多意境之上，还因为一旦练成之后，便始终屹立于天时地利的顶点。
只要身处天地之间，
那就永远能占得乾天与坤地！
无论一切天象，无论一切天时，无论一切地利，皆在乾坤之内，皆能为其所用，再不会有‘何时强’、‘何时弱’的区分，更不会有‘何处强’，‘何处弱’的区别。
为什么现在的天下，在晏景青看来，无人真正有资格被冠以‘武圣’？
像其中再强的，掌握完整五行意境的人物，固然实力强横，若是恰好遭遇风雷天象，那么仅仅掌握风雷二相的，凭借绝对的天时之利，也不是不能与其一战。
掌握阴阳意境的，在晨昏未定，初阳未升，以及夕阳落尽，夜幕未临的时候，都堪称天下无敌，传闻甚至不输乾坤，可一旦过了这两个最关键的节点，其他人也未必会服气。
到了换血的最高境界，谁都有自己最强的地利，谁都有自己最强的天时。
谁又会怕过谁？
陈牧曾听孟丹云说过，有一位仅掌握凛冬意境的换血存在，没有势力独来独往，纵横天下得罪了许多人物，但始终没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原因其在非凛冬之时虽然不强，但一察觉不对，就往极北苦寒之地一躲，依旧占据天时地利，谁来了都能斗上一斗。
武者从五脏境开始，便初步接触到这样的天时之争。
“我对天时地利之争倒没有那么多兴趣……”
陈牧心中默默低语。
他只知道，迈入五脏境的他，目前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汇集八相，掌握乾坤！
一旦乾坤意境功成，自身便再也无需在意任何天时地利，永远都屹立于至高点！

第163章 库藏
走出何家放置意境图的静室。
一名监察司的司吏迎了上来，恭谨的道：“大人，何家搜刮金银珠玉的库藏已找到，我已命人在外面守着。”
“走吧。”
陈牧微微点头，往前走去。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寻常的金银珠玉已经基本没有什么作用，他所需要的东西，往往都已经是有价无市的程度，像流银矿这类打造宝器的珍稀矿料，尽管说是值得几十万两银子，但实际上真要想买往往是极难买到，找也难找。
何家作为瑜郡四大家族之一，其库藏之中除了金银之外，或许也有一些其他珍稀之物，恰好是他所需要的东西，自然是值得亲自核查一番。
很快。
陈牧在司吏的领路下，沿着大院子绕了一圈，来到了后方，一片不起眼的小石屋之中，石屋外面是层层把守的一批监察司兵马。
这里的大小官吏都很知趣，陈牧是监察司都司，也是如今的何家驻地品级最高的官，哪怕心中也都对何家的库藏垂涎三尺，但依然是各自忍耐着不敢擅入，要等陈牧这位上司先‘核查’过之后，才轮到其他人正式筛查。
“都司大人。”
外面的兵卒看到陈牧走来，纷纷单膝下跪行礼。
陈牧也并不多言，径直迈步走进石屋之中，石屋里摆放着许多的大木箱子，陈牧随手打开一个，里面便是满满当当的雪花银锭。
一个箱子里装放的银子，差不多就是上万两之多，而这里摆放的大木箱粗略一看，也有数十个之多，这就是至少几十万两银子，不过比起何家的家产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陈牧继续往里走。
经过了放置白银的大木箱子之后，前面是一个个堆积在角落的小木箱子，随手掀开一个，便是一片赤金的色泽，乃是一个个的赤金锭。
这一个小木箱子里放置的金锭，折合银两至少也得十万两之巨，而粗略一看，这里放置的小木箱子至少也有二三十之多，那便是数百万两了。
“日常公库调用的就有数百万两以上，而实际流动的银两，遍及内外城的铺面，郡外的一个个大型庄园，产业合起来远不止千万两的数字。”
陈牧拿起一枚金锭掂量了一下。
不说何家的所有产业，单单是这一屋子的金银，就足以令无数人眼红乃至疯狂了，外城那些胡同里何其贫困，一条巷子都不知道能否搜刮出十两银子，而这里却随随便便堆放了数十万两白银，二三十万两黄金，金屋银屋莫过于此。
陈牧一位监察司都司，兼任斩妖司都司，按照大宣官制，将两都司一年的俸禄合在一起，也不过一千两银子，光凭俸禄就是一万年都赚不到何家的财富。
“其实上千万两银子，也是非同小可，不计代价的话，几年就能强行堆积出一支由练肉武夫组成的上万人的精锐兵卒。”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上万个练肉武夫组成的精锐大军，看似对于锻骨，甚至他这样的五脏境毫无威胁，但那是建立在群龙无首的前提之下。
一旦有真正通晓‘军阵’的将帅统领，那么这样一支精锐大军也是十分可怖的。
所谓军阵，实际上也是一种意境。
意境讲究天时地利……那自然也有人和。
当上万精锐军士汇聚一处，汹涌的气血由军阵类的意境凝为一体，所到之处攻城略地，无坚不摧，甚至一定程度上阻碍天地之力的流转，对武夫有着相当大的限制。
说白了。
就是人为创造一种‘天时地利’。
大宣朝廷曾有名震天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军，以五脏境为校尉、六腑境为都统、洗髓境为将领，不知道伐灭了多少个试图反抗朝廷的宗门。
不过。
时至今日，那样的军士早已不复存在。
像瑜郡的那一支‘都护军’，虽也有上万人，但充其量也就是一批混杂了磨皮练肉的杂军，对于小小瑜郡来说自然能算得上精锐，但放眼一州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对五脏境以上的武者来说，都根本起不到什么威胁。
何家要是真能不惜一切代价，掏光家底练出一支上万人的精锐军士，个个披甲，再有专门修炼军阵一脉的将帅统领，那的确是能横行瑜郡，谁都要避其锋芒。
但现实是。
修炼军阵一脉的基本只有朝廷中人，不是晏景青这样名为监察使，实为七玄门下的官员，而是那种真正效力于大宣朝廷的存在，何家根本无从染指。
其次，何家要真敢弄出那么大动静，培养上万人的精锐，还打造兵甲……那恐怕都不需要他动手，七玄宗都会有执事长老连夜赶来，找何家‘谈谈心’。
所以这对何家来说也是死路。
“这世间，兵卒军队的巅峰，就是大宣的青龙白虎四军，个人武力的巅峰，就是武道尽头的换血，大宣年表中虽然记载了一些换血境被青龙四军围困攻杀的记录，但其他一些禁书中也有换血境杀穿军阵，一人扫平千军万马的秩事。”
陈牧想到这里，微微摇头。
这些内容都是经人编纂，不知真假，但大宣开国之祖凭一人之力定鼎天下，却是世间流传的，个人武力走到极致，才是这世间真正无敌的力量。
别说如今乱世，再难有青龙、白虎那样的雄军，纵然是盛世之时，他也一样会走个人武力登峰造极的道路，毕竟这才是他的长处，发挥出他那冠绝天下的武道悟性。
转了个弯。
陈牧来到了石屋的东面。
这里有着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并未刻意做什么掩藏。
毕竟这里已经是何家最核心的秘地，若是真有一天会被人踏入这里，那也就意味着何家已陷入灭门之灾，弄些机关暗室做隐藏根本没什么意义。
陈牧沿着阶梯一路往下，很快来到了位于石屋地下的部分，这里的东西就很少了，仅仅只有数个很小的木箱子。
砰。
陈牧随脚踢开一个，里面露出了一些矿石，其中恰好有两块，泛着银色流光，却是他锻造流银刀所用的流银矿，并且两块都比他之前所用的大一些。
陈牧微微摇头，如今他已经有了一件流银宝器，再要更多也没什么意义，于是继续往前走，又接连踢开了几个木箱，很快目光略微一凝，看向其中一个。
这个木箱子，也放置着几块矿石，其中有一块，通体呈白玉般的色泽，但其内部却有着一缕缕的金色丝线交织，看起来仿佛是‘玉包金’的样子。
“金缕玉矿。”
陈牧迈步走了过去，将那块矿石捡了起来，并掂量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金缕玉矿，唯有在一些大型玉石矿脉的中心，有极小的概率会存在，这种东西不适合用来锻制兵器，但却很适合用来锻制软甲。
寻常的凡器软甲，对陈牧来说几乎没什么作用，但如果是一件‘宝器’软甲，那就不同了，那是能够承载元罡真劲的，不过宝器级别的软甲，比兵器可要罕见了太多，也珍贵了太多，光凭一块金缕玉矿，还远远不够，仅仅只是主材料之一。
想了想。
陈牧还是将这块金缕玉矿收了起来。
虽说以他武道方面的进步速度，这块矿他或许用不到，但以后若能炼制成一件宝器级的软甲，给许红玉或者陈玥也是好的。
说来许红玉穿在里衣的那件软甲，他曾仔细摸索过，品质倒也不差，在凡品中属于最顶尖的了，但还到不了宝器的程度，在元罡真劲面前就没太大效用了。
陈牧继续往前。
来到了地下暗室的最中央。
这里摆放着一块很大的寒玉，几乎和他那张炎玉床差不多大小，泛着肉眼可见的丝丝寒意，其品质明显也是上品，不比炎玉床差。
但这样一大块寒玉，却并非瑰宝，而只是放置在那里，上面堆着三个小木箱。
陈牧随手打开一个，一股浓郁的草药气味传出，里面果然是一些珍稀药材，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千年何首乌，属于滋补亏空的极品药材，价值少说数十万两以上。
其他几种药材，价值也都丝毫不逊色，对于如今的陈牧来说效用不是很大，但对锻骨境和锻骨境以下的人来说，都有极好的增进气血的效用。
“很好，总算有些不错的了。”
陈牧微微颔首。
其实没有这些药材，光这一大块上品寒玉就很不错，抬回去制成一张寒玉床，和他那张炎玉床相隔而放，便是很适合淬体的‘冰火两重天’，可以让许红玉试一试。
陈牧接连打开左右两侧的两个小箱子之后，便又将目光投向中央那个，伸手将其打开后，眼眸中顿时泛起一丝微光。
“原来是这东西……”
只见这个小箱子里，仅仅只有一件东西，却是一枚呈现土黄色、拇指大小的珍珠。
虽然寒玉床限制住了气息的散溢，但其上那种浓郁的‘土灵气息’依旧无法完全掩盖，这是天地灵物之一的‘土元珠’，按说应该属于必须要上缴给七玄宗的灵物，却不知道何家是从何得来，还悄悄的隐藏收匿。
陈牧用两根手指将其拿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看过很多关于天地灵物的书籍，一眼就能辨认的出来，并且也知晓其效用。
其一，放置于头顶，适合用以参悟五行意境中的‘土行意境’。
其二，适合参悟乾坤之中的‘艮山’、‘兑泽’意境，尤重艮山。
其三，将其碾碎、搭配一些辅药食用，能有滋补‘脾脏’的功效，增进五脏元气的流转，从脾脏起步，能更快的完成一次五脏的淬炼。
“这倒的确是个好东西了，就算是各大宗门的真传，多半也会争抢，既能辅佐参悟意境，也能增进五脏境的元气修行，难怪何家都不舍得上交七玄宗，自己藏匿下来。”
陈牧摇了摇头。
何家在瑜郡立足百多年，不光搜刮了那么多的金银钱财，各种珍稀矿品，还昧下一颗土元珠，当真是贪婪过度，令人发指。
他默默的将指间的土黄色圆珠放进了里衣的口袋里，贴身存放，并用自身元罡将其覆盖，使得土灵气息尽皆收敛，令其不再散溢。
他倒不是贪婪之人。
主要是等他以后去了七玄宗，这枚土元珠多半还是他的，只是到时候要绕一个大圈，历经斩妖司和执事堂层层转交，平白增添一些麻烦，所以为了避免过多麻烦，还是让事情简单一点。

第164章 天机乱
内城西北角。
一座四方型的楼阁矗立，每一层楼阁的檐角，都挂着一枚金色的铃铛，在寒风中时不时的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声。
在楼阁其中一层，中部悬挂的木牌上，更有‘执掌玄庭，妙言天机’的字样。
玄机阁！
此时位于楼阁顶层的一个，布置的十分简谱的屋子里，几个玄袍人影汇聚在一处。
“如何？”
“天机一瞥，果然无错，何家的灭门，是属命数。”
韩广淡淡的说道。
程厚华咧咧嘴，道：“天机命数，不可违逆，就是很多时候太过模糊，实在难以看的真切，有时反而会弄的似是而非，不但没能顺应天时，反倒逆了天命。”
韩广呵呵一笑，道：“这就是所谓天意弄人了，若真能完全看清一切天机天命，那么我们也就不用叫玄机阁，改叫天命阁岂不更好？”
说到这里。
他看向另一道人影，道：“刘执事，紫雾山脉那边如何？”
就见第三道玄袍人影，其面容之上满是皱纹，明显年纪苍老许多，此时沉声道：“晏景青没那么容易糊弄，他在何家的人马身上使了手段，虽然我们的人及时接应，但还是死伤惨重，连何无忧都受创不浅。”
“意料之中。”
程厚华向后一仰，靠在墙上，道：“晏景青要是那么容易被摆布，他就不是晏景青了，只可惜何家太过废物，连晏景青的后手都没试探出来。”
“嗯。”
刘执事微微点头，道：“眼下只知道七玄宗的灵玄峰真传孟丹云来了瑜郡，对何家出手的人就是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韩广靠在一张木桌旁边，此时并不说话，而是露出一抹沉思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道：“孟丹云暂且不说，那个陈牧倒真是有些离奇，根据情报，此人崛起的过程就十分离奇，也不知道此人是怎么修行的，就一路到了如今的境界，甚至何家这一次拿了血煞爆炎箭，都没能杀死此人。”
程厚华闻言不由得失笑，道：“你是担心这人会影响以后的局势？但我们之前不是占卜过此人的命数么，占卜了三次，都没有什么离奇之处。”
韩广沉声道：“命数占卜本来就模糊不清，具体到个人，又是在他没有主动求问占卜的情况下，就更是天机难料了，本来这次是想顺势清理掉一些可能影响天机的因素，结果还是出乎预料之外，我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太安宁。”
“那就再卜一次罢。”
刘执事淡淡的道：“这次我以心血卜问，看看天机命数如何。”
虽然陈牧只是小地方的人物，但在整个瑜郡的确也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个，并且崛起之路也确然有些奇怪，二十岁之前的履历几乎一无是处，之后忽然就练起了武，展露出近乎于宗门真传的天赋，短短时间走到今天。
这种情况不可能不引起玄机阁的注意，但数次对陈牧的占卜，都没有从陈牧身上卜算到任何的‘天命’，甚至也没有受到反噬，说明陈牧的命格应该属于十分平常的类型，并不是那种有可能影响到格局的天命之人。
只是天机终究模糊难料，光凭这些也无法完全确定。
“这……有必要吗？”
程厚华看了刘执事一眼。
以心血占卜，那就是要付出自身寿数的代价了，他倒不觉得陈牧值得刘执事如此，虽说天赋的确不俗，有堪比宗门真传的样子，但暂且不说现在的陈牧还不是，就算未来真的成了七玄宗真传那又如何，七玄宗久不历事，门下弟子羸弱，也就一个太玄峰真传能拿得出手，其他的都不过尔尔，像孟丹云这样的，根本不曾被他放在眼中。
甚至从宗门长辈，对七玄宗的占卜大局来看，整个七玄宗未来的命数都十分的渺茫。
“确认一下，也更安心。”
刘执事缓缓拿出一叠龟甲卜具，然后闭上眼睛，整个人渐渐与天地交感，一缕无形的气机融入到天地之间。
就是短短的时间之内，他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的又多了一道。
须臾。
刘执事抛出龟甲，并再次睁开眼睛，摇头道：“此人命数仍然没有看到什么稀奇之处，不过倒是绵延很长，不是短命之人。”
程厚华和韩广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然后都微微摇头。
“是‘命不该绝’的类型么？那难怪能次次摆脱危机化险为夷了。”
命数绵长的人其实不少。
路边随便一个乞丐，都有可能是命数绵长之人，如果想要杀他，就总会发生种种意外而导致失败，当然也不是说就杀不死，只要稍加诱导，让对方自己破坏自己的命数，那就随手可以解决，或者强行硬杀也没什么，只是说付出和回报往往不成正比。
毕竟为了杀一个寻常乞丐，而露出破绽，被潜藏在一旁的血隐楼刺客戳上一剑，那付出的代价可就太大了，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往往都不会强行硬来，而是顺其自然。
“既然命数本身没什么稀奇之处，那顺其自然就是了。”
刘执事收起龟甲，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道：“等到天地翻覆的那一日，凡欲违逆天命的，不论是什么晏景青，还是七玄宗，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
玄机阁。
位于楼阁的最上面，屋檐角下，没人察觉到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人影，不知什么时候正躺在那里，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喝酒时露出满口歪歪斜斜的黄牙。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右手拿出了一叠龟甲，瞥了一眼后，随手将其中一块拨动一下，使其滴溜溜的旋转起来，然后便放到一旁，继续喝起酒来。
过了一会儿。
他擦了擦嘴坐了起来。
“老道都没机会算的东西，几个小子还想卜问。”
“不过这玉州命数不定之人可真不少，比玄州、青州、寒州都要多些，不知几人封侯，几人称王，看不透，猜不透，想不出，道不明……呵呵呵，乱世将至，天机终究是乱了。”
说着。
老道就拿出一本油腻腻的破烂册子，将一支毛笔在口中舔了下，沾点口水，划了几笔，然后收起册子，往前走出一步，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玄机阁的楼阁屋檐之上。
整个过程中，无论是下方玄机阁里的众人，还是远处街巷的行人，都无人察觉。
……
尽管瑜郡已有四大宗门进驻，沦为七玄宗和四大宗门明争暗斗之地，但何家终究是统辖瑜郡上百年的四大家族之一，其在一日之间灭亡的事情，终究是还是在瑜郡引起了一片震动，不仅仅波及瑜城，更是蔓延至各个县府。
其实早在四大宗门进驻之后，有许多地位较高的人物就判断，四大家族出事是迟早的事情，毕竟陷入四宗和七玄宗的冲突之中，绝对不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
何家的倒台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与其说灭亡于七玄宗、灭亡于余家，不如说是灭亡于监察司都司陈牧之手！
早在陈牧升任监察司都司的时候，很多依附于何家的势力，就都感觉到形势非常不妙，有些惶惶不可终日，可之后陈牧一直没什么动静，也没有刻意针对何家，倒是让许多人心中平缓了些，反而晏景青对何家的数次敲打，更令人担忧一些。
……
南城区。
某处宅邸内，曾经的梧桐里差司徐奉，正望着天边一阵失神。
“他行事，还是一如当年……”
早年在许红玉的指示下，将梧桐里差司的位子交给陈牧时，他甚至都不太看好陈牧能坐稳差司的位子，能摆平的了郑家、南家以及各大帮派的纠纷，但他遵从许红玉的命令，也不曾下什么绊子，还是尽可能的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替陈牧扫清障碍。
而不曾想到的是，陈牧上任差司后，第一次出手就是雷霆一击，果断无比，震惊了无数人，直接将盘踞梧桐里横行多年的郑家彻底打掉。
令徐奉吃惊的同时，也让他对陈牧大为改观。
之后的事就不用说了，陈牧在梧桐里仅任职不到一年，却上上下下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曾经横行为恶的帮派，一个个都老实的不行，在陈牧任职期间丝毫不敢冒头。
这一次。
陈牧上任监察司都司之后，依然是不声不响，不作什么动作，也没有与何家怎么冲突，但当真正出手的时候，便如当年对付郑家一样，雷霆一击，连根拔起！
真正让徐奉感到震撼的是，那可是何家，是盘踞瑜郡上百年的何家，远远不是郑家那种小小乡绅势力所能比拟的，却还是一日之间，被陈牧满门尽诛，彻底荡平！
曾几何时。
将梧桐里差司的位子让给陈牧时，何能想到几年之后，那犹如庞然大物，遮天蔽日般的内城何家，会在陈牧手底就这样轰然倒塌。
直至现在，听到消息都已过去不知多久，徐奉心中都依然无法平静下来。
……
九条里。
某处院落里，赤金帮帮主尹虹伫立原地，良久沉默不语。
隐约还能想到记忆里，那个样貌还稍显稚嫩，穿着差头官服的年轻人，来到赤金帮向他打探关于黑鸦教的事情……实际上至今为止，也才过去几年而已。
从九条里的差头，到监察司都司，再到整个何家的轰然倒塌，简直如同梦幻。
幸好。
他当年没和陈牧有什么仇怨。
这些年在九条里，也是安安稳稳，和闵保义保持一定默契，相安无事。

第165章 出行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八年，正月二十四。
监察司。
陈牧端坐在司楼五层的堂衙之中，不断的批审一件件事务。
从何家被灭至今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何家是一个庞然大物，其蔓延出的枝干盘根错节，并不是只将内城的部分剿灭就彻底结束，还有其他繁多的支系需要处理。
这些东西他也无法交给其他人去做，更不适合交给余家，只能由他这个监察司都司进行一个一个的批阅，审核之后再传达下去。
不过。
这日子也差不多就要宣告结束。
一方面是半个月来，该处理的政务基本上都处理的七七八八，凡明确为何家一脉的官吏人马，基本上都被革职的革职，查办的查办，罪恶滔天的更就地处决。
一些不太明确，只偏向于何家的，则由各衙司自行斟酌处理，查出违法乱纪之事一概严办，若无违背法纪，便暂时留任，待其他事情都处理完毕，再看有无后续。
至于另一方面，是晏景青要回来了。
时隔半个月之久，紫雾山脉一战基本告一段落，天尸门余孽的总坛基本上被四家宗门翻了个底朝天，各种资源也都分配的七七八八。
陈牧喝了口茶，又拿起一份条子。
“傅林江，弃官潜逃，于出城之际被识破，试图反抗，被就地格杀……”
嗯。
此人他倒还有那么一点印象，好像是很久之前，跟在何明轩身边的一个差司，只不过对他来说实在不值得在意，所以一直以来都根本没有关注。
虽说是何家的人马，但若是没有作奸犯科，陈牧大概率也懒得与一个小小差司一般见识，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毕竟跟着何明轩做事，如今被就地格杀，也算了结。
“都司大人，监察使大人回来了！”
忽然有监察司的吏员前来禀报。
陈牧在纸条上批了个‘阅’，然后就站了起来，随着吏员一路下楼，很快就看到晏景青从远处走来，依然还是一袭白衣，身边跟随着两位都司。
“参见监察使大人。”
众多的监察司吏员都纷纷下拜。
晏景青并不拘泥于虚礼，很快就走了过来，与陈牧一并上楼，到了六楼之后，就开始听取陈牧对于瑜城各种事务的汇总汇报。
待差不多听罢，晏景青微微点头，道：“嗯，大部分事情我都清楚，何家之事属罪有应得，虽然你做的急了些，不过当时情况，快刀斩乱麻也属应对之策，后续的处置你倒是都办的很好，果然你于为官之道，已经自有一番见识。”
对晏景青来说。
处理何家并不难，想灭掉何家也是翻掌之间，但关键是灭掉何家之后，各部衙司、以及内外城中的一片乱象，要如何迅速的平复下去，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陈牧在剿灭何家之后，并未一股脑的将余家的人手拿去补在所有何家的空缺之处，而是分的十分清明，先是一条命令，将重要的职位，暂由更高一级的同衙司官吏兼任，保持大局上的稳定，接着一一分配，从抓捕到审讯、判决以及官职任免，一路有条不紊。
之后才是对空缺官职的一一查缺补漏，根据各衙门的情报信息，从上往下一一择取合适的人手，或升迁，或平调，短短半个月功夫，将大部分的问题都一一解决。
“属下也只是尽己所能，若无监察司对于瑜城各部衙司的诸多情报信息，多半也是陷入一团乱麻，无从着手的。”
陈牧并不揽功的回应道。
其实真不是他有多厉害，实在是吏治腐败到了一定程度，随便把名册涂抹几下，说不定都比原来的情况更好，他只不过是遵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将事情一一往实处去做罢了。
但放在如今这个只顾及自身利益，巴不得将所有亲属、八竿子打不着的远邻，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世道下，他一路实干就显得如同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了。
晏景青笑笑，道：“不必过谦，该是伱的功劳，就是你的……孟丹云同我说，拜入七玄宗是更符合你的路，但我倒觉得你不在外为官做事，也埋没了你的才华，当然你去七玄宗里修行一番，对你也是好处颇多，我当年也曾以外官的身份在七玄宗门下修习过一些日子，嗯，等孟丹云回七玄的时候，你若有意，跟她去一趟也无妨。”
听到晏景青的话，陈牧心中微缓。
其实他表明想去七玄宗的意图的话，晏景青肯定也不会阻拦，不过这样不用多费口舌自然是更好的，只是听晏景青的说法，孟丹云眼下似乎还在瑜郡境内。
陈牧想了想，向着晏景青说道：“多谢大人抬爱，既然如今事件已平息，属下还有些个人琐事需要离开瑜城一趟，另外追捕天尸门余孽的事，属下也可尽一份力。”
“你自行斟酌便是。”
晏景青神态随和的道：“这监察司的司主之位还空缺着，你可愿接任？”
这一句话让陈牧心中微怔，随即暗自摇头，虽然他的巽风意境早前就已练到第二步，对于气息的模拟和伪装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看来还是瞒不过晏景青这位顶尖六腑境存在的眼睛，难怪当时晏景青会留他在内城，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大宣的官职其实一直都与武道的品级有对应，除了一品虚衔之外，从二品到九品，也刚好对应武道的八个层次，五品司主对应的正是五脏境。
晏景青特意提到他可以接任司主，那就是暗点出他的境界了。
“属下任都司不久，各项事务不曾熟悉，接任司主还是为时过早。”
陈牧想了想回应道。
因为晏景青的语气并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丝商谈的态度，想看看他的意见，所以他也就简单表达出来，并不想这个时候升任司主，主要是他不久之后，就要转去七玄宗修行，现在升任司主，也没有什么意义。
“也好。”
晏景青微微颔首。
其实他并不曾有过阻拦陈牧修行武道的想法，只不过武道方面，五脏境是一个分水岭，他当年也是迈入五脏境之后，去七玄宗内苦修一段日子，再行出世的。
五脏境之前，去七玄宗其实也意义并不多大，哪怕领悟有意境，修炼各种意境秘法也困难重重，往往很难掌握，只有迈入五脏境或者领悟意境第二步，才是开始。
……
离开晏景青处。
陈牧总算是长出了口气。
这些日子处理何家灭门之后的各种琐事，对他来说也是繁忙无比，眼下总算是可以交差，不用将功夫再浪费在政务之上了。
其实他很早之前，就有件事需要离开瑜城一趟，是关于母亲刘萍的姐姐，也就是他的大姨刘蓉的事情，安瑜县那边已经找到人了。
此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并不曾忘记，只是早前他不曾突破五脏境，又面临各种威胁，不是适合出城的时候，而之后又到了担任监察司都司的关键节点，被晏景青留在瑜城掌握大局，更是不可能擅离职守，不得不继续放置。
直到现在。
总算是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可以去一趟安瑜县。
另外就是许红玉还在奉斩妖司的命令，在外追捕天尸门余孽，现如今就在安瑜县一带，这一趟他过去，正好也能接一下许红玉，到时候一起返回瑜城。
至于何家余孽的问题……
晏景青同他说了，基本上何家的精锐都被剿灭殆尽，只剩一个何无忧还在外，但也被孟丹云打伤，这也是一个微小的隐患，许红玉还是早些回瑜城，到余九江的羽翼之下才安全，余九江虽然经历之前一战，状态差了些，但一两年内仍还是五脏境的强者。
当然最好还是何无忧此人，对他满怀恨意，半路过来截杀于他，那正好由他来彻底了结此事，所以此次出行，他也要稍微做点动作。
思考过后。
陈牧回到余家驻地。
随着紫雾山脉一战的告一段落，余家的人马也回来了不少，包括家主余祖义。
陈牧找到余祖义，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带着陈玥两人悄然出发，前往安瑜县。
……
七八日后。
瑜郡通往安瑜县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飞驰着，车轮滚滚而过，一路尘土飞扬。
陈牧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衫，坐在车前头掌着车，陈玥则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坐在马车车架的另一边，穿着小花鞋的两只小脚随着马车的飞驰而摇晃着，一双大眼睛不断的环顾着远处的一片片山景水景，显得十分兴然。
这么多年来，她除了被陈牧带着祭拜父母之外，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城，对于城外的一切光景都十分好奇，一路走来颇为兴奋。
实际上。
余家武院的子弟，在迈入练肉境之后，就会有一些被武师带着出城历练、猎捕一些就近的猛兽妖物的机会，但自从四宗进驻瑜郡后，各家武院都没了这份活动，包括余家也是一样，没什么事情都不擅自出城。
“哥，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是仗剑天下，行走江湖？”
陈玥忽然向着陈牧凑近过来，笑嘻嘻的说道。
陈牧撇头看她一眼，道：“仗剑天下还差得远，只是在偏僻山野罢了，不过行走江湖……我们什么时候出过江湖？”
大抵是内城的环境，让这丫头没意识到，这世界早就是一整个江湖了。
“这样啊。”
陈玥小脸上挂着欣悦的神色，仰头望着天空，道：“哥哥给我讲过很多故事呢，其实很小的时候，我最想要的事情，就是能和哥哥一起做故事里的人。”
陈牧看看陈玥，又看向远处那绵延至视线尽头的官道，心中一时也有些悠然，最初的时候他想的，也只是能带着陈玥一起过上好日子吧。
但人的欲望总是无休止的。
“你早就在故事里了。”
陈牧伸手摸了摸陈玥的头，然后将目光往官道的一侧瞥过一眼。
陈玥注意到了陈牧的视线，也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七八个人影忽然从官道一侧的小路沟里翻了出来，直接拦住了车架。
为首一人面露狞恶，手持一柄钢刀，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喏，你要的江湖。”
陈牧冲着陈玥笑了笑。
大白天走在官道之上，又没有大量的护卫侍从，遇不到劫道的盗匪才算奇怪，四宗弟子进驻瑜郡，只是让这种情况稍微变好了点，但实际上依然很多。
“嘻嘻，那本侠女就行侠仗义吧。”
陈玥眨了眨眼睛，然后小手一抖，就抽出了被她坐在半边屁股下面，防止被马车摇晃颠掉的软剑，然后纵身一跃，就下了车，冲着前方七八个盗匪杀了过去。
“哟，是个俊俏姑娘。”
距离最近的一个持刀匪徒露出一张淫笑的脸，但才刚挥刀上去，只觉得眼前一花，陈玥的身影就从他身前掠过，自己咽喉更是一痛，感觉到一股热流涌了下去。
他眼睛微微瞪大，伸手一摸，全部是血，然后就晃了晃，倒了下去。
“这丫头，还不错。”
陈牧坐在车架上，看着这一幕，只微微一笑。
陈玥其实不算什么弱者，练肉的境界加上大成的剑法，对付一些寻常劫道匪徒都是能一战的，只是相对于他这样已经屹立于一郡顶点的人来说，不算什么而已。
说起来这应当是陈玥真正意义上的‘实战’，也许是因为他在旁边，所以很从容，但能做到一剑杀人毫不犹豫，至少这丫头从心境方面，比余茹要强很多，也的确适合练武。
“点子扎手！”
“当心！”
“哎呦，快快下手，杀了这厮！”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一众匪徒，立刻变得凶神恶煞起来，将陈玥团团围住，一柄柄钢刀往她身上招呼，其中为首的一人更是狞狰的道：“敢杀老子弟兄，活腻歪了，老子要要让弟兄们都尝尝你的味，还要拿你这身肉去当下酒菜！”
各种污言秽语连同狞恶怒骂迎面而来，但陈玥却出人预料般的冷静，挥舞着软剑抵挡着四面八方的攻击，边打边退，没有让自己完全落入包围之中，时不时一剑反击，就打伤乃至击杀一人。
“嘶……”
其中一人大腿中剑，一个踉跄倒地，支撑着爬起来后，愤怒无比的看着陈玥的身影，但忽然眼神又移动到，正坐在车架上没动作的陈牧身上。
女人年纪轻轻功夫倒厉害的紧，这个小白脸肯定是姘头，把陈牧先拿下，肯定能让陈玥投鼠忌器，任由他们拿捏。
于是狞笑一声，向着车架上的陈牧走去。
然而。
刚刚走到车架旁边，他忽然就觉得视线天旋地转，混乱之中只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站在那里，原来是他自己的尸体。
至死他眼眸中都残留着一丝疑惑，自己的头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盗匪越打越少。
很快就只剩下为首的那个恶徒在和陈玥一对一相斗。
其人似乎并未修炼过淬体法，但本身体格壮硕力气很大，并且刀法却很有一套，掌握有刀势，因而能和练肉境的陈玥匹敌。
眼见一个个弟兄倒下，或被陈玥所杀，或受到重伤难以爬起，他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浓烈的凶光，恶向胆边生，手里的大刀狠狠的发出一招，冲着陈玥砍了过去。
这一刀，却是凶悍的两败俱伤的打法。
按照刀剑的势头，陈玥的剑必然能刺穿他的咽喉，而他这一刀则最多砍碎陈玥的肩骨，是陈玥占据着优势，但他眼中却伴随着凶恶，不闪不避，硬是要以死换伤。
陈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眼眸中微光闪过之后，却并没有因此退缩。
噗嗤。
剑刺穿了盗匪的咽喉。
盗匪的一刀也堪堪落在她的肩膀上，但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阻隔，砍不下去分毫，紧接着整把刀就从刀锋处开始，一寸寸的碎裂，化作一粒粒铁渣，散落下去。
“呃……”
盗匪口中溢出鲜血，眼睛微微瞪大，似是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
最后他一脸不甘心的倒了下去。
看着盗匪的倒下，陈玥的小胸脯剧烈起伏几下，显然内心也并不平静，她又看看自己的肩膀处，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铁渣，轻吐了口气，然后收起软剑回到车架上。
“为什么不躲？”
陈牧看着陈玥轻和的问道。
陈玥小脸还有点泛白，摇摇头道：“我能胜。”
陈牧看看陈玥的样子，知道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在后面才那样果决，而是的确在战斗中的刹那之间，做出了她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最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虽是你第一次，但，很不错。”
虽然他平时更多的时间都是处于修行之中，对陈玥的关注不多，但陈玥的努力他却都是知道的，最初是想要帮上他的忙，现在则是不想成为他的拖累。
陈玥的心绪渐渐平复了许多，展颜一笑，道：“我可是要成为红玉姐姐那样厉害的人。”
陈牧笑笑：“胆子再大一点，成为孟师姐那样的人吧。”
“孟师姐是谁？”
“哦，还没同你讲过，七玄宗灵玄真传，孟丹云。”
“真传吗，那不是比哥哥还厉害的人。”
“孟师姐在修为上的确领先我一些。”
“那就是哥哥更厉害一点了？”
“我对孟师姐还是很敬重的。”
过渡剧情，只能多加点字数写的快点了。

第166章 认亲
宽阔的官道上。
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了些，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比瑜城小许多的城池。
“这么快就到了。”
陈玥在马车上站了起来，少女亭亭玉立，眺望着远处的安瑜县府，一双大眼睛里露出少许恋恋不舍的神色。
自从陈牧练刀以来，她已经时隔好多年没和陈牧长久呆在一起了，有些空暇的时候是想和陈牧多谈谈天的，但许红玉过来，那她也只能乖巧的给未来嫂子让位。
这一趟从瑜城到安瑜县府，虽然是驾车而行，但拉车的马匹是蕴含有一丝妖物血脉的褐鬃马，纵然拉着车架奔行速度也很快，不过久违的能和哥哥出行一路，她心中还是一片欣然。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却也是呵呵一笑，自从得到狂风刀法并开始练刀以来，他一直都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从来没有松懈过，这一趟带着陈玥再临安瑜，一路上才稍微有了些欣赏山水的畅意。
只可惜的是，何无忧一路上并不曾出现。
虽然他这一次没让余九江跟随，但总归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刻意’了，何无忧以及玄机阁应该还是对晏景青有所忌惮，担心他故意设局，不曾上当。
虽说他也的确是有意引诱，想要让何无忧出来，彻底解决此人。
既然没来。
那就算了。
陈牧继续驾车前行，很快来到了安瑜县府外，虽然穿着朴素的布衣，但也没有被拦下盘问，一路畅通无阻的就进了城。
……
某处院落。
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一边种着点菜，另一边放着水缸，以及用油纸盖住的柴堆，一看便知道是一户寻常百姓之家。
在稍微有些破旧的里屋当中，头发花白的刘蓉靠躺在土炕上，眼窝深陷，四肢干瘦，脸色也没有多少红润，只怔怔的望着房梁。
“娘，喝药了。”
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药小心的来到床边，搀扶着刘蓉喝药，但一口口药却怎么也喂不下去。
宋杞一看这样，那张有些干瘦麻木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慌乱，放下药碗，道：“娘你等等，我去给你熬参汤，马上就去……”
大概好几个月前。
县衙里有个老爷过来，问了刘蓉一些事，然后就破天荒的给了他们家一些银钱，让他们好好照料刘蓉，甚至每个月都能去县衙那边领点银钱，得知这件事的邻里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官老爷，居然有一天会救济起穷人来。
当然宋杞知道，县衙的老爷会给银钱，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原本他就算是比较孝顺的人，这下对刘蓉就更是悉心照料，可到了寒冬腊月，刘蓉还是病了。
刘蓉早已年过六十，在这个世道的贫民之家，足可称得上长寿了，老年人平日里没病没灾还好，一旦生起病来，那大多都是一病不起。
“咳，咳咳……”
刘蓉伸出干枯的手，拉住了宋杞，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说不出话来，反而动作大了些，牵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杞见状，也不敢走了，连连道：“娘，别急，别急，慢慢说。”
一边安抚着刘蓉，他一边冲着外面喊道：“舟儿，拿些铜钱，去买几钱参来，快，快去。”
听着动静。
外面跑进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女孩则小一些，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男孩听到吩咐就往外跑了出去，女孩则小跑着来到床边：“奶奶怎么了？”
“没事，没事。”
宋杞握着刘蓉的手，声音有些干涩的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
刚跑出去的宋舟却又折返回来，道：“爹，有人来了，还有官老爷。”
宋杞的手正有些微微颤抖，此时听到宋舟的话，又不由得一惊，赶忙站起来，道：“苗儿，你看着奶奶，我出去迎迎官老爷……”
他这边刚走出屋子。
就看到一些人已走进了院子里。
最先吸引宋杞目光的，是穿着青色官服，戴着官帽，穿着官靴的中年男人，其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吏，其中就有几个月前上门来过的那位，宋杞知道那位在县衙就已经是大官了，但这次明显前面的中年男人来头还要更大。
而更让宋杞心中吃惊的是，这几位县衙的官老爷，都还不是走在中间，而是各自走在两侧，也没有迈起四平八稳的四方步，而是略微弓着身，一副小心侍候的样子。
走在几个官老爷前面的，
却是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一男一女。
“小民给老爷叩头。”
宋杞虽然不清楚什么情况，但光是瞧见门外那列队排开的一大群差役，就知道这回来的官老爷都非同小可，当下也根本无暇过多分辨，立刻就要跪下去行礼。
然而还没等他跪下身去，那个走在前面的年轻少女就一伸手拉住了他。
“伱是宋杞？”
陈玥看着宋杞问了一句。
来的路上她已经从县府的官差那里知晓了些情况，倘若宋杞的母亲刘蓉真的是她的大姨，那么宋杞就是她的表兄，虽然现在还不太能确定。
陈牧看了宋杞一眼，却没有问话，而是意念一动，已感知到屋子里的情况，目光微微一闪后，便径直迈步往屋子里走去。
宋舟、宋苗两个孩童也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这幅阵仗，那一个个穿着官服，面容威严的官老爷，一时间都有些吓傻在原地。
陈牧目光只扫过两个孩子一眼，并没有停顿，便径直进了里屋。
看到刘蓉的第一眼，他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毕竟情报里各种信息都符合，而从气息上一感知，也是明显有一丝血脉相连之感。
“你……咳……咳咳……”
刘蓉看着走进屋里的陈牧，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想问什么但却剧烈咳嗽起来。
陈牧走近过去，搀扶起刘蓉，掌心浮现出一缕元罡，在她后背轻拍两下，将她体内混乱的气血勉强抚平一些，同时说道：“我叫陈牧，娘亲叫刘萍，很多年前曾被人从安瑜县府拐卖到瑜郡城。”
刘蓉咳嗽缓了一些，听到陈牧的一番陈述，再仔细看看陈牧的样子，顿时隐约有种熟悉感，一时有些不太敢相信的道：“你，你是萍儿的……”
陈牧仔细感知了下刘蓉的身体状况，旋即心中叹了口气，刘蓉没练过武，到了这个年纪，又感染风寒，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要是他没被那么多事情耽搁，早来一些日子，兴许还能有所挽回，不过她毕竟不是余九江，即使熬过了这个冬天，也寿数无多。
就在这时。
陈玥也跑了进来，看到陈牧冲她微微点头后，又瞧瞧刘蓉那苍老虚弱的样子，一下子就记起了母亲刘萍最后的样子，顿时就红了眼眶，走到床边就忍不住哭起来。
这一下反倒让刘蓉有些不知所措：“孩子，你哭什么……你，你和萍儿小时候可真像，难道你也是……”
这话一出，陈玥顿时哭的更厉害了，干脆就埋头放声哭了起来。
陈牧将位置让给陈玥，站起来并往后走了两步，冲着刘蓉道：“她是我妹妹陈玥，您和她说说话吧，其实我在几个月前应该见过您，不过那时候没能认出来。”
陈牧如今迈入五脏境，五感远比常人敏锐不知多少，也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几个月前的一些细节也一样都能回忆清晰，一下子就记起那时应该和刘蓉见过一面，不过当时并没能辨认出来，那个时候他也没有现在这么敏锐的感知能力。
随即。
陈牧又拍拍陈玥的后背，接着便迈步走出屋子。
屋外的院子里，就见整个院子一片寂静，不管是院子里的一众官吏，还是院子外面那一大队的差役，一个个都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宋杞也是一样战战兢兢不敢说话，都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陈牧和陈玥进屋的时候，他已经从旁边的官吏那里知晓了陈牧的身份。
瑜郡监察司都司！
他对这个官有多大，根本都没有概念，只听官吏解释说，别说在安瑜县，就算在整个瑜郡，都没有几个比陈牧更大的官了，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一句话甚至都能任免县老爷，那是怎样天大的人物。
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对方竟还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模样。
陈牧缓步走过来，丝毫没有显露出什么气息，但宋杞却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仿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气势，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连旁边的众多官老爷都一片紧张。
“都退下吧，到外面去，没你们的事了。”
陈牧冲着县府的一众官吏淡淡的开口。
县府的官吏当时也并不确定刘蓉是不是他的姨亲，但还是给了银钱资助，另外也派一些差役明里暗里的在这一代巡逻，防止刘蓉一家出事，事情做得还算可圈可点。
众多官吏听到陈牧的话，顿时一个个都松了口气，赶紧向着陈牧恭敬的行礼之后，一个个小心翼翼的退出了院子，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宋杞以及他的两个孩子宋舟和宋苗。
这时。
陈牧终于转过头看向宋杞，并平缓的开口道：“宋表兄不必紧张，我此次过来，只是认亲。”
表兄？
这个称呼把宋杞吓了一跳，险些一哆嗦。
眼前这位年轻的，几乎快大到天上去的官，居然说是来认亲的？
陈牧这时候走到一旁，看看都有些傻在那里的宋舟和宋苗，伸手摸了摸宋苗的小脑袋，道：“你母亲刘蓉，曾有一个妹妹，就是我母亲，算起来你就是我表兄，我找你们一家也找了很长时间，这安瑜县的官吏还算明事，找到你们之后，没让你们一家受委屈。”
陈牧语气很平和的开口说着。
他对宋杞一家感官还算不错，主要是从县府的官吏那里知晓，宋杞平时为人比较孝顺，从县府拿了银两之后也没有肆意挥霍，而是好吃好喝的奉着刘蓉。
宋杞这时候已经惊得呆了，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几个月前，会有官老爷上门，还客客气气，甚至他们家还能去县府领银钱，原来是在遥远的郡城，还有这样一脉亲属。
不过。
哪怕是已经明白过来，他看向陈牧的视线仍然是战战兢兢，这世道一向是官大于亲，虽然陈牧称呼他一声表兄，但他可不敢就这么直接应下来。
陈牧这样的地位和身份，愿意花费力气，在偏远的安瑜县找到他们一家，那是对他们一家的抬举，而不是他能够托大的底气。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表兄还是和两个子侄去里屋吧，老人家时间不多了。”
陈牧收回手，然后又叹了口气，冲着宋杞说了一句。
还有两章会晚，说点事。
回应一些问题，为什么不白天更而是晚上更，因为白天睡觉，晚上起来写，十二点之前能写多少就发多少，不够的话就吃点东西继续补。
为啥白天睡觉，因为晚上睡不着，巨咳，咳的非常厉害，只有白天能好一点。
现在都是一爬起来，看看时间，顾不上吃东西，喝口水就先到电脑前码字，十二点之前最少写一章出来，然后才去吃饭，继续写后面的。
然后是剧情问题。
每天至少在电脑前写七八个小时，每天都是一万字、一万一甚至一万二的更新量，这种情况下很多剧情都没有办法布置的那么完善，其实一路看下来，很明显看得出有些地方写的很奇怪，那都是因为中途改大纲了，写着发现情况不对就删了重写了，各种原因。
说剧情水的，每天一万字以上，是再怎么样也做不到每一段都是精华的，其实我都已经删减了很多不必要的剧情，许多地方也强行提速了，其实能看得出来有些地方剧情都明显有点过快。
你们说的很多东西，我都是知道的，不是不想写的更好，而是能力有限。
有人觉得我写书这么多，一路看下来，能感觉到有进步，我自己也觉得是有长进，但长进还远远不够，对于这种原创文也是一直在摸索着去写，不是那种生来即巅峰的天才。
这本书可以说写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摆烂过哪怕一天。
刚上架那几天，是顶着39度高烧，躺在医院病床上，拿手机和平板硬写的。
每一个剧情都有详细思考，认真去写，只是很多时候写出来的内容我自己都不太认可，觉得不好，但迫于每天的更新压力，只能是觉得达到及格线就发，实在太差再整体删掉重写。
以上。
现在实在饿得难受了，去做点东西吃，后面两更会晚很多，写完了我再一起发吧。

第167章 危机
“好好，萍儿能有你们，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刘蓉干枯的手搂着陈玥，那双浑浊凹陷的眼睛里流出少量的眼泪，欣慰更大过于哀伤，虽然终究是这辈子再没能见到妹妹，但到底见到了陈玥和陈牧。
她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时常犯糊涂，但这会儿却又出奇的好，回忆起了几个月前远远望见陈牧的那一幕，没想到那个时候的陈牧真的是刘萍的儿子。
床边。
宋杞以及一对儿女都簇拥在那里。
陈牧则远远站着，他对刘蓉倒没有那么多的反应，甚至对于记忆里的刘萍，反应都不大，毕竟站在这里的人其实早已不是那个陈牧，就算是对陈玥，陈牧也是因为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病重的那几日，被她忙前忙后的照顾，加上之后的相处，才将她认作自己妹妹。
寻找刘蓉一家，更多的只是为了了结一些血脉上的因果。
但他终究还是想到了一些关于自己的，更久远的记忆，最终却也只是摇了摇头。
转身走出屋子。
过了一会儿。
就听见身后的屋子里传来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哭泣声。
“哥哥……”
陈牧站在院子里，就感觉到被人从身后抱住，却是陈玥从身后用纤细的胳膊环抱住他，紧紧用力，一阵阵的抽泣着，忽的哽咽道：“我们有一天，也会这样吗？”
陈牧心中杂念消散，转过身来，温和的搂了搂那纤小的人儿，并不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
陈玥情绪渐渐好些了，放开了陈牧，仰头看看，忽的扭过头用力擦擦自己的眼睛和脸，她明明都很久没在陈牧面前哭了，她明明都已经长大了来着。
陈牧看着陈玥的样子一时失笑，又过了一阵，就看到屋子里宋杞走了出来。
宋杞眼中也是难掩的哀伤，看着陈牧一时欲言又止。
“其他事都等等再说，先为老人家送行吧。”
陈牧阻止了宋杞开口，缓缓说道。
虽然是有他操办，但也没有太过兴师动众，依然只是按照寻常的规格置办了刘蓉的葬礼，也没有让县衙的官差都过来祭拜，只请来了宋杞那边的一些亲朋。
来的亲属都或多或少听说了陈牧的事，祭拜刘蓉时，看向陈牧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敬畏以及热切，有不少人主动想要攀附关系，但陈牧的回应很是平淡，淡的让人心中生怯，便又都不敢过去套近乎。
“我早说宋三哥娶的嫂子，看面相应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可惜生时没能享受得到，诶，你们听说了吗，那位陈老爷，官大到连县太爷都得行礼下拜哩。”
“陈老爷这么年轻就当上那么大的官，肯定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我刚才去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慌，都不敢过去说话。”
一些乡邻各自小声议论着。
陈牧对于这些议论声自然是都能听得清楚，不过他都并未在意，此时更多的是等待一些来自监察司和斩妖司的情报，关注许红玉那边的情况。
待一切葬仪俱都完毕之后，陈牧这才找到宋杞。
“宋表兄，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老人家已走，虽然生前并未求到我什么事，但我理当对侄儿侄女照顾一二，我可以安排宋表兄去县府当差，舟儿和苗儿也可以在县府习武锻炼，未来若是练武有成，也可继续去郡府发展。”
陈牧简单的提了几句。
要是放在以前，他大概会安排宋舟和宋苗去瑜郡习武，不过现在瑜郡的形势比起县府更复杂，更不安定，反倒是留在县府更安稳许多。
两人的根骨资质他也简单探查一番，都属于中上，比一般人强，比陈玥差些，属于未来有一定机会能迈入易筋，但机会并不很大的类型，去郡府也未必会有更好的发展，反倒留在县府，未来习武达到练肉境界，也能有一番地位，兴盛一代。
“好，好，都听您的安排。”
宋杞对陈牧的安排自然是没有不从之理，此时心中更是一片欣然，能去县衙当差，哪怕只做个底层小吏，那也是未来不愁吃穿，何况两个孩子能在县衙习武，那未来出路可就广阔多了，说不定也能当上县府里的官老爷。
陈牧看着宋杞微微点头，对于其并不贪心倒颇为认可，当然也可能是见识、眼界方面的不足，觉得这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遇，但总之他也只会让宋杞从县府的吏员坐起，若是真有为官的能力，以后慢慢升迁也没什么。
安排了宋杞一家的事情后。
很快又有监察司的斥候悄悄来到了陈牧旁边，向陈牧汇报事况。
“去了二龙山么。”
陈牧听罢斥候的汇报，露出短暂的思忖之色。
许红玉带着小荷以及一队斩妖司的人马，依旧还在追捕天尸门余孽，且已到了二龙山附近，那里距离安瑜县的县府也就百多里远，属于比较近了。
许红玉如今也是堂堂的锻骨境存在，寻常的天尸门余孽对她根本没什么威胁，纵然是有两三具金尸，她也不是当年那样无力应对的时候，至少能够从容退走，是以陈牧对她的安危也并不太多担忧，不过既然都已经这么近了，那他正好无事，过去看看也无妨。
“玥儿，我离开一趟，你就先留在县府。”
陈牧于是唤来陈玥，嘱咐了一句。
陈玥正和宋苗呆在一起，过来时也拉上了宋苗，她比宋苗也就大了八岁，但却整整大了一辈，看到两个丫头拉着手过来，陈牧又想到陈玥和余茹，不由得暗想这丫头可别弯了才是，但随即又为自己这稀奇古怪的念头而一阵失笑。
叮嘱过陈玥后，陈牧便悄然离开了安瑜县，往二龙山方向而去。
……
二龙山。
说是山，实际上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山脉，山脉的结构有点形似两条交汇的蛟龙，故而因此得名，山里绿意长青，资源很多，附近也就有着不少靠山吃山的村落。
在其中一片山林间，许红玉穿着斩妖司副都司的官服，率领着两名白衣卫，以及一批青衣卫在林中穿行。
其中一名白衣卫肩膀上，蹲着一只酷似松鼠的小兽，小兽时不时的动动鼻子，嗅嗅气味，然后扒动几下小爪子，在林中辨别着方位。
“小姐，处理完这一个，咱们就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小荷紧跟在许红玉的旁边，忽而冲着许红玉小声开口。
这一趟下来许红玉可谓战功不菲，首先是在紫雾山脉一代，对付天尸门余孽时，斩杀了数人，击毙了大量的银尸，还配合其他人斩杀金尸数具。
之后是依据情报和调令四处缉捕天尸门余孽，一路追查到安瑜县这里，已有三位天尸门余孽被许红玉率领的这一队人马找出并灭杀，眼前的则是第四位。
当然。
小荷盘算的倒不是许红玉这一趟出行的战功，而是自家小姐的婚事就定在开春，已经没有多久，解决完这一个，回返瑜城时间就刚刚好。
“嗯，是差不多了。”
许红玉面容依然清冷，她对追杀天尸门余孽的事情如此尽力，主要还是想要从天尸门余孽中找到关于她父亲许一川失踪的事情，只是一直以来都没能得到什么线索。
而根据如今的她的了解，天尸门余孽潜藏在瑜郡已有近百年，瑜郡的很多失踪事件，大多都是和天尸门余孽有关，尽管她不愿意去想，但这件事她是怎么都要查到底的。
“大人，很近了。”
就在这时。
肩膀上托着松鼠小兽的白衣卫向前靠近几步，冲着许红玉低声汇报，就看到他肩膀上的小兽此时变得十分焦躁不安，正不断的摩擦两只小爪子。
这时候都不需要白衣卫提醒，众人都已经变得警觉起来，因为各自都已经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尸臭味道，追踪天尸门余孽，基本都是循着气味而查。
又往前一段。
许红玉的步伐突兀的停止下来，素手一抬，软剑就落入她掌中，目光清冷的掠过四周，道：“出来吧，不必躲了。”
伴随着许红玉的话音落下，一阵沙哑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嘿，来的怎么是个女人？”
紧接着。
就看到远处灌木丛的阴影中，一道身形干枯的矮小人影出现，因为是大白天，所以即使相隔很远也能看清其样貌，头发花白，却是一个小老头的样子。
其一双深陷的眼眶中，两只漆黑如墨般的诡异瞳孔，掠过小荷等一众人马，最后落在许红玉的身上，似乎是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斩妖司的副都司么，那应当是锻骨境的修为了，倒是还不错，但怎么是个女人……女人我要怎么拿来炼尸？”
炼尸一道，本就属于极阴之性，虽然不是炼不出女尸，但成功的概率会比男尸低上很多，而且往往炼制之后，品质和力量也不及同层次的男尸。
话音落下。
跟随许红玉的两名白衣卫，尽皆露出恼怒的神色，其中一人立刻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伱们天尸门余孽天天躲在阴煞之地，怕是都练坏脑子了吧。”
小老头听见白衣卫的话，却幽幽的道：“若不是我故意散出一些气息，你们哪能找到这里来，既然我故意让你们找来，你们就没有意识到，谁才是猎物吗？”
伴随着话音落下。
林中的泥土陡然间翻涌起来，并伴随着大地的一阵晃动。
霎时间就看到，二十几具银尸破土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其中甚至还混杂有两具肤色灿金，尸气浓郁而浑厚，气势可怕的金尸！
“金尸……”
许红玉目光微微一凝，但却并不畏惧。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面对金尸几乎绝望的时候，虽说金尸也并不容易对付，可现在却是处于大白天，乃是炼尸最为虚弱的时候。
唰！
当下许红玉并不过多迟疑，立刻便提剑一挥，向着两具金尸杀去。
伴随着许红玉的率先出手，小荷以及其他众多斩妖司的人马，也都纷纷动手，向着附近的众多银尸杀了过去，战况立刻就陷入激烈之中。
斩妖司的众多人马面对二十多具银尸，大战起来丝毫不落下风，而小荷单独对抗一具银尸，赫然也占据着微弱的上风，虽然她迟迟没有踏入易筋大成，但追杀天尸门余孽的时间始终选择在大白天，虽说这里处于密林，遮蔽了不少阳光，但交战之间一株株树木倒下，炽烈的阳光便直接照射进来，令银尸的尸气都受到了大大的限制。
另一边。
许红玉凭一己之力，独斗两具金尸，也是近乎游刃有余。
倘若是在夜晚的话，她面对一具金尸勉强可斗，两具就只能逃走，但大白天却不惧什么，纵然是金尸，受到阳光的限制之后，力量和速度也都会大大下降。
“能行。”
许红玉判断着局势。
虽然她以一敌二，也不太能拿下两具金尸，只能与其缠斗，但小荷以及其他人那边都占据上风，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银尸都悉数斩杀。
到时候不管是过来支援她这边，一起围杀金尸，还是直接袭击控尸人本体，局势都将倒向他们这边，他们这边占据着绝对优势！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
看着场中局势的天尸门小老头，却是摇了摇头，眯起眼睛看看天穹上高悬的太阳，道：“还真是选了好时机，占据了天时，我这些金尸银尸，受到的压制比我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可惜老夫并不太想动用那个的。”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小老头身上忽然有一股无形的气机扩散开来。
许红玉敏锐的察觉到不对，立刻提醒道：
“当心！”
然而对方的手段却比她预想的还要更猛恶，就见一团黑影，从深深的地下破土而出，浑身被诡异的黑雾所覆盖，速度更是快到可怕，远超过金尸。
整个身影仅仅只是一晃，就出现在一名白衣卫的身后。
那名白衣卫整个人一下子凝固在原地，双眼也微微瞪大，其左边腰腹的部位，赫然是整个空缺了一大块！
最骇人的是，那缺口处裸露出来的血肉和内脏，呈现出的都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仿佛已经完全腐败的颜色和状态，散发出阵阵恶臭。
这一下可谓突如其来，令全场一片惊骇。
那白衣卫乃是易筋圆满的人物，实力仅次于许红玉，尤其又是在大白天正午时分，就算单独对上一具金尸，也不至于被一招击杀。
那浑身裹挟着诡异黑雾的身影，实力毫无疑问是凌驾于金尸之上，而他们曾在紫雾山脉和天尸门余孽发生过大规模的混战，也不是没有见过此种黑影，很清楚这是什么。
“煞尸！”
有人颤声开口，脸色一阵发白。

第168章 你们怎么了？
金银铜铁，
天地玄煞！
所谓煞尸，乃是凌驾于金尸之上的存在，炼制过程也和金银铜铁四种炼尸不同，不能以纯粹尸体炼制，而是要在半死半活之间，汇集煞气于身，历经数年甚至十年方可炼成，其不仅力大无穷、速度极快，更具备有一丝活人的灵性，不似金尸银尸那种呆板尸傀，更能运转地脉煞气，匹敌五脏境的元罡真劲！
倘若只是金尸银尸，哪怕再多，他们这一支队伍都并不惧怕，大不了就先行撤退，在正午时分金尸银尸动作都很迟缓，很难追上他们。
可煞尸就不同了！
这是堪比五脏境存在的练尸，和金尸银尸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好。”
许红玉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神色，整个人当机立断，陡然一个翻身，挥出一道剑光和两具金尸碰撞后，整个人不再继续纠缠，而是直接舍弃金尸，直奔天尸门老者而去！
对方竟然掌握有煞尸这种东西，那继续交手就毫无胜算，唯有舍弃金尸，尝试袭杀其本尊，方才有一丝取胜的可能，否则的话就是想逃都难！
然而。
面对许红玉刺来的剑，那裹挟着三重剑势的剑光。
赖垄却只是神态从容的抬起左臂，露出干枯好似鸡爪般的左手，两根手指并拢为剑，在空中一点一纵，与剑光碰撞在一起，硬生生的将剑光点碎，并夹住了剑刃。
“老夫既能炼出煞尸，自身也早经过煞气锤炼，你若是掌握意境，兴许还能威胁到老夫一二，但只凭这点手段，想杀老夫却还差得远。”
赖垄淡淡的开口。
许红玉此时却临危不乱，并未做任何回应，手腕一抖，软剑便从赖垄两根干枯的手指中脱出，继而一挥一展，一下子化出漫天剑光，好似无数的雨点。
这些雨点在空中又一一向着一处汇聚，好似汇聚成一条滔滔大河，汹涌而下，向着赖垄迎头斩落下去。
“没用的。”
赖垄仍然是神色平淡，背在身后的另一只右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在空中不断的交错，与袭来的剑光碰撞到一起，发出一阵阵金铁交鸣的声音，干枯的手掌好似比金铁还要兼顾，碰撞中也丝毫没有什么损伤。
而相比起许红玉和赖垄的激斗，另一边的局势则急转直下。
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的那具煞尸，身影一扑一冲，便再次越过了一名斩妖司青衣卫，这次则更加凶残骇人，竟是整个人从那青衣卫的胸膛中活活穿了过去！
那青衣卫的身上明显穿着一件铁板内甲，但依然毫无作用，内甲被活生生的贯穿大洞，更呈现出腐蚀的痕迹，胸腹之间的部分直接空空如也。
噗通。
他眼眸中仍然还残留着震骇之色，但生机已消散干净，尸体噗通一下摔倒下去。
“糟了。”
小荷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一颗心也是迅速下沉。
煞尸这种东西，虽然很强，但也很难在五脏境的高手面前完全掩盖气息，所以紫雾山脉一战，流窜出去的天尸门余孽，基本都很少有掌控煞尸的了。
绝大部分的煞尸，都已经毁灭在了紫雾山脉一战当中，可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一个，凭她们这些人，根本抵挡不住煞尸的力量！
唰！
当下小荷也是把心一横，不管不顾的和那具银尸强行硬拼一招，拼着被银尸震伤，也是舍弃了这具银尸，冲向天尸门的赖垄，她也清楚只有杀了赖垄才有唯一的胜机。
“哼。”
然而赖垄面对小荷的一击，只轻哼了一声，甚至都没刻意去应对，只随意的用那干枯的手指一点，就硬生生的将小荷的软剑点的弯曲成一个弧线，迫使其停顿在空中。
锻骨境的许红玉对他还有少许威胁，但小荷仅仅易筋小成，就根本没什么威胁了，甚至除了周身要害之处，任由小荷攻击都无妨。
叮叮咚咚！！
许红玉和小荷围攻赖垄，剑光如雨点般上下翻飞，却被赖垄一一挡下。
甚至赖垄都没有调动两具金尸来回护自身，只一副淡然的神色，陪着许红玉和小荷交手，让两具金尸加入了另一边的战场，迅速屠杀着斩妖司的人马。
原本一具煞尸就不是他们所能应付的，又多了两具金尸，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彻底溃败，煞尸所到之处，一眨眼就是一条人命，根本连抵挡一二都做不到。
“好了，轮到你们了。”
赖垄看到远处最后一人身死，将目光看向许红玉和小荷，语气冷淡的开口。
紧接着。
小荷与许红玉就同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涌上心头。
几乎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具煞尸已从后方冲杀过来，这是堪比五脏境的力量，哪怕在白天正午时分被削弱了许多，依然足以一招格杀寻常的锻骨！
这一刹那。
许红玉只觉得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了些，脑海中飞快的闪过了许多个人影，有父亲许一川、有身边的小荷、有妹妹余茹、更多的还有陈牧温和的样貌。
她还没有找到许一川的下落，
她还没有回去瑜城。
她不能死在这里……
过去许红玉也曾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情景，但没有哪一次的感官比这一次更加的敏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心中浮现出的，是陈牧与她在大旱结束时，行走在干涸的河畔的情景，看到的是一缕溪流沿着龟裂的河道蜿蜒而来。
耳畔响起的，是陈牧那一句‘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一时间心思忽的清澈而明净，一下子自身所有的杀机、锋芒全部都消散，敛去了所有的主观意念，如如不动，若溪水蜿蜒而下，顺应天地。
哗！
一滴水从许红玉的剑尖涌现，这不再是剑光映照出的残象，而是实质的天地之力凝聚化为一滴清澈的水液，伴随着她的剑锋，划出一道蜿蜒的弧线。
赖垄脸色微变。
面对许红玉这一剑，却不再用手指去硬接，而是整个人立刻后退，一下子落到数丈之外，避开了许红玉的剑锋。
许红玉这一剑并未停止，若溪水流淌绵延，逼退了赖垄之后，就蜿蜒而转向身后，与从后方袭来的，那个身上缠绕着黑雾的煞尸伸出的漆黑大手碰撞在一起。
“这是……”
小荷此时就站在许红玉的身旁，将这一幕尽皆收入眼底，一双美眸中露出惊喜的神色，不会有错，这应该是意境，坎水意境！
可她的欣喜仅仅只维持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纵然是在生死一线之间，汇合一直以来的所有经历，所有感悟，以及陈牧的那一句直指坎水本质的道言，灵光乍现而跨过那条界限，初步迈入了坎水意境的大门，但她此时所发挥出的力量，仍然远不足以匹敌煞尸之力。
咔！！
蜿蜒的溪流被汹涌的黑雾煞气硬生生的碾过，继而那缠绕着煞气的黑色大手，更是将许红玉的这柄软剑拍的一寸寸断裂。
最后许红玉整个人在冲击之下，向着右侧横飞出去，又撞上了小荷，两个人一同往右边飞出十余丈，双双撞上一株参天古树，终于堪堪停下。
“咳。”
“唔……”
许红玉嘴角溢出血迹，小荷唇角也一样流出血丝。
赖垄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道：“资质悟性倒还不错，生死一线之间，竟能悟出坎水意境，不过可惜你的修为差了些，仅不过锻骨小成，倘若伱有锻骨圆满的境界，在这正午时分，恐怕还真能抵挡我这具煞尸一二。”
他语气中略带一丝遗憾。
许红玉悟性不错，还练出了坎水意境，可惜是个女人，不然的话至少也能炼制一具新的金尸，甚至有一丝机会，尝试再炼一具煞尸出来。
赖垄眼眸中遗憾一闪而过，随即便操纵那具煞尸，向着许红玉和小荷而去。
这时。
历经日光的映照曝晒，煞尸体外环绕的黑雾煞气消散了许多，更兼和许红玉刚才的一下碰撞，隐约将这具煞尸的本来面貌显现了出来。
而在那株古树之下，原本正搀扶着许红玉起身的小荷，忽然一下子整个人呆住，许红玉更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那靠近过来的煞尸。
尽管灰气覆盖。
一双瞳孔一片漆黑。
但依然能隐约看出，其生前是个很英俊的人，剑眉星目，庄严而威武。
这张脸哪怕历经煞气的侵蚀变化了许多，但对于许红玉来说，哪怕再变化一些，她也依然能一眼就辨认出来，她整个人怔怔的站在那里，手中断掉的软剑都无声掉落。
唰！
煞尸面无表情，缠绕着漆黑煞气的大手蓦然探出，就要贯穿许红玉的身躯。
许红玉嘴角一滴殷红的鲜血无声低落，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一双眸子中一时泛起了无数的情绪，最后只微微做出一个口型。
啪嗒。
从许红玉嘴角落下的那一滴鲜血，悄然落入到那只黑色大手上缠绕的煞气之中，一下子就被煞气侵蚀腐化，发出滋滋的声音。
但也就是这一刻，那缠绕着煞气的黑色大手，速度迅速变得迟缓下来，最后硬生生的在许红玉的胸前停住。
继而。
整个身躯开始不可控般的颤抖起来，动作变得混乱。
“咦？”
赖垄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远远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许红玉和煞尸身上来回移动，很快想起了有些久远的记忆，道：“这具煞尸，生前的名字好像是叫许什么来着……你难道是他的直系血亲？”
“可就算你是他的血亲，就算煞尸仍然保留一丝生前的灵性，居然能近乎反抗我的控制……好，好，这灵性竟能如此之强，我先前都有些低估了，化作煞尸之后能有这般灵性，未来甚至都有潜力聚煞化玄，成就玄尸。”
赖垄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许红玉此时也是怔怔的看着这一幕，看着眼前那具煞尸仿佛在强行反抗着什么，抵在她身前的那只大手不断的颤抖着，最终还是往前戳去，但去势却十分缓慢。
“小姐！”
小荷看着这一幕，猛然反应过来，拽着许红玉用力一拉，将许红玉拉的一个踉跄，但却也避开了那缓慢的一击。
那缠绕着煞气的黑色大手直接刺入参天古树中，令这株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枯萎。
咔嚓。
煞尸艰难的从树中拔出手，再次向着许红玉挥来，但仍然极其缓慢。
“小姐，走，走！”
这时候小荷已经完全反应过来，拉着还在发怔的许红玉就往远处逃去，而那具煞尸则有些艰难的迈出几步，原地抽搐了几下，始终没能追赶上去。
赖垄则根本没去看逃离的许红玉和小荷两人，只将惊喜的目光落在煞尸身上，一步步走过来，绕着煞尸转着圈，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
数百米外。
被小荷拽着逃出数百米的许红玉，终于一语不发的主动迈出步子，跟上了小荷的步伐，与小荷一起往远处离去。
小荷见状，心中也微松了口气，同时看看许红玉的样子，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疼，但这时候又不能抱住自家小姐给她安慰，只有尽快的逃离，逃到安全的地方。
虽然。
虽然早有预料，很可能就是这样的结果，但当这结果最终摆在眼前的时候，连她心中都有些难以承受，更别说是小姐自己。
小荷紧咬着唇角，紧跟在许红玉的身边，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说什么，只忽然想到了陈牧，要是他在这里，会说些什么呢。
但也正当她心中意想的时候，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仿若梦幻般在她和许红玉的耳畔响起。
“你们这是……”
小荷的脚步一下子顿住，连同许红玉也一起停了下来。
两人一齐往前看去，就看到前方的林间，陈牧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布衣，一步一步走来，一缕缕阳光沿着树叶的缝隙，从他的身后映照过来，在林间映照出一个不长的影子。
“……怎么了？”
陈牧看着两人。
三章差不多一万二，总算写完了，我咳嗽是慢性支气管炎，天一冷就发作，好几年了，也没法治好，只能将就一天是一天。

第169章 碾压
“原来是这样。”
听罢小荷的叙述，陈牧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许红玉的一头青丝。
许红玉并不是真正清冷无情的人，或者说这个世上，不存在绝对的无情之人，哪怕是修炼一些‘无情’类意境的，也只是走在这条道路上而已。
许红玉只是在很小的时候起，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自己的心底，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层清冷的冰，但这世界上依然有能轻易戳破这层冰的人，譬如许红玉的父亲许一川，哪怕是早就有所预见，但许红玉想的只会是‘万一’父亲还在世呢。
亲眼见到许一川化作炼尸。
她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也彻底解开了当年的一桩悬案，是何家阴谋设计，将关于许一川的情报送给天尸门余孽，埋伏算计，最终使得许一川失踪，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陈牧轻轻拍打许红玉的脊背，他知道这种时候说再多安抚的话都没有意义，该做的就只有陪她一起哀伤，但他却有比哀伤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吧。”
陈牧将目光投向小荷和许红玉逃来的方向，道：“何家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天尸门，我们去了结这一切。”
许红玉微微抬头看向陈牧，她并没有哭泣，但周身却环绕着一缕肉眼可见的水雾，那是随着心绪荡漾的坎水意境，此时欲言又止。
小荷听罢微咬唇角，道：“可是那人掌控着煞尸，说不定还会有第二具，而且现在正午时候已经过去了，就算还在大白天也……”
她知道陈牧很强，比许红玉强的多，更早几个月就迈入锻骨境了，但煞尸终究是堪比五脏境的炼尸，哪怕是在大白天，受到天时的抑制，也依然是十分可怕的。
“就是夜晚又能如何。”
陈牧轻声道：“天尸门余孽，鼠辈而已，走吧。”
这一句话顿时让小荷微怔，她知道陈牧性格沉稳极少冒险，哪怕现在为许红玉而感到愤怒，也不太可能失去理智，但却依然有这种自信能面对天尸门的煞尸。
小荷看着陈牧的眼眸中顿时泛起一丝微光：
“姑爷您已经……”
她知道陈牧领悟意境已经很久了，在意境上的悟性也是冠绝一代，现在面对堪比五脏境的煞尸依然有这样的底气，那一定是意境方面突破了，迈入了第二步！
迈入第二步的意境，是足以匹敌五脏境，也能匹敌煞尸的！
许红玉此时也怔怔的看着陈牧，看着那往林中走去的，陈牧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恍惚，但还是握住了小荷递过来的手，两人一起往林中走去。
……
林间。
一株高耸的古树下。
化作煞尸的许一川此时整个身躯都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地上，而赖垄则左手握一枚骷髅圆球，绕着许一川的尸体不断转着圈。
他时不时晃动两下手中的骷髅圆球，从中流淌出一些鲜血，一滴滴的落下，浇灌在煞尸的头顶，并一点点的渗透进去。
许一川埋入地面的尸体周围，以其人为中心，用鲜红的血液画着一个妖异的图案，图案的几个点位上摆放着一块块褐色的尸块，不断的散发出阵阵煞气，凝结并交织成一股，从地下往尸体中涌去，不断的涌入许一川的体内。
要想炼制玄尸，非一日之功，赖垄自然不是在炼尸，他眼下在做的，是以煞气和自身精血，强化对许一川这具炼尸的压制和控制，防止再出现之前炼尸灵性太过强烈，以至于强行反抗操纵的情况。
至于逃离的许红玉与小荷。
他倒并不太在意。
等许红玉和小荷再带着瑜郡的高手过来，他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留着许红玉与小荷，或许未来还有机会进一步刺激许一川这具炼尸的灵性发作，何况一个易筋境和一个锻骨境的女人，也没什么值得一杀的，杀了也很难制成炼尸。
然而。
就在赖垄念念有词，将一滴滴的妖异血水都滴落在许一川的头颅上，令其全部吸收进去时，他忽然动作一顿，露出一丝疑惑之色，看向不远处的丛林。
但仔细感知，却并未感知到什么异常状况，于是眯起眼睛开口道：“放你们一条生路，却还要赶来送死么？”
接着。
就看到许红玉与小荷的身影从林中走出，两人都冷冷的看着他。
赖垄轻哼了一声，把手一扬，埋在土中的许一川煞尸便破土而出，之前被阳光照射而消散的一些煞气，此时又充裕了不少，将面貌再次遮挡起来，看不真切。
“该不会以为这具煞尸还有灵性，不听老夫使唤，能凭此破绽杀死老夫？那你们这些小女娃可太过天真了！”
许一川的煞尸能反抗他，不仅仅是因为灵性强烈的缘故，更主要的原因是在正午时分，炽烈的阳光下战斗，煞气消退许多，受到的影响很大。
倘若是在夜晚，灵性再强都不可能反抗他的操纵。
何况现在。
他以精血加强了控制，哪怕在大白天也不会有问题了。
“也罢，既然你们赶着送死，那就送伱们上路罢。”
赖垄看向许红玉和小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淡漠，他的确对许红玉和小荷没有那么强烈的杀意，但硬要送上门来，那也没必要放走。
当下意念一动。
唰！
许一川化作的煞尸便在黑雾的裹挟中，化作一道残影，向着许红玉与小荷扑了过去，挥出漆黑大手，这次再没有任何的生涩和阻滞，就要将两女毙于掌地。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叹息传来。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许一川所化的煞尸前方，抬手向下摄拿而去，一股近乎肉眼可见的劲风呼啸，一下子就硬生生的将许一川身上缠绕的煞气搅的四散，轻飘飘的一掌拍在其肩头，霎时间将其整个人拍的没入泥土之中，只剩下半个脑袋在外，
许一川的煞尸受此一击，躯体剧烈震动，引起地面泥土翻滚，再次显露出的面容上露出煞尸的狞恶神色，下一刻就要从地下再次扑出。
但。
陈牧却只摇了摇头。
“岳丈大人，得罪了。”
他再次一掌落下，霎时间五指之中蔓延出一缕缕雷光，汇聚化作一束肉眼可见的雷霆，伴随着堂皇正道之威，轰然一击落下。
轰！！！
所有凝聚的煞气，在雷霆之威下，轰然溃散炸开，恐怖的威力更是沿着地面，向四周蔓延出近一丈，皆是肉眼可见的紫色雷霆，炸开一个深坑！
受此一击，从深坑中被炸出的许一川炼尸，终于一下子剧烈颤栗，一身的煞气被震的彻底分崩离析，又经阳光一照，就此不再动弹。
“五脏！”
赖垄早在陈牧现身的那一刻，就瞳孔剧烈收缩，继而口中怪叫一声，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立刻转身往远处逃去。
若是一般人，或许还会辨错什么，但他是何等人物，在陈沐现身出手的那一刹那，就看出了陈牧展现的元罡真劲，那是绝对的五脏境手段！
并且更骇人的是，驱散煞尸身上煞气的那股狂风、还有后面的那紫色雷霆，这些都不是什么寻常手段，能明确的感知到，那是意境之威，并且还不止于第一步！
这是来了个什么怪物！
赖垄心中一阵狂叫。
看上去和许红玉一样年纪轻轻，出手就是五脏境的元罡真劲，对于意境的控制更是达到举重若轻的程度，一击轰散了煞尸的煞气，又一击雷霆彻底击碎了煞元，这样的威力之下甚至没将煞尸本身轰杀成渣，而是几乎没过多的破坏尸体，何其骇人。
难怪许红玉和小荷两个人会突然回来！
“哼。”
陈牧以雷霆之威，将许一川身上的邪煞彻底震散之后，目光就落向逃窜的赖垄，只轻哼一声，往前一步落下，就直追了过去。
赖垄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中骷髅圆珠之上，霎时间圆珠骤然亮起，继而陈牧前方的泥土轰然炸开，两具身形高大，浑身缠绕着漆黑煞气的煞尸陡然出现，并直接挡住了陈牧的去路。
赫然又是两具煞尸！
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小荷，心中一时有些震惊，虽然猜测赖垄可能掌控有不止一具煞尸，却没想到足有三具之多，而且后面这两具，煞气还要更浓郁许多。
倒不是这两具比许一川的煞尸更强，而是许一川之前在正午的烈阳下出手，一身煞气被驱散了很多，此时也没完全恢复，但这两具深埋地下的煞尸，却处于全盛状态。
然而。
面对两具新出现的煞尸，陈牧却是看也不看，直接抬手一掌落下。
他掌中迸发出浑厚的元罡真劲，在虚空之中一下子化作‘风’，‘雷’，‘火’三种不同的元罡，继而再次汇合归一，凝聚成一只烈火滔天，缠绕着雷霆的大手，浩浩荡荡的一击落下，恐怖的威能直接从两具煞尸身上轰然碾压过去。
砰！砰！！
两具煞尸几乎没能抵抗一个呼吸，身上的煞气就接连炸开，然后连同整个身躯都是轰然炸碎，在熊熊烈焰中迅速燃烧，化作一缕缕黑气消散。
一掌灭杀两具煞尸！
“这……”
小荷看着这一幕，终于是彻底惊的呆了。
她之前跟随许红玉在紫雾山脉，参与过数百人的大规模混斗，见识过煞尸的威能，那的确是一般的五脏境都能纠缠一二的力量，就算是各宗真传，也极少有能一击灭杀一具煞尸的本事，但在陈牧这里，却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
虽说有处于大白天，炽阳映照的缘故，但这会儿已经不是正午时分，烈阳对于煞气的压制已经没有那么的大了，能一击轰灭两具煞尸，仍然是令人震撼。
她本来预想中，陈牧也许是巽风或震雷中的某一种意境有了突破，迈入了第二步的境界，具备了能与五脏境匹敌的实力，但眼前这一幕，何止是与五脏境匹敌，就算是她曾经在紫雾山脉混战中见识过的，天剑门古弘等真传弟子，恐怕都要逊色不止一筹！
陈牧似是不想耽搁任何功夫。
也不想发生任何意外。
一掌将两具煞尸碾压灭杀的同时，他整个人甚至都没有在原地停留，就直接向着赖垄追了过去，两具煞尸是在他身后被滔天火海和雷霆震灭成渣。
继而只是一步踏出，就追上了赖垄那干枯瘦小的身影。
“居然还有离火，该死！”
“你是谁？！”
赖垄眼眸中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更伴随着几分震骇，陈牧的实力绝对是大宗门真传的水准，而且在大宗门真传里，都能排在前列。
陈牧并未回答赖垄的话，只目光淡漠的向着其后颈抓去。
赖垄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厉之色，猛然一咬牙，五指用力，竟是一下子将掌中那个骷髅圆球捏的崩碎开来，继而炸开一片浓郁血雾，将他整个人一下子覆盖在其中。
那干瘪的四肢、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盈起来，接着他整个人猛然回身，一拳向着陈牧挥出，并迸发出一股漆黑浓郁的煞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拳形印记。
“尸煞印！”
他发出一声嘶吼。
陈牧面无表情，右手去势不止，但在半空中五指收拢，也化作拳头，与赖垄挥来的那一团浓郁凝练的尸煞拳印直接碰撞在一起。
轰！！！
雷霆轰鸣，烈火滔天。
尸煞乃是至阴之气的一种，近乎能侵蚀污染极多种类的元罡，但恰好无论震雷还是离火，对其都是绝对的克制，前者镇压一切邪祟，后者本身就属于至阳至烈。
那凝练的尸煞拳印，先经由雷霆一击，便轰然炸碎化作一片片黑雾，试图向陈牧继续蔓延的时，又被烈火裹挟焚烧，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崩溃。
雷火之威去势不止，一下子轰击在赖垄的身躯之上，将其整个人轰的横飞出去。
“啊……”
赖垄口中发出痛苦的嘶吼，整个人那膨胀了许多的身躯，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一路向后横飞，直至撞上了一株合抱粗的古树，整个人直接嵌入其中。
其一头干枯的白发尽皆被焚烧殆尽，整个身体上也到处都是雷击的焦痕，镶嵌在那株古树的树干之中，一时已是只剩出气，没有进气。

第170章 烟消云散
陈牧负手向前，走到古树前方，看向嵌入树干中的赖垄。
“迈入五脏境，终究还是有些独特手段的。”
他微微摇头。
虽说是不想沾上一些天尸门的歹毒手段，因此他直接雷火齐出，一击灭杀两具煞尸，又一击将赖垄彻底击溃，但那只是他如今的实力远胜于寻常五脏境。
倘若换成一般人，即使是余九江在这里，或许都未必能留下赖垄其人。
天尸门修炼的东西虽然是歪门邪道，但其实也一样是淬体法，只不过他们淬炼的是尸体，精血不存于自身体内，而是炼化在炼尸之中，以及那操纵炼尸的骷髅玉。
赖垄此人，在天尸门余孽中恐怕都不算弱，操纵三具煞尸，若是在夜晚煞气最为浓郁之时，占据天时地利，就是对上大宗门真传，也能对抗一二。
但很遗憾。
赖垄遇到的是他。
即使是在夜晚，稍微棘手一些，但也一样没有任何机会，不仅仅是他雷火之威对尸煞有着绝对的克制，更兼他如今的实力，也是非同一般。
五脏境存在的实力，在不考虑天时地利等其他因素的情况下，其实很好区分，在陈牧迈入五脏境之后，对于这个层次的了解也比以前更加清楚。
像余九江老爷子。
倘若将他的坎水意境第二步，视为‘一份’威能，那么他自身的元罡真劲差不多也是‘一份’左右，合起来就是两份。
像孟丹云这样的真传，虽然其掌握的巽风坎水两种意境，都不曾踏入第二步，但她的五脏境至少淬炼到了六七次以上，单凭元罡的威能，差不多就是‘两份’，再加上两种发挥完美的意境，打起来就比余九江要强，但又不至于碾压。
而他。
以玉骨之境，迈入五脏，气血之浓郁远强于常人，哪怕内脏尚未经历淬炼，起步具备的元罡真劲，就差不多有近‘两份’左右，更兼风雷火三种意境迈入第二步，那就是足足五份！
是孟丹云的一倍还多！
这样的差距，可不是两个孟丹云就能与他相比，而是哪怕五个六个孟丹云这样的存在合起来联手，都难以同他抗衡！
至于说心剑、血煞这些意境，迈入第二步的话，威能差不多就是‘两份’到‘三份’之间，除非是阴阳、天剑等顶尖意境，否则都不会超过三份。
倘若只是第一步，那往往就是‘半份’左右。
赖垄所调动的三具煞尸，在白天炽阳映照之下，很难发挥出一份的实力，但若是在夜晚阴气最重的时候，那就能发挥出一份多，甚至一份半的力量。
而其自身最后拼命的那一下，耗尽所有积累精血和煞气，打出的那一记‘尸煞印’，则勉勉强强有两份左右的威能了。
对付一般的五脏境还行，但在他面前，却还远远不够。
咔嚓！
陈牧一挥手，将这株古树上半截击断，令其横飞出去，接着将镶嵌有赖垄那干枯身躯的底部树桩整个拔起，一路拎着返回，很快回到了原处。
许红玉这会儿似乎心境已经平复了许多，正目光复杂的看着许一川的尸身，继而就看到回返的陈牧，目光落在赖垄的身上。
“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陈牧将树桩扔在地上，然后来到许红玉旁边，语气缓和的问道。
许红玉目光复杂的看了看还剩一口气的赖垄，迈步走了过去，但最终却没有开口询问，而是玉手一挥，击打在木桩的顶部，整个木桩砰的一下子垮塌下来，将镶嵌在其中奄奄一息的赖垄彻底掩盖，也令其失去最后一丝生息。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动作，没有说什么，也不急着去检查赖垄的尸体，而是将目光投向许一川的尸身，其头颅深处的煞元已被他彻底震碎，整具尸体横躺在那里，在日光的映照下，尸体上不断的散发出缕缕黑气。
小荷此时也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许一川的尸体。
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许一川是那样耀眼的人物，她跟着许红玉时，几乎每天都会听着许红玉说爹爹今天又怎么怎么样，不仅仅是许红玉心中的英雄，也被许多余家人视为未来能扛起余家大梁的存在，可最终却还是遭到了天尸门余孽的暗算，沦为一具煞尸。
的确也是，倘若不是已经身死，化为了被人操纵的尸傀，许一川又怎么可能抛弃下许红玉不管，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杳无音讯。
这时。
许红玉走了过来。
她怔怔的看着许一川的尸体，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久远的记忆，一幕幕的从心中闪过，她每一次开心笑着跑过去，许一川都温和的将她抱起，给她说着笑话。
在仅有一个女儿的情况下，许一川不像那些子嗣后代众多的余家嫡系们，仅仅只看重嫡长和有才华的儿女，而是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她一人。
在她眼中，
许一川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这么多年的苦苦调查，尽管心中也很早就有了预想，但先前再见到已是煞尸的许一川时，她心中堆砌的冰墙仍然一下子土崩瓦解。
“……”
许红玉最终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向一旁的陈牧，小声道：“让我爹爹他，好好安息吧。”
陈牧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屈指一弹。
一朵火苗飘然飞出，落在许一川的尸身之上，继而迅速燃起熊熊烈火，将其尸体整个覆盖在其中，离火意境的威能全开，将一缕缕散溢的黑雾灼烧殆尽，席卷了皮肉，烧透了筋骨，整个尸体在烈火中渐渐溶解化为灰烬。
许红玉看着这一幕，目光轻颤了一下，然后这颤动越来越止不住，最终无声的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伴随着最后的一切，化为尘埃。
陈牧轻轻搂过许红玉的肩膀。
他看向许一川那在离火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尸身，也是心中微叹了口气，被炼做煞尸的许一川，连落叶归根的机会都没有，也不能如常人一样安然下葬。
虽然他的感触远没有许红玉那么深，但若是他的亲人落到这种境地，沦落为尸傀被人摆布而欺辱……天尸门余孽也好，全盛的天尸门也罢，他都要令其一并化为尘埃。
终于。
一切烟消云散。
……
“红玉姐姐。”
县府的一个院落里，陈玥活泼的迎了上来，向着许红玉打招呼。
实际上她和许红玉的接触并不算很多，但天天和余茹呆在一起，时常听余茹讲许红玉的事情，也是耳濡目染，对许红玉当自己未来的嫂子，心底也是没什么别扭。
许红玉冲着陈玥微微点头。
陈牧道：“玥儿，你红玉姐姐才刚回来，有些疲乏，让她去休息吧。”
“嗯嗯。”
陈玥眨了下眼睛，看看许红玉又看看小荷，隐约间意识到了什么，很乖巧的应声，然后就站在一旁，看着许红玉和小荷进了县府里面安置的屋子。
她凑近陈牧旁边，小声道：“哥哥，怎么了？”
“发生了些事，以后再同你说。”
陈牧看看陈玥，只这样说了一句，陈玥就懂事的没有追问，然后跟在一旁说着些陈牧离开之后遇到的事情，陈牧一一听着，一路回到自己的屋子。
他倒了杯茶，喝了几口，待到稍晚一些的时候，便起身出了屋子，去了许红玉的房间，小荷悄悄的给他开门，将他送到里间。
许红玉正坐在一张几案旁，看着桌上的茶盏怔怔出神，望见陈牧进来，看着陈牧一路走到面前，一时有些不由自主的移开视线：“我今天……是不是太狼狈了些。”
“都会这样的。”
陈牧看着她说道。
许红玉低着头道：“是吗？但我可能……不是多么好的人，我从小练剑只是想得到父亲的夸奖，后来练剑也只是为了追查父亲的事，但真正查到的时候，我却又没能力为父亲报仇，让父亲得到解脱。”
陈牧语气平和的道：“努力去做的人，并不比做得到的人差，他们只是欠缺了时机，只是欠缺了些命数，那些是人力所无法违抗的部分。”
说着。
陈牧轻轻一抖桌上的茶盏，一滴晶莹圆润的茶水溢出，落向许红玉，但紧接着就在许红玉身前三寸的地方凭空停驻，并悬停在半空之中。
“你看，伱领悟出了坎水意境，又会比谁差，若再有一些时间，你也能超过你父亲，也能做到那些事情，你父亲看到了你的意境，也一定在为你而欣慰。”
“是吗……”
许红玉怔怔的看着那一滴悬空的茶水。
她看向陈牧，这会儿忽然没有那些对陈牧领悟三种意境、短短时间内就步入五脏境的震撼，而是多了一丝其他的情绪，道：“你，是不是也很累？”
纵有再绝世的悟性，再高的天资，境界修为都不可能是凭空出来的，必定也是经历了难言的苦修和磨砺，要再论起艰苦，她知道自己更远远无法和陈牧相比，陈牧生于底层，那是怎样的环境，父母早亡，连衣食都要为之忧虑。
相比起陈牧所经历的，她的这些似乎都不算什么，但陈牧却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那样的高度……她有时都会感觉疲惫，那陈牧呢？
“有一点吧。”
陈牧笑了笑。
其实相比起许红玉的努力，他的艰苦也是一样做不得假的，且不说在得到系统面板之前，每日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活着。
就算是得到了系统面板，并一步步变强，他又有什么时候曾肆意放纵过自己？
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不曾去勾栏听曲，不曾放纵欲望，每天都在思考着下一步，思考着之后该做的事，要应付的事，在外人面前的无限风光，又有谁知道背后付出的辛劳。
许红玉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很欣慰。
在很久之前许红玉对他是没什么异样感情的，哪怕相识数年也一直都是下属与上司，直至他在对付天尸门余孽时，终于展露出了历经艰苦而铸就的实力，才总算是在许红玉眼中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从年轻、沉着、冷静、稳重、识大体、知格局、有天赋……到不知觉间，身影已经比她更高大，恍惚间第一次给了她和父亲许一川一样，护着她的感觉。
而他对许红玉，是从欣赏，到见色起意，再到她心境混乱时，趁虚而入，到猎妖时一连串的关护，更多的是占据了她父亲的空缺，虽说他也并不介意扮演那样的角色，保持一个近乎无所不能的形象，但如果许红玉也能稍微懂得他一点，会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一些事情，那他也……再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许红玉看着陈牧，忽的小声道：“你是不是，藏了很多想说的话？”
连她都有很多很多想说的，但从来都不去说，那陈牧呢？
“我想说的么……”
陈牧听着许红玉的话，眼眸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闪过许多的回忆，最后道：“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你听吧。”
许红玉现在什么事情都可以和他说了，但他心中的很多秘密，也许永远都只能是秘密。

第171章 灾临
官道上。
一辆马车缓缓而行。
驾着车的人是小荷，车上坐的人则有陈牧、陈玥以及许红玉。
此时，马车的车厢之中，许红玉和陈玥都靠坐在陈牧的旁边，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陈牧的双腿之间，各自露出沉浸的神色。
在那里。
摆放着一张图。
图上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一眼看去便似有朦胧意境映入心间，明明只是看着一幅图，却好似是真的在望着一片巍峨耸立的山脉，有一种千山不动的气势。
这正是从何家得到的艮山图。
余家的坎水图他不可能随身带着，随时参悟，但这幅艮山图却没有什么，所以他去往安瑜县的路上，是一直带着的，而回来的路途中，也是一直带着的。
许红玉已经悟出了坎水意境，接下来无论是继续深入感悟坎水意境，将坎水意境深入到第一步的极限，去尝试突破第二步，还是感悟第二种意境都可以。
而在陈牧看来，感悟第二种意境是更适合许红玉的路线，因为她如今的修为仅止于锻骨境小成，想在锻骨境就悟出坎水意境第二步，对她来说太难了一些。
并且。
领悟了坎水意境之后，更兼解开了许一川的心结，现在的她体质已经一如常人了，前几天陈牧稍加试探，弥漫的水意如同绕指柔丝，再练艮山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至于陈玥……
说来她其实不该在尚未悟出势之前，去直接窥视更高一层的意境图，但陈牧考虑到她最适合的也许并不是坎水意境下属的坎水类剑法，于是便将自己从艮山图中分解出的一种势拿来与她试了试，结果发现，陈玥对艮山一脉比对坎水一脉的确更契合。
早前陈牧也不是没有以巽风、震雷等对陈玥进行测试，但都大差不差，只有艮山对她明显与其他几种不同，这让陈牧也不太明白原因，总不能是雪山正在发育的缘故？
总之。
试出陈玥很倾近于艮山图之后，陈牧便从自己艮山图的领悟中分解出了一门剑法教给她，同时也让她可以参图领悟，只不过每天的参图时间最多一个时辰，不得沉浸太久。
唯独小荷，练的是坎水一脉剑法，并且也掌握了势，怎么都不适合去参悟艮山，于是就沦落为驾车人，虽然有点委屈巴巴，但一想到这次回去，许红玉和陈牧就要完婚，她这个小侍女也总算要熬出头了，心中还是有些美滋滋的。
马车行驶的不快。
但在官道上依然比较颠簸。
不过坐在车厢里的人，却都对颠簸没有太大影响，尤其陈牧双腿之间的那副艮山图，更是丝毫不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牧的心神渐渐从艮山图上移开，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艮山意境（未领悟）】
【经验：10002点】
【可推演次数：0次】
“终于是够了。”
他看着系统面板的描述，心底微微摇头。
从拿到这幅艮山图，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早就超过了一个月。
光是在瑜城就呆了近半个月，之后带着陈玥去安瑜认亲的路上，因为乘坐的是马车，而不是他背着陈玥直接一日千里的赶路，因此又是将近十天，之后在安瑜县又呆了四五天，现在是回返瑜城的路上，又过去了五六天。
虽然淬体法迈入五脏境之后，他不需要再特意拿出时间去修炼淬体法，五脏内息循环会自行运转，可以将更多的时间放在意境的修炼上，但之前实在太过繁忙了。
主要还是覆灭何家之后那半个月，各种琐事一堆，大大迟滞了他对艮山图的修炼，不过这一路走来，见缝插针的参悟和修行，第一次推演总归是凑齐了。
想了想。
陈牧还是意念一动，将经验兑换为推演次数，然后直接就开始了推演。
虽说这会儿‘左右护法’都在旁边，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参悟一个艮山意境也没什么令人惊讶的，何况许红玉和陈玥也都不是旁人。
嗡！！！
伴随着系统推演的开始，陈牧只觉得一刹那间，身旁的许红玉和陈玥都消失了，紧接着是马车也消失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荒芜的大地。
而视线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绵延的山脉。
那是何等巍峨高耸的山脉，哪怕相隔很远，都令人心中升起一种仰望的感觉，山峰之高直入云端，甚至似与那一片蔚蓝而至高的天穹相连！
那山脉是怎样的厚重，像是世间万物尽毁，它仍然会屹立在那，像是天穹倒塌下来，它依然能撑起天穹，化作那一根擎天之柱。
“不动如山……”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山者，厚重，势也。
众多刀法之中，以艮山一脉的刀法最为繁多，因为这一脉最重势，尤其从艮山之中演变出来的势，更是复杂繁多，也更契合刀这种兵器。
与风雷火三种意境不同。
这是一种巍峨的力量，既是守御自身，又是镇压万物，更可化作擎天之柱。
也许在攻杀和威力方面，不如风雷火三种意境，但有了艮山意境，元罡真劲中就能化出一份艮山元罡，自身的守御之能会大大的提升，尤其是立足于地之时，更能借助地势以迎万物，自身便是大地之上绵延的‘山’！
左右两侧。
许红玉和陈玥几乎同时被惊醒过来。
两人都是惊诧莫名的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的向着陈牧看去，就感觉到陈牧整个人身上，升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厚重山势，明明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却仿佛是一座山。
“吁！”
小荷也察觉到变化，停住车架。
这种沉重之势不仅仅是虚无缥缈的势，而是化作了实质，并蔓延向四周，明显的作用在了整架马车上，令整个马车都似一下子沉重了许多，车轮在官道上印出更深的痕迹。
“这是……艮山意境？”
小荷将马车停下后，掀开帘子，将头探入车内。
许红玉冲着她微微点头，看向陈牧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慕意，这就是陈牧，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领悟一种意境是如此的容易，在车架行驶之间，就悄然做到了。
想想她一路参悟数日，感觉到的只有晦涩难懂，始终不得半点要领，陈牧虽说比她参悟的要早很多，甚至如今也是五脏境的人物，但这样就悄然悟出艮山意境……
许红玉呆呆的坐在那里。
一时间只想到，自己以后给陈牧生的孩子，可千万不要因为她而拖后腿才好。
当然要是陈牧知道许红玉这歪到不知哪去的念头，大概只会为此失笑，虽说现在他迈入五脏境，论起真正的悟性也确实比许红玉更高了，但若是同一层次，他还不太能判断自己的悟性和许红玉相比谁高谁低呢，不过要是把系统面板也算作他的悟性，那大概是整个天下，都没什么人能在悟性方面与他相比的。
无声息间。
陈牧睁开了眼睛。
继而那种沉重蔓延的意境一收，整个车架立刻仿佛抛掉了千钧重担，一下子又恢复到之前那轻空的情况。
“好了。”
陈牧冲着小荷微微点头，道：“继续走吧。”
不过话音落下，却见小荷、陈玥等都发呆的看着他，尤其是小荷，一时间心中只想吐槽，这可是意境啊，是艮山意境啊，哪怕只是初步领悟，也是瑜城里无数武者心心念念的境界，到了陈牧这里却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仔细想想，好像对陈牧来说的确也不是大事了，自家这位姑爷可是迈入五脏境，兼具风雷火三种意境的存在，到了七玄宗那都是顶尖的真传，真正的绝代人物。
马车继续向前。
陈牧则低头看着那副艮山图沉吟。
不怪他反应平淡，实在是领悟一种新的意境的确不算什么，仅仅只是第一步的情况下，大概也就能为他所调动的天地威能增添个‘四分之一份’？
相比起他如今的实力来说，的确是微不足道的提升，除非艮山意境能迈入第二步，那样才是扎扎实实的一大步，将具备‘六份’威能在身。
“不知道乾天和坤地，分别练成的话各自是多少份的天地威能。”
“汇合为完整的乾坤意境之后，又是多少。”
陈牧自语一声。
为什么六腑境的上下跨度很大，其实也是从五脏境开始的，最弱的六腑境，那种勉强踏入的，甚至都没悟出意境第二步的，恐怕顶天也就四五份的威能。
而晏景青这种顶尖的，六腑全部淬炼圆满，兼掌三种第二步意境，传闻更说其有一种意境都接近第三步了，具备的实力若也按威能来分，至少都得是二十份起步。
正当陈牧思索事情的时候。
陈玥悄悄跑到前面的车架上，和小荷聊了起来，一时间只听见阵阵笑声。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小荷忽然说道：“……说起来上次和姑爷一起出来，还撞见天灾了呢，姑爷说是我上辈子有罪，被老天爷责罚呢。”
陈玥掩嘴轻笑道：“宁姐姐这么好的人，上辈子能有什么罪？”
两个丫头一阵说笑。
这边正在马车中看着艮山图沉吟的陈牧，却忽的微微一怔，隐约觉得好像天地间产生了某种变化，于是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但却并未看到什么异常。
“怎么了？”
小荷和陈玥见到陈牧出来，一副似乎察觉到什么，观察四周的样子，都不由得停止了说笑，也纷纷顺着陈牧的视线往四周观察。
但见官道开阔，四周没有什么人影，远处还有些开垦的农田。
“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牧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如今的他，迈入五脏境，内天地与外天地循环，更兼三种意境迈入第二步，对于天地的变化感受十分敏锐，只是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变故。
又是什么天灾？
但这次给他的感觉却又和上次的大旱完全不像，甚至都不止是不像，而是截然相反，感觉根本就不是一个类型的变化。
而就在这时，许红玉却也走了出来，她怔怔的看了天空一眼，然后又伸出玉手，放在身前，似乎在感知什么，道：“好像，水意变得浓郁了些。”
“水意？”
陈牧心中微动，终于是反应了过来，难怪他无法清晰判断，原来这是他所不曾领悟的那一方面，既然给他的感觉和大旱完全相反，并且许红玉能明显的感觉到天地间的水意在渐渐变得浓郁。
那，其原因恐怕也就不用多猜了。
大潮！
现如今差不多是刚刚入春，河中的冰基本都已消融，仿佛印证着‘没有瑞雪就不是好年’的说法，新年入春的第一变，就是几种基本天灾之一的潮灾！
其实我不太想写许一川这部分，因为难度很大，很担心笔力不够控制不好，但之前的伏笔又总不能不回收，那也显得奇奇怪怪，只能硬着头笔收回前情，也算了结一个部分。

第172章 谋划
瑜城。
玄机阁。
位于楼阁一层层的屋房之中，一双双眼睛霍然睁开。
“终于来了。”
在顶层的厅堂中，身披玄袍的玄机阁执事刘宿缓缓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天地。
玄机阁的天机测算对于命数之类往往会虚无缥缈一些，但对于象征天地变化的‘灾害’的预测往往都十分准确，前后误差几乎不会超过一个月。
潮灾。
这是几种灾害之中，相对比较特殊的一种，因为其灾害范围往往只发生在各处河道附近，妖物也只会从水中出没，并往往伴随着洪水的肆虐。
但玄机阁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潮灾相较于旱灾、寒灾，地脉的影响会更大！
地有多深？
没人知晓答案。
因为越是往地下深入，天地之力的堆积就会越浑厚，深入到一定程度，别说是五脏六腑境的武者，就算是换血境的存在，也一样会被阻拦在外，无法继续往下。
世间诸多天灾皆与地脉有关，像大旱之时，河水井水会在短短一日之内消失殆尽，就是被变动的地脉所吞噬，而潮灾涌起的洪水，也是从地下汹涌而出。
进，没有什么，出，就不一样了！
因为纵是换血武圣都无法深入地脉之中，所以这天地间绝大部分的天材地宝，都是被埋藏于地下深处，就算明知道它在那里都无法挖掘。
可在潮灾之时，天地翻覆，洪水从汹涌的地脉之下涌出，一些地脉薄弱之处的天地之力就会发生变化，产生一些缺口，使得人可以深入其中探索！
潮灾。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一种天灾，但对于武者来说，却是一种机遇！
玄机阁此次有三位真传，多位执事来到瑜郡，为的就是这一次潮灾，甚至为了防止其他各家宗门察觉端倪，大多是趁着紫雾山脉之际行动。
包括不久之前，在内城策划的，调动何家刺杀陈牧的计划，也是要让晏景青误认为他们玄机阁是想趁虚而入，在城中制造混乱，谋夺势力，攫取钱财。
但实际上，那不过是他们想让晏景青这么想！
晏景青察觉到陈牧被刺杀，必然会对玄机阁处处打压，而他们玄机阁遭受了晏景青的处处压制，短时间内调派更多人手来瑜郡，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刺杀陈牧一个区区监察司都司，何家和余家谁会灭亡，陈牧是生是死，关系都根本不大，甚至试探出晏景青的底牌后手更好，试探不出都没什么。
至于说谋夺瑜郡，那也不是短时间内要做的事。
真正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此次潮灾！
他们玄机阁，此次十位执事、两位护法皆已到达瑜郡，更兼三位真传，还有大量悄然进入瑜郡的人手，比起其他任何一家，都占据了绝对的先机！
潮灾持续时间最多十天半个月，等到七玄、天剑等宗门，派遣更多人手过来瑜郡，一切早就已经结束了，他们皆已功成身退，等待下次天时。
唰！唰！！
无声无息之间，一道道玄袍人影尽皆出现在楼阁之内。
“开始了。”
“这瑜郡的两江六河，各位应该都清楚方位了，也不必多说，这两日尽快赶往预定方位，待潮灾正起之时，沿着河道一一排查地脉，这瑜郡地处偏僻，平时不受七玄宗重视，地脉之下的资源必然积累不少，这一次要尽量攫取，越多越好。”
“黑水河就交给我了。”
“我去黄沙河。”
“……”
一道道玄袍人影各自出声，实际上早在几日之前，就已经提前分配好了地点，过来汇聚也只是再次确认，以防止出现什么差错。
而就在众人一一言说，各自分配任务之际，位于众人角落里的，一个同样披着玄袍，但却戴着面具的人，双眼之中却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冷冽，忽然出声道：
“去龙门河之前，我想先去杀个人。”
此言一出。
堂中一些玄袍人影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有人眉头一蹙，道：“我知你想杀谁，但不要耽误了大事，那陈牧区区不过一个小辈，以后想杀随时可杀，这次要是不尽量多攫取一些珍物，等下一次潮灾，可不知道是要多少年以后了，你虽然年纪已高，但若此次珍物获取的多，我玄机阁也不是没有秘法，能让你再生育后人，未来去玄州再起一族。”
虽然是唯一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的人，但在场的所有执事、真传都很清楚这人是谁，自然便是失踪至今的何家曾祖，七玄宗前任执事，何无忧！
何无忧听罢，却并不言语，眼眸中只有阴冷。
什么再生育后人，另起一族，且不说玄机阁能不能做到，纵然能又如何，他已年过八旬，先前又受伤不轻，疗伤损耗了许多元气，用不了几年就难以再维持五脏境的实力了，再起一族不过是天方夜谭，就算真能再生育几个儿女，未来也再难发展到余家的程度。
如今的他心中什么念想都没有，只剩下报复，唯有杀了陈牧，杀了余九江，灭了余家上下满门，方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陈牧！
此子为人阴险，更兼天赋非同一般，若非玄机阁相阻，他这些日子早已去谋求下手的机会了，尽早将其扼杀，不可能任由陈牧继续逍遥在外。
何无忧不说话，其他执事也都或蹙眉，或哂笑，或摇头。
“我看也是，暂时不要对那个陈牧动手，刘执事先前不是测算过其命数，乃是‘命线悠长，命不该绝’之人，强行对其杀伐，往往只会适得其反。”
“不错，没必要与这种人物一般见识，我等只需要顺应天时，未来随手就可以将其铲除，何必急于一时，何无忧，伱难道还担心我玄机阁不会替你复仇？”
几个人纷纷开口。
但就在这个时候，刘宿却忽然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试一试，如今乃潮灾将至，天地变动，也正是天机命数紊乱之时……陈牧此子到底还是有真传之资的，万一未来变成个棘手人物，那也是难事，趁着天灾之时下手铲除倒也无妨。”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刘宿则停顿了一下，看了何无忧一眼，继续道：“主要是，根据情报，陈牧此人如今并不在瑜城，不久前其人去了安瑜县，并不在晏景青的羽翼之下，而今应该还在回返瑜城的半路上，也许……这就是恰到时机的天时呢？”
这句话说出来，终于是让场中一些执事露出思索的神情。
何无忧则始终目光阴冷不语。
过了片刻。
站立在众人上首的一位，穿着深色玄袍的人缓缓开口。
“刘执事所言，不无道理，恰在此时潮灾降临，天机命数紊乱，又恰在此时，其人不在瑜城，也许正是一种天机，试上一试也无妨。”
“护法明见。”
刘宿冲着那深色玄袍人影拱手。
在玄机阁，护法的职位凌驾于执事之上，乃是真正六腑境的人物，此次来到瑜郡，也是为了争夺最关键的两江之地的资源。
玄机阁护法端木淳此时淡淡的看了何无忧一眼，然后收敛视线，道：“那就这样，具体如何行事，你等自行商议，本座还要先行一步。”
他是没空理会这种小事的。
倘若是截杀一位七玄宗正儿八经的真传弟子，那还值得他在意几分，但一个尚未真正拜入七玄宗，出身于瑜郡偏僻之地的小人物，他还没有太多兴趣关注。
话音落下。
端木淳便身影一晃，消失在了楼阁中。
“多谢刘执事。”
这时何无忧眼中的阴冷之色一敛，冲着刘宿拱手一礼。
刘宿笑笑，脸上的皱纹堆积，道：“何执事不必客气，我也是上次测算陈牧此子命数之际，总觉得有些不同寻常，如今既然时机恰当，那自然是尽早处理为上。”
“嗯……”
何无忧微微点头，眼眸中再次流露出阴冷。
陈牧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出现的就是余九江，然后还有一个个余家人物，陈牧只是开始，他会让余家所有人，都在恐惧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
官道上。
平整的道路此时一片泥泞。
天穹之上乌云密布，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断落下，马车的行进速度慢了不少，车轮时不时的陷入泥泞之中，又再次被马力拽出。
最为诡异的是，明明天在下雨，但天地间仍然弥漫着白蒙蒙的雾气，那是一片片浓郁的水气，遮蔽视野，目光可及几乎不到一丈。
“潮灾……”
车架前，陈牧站在那里，目光凝望四周。
一滴滴雨水落在他的身上，但他并未用元罡驱离，而是任由其浸湿身上的衣衫。
相比起寒灾和旱灾，潮灾的乱象其实是最小的，但造成的恶劣破坏，却并不比寒灾和旱灾差，主要是潮灾之时几乎必发洪水，还是那种滔天大洪！
若是练肉武夫，在洪水之中自然能够保命，但这世上真正能练武者寥寥，绝大部分都是寻常平民，遭遇大洪几乎没有逃命之机，农田土地村落都会遭到破坏。
当然。
据他所知，潮灾除了灾害之外，也会带来许多机遇。
瑜郡的两江六河，地脉都会受到影响，而产生一些缺口，或有东西被从地下冲出，或可以主动沿着缺口进入地下探索，不过往往也比较危险。
“瑜城快到了，你们这次回去之后就都留在城中，不要外出了。”
陈牧转过身冲着许红玉等人说道。
许红玉如今实力其实很强，锻骨境加上坎水意境，在潮灾之时更能发挥实力，但她这一趟历经紫雾山脉，再到追捕天尸门余孽，一路劳苦，不适合继续奔波，而且潮灾之时，瑜城城内也不会安宁，护城河一样会因此翻涌，哪怕河道会被提前截断，以种种手段挡住在，也会有妖物趁着大雾弥漫，入城吃人。
以许红玉的实力，又任着斩妖司的副都司，在瑜城镇守也很合理，晏景青也不会有什么反对，至于小荷就不用说了，实力不够怎么调动都没什么，陈玥更不在衙司任职。
至于他自己。
陈牧脑海中闪过瑜郡各处的地图。
洪灾这种天灾，他是阻止不了的，作为监察司都司，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做些该做的事，若非这两日要护送陈玥小荷等人回瑜城，这时候的他多半已身在江河之畔。

第173章 杀机现！
“万事小心。”
许红玉看着陈牧，最终只小声说道。
陈牧是晏景青委任的监察司都司，在潮灾之时自然不可能留在瑜城，两江六河至少要有一处归他处置，虽然许红玉也想跟着陈牧行动，但她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遇到什么危险说不定还会拖陈牧的后腿，的确留在城里才更让陈牧放心。
而且以她练成的坎水意境，在这种雾天，感知能力强于一般人许多，也更适合在人口密集的瑜郡郡城行动，或捕杀妖物，或阻止水害。
“放心。”
陈牧冲着许红玉微微点头，然后伸手弹开她发丝间的一滴圆润雨水，道：“等这次潮灾过去，我们也就该……嗯，瑜城到了。”
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画风奇妙，有些不太吉利，于是半路止住，正巧看到远处，朦胧白雾之间已经能望见一些瑜城的轮廓。
很快。
马车来到了瑜城之下。
此时环顾四周，能看到那条环绕瑜城的护城河，已经是河水汹涌几乎漫溢而出，所有的城门此时都已被封闭堵死，包括护城河也都被闸口切断。
“什么人！”
城上有巡逻的守卫冲着朦胧中模糊的马车呼喝。
但话音才刚落下，一个东西就从下面飞了上来，那守卫下意识的伸手接住，顿时就看到是一枚令符，上面有‘瑜郡监察司都司谕令’的文字，面色一变。
“是都司大人！”
“快快放下吊篮！”
那守卫立刻冲着远处大声呼喝。
不过这时陈牧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道：“不用了。”
话音落下。
就见一道人影沿着高耸的城墙，几个纵跃就落到了城上，穿着一身浅色纱裙，但在雨中却没有沾染半点泥泞污浊，甚至淅淅沥沥的雨水都在她肩头悄然滑开。
许红玉登上城墙后，紧接着是小荷，略微有些艰难的在几处借力两下，也攀上了城墙，最后是一声惊呼，却是陈玥被陈牧一个环抱，直接高高的扔上了城墙。
这还没完。
陈牧劈手截断了马车，将驾车的褐鬃马提起马腿，也是一个发力，将这匹体型壮硕，蕴有一丝妖物血脉的褐鬃马，也硬生生的扔上了二十多米高的城墙！
褐鬃马在空中发出一声嘶鸣，四肢蹄子胡乱摆动，但飞上城墙之后，许红玉就立即伸手向前，虽有些勉强，但还是接住，放到了一旁。
旁边的守卫俱都看的呆了。
陈玥飞上来还不算什么，这样一匹高头大马，呼啦一下被扔上二十多米的城墙，还是令人十分震撼的，一时间神情更加恭谨，侍立在一旁。
陈牧隔着遮蔽视线的白雾，远远看了一眼城墙上的许红玉等人，却是没有上城，只微微吸了口气，便将目光放沉，并转过身往远处走去，几步落下，消失在雾中。
来的路上，
他就已经接到了晏景青的调令，让他去负责‘清平河’一带。
如今潮灾已经降临，他路上护送陈玥等人已耽搁了一些时间，这会儿自然不会再跟着入城去休憩喝茶，将人送到之后，便直接转步，往清平河一带而去，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他这也不算什么。
他不算心怀天下，忧国忧民的圣人，但在其位，履其事，一直是他的作为。
“姑爷都不先回家一趟……”
小荷站在城墙上，站在许红玉的侧后方，看着城下那模糊的人影彻底消失，不由得小声说道，又拉了拉旁边陈玥的小手。
许红玉一直注视着朦胧的雾气，将坎水意境的感知悉数张开，直至再也感知不到陈牧的气息，这才收敛气息，心中低喃几声。
……
清平河是瑜郡六大河之一。
其横穿景瑜、平瑜两县，与瑜郡两江之一的‘乌沙江’汇流。
相比起两江来说，清平河没有那么宽阔，仅止三四十丈宽，但其河水却十分汹涌，远远超过其他五大河，在潮灾之时，属于最为凶险的河流之一，在历年的潮灾之中，清平河洪灾造成的伤亡，远远超过其他大河。
晏景青让他来负责清平河，毫无疑问是将除了两江之外，难度最大的一副担子交给了他，那么他也不会懈怠，此时以最快的速度往清平赶去。
虽然迷雾重重。
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纵使迷雾再大，只要天地之力不乱，就不可能会迷路。
“不知道两县之地怎么样了。”
陈牧在雾中疾行，此时也不分官道小道，一路横穿，心中更喃喃一声。
此时潮灾刚起，洪水应该尚未爆发，两县之地的官吏倘若稍微能做点事，应该已经在着手那些靠近河域的村落的民众撤离了。
他作为监察司都司，监察瑜郡，更有过目不忘之能，如今脑海中是有一副清晰的瑜郡地图的，甚至细致到一县、一乡之地，对于清平河流域也是十分明晰。
“景南、景正两乡，中心地带的黎庶必须全部撤离，那一带地势低洼，更兼河道两岸没有堤坝，一旦潮灾全面爆发，这两处低洼之地必被淹没。”
陈牧一边奔行一边判断形势。
这是在他接到命令之后，就早已经提前考虑过的事情，此时还要再细致推敲一番。
“其实要是能将这部分的河道改流、修筑堤坝，使其引入另一边的两百里荒原，那潮灾的影响就会大大降低，只不过……”
陈牧摇摇头。
修筑堤坝、改流河道，要钱更要人。
在如今这种世道，吏治败坏，以武犯禁，涉及到这样的大工程，基本都是不必想的，哪怕晏景青愿意调拨银子，更以自己的威严强压去做，但总不可能一位堂堂监察使，还能亲自去一年两年的盯着河道，一转头就不知道堤坝里都填了些什么东西了。
等十几年后再次潮灾之时，胡乱应付凑数的河道堤坝被洪水一冲，想要再追问当年负责的官吏，哪里还能再找到人，甚至晏景青本人都大概不在瑜郡了。
至于说什么派人盯着，又能派谁呢。
上到宗门子弟、执事，下到瑜郡各大家族官吏，谁不想着先拿好处？
哗、哗。
雨不知不觉间下的更大了一些。
陈牧的步伐也不由得更加快了许多，在雨中一路疾行。
雨量增大，清平河的洪涝会来的更快，他不清楚最重要的几处地方，黎庶百姓撤离的怎么样了，眼下必须要尽快赶过去。
淅淅沥沥。
一滴滴婴儿指头大的雨点不断落下，让陈牧脚下的大地不知不觉间都出现了一片片的水洼，那浓郁的白雾反倒是稍微消散了一点，视线能看的更远了一点。
可就在陈牧不断往前奔行时，忽然他眼眸中微光一闪，整个人还在疾行之中，却足底一个发力，整个人忽的凌空一个翻身，高高跃起数丈。
嗤！
几乎就在陈牧凌空纵跃的时候，他左侧的白雾一下子从中央一分为二，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将他先前越过的那片方位一斩而过，在大地上留下一道绵延数丈的沟壑！
陈牧凌空避过这一击之后，落在一片泥洼之中，脚下溅起无数泥水。
他没有再往前奔行。
而是冷冷的看向四周。
“天剑门？”
分裂的白雾之中，一个身披玄袍的人影缓步走来，其脸上满是苍老的皱纹，手中握着一柄剑，看着陈牧，目光中泛起一丝森冷。
“情报果然有误……能提前预判躲开老夫一剑，对气机的感知应当不是初步迈入巽风意境能做到的，看来你的巽风意境，是已练到第二步了。”
巽风意境第二步！
倘若只是领悟了巽风和震雷两种意境，那倒也没有什么，最多就是有堪比大宗真传的悟性，但能悟出第二步的意境那就不同了，以陈牧的年纪，可以说必能位列真传，甚至在真传中的排名，都不会很靠后。
果然他同意何无忧的提案是正确的，陈牧此人在命数上看不出什么异状，但一路崛起至今，步步出人预料，是命数中波动极大的人，的确要尽早杀之。
雨水越下越大。
化作瓢泼大雨，一盆一盆的倾洒落下。
“原来是玄机阁刘执事，那刚才的剑气，应该不是剑意，而是晚秋意境了。”
陈牧站立在泥泞的低洼之中，眼皮不抬的掠过四周，语气淡漠的道：“都还有谁，既然都已经来了，何必躲藏？”
“呵呵呵，不愧是能悟出意境第二步的天骄人物，魄力倒是不凡，也难怪何兄对你那么想杀之后快，现在连我都觉得，过来一趟是来的对了。”
后方雾气之中，又一位玄袍人影走出，比刘宿的样貌年轻一些，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年纪，脸上挂着一丝淡笑，但看向陈牧的视线，却也泛着杀机。
蔡久生本没打算过来，但刘宿的布置恰到好处，杀了陈牧之后他正好还来得及去他负责的那条河域，在这里更多的是顺路，而今一看顺路似乎是十分正确的决定。
陈牧此人，在瑜郡这个小地方，竟都能悟出巽风意境的第二步，这样的悟性足以称得上是可怕，毕竟连孟丹云那样的七玄真传，都还不曾悟出巽风意境的第二步。
这样的人物，
未来是有可能成为晏景青那种存在的！
“玄机执事蔡久生。”
陈牧淡淡的开口，他如今对各宗情报掌握都不少，就算没有见过真容，但对于执事这个级别的人物，也基本能够一眼辨认出来：“何无忧也在吧，还有一人是谁？”
何无忧虽然一直没现身，想要在暗中偷袭于他，但气息早已被他所捕捉，不过除了何无忧之外，他的感知中还有第四人。
“哈哈哈，陈兄这巽风意境第二步的感知，的确非同寻常啊，连我都藏匿不住，我其实只是个顺路的，只要陈兄早点死在他们三个手里，那我就不用耗费力气出手了。”
咔！咔！！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道人影从陈牧右侧的雾气中迈步走出，每一步落下，其脚底那泥泞的水洼都咔嚓咔嚓的冻结成冰，所到之处，白色的雾气尽皆凝成一片片冰雾，仿若一朵朵冰花绽放。
玄机阁真传，程厚华！
“是玄机阁的真传么，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监察都司，也能引起这么大的重视，劳烦四位五脏境高人在此设伏，如此兴师动众，还真是受宠若惊。”
陈牧目光淡淡的扫过程厚华，然后看向左侧，在那白雾之中出现最后一个玄袍人影，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其气息他曾经在瑜城的时候感知到过一次，怎么都不会认错，正是何无忧无疑。
何无忧！
程厚华！
两位玄机阁执事！
为了杀他一个监察都司，趁着潮灾来临，他不在瑜城，要去处置洪灾之际，足足四位五脏境存在伏于四周，封锁所有去路，要断绝所有生机！

第174章 斩五脏！
“陈兄太谦逊了，你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尚未拜入七玄宗门下，就能凭自己悟出巽风意境第二步，来日必然会是我之大敌，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倘若让你拜入七玄门下，迈入五脏之境，再练出个三四种意境，那还得了？”
程厚华笑呵呵的从背后的竹篓中拔出泛着缕缕寒意的剑，道：“所以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让我以后坐立难安，还是请陈兄早些上路，莫要挣扎受苦。”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他将手中清寒剑一扫一挥。
霎时间，一股寒意弥漫四方，天穹之上倾盆落下的雨水，一片一片的定格在空中，尽皆化作一缕缕的寒冰，连同附近的雾气尽皆被冻结在一起。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雨水连同雾气，被冻出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区域，冰层之上有元罡真劲流转，将所有人都封锁在这狭小的区域中央。
“上路吧。”
刘宿淡淡的道。
他年轻时也和程厚华一样唠叨，废话很多，但现在年纪大了，话就渐渐的少了，尤其陈牧掌握有巽风意境的第二步，超出预料，未免意外，还是及早杀之。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手中之剑轻轻一挥，一缕秋风之意荡开，萧瑟之中伴随着丝丝凉意，每一缕凉意都是一丝剑气与杀机，一下子化作千百道，向着陈牧落去。
嗤！嗤！嗤！！！
肉眼可见的一束束无形剑气，向着陈牧破空而去，每一道都足以贯穿钢铁，上面都蕴含有元罡真劲流转，在狭小的三丈之内，几乎封锁了陈牧所有的方位。
而几乎就是在刘宿出手的下一刻，何无忧也紧接着悍然出手！
实际上他才是场中，对陈牧杀机最为强烈的人，但他清楚他的实力在场中属于最弱，陈牧掌握了巽风意境的第二步，不是他轻易就能拿下来的，所以他便始终隐忍不发，直到程厚华封锁天地，刘宿悍然出手，他这才将隐忍的杀机一下子爆发出来。
嗡！！！
何无忧出枪，整个人立足于地，仿若一座泰山，手中之枪并无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法，就仅仅只是以最简单的挥击，如若泰山压顶般，向着陈牧的后脑而去。
原本被程厚华封锁天地的冰方之中，杀机就已经犹如丝丝寒意交织，这时候两位五脏境出手，更是将所有的森冷寒意都引向陈牧，似已为陈牧选好了葬身之所。
就在下一刻，
陈牧出手了。
一样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法，有的仅仅只是朴素的一刀。
这一刀，缠绕着巽风意境之威，刀气凝而不发，盘桓于流银刀身之上，仅只一击，就将来自正面的刘宿挥出的所有秋风剑气全部席卷碾碎！
当！
这是刀枪碰撞的声音。
陈牧这一刀挥出的是一道圆弧，在击破了刘宿所有剑气的同时，裹挟着的支离破碎的剑风一记回旋，便与背后落下的何无忧的一枪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同时一双冷漠的，近乎没有感情的眸子看向何无忧。
“不好。”
何无忧几乎是一刹那间，就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般的危机，但此时此刻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凝固在原地，并露出一丝震骇。
缠绕在陈牧流银刀上的，不仅仅是巽风意境之威，还有真正的元罡真劲，此人早已踏入了五脏境，迈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轰！！
仿佛山崩般的声音从何无忧的枪身上传来。
陈牧这一刻展现出的元罡真劲，在何无忧的感知中简直凝练到恐怖的程度，远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仅一下就硬生生击破了他的元罡真劲！
艮山意境者，以自身为山，借助地势，固然能发出势若山倾般的沛然一击，但若是被人以正面击破元罡真劲，那么便如同山崩，与地脉的联系反倒成为累赘，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做出更多的动作！
这种停滞其实并不长，甚至连十分之一息都不到，对于磨皮练肉的武者来说，甚至可能都无法察觉，但在五脏境的存在面前，却足以决定胜负，乃至生死！
嗡。
陈牧眼眸中寒芒一闪，隐约有千风凝聚。
在流银刀的刀锋之上，那凝而不发的巽风意境，此时终于一下子延展出去，化作一束肉眼可见的刀气，纵横丈余，在何无忧元罡被破，短暂凝滞之时，一下子就掠过了他的上半身，并在后方那一片片冻结的冰壁冰雾上，留下一道沟壑裂痕！
“……”
何无忧整个人彻底凝固在原地，一缕血线从他的左胸一直蔓延至右肩，整个上半边的身子已悄无声息的与下半截断开，尽管因为天地间弥漫的丝丝寒意，而使得两部分依然冻结在一起，但却已经不可能再弥合到一处。
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牧，眼眸中全是难以置信。
陈牧，才不过二十六岁，情报中其人突破锻骨境也不过是一年之内的事情，纵然是以极其夸张的进度，强行冲破五脏境的界限，那也必然是根基虚浮，怎么可能凝练出如此强悍，近乎远胜于他的一身元罡真劲？！
要知道刚才那一下，陈牧是以纯粹的元罡真劲，硬生生搅灭了刘宿的秋风剑气一击，继而又与他的背后一枪碰撞，正面击破了他的元罡，最后才迸发出巽风意境之威，在他一招用尽，元罡被迫，彻底没有回转余地的那一刻，给出致命一击！
尽管身为五脏境强者，生机和意识没有一瞬间消亡，但此时也是迅速消退，何无忧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来，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仍然还带着一丝茫然。
他。
何无忧。
堂堂五脏境的存在，曾屹立于瑜城的顶点。
陈牧于数年之前崛起之时，还不过是个小小的底层差人，甚至都入不了他的眼，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让何家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此消亡，让他就这么葬身于此？
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做的错了。
谁能给他一个答案？
作为曾经瑜郡四大家族的支柱之一，曾立于瑜郡顶点的存在，何无忧就这样带着茫然，意识彻底的消散于天地间。
只留下玄机阁三人，各自变得凝重起来，目光都为之变化。
此时此刻。
天地间除了雨声之外一片寂静。
冰封的三丈方圆之内，包括一开始嘻嘻哈哈的程厚华，也是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刀杀了一个何无忧，这倒没有什么，何无忧本来就没什么实力，属于五脏境之中几乎垫底的存在，只勉强迈过那个门槛，更兼年过八十，也没掌握艮山意境的第二步，比起刘宿等人都相差许多，甚至程厚华都有把握一剑杀之。
关键在于陈牧先前那一刀之中，展现出的元罡真劲，是一种惊人的浑厚！
以陈牧的年纪，还有以前的各种信息，就算情报再怎么有误，也绝对不可能是踏入五脏境好几年了，必然是才迈入不久。
刚刚迈入五脏境不久，甚至可能都没经历过几次五脏淬炼，就能拥有这种雄浑的元罡真劲，这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陈牧前四境的根基，打磨到了超乎寻常的程度！
铜皮浑肉，横练锻骨？！
不！
绝对不止如此！
“玉骨……”
刘宿的脸色有些难看。
哪怕是磨皮、练肉、易筋三境皆练到极限，练出虎豹雷音的高度，也不可能刚突破五脏境不久，就能有这样雄浑可怖的元罡真劲，这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以玉骨入五脏！
只有锻骨境也练到极限，才有可能在初步迈入五脏的情况下，元罡真劲就堪比寻常人八九次淬炼的程度，能比拟两种寻常的第二步意境！
“陈兄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以玉骨境入五脏，连我都不曾做到这一步，恐怕陈兄如今的实力，比起我都还要略胜一筹。”
程厚华凝重的看着陈牧，声音低缓的开口。
他如今五脏淬炼七次，论起元罡真劲的质量，大概和陈牧相差不多，但他的凛冬意境尚未迈入第二步，比起陈牧那迈入第二步的巽风意境，怎么都要弱上一筹。
倘若他没有一时心起，跟过来看的话，仅凭刘宿和蔡久生两人，是根本不可能留住此刻的陈牧的，甚至联手都未必能胜。
此时。
陈牧的视线终于从何无忧的尸体上收回，淡漠的看了一眼程厚华三人之后，却并不过多废话，霍然一刀再起，向着距离最近的刘宿当头落下！
他实在没有兴趣再和玄机阁的人过多废话，如今潮灾来临之际，玄机阁置之不理也就罢了，甚至跟踪伏杀于他，此等行径如何称得上正道宗门，也配执掌一州一郡！
“哼。”
刘宿眼见陈牧一刀袭来，顿时冷哼一声。
手中剑起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霎时间晚秋之意浓郁，化作一束肉眼可见的剑气，凝练于剑锋之上，迎着陈牧的刀袭去。
“小辈，不要以为迈入五脏境，就能横行天下，五脏境亦有强弱之分，老夫可不是何无忧那等年纪衰老的废物！”

第175章 皆杀！
嗡！！！
刀剑碰撞，迸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巽风意境与晚秋剑气交汇，短暂的冲突之后，强行碾碎了刘宿的剑气，继续侵袭落下，但最终被刘宿的元罡挡下。
刘宿的年纪才不过六十，虽然看上去年老，但那时因为占卜天数而付出了心血，实际上比起何无忧的状态要好得多，更兼年轻时五脏多淬炼了几次，练成的又是晚秋意境，所能调动的天地威能差不多有两份，比何无忧强了近一倍。
尽管抵挡这一击，刘宿也是被震的连退数步，后背几乎撞上冰壁，但眼眸中的冷意却并不消退，因为程厚华和蔡久生两人的攻击已左右而至！
此刻。
三人赫然是呈掎角之势，将陈牧围在中央，仍然是封锁了陈牧的方位。
蔡久生挥出的是一根竹尺，青绿的竹尺之上蔓延出暖春生机，但去势却十分凌厉，攻击的是陈牧的后颈要害，元罡真劲流转，是毫无迟疑的全力出手。
他很清楚以陈牧的实力，几乎能胜过三人中的任何一人，五脏境除非彼此差距太大，否则往往都是易败而难杀，一旦让陈牧从三人的包围之中冲出，那么再想追杀陈牧就不可能了，也大概追不上具备巽风意境的陈牧。
锵！
陈牧回身一刀，与蔡久生、程厚华碰撞，将两人的攻击悉数拦下。
而此时刘宿又再次调整了呼吸，元罡真劲恢复流转，从后方继续夹攻而上，并冷声道：“今日天机命数混乱，无人相救你就安心死于此地吧。”
轰！！！
三人的攻击汇聚到一处，一下子将三丈冰方击碎，漫天的雨水再一次洒落下来。
而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瞳中，陡然泛起一丝雷光，只见他一脚踏地，霎时间一束雷霆沿着漫天洒落的雨水蔓延开来，将方圆三丈之内化作一片雷域！
刘宿、蔡久生、程厚华，三人齐齐变色！
噼里啪啦！
这一击虽不是天雷阵阵之时，但却也有雷霆利水之威，一下子迫使刘宿、程厚华两人都不得不挥剑抵挡，撑起元罡真劲来抵挡那蔓延的雷光。
这雷光出现的快，去的也快，几乎就是刹那间的功夫，从雨中蔓延开来后，便迅速消散于天地间，仅仅只剩下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雷弧，还在落地的雨水中交织。
而陈牧的正面。
只见蔡久生整个人凝固在那里，仿若一尊雕塑，眼眸中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一缕血线从其额头一路蔓延下去，整个人生机赫然断绝！
“不好，走！”
刘宿此时顾不得惊骇，已经意识到了不对，立刻大吼一声。
虽然早知道陈牧掌握有震雷意境，但刚才那一下，根本不是第一步的威能，否则也不可能逼迫的他和程厚华都不得不全力抵挡，以至于无暇支援蔡久生。
巽风！震雷！
两种迈入第二步的意境！
再加上那浑厚的，堪比常人淬炼七八次脏腑的元罡真劲，陈牧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区区四人就能够围杀的程度，至少也要十人汇攻才有机会！
而今猝不及防之下，何无忧和蔡久生先后毙命，只剩他们两人，想继续围杀陈牧无疑是天方夜谭！
嗤嗤！！！
刘宿和程厚华的反应都极快，在看到蔡久生殒命的一刹那，两人就齐齐调动了全部的元罡真劲，各自向着陈牧打出一击，然后飞快的就要往远处遁逃而去。
可陈牧此时眼眸中只有一抹冷冽，他为了让四人全部身死，不惜浪费一点时间，先后杀死两个，此时此刻，又怎么可能还让两人有逃走的机会。
轰！
几乎就是一刹那，陈牧双手持刀，流银刀的刀锋之上，迸发出一股炽烈的火炎，尽管在暴雨之中火炎不盛，但有狂风之威相助，依然翻滚汹涌，其中更蔓延出一束束雷光。
陈牧纵身一跃而起，让刘宿和程厚华的一击落空的同时，也是悍然一刀，隔空向着刘宿斩落下去，霎时间风雷火三相之力疯狂交织，化作一道绵延数丈的雷火巨刃，截断了漫天洒落的瓢泼大雨，一击落在刘宿的头顶！
“啊！”
刘宿正待逃走，但尚未逃出两丈，陈牧的攻击就当头落下，一时间不得不调动全部的元罡真劲，更将晚秋意境发挥到极致，试图挡住陈牧这隔空的一击。
然而陈牧这一刀乃是近乎全力出手，风雷火三种意境交汇，更兼元罡真劲的爆发，蕴含的天地威能几乎是他的一倍还多，堂堂正正的碾压之下，根本无从抵抗！
不止风雷，竟还有离火！
刘宿眼中露出骇恐。
轰！
刘宿几乎只来的及发出一声大叫，整个人便被那横贯三丈的雷火刀刃淹没，一下子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横贯数丈的裂隙和一团漆黑的焦糊状物。
逃！逃！逃！
程厚华这时候根本不敢多看后面的情况，只知道在雨中竭力遁逃，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逃到了数十丈外，在陈牧的视线中已只剩下一个黑点。
可陈牧这时却是冷着脸，持刀一步迈出，身上隐约弥漫起一丝丝雷光，足底更有一缕缕劲风交织，一步落下，就在雨中拉开一道绵延十几丈的丝丝电弧。
唰！唰！
他在孟丹云离开瑜城后的几日里，练就巽风意境之后，也将孟丹云教给他的秘法‘凭风引’练到了契合的第三层，这门秘法对于低境界的武者来说并无太大作用，因为境界低时，奔行速度也不够快，风的阻力也没太多影响，但随着境界越高，速度越快，奔行之时风的阻力就越强，而‘凭风引’这门秘术，则可以凭借巽风意境，将奔行之时风的阻力全部消解，甚至迈入第三层后，还能引为助益，使得身法比常人更快许多。
若单凭这一门身法，或许还不够快，但陈牧兼掌震雷意境，且迈入第二步的层次，哪怕尚未修行震雷一脉的秘法，单凭震雷加持，也能凭空提升几分身法速度，风雷彼此叠加之下，他的速度几乎快到可怖的程度，短短瞬息之间，就生生赶上了程厚华！
“完蛋了，完蛋了。”
程厚华感知到后方的气息顷刻逼近，一时间心中惊骇，自己果然不该跟何无忧这倒霉催的老东西一路，这下不光何家爆了金币，连他怕是也要爆了。
怎么就能惹到这么一个怪物，风雷火三种意境迈入第二步，更练就玉骨，这岂不活脱脱就是一个顶尖真传，是接近七玄宗真传之首的可怕人物。
瑜郡这种偏远小地方，竟然能冒出这样的妖孽，简直匪夷所思！
当下。
程厚华几乎没有什么迟疑，一下子摸出一枚颜色妖异的丹丸，将其一口吞入腹中，紧接着浑身气血陡然一涨，霎时间元罡真劲激增，奔逃的步伐也陡然加快。
同时他每一步落下，都有元罡真劲坠落，一朵朵冰莲花从他所过之处生起，然后在空中一朵朵的炸开，化作无数的冰凌，锋利无匹，向着陈牧穿刺而去。
“雕虫小技。”
陈牧仍然继续往前追去，但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束束火炎迸发，与那些冰凌碰撞在一起，将其完全吞没融化，整个人丝毫不停。
此时两步追出，就已经来到了程厚华的后方，手中流银刀一起，相隔还有三四丈，便直接挥出，待刀刃落下时便已几乎赶上了程厚华的后背！
咔！咔！咔！！！
程厚华依然亡命逃窜，一时间头也不回，他身上那陡然膨胀许多，在陈牧感知中几乎要达到三四份之多的元罡真劲，一下子汹涌而出，融入雨水帘幕，刹那间于平地之上，冻结起一面高耸数丈的冰面，拦在陈牧的刀前。
陈牧这一刀轰击在冰面之上，风雷火三相意境迸发，与冰面上流转的元罡之力接触，一时间形成剧烈碰撞，轰的一下令整个冰面为之炸碎。
“……”
陈牧看到凭借此一招短暂阻挡，又逃出数十丈的程厚华，目光淡漠，却是继续追赶上去，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大宗门真传交手，虽然程厚华远不是他对手，但的确比刘宿等人难缠的多，还有强行拔高元罡真劲的保命的手段。
但这种手段不可能持久，而且对于激增的元罡真劲，程厚华的掌控度也明显不如之前，这种冰面看似弄的声势浩大，但实际上远不如多迸发一些冰凌更能延缓他的步伐。
唰！
陈牧周身风雷交织，几步之后便又追上了程厚华。
程厚华再次激起一片冰面，又是强行挡住陈牧的一刀，再次逃出数十丈，但这一次的冰面却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强韧，被陈牧的流银刀生生击破的同时，一缕无形的元罡也强行破出，命中了程厚华的后背，令他闷哼一声，周身气息一炸，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终于。
又逃了一段之后，程厚华的前方出现了一条汹涌的河流，却正是绵延的清平河支流！
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喜色，整个人猛然一跃，就往河中扎去，只要能逃到河里，那就有机会了，陈牧虽然有震雷意境也能借助水势，但不如他的凛冬来的直接！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陈兄咱们后会有……”
噗！
陈牧的身影出现在程厚华背后，周身缠绕着丝丝雷弧，漠无感情的看着他，手里的流银刀缠绕着风雷火，往前一送，程厚华一身元罡真劲竭力爆发，在脊背凝聚出一面冰镜，但仍然没能挡住这一刀，被陈牧的刀锋从背后贯穿至前胸。
程厚华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河水，艰难的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一股澎湃的雷火之威在他体内爆发，淹没了所有脏腑，让他生机瞬间消散，眼神也随之黯淡无光，与陈牧一并坠落到了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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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喷发
汹涌的河水中，陈牧手握流银刀，贯穿程厚华的身躯，目光冷漠的撕裂水流，伴随着风雷火的元罡迸发，将其整个人从水面一路压到河底，最后澎湃的元罡沿着流银刀的刀锋寸寸迸发，将程厚华那如若横练的躯体生生震成了无数碎块，沿着河水一路冲刷消失。
看着程厚华就此死的不能再死，陈牧心中终于微缓了口气。
“到底是宗门真传，非同一般。”
他微微摇头。
且不说程厚华的实力本身就远强于其他三人，身上还有不同寻常的手段，那吞服之后忽然暴增一大截元罡的丹药，就不知道是什么名堂，让其元罡之力几乎提升了近一倍！
倘若程厚华再强一些，或者悟出凛冬意境的第二步，那么服用那枚丹药的情况下，就算不至于彻底逆转局势，也绝对能够与他抗衡。
只可惜程厚华还是不够强。
不过那种玄奇的丹药，也让陈牧心中对这些大宗门真传更郑重一些，哪怕灭去了程厚华的生机也不算完，还要将其尸体也彻底粉碎崩裂，免得再有什么诈尸手段。
这时。
陈牧屹立于河底，河底的汹涌水流足以将沉重的牛马都裹挟着一路冲下，但却无法撼动陈牧的双足，他就这么牢牢的站立在河底，仿若一块不动的礁石。
此时陈牧的视线已经从程厚华身上收回，转而望向眼前，只见程厚华先前所用的那柄泛着寒意的剑，此时正笔直的倒插在河底的淤泥之中，但其并没有陷入进去，而是将淤泥连同附近的一小部分河水都冻结在一起，整个被冻在冰块之中。
“好东西。”
陈牧将手伸过去轻轻一拍，一缕离火意境震碎了冰封，将那柄剑拿到手中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程厚华身上并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尸体被他震碎的时候他都已经看得清楚，那竹篓里也是空空如也，其人身上唯有这柄剑，而这剑也的确不是一般之物，应当是以万年寒铁锻制而成，在宝器之中也属于近乎顶尖品质。
这柄寒剑对程厚华的实力加成相当可观，至少让他的凛冬意境增强数成，否则的话，光凭第一步的凛冬意境，还不至于挥手间就是那么大范围的各种寒气冰封。
“可惜此物与我所练意境性质不符。”
倘若他练的是坎水意境或兑泽意境、这柄清寒剑就算加持没有那么大，但至少也可以拿来用，但如今他掌握的风雷火三相，除了巽风意境勉强能与之契合，雷和冰没有任何加成效果，火和冰更是逆向相克，以其施展招法，不但没有加成，反倒还会削弱。
不过这终究是一件品质顶尖的宝器，就算来自于程厚华，不太容易拿得出手，但以后到了玉州的州府那边，自然能有办法将其交易出去，或换取其他适合之物。
唰。
陈牧拿着清寒剑在河底走了几步，很快来到一丈外，在淤泥中捡起了一把形态朴素的剑鞘，并将清寒剑收入剑鞘中，一下子严丝合缝，并且寒气也再无泄露。
“程厚华此人，若是以这清寒剑和凛冬意境，倾力抗灾的话，倒是能有很大的成效，但指望这些人去应付潮灾……”
陈牧摇摇头。
相对来说程厚华的实力虽然一般，但要是对抗潮灾，其实比他能发挥的地方更多，譬如凭借冰封的手段，在合适的地势区域，就能短暂的使河流改道。
如今才刚刚入春，天气还没有那么的暖，河水也是一片冰冷，冰封能够维持很久，足以让很多个村落都免于洪涝之灾。
但玄机阁这群人不添乱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指望他们有所作为基本等于幻想，他们大概是巴不得晏景青调动瑜郡所有兵力都去抗灾，然后趁机去大肆搜刮各种天地灵物。
心中念头迅速闪过后。
陈牧便仰头往上看去，准备要跃出水面。
河水相当浑浊不堪，更兼汹涌无比，可以说普通人，甚至磨皮境的武者，落在河底恐怕都是难以再挣扎出去，但对陈牧来说却并无太多妨碍。
踏入五脏境之后，内天地循环自成，即使在河底呆一两个时辰都没事，不过此时的他还要尽快去最重要的几个地方查看洪涝受灾的情况，没有太多时间勘察河道。
不过。
就在陈牧在淤泥中一踏，整个人就往水面上而去的时候，忽然一股凶恶的气息从浑浊的水中一冲而至，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
迎着陈牧而来的，就是一张血盆大口，足有水缸般大小，口中是一圈又一圈的螺旋状牙齿，更伴随着一股可怖的威压，看上去仿佛深渊之底，令人心中震骇。
然而陈牧如今是何等人物，自然不会有所畏惧，此时只冷哼了一声，右手握拳迎着那如若水缸般的血盆大口，猛然一拳落下。
噼里啪啦！！
霎时间水流炸开，在河面上惊起一道十丈水浪。
陈牧的拳头裹挟着浑浊的泥水，仿若洪流一般，其中更汇合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电光，就这么一下子撞进了那张血盆大口中。
那张血盆大口明显吃痛，一下子就不由自主的将巨口闭合，并往后退却一段。
此时。
能看到其整个身躯，赫然是一条粗达近两尺，长约数丈的怪物横贯于河道之中，其通体漆黑滑腻，血盆大口的边缘有两条绵长的须子，近似一条大号的鲶鱼。
“四阶妖物，黑妖鲶……不，这气息，距离五阶应该也相差不多了，又借助水势，难怪抗下我那一拳，都似没有太大伤害一般。”
陈牧略微眯起眼睛。
他对各种读过的妖物录都是记忆清晰，基本只要是书中记载过的妖物，他都是能一眼分辨出来，眼前这只黑妖鲶在这一类妖物中，都属于体型极大的了，并且妖物并没有武者那种明确的锻骨、五脏的划分，所谓四阶五阶，只是依照体型和强度去进行判断。
据说黑妖鲶最多也就是五阶，若是能再往上蜕变，就有机会蜕变为‘蛟’，并且其本身似乎就具备稀少的‘黑蛟’血脉，其精血提纯之后，也勉强能制成一些劣质的易筋丸。
瑜郡流传于黑市的一些易筋丸，有些就是源自于此。
并且黑妖鲶也属于十分典型的妖物之一，在很多偏远的村落，一些不开化的愚民，甚至奉其为河主，烧香祭拜，更有甚者，每年为其奉上血食，祈保风调雨顺，但实际上这不过就是一种稍微能凭妖力驾驭些水势的妖物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呼风唤雨的能力。
咕噜咕噜！
黑妖鲶一口没能将陈牧吞掉，还被陈牧的一记混合震雷之威的拳头打的痛苦不已，一双猩红色的巨大眼瞳中仿佛有人性化的震怒，再一次张开血盆大口。
但这一次却不是冲着陈牧吞噬过来，而是有一股汹涌的妖力汇聚，一下子就调动了附近的河流澎湃汇聚过来，化作一束肉眼可见的冲击，迎着陈牧落下。
接近五阶的黑妖鲶，在潮灾之时，顺应天时，更兼于汹涌河道之中，占据了地利，一时间打出的汇聚妖力一击，其威力足以令一般的五脏境都手忙脚乱。
然而陈牧却是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并不过多啰嗦，此时右手一翻，就抽出了流银刀，刀锋之上，风雷之力交织，双手握住刀柄，向着正前方猛然一刀劈落。
哗！！！
但见陈牧正前方的河道，以他的流银刀方向为中心，一下子分裂开近三丈区域的无水地带，刀气纵横下，更是撕裂了河面。
黑妖鲶喷吐而来的那一道水流冲击，被陈牧的流银刀从中央一分为二。
紧接着，
陈牧身在水中，脚底猛地一踏，河面霎时间又炸开一片水花，他整个人则宛如炮弹一般，顶着汹涌的激流逆行而上，直接来到了黑妖鲶的头颅上方。
手中流银刀缠绕着风雷之光，往下猛地一刺，径直贯穿了黑妖鲶的天灵盖。
“呜哇！！！”
黑妖鲶张开的血盆大口中，此时竟是发出了诡异的婴儿哭叫声，虽然脑子都被陈牧的刀气一下子绞碎，但妖物毕竟与人不同，受到致命一击仍能动作，尾巴猛地一摆之下，庞大的身躯顿时以极快的速度在河道中往前猛冲。
陈牧知道这是黑妖鲶最后的垂死挣扎，此时目光冷静，握着流银刀站立在黑妖鲶的头颅上方，足底仿佛生根一般，若泰山压顶，任凭其在河道中横冲直撞，也毫无动摇。
轰！
最终黑妖鲶在凄厉的婴儿啼哭声中，猛地一头撞击在河底的淤泥之间。
这一撞本来倒没什么，但撞击之后陈牧的脸色就为之一变，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拔出了流银刀，在水中一脚踏出，身上更是缠绕着风雷之光，嗖的一下就直接窜出了河面。
而几乎就是紧随陈牧之后，黑妖鲶撞击的那处淤泥河底，猛然向内凹陷下去，继而迸发出一点点棕黄色的光泽，最后轰的一下，好似山洪爆发一般，一股澎湃的地脉之力喷涌而出，一下子就将黑妖鲶那强韧的妖躯冲成了一片血肉残渣！
哗啦！
混杂着泥沙的水流击穿了河面，向着天穹之上喷涌出数十丈高。

第177章 灵物
“这就是地脉喷发……”
陈牧身在半空中，堪堪避开了那直冲天际的泥流，脸色也凝重许多。
刚才那一下可比什么黑妖鲶、程厚华等要危险太多了，这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所谓五脏境武者，乃至第二步的意境，也不过只是借用一丝天地威能，对于整个天地来说根本不足为道，刚才那一束地脉喷发的威力，若以武者论，远在十份以上！
倘若他反应慢一些，没有避开，而是被迫硬抗的话，就算不死也要重创。
很快。
那直冲天际的泥流迅速消退，落回了河水之中。
陈牧此时已经落到河岸上，他看着下方那明显变得更汹涌了一些的河水，微微吸了口气，平复心中思绪，继而没有浪费时间，再次一头扎入水中。
地脉喷发会令弥漫地下的地脉之力短暂出现空缺，形成一个可以暂时进入地下区域的空洞，虽然陈牧也是第一次见识，但心中还是十分了解清楚。
此时再次扎入水中后，就看到之前那头黑妖鲶早已尸骨无存，连骨头渣都不知道被河水冲到哪里去了，而那地脉喷发的区域，此时则形成一个洞穴，不断的有浑浊的泥水从洞穴中往外涌出，但其内部的地脉之力却大幅度的减弱。
哗啦！！
陈牧没多迟疑，一下子就沿着那仍在一股一股喷涌泥水的穴口，一头钻了进去。
湿滑的泥浆立刻包裹着全身，四周都是一片柔软无从借力，更不断的有一股股泥水从前方涌来，但陈牧四肢收敛，只扭动几下身躯，就强行钻了下去。
稍微下潜一段后，前方传来一阵阻滞感，但却并非实质，而是一层微弱的、地脉之力形成的隔膜，此时因为之前的喷发，而明显变得脆弱不堪。
陈牧只稍一用力，就硬生生突破。
这次再往下就没有任何阻碍，一路往下滑落二十几丈后，落入了一个湿滑而温热的空间之中，这里依然到处都是泥水，但泥水却十分温热，近似于温泉水，只是不够清澈。
陈牧目光粗略一扫，就从这个洞穴那凹凸不平，崎岖泥泞的四壁上，看到了许多晶莹闪闪的矿石，照的这里一片明亮，有上等的暖玉矿，也有寒玉矿，甚至还有玄铁矿等等。
“地脉是时刻处于流动之中的，所以这些矿物，应该都是从地底深处的矿脉中被剥离出来，被地脉一直裹挟着流动，形成这样的景象。”
“而刚刚地脉喷发上去后，就残留下这样一个空洞，但很快也会被再次填补。”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他没有耽搁时间，因为还有事情要做，没空详细探索和一一收取，只将目光迅速的看过四周，并也将感知能力全部张开，立刻就有几样东西落入他的视线。
当下也没有时间过多详查，他立刻身影一闪，来到左手边最近的泥壁前，右手猛然往泥沙中一贯，只觉得这里的四壁虽然看上去都是泥水，但因为混合了地脉之力，所以都强韧的仿佛人的血肉隔膜，陈牧在手掌中凝聚起巽风意境的锋锐，才硬生生撕裂一道口子，整个胳膊伸入泥沙中一个摸索，就抓到一浑圆滑腻的硬物，一下子将其拽出。
不及细查。
陈牧又一步落下，来到中央，身子一矮就蹲进温热的泥水之中，再次右手一伸一探，又从更深的地下抓住形状不规则的一物。
最后他纵身一跃，在泥壁的顶部伸手一扯一撕，又撕下了一物。
紧接着便没有过多停留，再次落回泥水中后，纵身猛地一跃，沿着进来的路径一头钻进去，这次就觉得比起进来的时候，四周的泥壁明显变得更紧致了许多，却是崩散的地脉之力渐渐汇聚后，要重新填补到一起的状况。
陈牧身躯如蛇扭动几下，便一路向上，很快再次冲出河底，继而身影一晃，就冲破河面，来到了河岸之上，不过整个人都成了一个泥人，尽管晃动两下身子之后，元罡真劲激发，将所有的泥浆从身体表面排斥开，但衣服依旧是仿若泥中捞出。
陈牧此时也并不多在意。
一边辨别方向，沿着河道迅速往要去的地方前行，一边则检查着自己从地下取上来的三件物品，这三样都是在他感知中，混杂地脉之力最浓郁的东西。
首先第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硬物，却是一块矿石，其表面是一层厚实的玄铁，但玄铁脱落的部位，却隐约能看到一点点殷红的色泽在其中，握在手里更是能感到炽热。
“玄火矿。”
陈牧眼眸中微光闪过，辨认出其来源。
这是比玄铁更珍贵许多的一种矿物，其本身并不出产自玄铁矿脉里，而是必须玄铁矿脉与炙热地脉交汇的地方才会有所产生，说白了就是要同时达成玄铁矿脉和火山这两种条件，自然是极其稀少罕见，留存世间的很少有从完整矿藏中发掘出来的，基本都是像他这样，从地脉喷发之中获取到。
“好东西。”
陈牧心底评价一句。
玄火矿的效果，能拿来炼制炙炎性质的宝器，甚至也能用来炼制更高品质的灵兵，不过需要上品的玄火矿才行，而他手中这一块……虽说他不是冶炼师，无法准确评估出其品质，但根据他所了解的许多知识去判断，大概是下品或中品的程度，到不了上品。
上品的话，表面就不会有玄铁覆盖了，而是完整纯粹的玄火矿。
虽然只是中下品，但一样能锻制品质顶尖的宝器，虽说他的流银刀品质已经很好，但流银本身就属于可以多次锻打的韧性矿物，完全可以混合玄火矿再进行锻打一次，到时候炼制出来的刀，就会具备几分炙炎特性，品质上将和程厚华那柄清寒剑相当。
对于陈牧来说，这也是能直接提升些许实力的，评价自然不会低。
接着。
陈牧又看向另外两物。
其中那枚在泥水中浑圆滑腻的异物，此时经过冲洗之后却能看到，是一枚土黄色的珍珠，这东西陈牧非常熟悉，因为他自己手里就有一枚。
土元珠。
先前他从何家的库藏中拿到，一直也有利用其来辅佐修行艮山意境，的确参悟意境时获得的经验会多上一些，不过从何家那里得到的那枚，远没有他手里这枚新的大。
何家那枚不过拇指头大小，而他拿到的这一枚，则至少大了一圈，约有鸽子蛋大小，品质也明显更高了一筹。
“又是好东西。”
陈牧目光微亮，没想到取的三件之中，有两件都是对他很有作用的东西。
有了这枚品质更高的土元珠，他可以将之前那一枚品质差的直接碾碎制成药散服用，从脾脏开始淬炼五脏，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一轮五脏的淬炼。
虽说淬炼一次五脏提升并不很大，但终究是聊胜于无，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不管什么样的提升，能有精进就是好的。
实际上。
很多五脏境的武者，在这一境困顿一生，都很难有什么明显的长进。
比如何无忧，论元罡，元罡不行、论意境，意境也一般，虽然年过八十对于五脏境来说还没到垂暮之年，可年纪更大的余九江老爷子好歹是悟出了坎水意境的第二步。
五脏境的武者，绝大部分都是如玄机阁执事那样，掌握两三份左右的威能，能到五份的其实就已经十分稀少。
像孟丹云这样的真传，若是巽风坎水意境都迈入第二步，再将五脏淬炼到九次乃至十次，合起来差不多是勉强五份的样子。
而放眼一州之地，能达到孟丹云这种程度的，一代之中又有几人？
至于太玄真传周昊、乃至左千秋这样近乎五脏境中无敌的人物，那就更少了，周昊是天才中的天才，左千秋更是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代天骄，对于绝大部分锻骨境武者，甚至是一些五脏境，可能一生都难以和他们产生什么交集。
“嗯，这个是……”
陈牧将目光看向第三件物品。
那是他最后从泥壁顶部撕下来的，一块滑腻柔软，约莫巴掌大的血色之物，感知中其并非生物，但却又像是活的，其内部更蕴含有极其浓郁的血气。
“应该是肉灵芝当中，‘血灵芝’的一种。”
陈牧很快给出了判断。
肉灵芝又称太岁，在这个世界也属于比较少见的药材之一，很多练肉的药方中都会有这一味药，而肉灵芝本身又区分有许多种类，性质有寒、有热，各不相同。
陈牧手里这一块，呈赤红色，又感觉蕴含有浓郁血气，那大概就是血灵芝的一种，是肉灵芝里最为珍贵的一类，能够滋补气血。
“对我是没什么作用了，不过对红玉倒是很有用。”
陈牧思索着将其收起。
有这样一份血灵芝的气血滋补，许红玉将能更快的往锻骨大成靠近，未来突破到五脏境的可能性也会上升许多，并且陈玥、余茹、小荷等人也都可以用。
两章先发，吃点早饭，继续去写。

第178章 一苇渡江
景南乡。
东部。
作为整个景瑜县地势最为平坦的一乡，其东部更是一片平原洼地，此时一眼望去，只见波涛滚滚而来，好似一片汪洋大海，农田屋房都不见踪影，一切都已被水淹没。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流速依然很快，其中偶尔可见一些被泥沙裹挟的断壁残垣，除此之外就是一望无边的茫茫江水。
沿着这茫茫洪水一路往东。
视野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小坨从水中冒出头的黑影，那是一座山，这山并不算很高，或者说其实根本就是一座矮丘，连山都算不台上，此时山脚早已被洪水淹没，仅余中上部。
而在其中上部那裸露着的一块块岩壁上，就见大量的人影一撮一撮的拥挤着，约莫有上千人之多，多是老人和幼童，将勉强能落脚的地方都站的严严实实，各自拥挤在一起。
众人有的脸色苍白，有的面色惶惶，更多的眼中带着几分灰败之色。
而就在这时。
忽然一声惊叫传来。
一些人扭头看去，就见位于中部的一块岩石上，一个穿着锦袍，身形肥胖的老爷模样人，一个转身，蹭到了蜷缩在岩石边缘的七八岁的小女童，小女童被这一下撞的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叫着就要掉下去，两只小手乱抓，刚巧抓住了那锦袍老爷的衣角边缘，勉强稳住了身形没掉下去。
但就在这时，那锦袍老爷一脸烦躁的面上，闪过一丝怒气，猛地一拽自己的衣角，将衣角抽了回来，这下尚未再次站稳的小女童再次失去平衡，只发出一声惊叫，就一下子从岩石边缘掉了下去，噗通一下落进滚滚泥水中，水流极其湍急，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红儿！！”
旁边挤在岩石角落的一个老人见状，一时间目眦欲裂，趴在岩石边缘往下拼命看去，但哪里还看得见小女孩的影子。
继而就是浑身颤抖的看着包印林道：“你，你怎么能杀人！”
包印林冷笑一声，道：“包爷的锦袍也是她的贱手能碰的？人我杀就杀了，老东西再多嘴一句，就让你也滚下去，黄泉路上给伱那遭了瘟的孙女凑个伴！”
“你……你……”
赵老汉气的浑身发抖，就沿着岩石边缘往前，要同包印林理论。
然而包印林一见张老汉踏上他所在的那块岩石，眼中立刻就凶光毕露，扯住张老汉一甩，骨瘦如柴的张老汉那里经得起这样一扯，顿时也从岩石上摔了下去。
这一幕终于引起群情激愤，附近一些拥挤在岩壁上的人都纷纷冲着包印林怒视，更有人已忍不住大声斥责起来。
但包印林这时候却冷笑一声，身边几个家仆各自抄起了棍棒。
“再敢嚷嚷，就让你们也统统下去！”
“老爷给你们一条生路，还不感激，也敢多嘴多舌。”
有家仆冷哼着开口。
几个家仆都是身形魁梧健壮，明显都是练过武的人物，此时手持棍棒往那一战，顿时煞气腾腾，令附近岩壁上的一个个人影都露出畏惧之色。
可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有人将目光望向远处，露出一丝震惊之色，道：“那是什么？！”
伴随着这声音，立刻众多人影纷纷看去。
只见。
那滚滚汹涌的水面之上，自下游远处，一道人影就这么沿着江面逆流而上，其脚下空空如也，并无任何舟船，再仔细去看，漂浮在汹涌江面上的，那承载起其整个人影的，似乎只是一根纤细的芦苇！
一苇渡江！
那人影踏着芦苇而来，并未直奔山头，而是先身形一转，整个人忽的一下子没入水中，再次浮出来时，手里却多了一个人影，身形幼小，披头散发，赫然是之前被包印林扯下岩壁的女童红儿！
手中多提了一个人之后，脚底的芦苇似承载不了这份量，就要下沉，但陈牧却神色平静的足尖用力一点，拎着女童纵身一跃，一下子横跨数丈，继而再次足底一点，刚好踩在一块浮出水面的烂木头上，再次一个纵身。
接连数次纵跃后。
陈牧临近小山坡，忽然将手里女童往上一抛，整个人再次消失在水中，等又一次出现时，右手拎起一个老汉，继而左手再次接住女童，一脚踏在水面，使得整个水面溅起一片巨大的浪花，接着整个人高高跃起，身影几个闪烁后，最终落在小山坡上！
这一幕将小山坡上的众人都看的呆了。
“神……神仙……”
有童稚忍不住出声。
旁边的大人却咽了口唾沫，他们知道陈牧不是神仙，是将武艺功夫练到神仙地步的高人，不说在景南乡，就是在整个景瑜县恐怕都是顶了天的大人物。
“咳，咳。”
陈牧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姿势一致，而此时赵老汉和孙女红儿都在剧烈咳嗽，将呛进喉咙里的泥水全部都咳了出来，很快脸色就渐渐好看了不少。
正当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陈牧时，就见陈牧慢慢放下了赵老汉和孙女红儿，接着将目光投向包印林，淡漠道：“人是你推下去的？是何缘故？”
虽然刚才隔得太远，不知道这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视觉远超常人，依然看得见那老汉和女童的落水都和穿着华贵锦袍的包印林有关。
“呃，这……”
包印林看着陈牧的眼神，顿时心中发憷，声音也有点发颤，但却一时编不出理由。
而就在这时，旁边有个七八岁的小孩忍不住说道：“都是他推下去的，他还说要把我们也都扔下去呢！”
这句话顿时将小孩身边的妇人吓了个半死，赶紧伸手捂住小孩的嘴巴。
包印林立刻用怨毒的眼神看了妇人和小孩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这时陈牧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说的是真的？”
就见陈牧不知何时，已来到包印林所站的那块岩石上，冷冷的道。
包印林额头溢出一丝冷汗，颤声道：“大……大人，是那小孩先想将我拽下去的……”
看到陈牧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声音顿时越来越低，颤抖着道：“我，大人，我……我妹夫姓谢，是郡里那个谢家的远亲……”
砰。
陈牧已懒得再多听废话，衣袖一挥，包印林整个人就怪叫一声，胖大的身躯如同一叶纸片，直接从岩石上飞出，掉进了下方的洪水中，艰难扑腾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这时被救上来的赵老汉和孙女红儿，终于都恢复了些，赵老汉看看身边虽然一身泥水，但脸色渐渐恢复的孙女红儿，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忍不住向陈牧叩拜起来。
“大人，恩人，老汉给您磕头了。”
“好了，不需多礼。”
陈牧看了赵老汉一眼，随即目光掠过小山坡上的众多人影，眼眸中露出一抹沉思之色，继而沉声道：“本官乃监察司都司，负责清平河流域洪涝之灾，你等皆无需多礼，无需慌乱，听从本官之令，自会将你等都送到安全之地。”
这个世界对于灾害的应对，比他预想的要好了很多，实际上上次旱灾的应对就出乎他预料的好，而这一次洪灾也差不多，在他抵达景南乡时，各方官吏来报，洪灾最严重的的地带，大部分人员都已经安全撤离。
这一批没走及，被困在这里的灾民，大多都是老幼病残。
当然也有包印林这种蠢货。
陈牧看了一眼包印林之前占据的那块岩石，上面堆积着好几个大箱子，一看就知道里面放有金银等家产器物，是其舍不得丢弃，想统统带走，结果走到半程发现大地泥泞越来越难走，最后也被困在了这里，不仅贪婪、愚蠢，还残忍、狂妄。
实际上。
乡县的官吏对于赵老汉这一批被困的灾民，基本都是完全放弃的态度了。
主要是洪灾之时，地脉震荡，水流又湍急又有浪，大船都很难平稳同行，更别说小船，一个不慎就会直接倾覆，何况水里还有妖物盘桓。
赵老汉这一批人能在这里呆到现在，没被水中出没的妖物吃掉，只能说是幸运。
像这样的，
基本上撑不过一两天，就都命丧妖物之口。
救人难度太大，别说寻常人，就算是练肉境，甚至易筋境的武夫，在这种洪灾面前，也不敢说能在水里从容自如，哪怕锻骨都一样得小心翼翼！
陈牧在接到各处的汇报之后，对于各乡县官吏的做法并未置以批判。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的确是没有再搜救的必要，没逃出洪灾区域的基本都当做遇难处理，耗费力气人手去救也大概救不出多少人，更有可能搭进去更多人。
因此陈牧也一样没有强行勒令各乡县官吏差役去执行搜救，而是自己孤身一人深入洪灾之地，沿着滔滔洪流一路探索寻找，看看是否有幸存之人。
没想到。
不光有，还挺多。
这个小小的山坡上，就差不多得有上千人。
但恐怕整个洪涝之地，没能及时逃出去的，幸存的也就只剩下这些人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一听陈牧的话，小山坡上的众多人影，几乎都是激动了起来，若非地方实在狭小拥挤，恐怕早已是跪伏下去一片。
没能及时逃出去，被困在这狭小的小山坡上，他们很多人心中其实都已经绝望了，根本都没希望过还会有人来救援，这年头的官差哪可能冒着风险，在这么可怕的洪灾之下过来救人，平时他们这些人，就是死在街头路边，乡县的老爷们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谁曾想，竟还有陈牧这样的官老爷！
虽然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监察司都司是个什么官，但陈牧之前那一苇渡江，于汹涌河水中救人的一幕，都深深烙印在心头，能有那样的神仙手段，也许真能将他们救出去！
“人有点多……”
陈牧目光掠过小山坡，心中仍然还在沉思。
他说到底只是人，不是神仙，也许传说中那些洗髓换血境的大人物，能够凭一己之力将上千人从这里带走，带到安全地带，但他是做不到的。
甚至想一次带走上百人，都不太可能，而且这里也根本不安全，水中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妖物，这些乡民在妖物面前根本没有抵抗之力，顷刻就会沦为妖物血食。
不过。
陈牧还是很快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将手伸入袖子中，从里面取出一枚令箭，一拉引信，刹那间一束光升上天空，然后在天穹上炸开，并迸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鸣声。
看到这一幕，赵老汉搂着孙女颤抖着，以及众多的乡民都露出希冀之色。
不过陈牧释放了哨令之后，并未去多看，而是将目光落向赵老汉和其孙女红儿，一劈手将旁边的木箱子击碎几块，并随手搓了两下，让木头燃烧起来。
“你们过来烤一烤。”
陈牧将木头堆在旁边，冲着赵老汉平和的说道。
此时天上依然还下着绵绵细雨，虽是春雨但依然带着寒意，大部分人身上都穿着蓑衣，只是赵老汉和其孙女之前掉进水里，两人都被浸透。
赵老汉看着陈牧，颤巍巍的有些不敢，但见孙女红儿冻得瑟瑟发抖，还是小心翼翼的拉着红儿走了过去，来到火堆旁，就冲着陈牧磕起头来。
“好了，不用多礼。”
陈牧阻止了赵老汉，伸手摸了下红儿的脑袋，将她混乱的头发上一缕泥沙擦掉，同时问道：“你们是怎么被落在这里的。”
赵老汉先是给陈牧又磕了个头，这才颤巍巍的说道：“乡里来人说，要发大水了，村里青壮就都跑了，我儿子带着两个孙子也跑了，我跟红儿走的慢，路又不好……”
听着赵老汉断断续续的话。
陈牧大致便明白，赵老汉和红儿并不是仅存的爷爷和孙女，中间还有儿子儿媳以及孙子，只不过儿子儿媳都优先背着孙子逃走了，顾不上赵老汉和孙女，就落了下来。
这倒也没有什么能说的，一方面是这世道本就重男轻女，另一方面，平常人家也根本顾不了全部老幼，想带着老幼一家都逃走，最后可能一家都来不及逃掉。
看这小山坡上，就明显有几家这样的。
“你们也都差不多罢。”
陈牧又看看离得近的一些人。
众多乡民平日里从未见过陈牧这么‘和气’的官老爷，这时候仍然都是颤颤巍巍，不敢随意答话，都是恭敬的低头，勉强在狭小的地方行过礼之后才小声的回应。
而就在其中一人讲述情况的时候，忽然不远处的水面哗啦一下，溅起一片浑浊泥水，继而一条几乎有两米之巨，形似青鱼的妖物从水中扑出，一口吞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幼童。
那幼童直接就吓得呆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找死！”
陈牧冷哼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指尖不知何时出现一枚石子，被他指头猛地弹出，砰的一下在空中划过一道雷弧，一下子隔空十几丈，击中了那鱼妖的头颅！
鱼妖的脑壳几乎如同纸糊一般，直接就被石子击碎并贯穿而过，其庞大的身躯也是一下子横里飞出，再次坠落回下方的水中，消失不见。

第179章 仙人造舟
“妖怪！”
看到鱼妖窜出水面的刹那，附近许多乡民都是一片惊骇，一时间崖壁上一片混乱，直至鱼妖被陈牧一击灭杀，附近一些乡民才从惊悚和颤栗中勉强回过神来。
但因为崖壁太过于狭窄，仍然有几个站立在边缘处的，被挤的一下子失足，沿着陡峭的坡壁就往下方的洪水中滑去，一时间尖叫声，呼救声连绵一片，彻底乱糟糟一团。
“肃静！”
就在这个时候，陈牧的声音响起，一下子盖过所有混乱。
就见他指间出现了几根从箱板上剥离下来的木枝，一下子从他指间飞出，接连钉住几个掉落的乡民的蓑衣，让他们的滑坠之势止住。
几个免于坠落洪水的乡民，各自还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而崖壁上的一众乡民则各自噤声，一时间很快都寂静下来。
“不要慌乱，不要吵闹。”
陈牧冲着一众山坡上的乡民沉声开口，声音中蕴含有一股威慑，压过了一众乡民心中的慌乱，又让不少人想起陈牧先前处置包印林的场景，一时更是不敢妄动。
眼见局势恢复控制，陈牧这才沉声道：“水中妖物自有本官处置，鼓噪喧哗者，事后以罪论处！”
区区妖物不算什么，但若是小山坡上的乡民全都混乱起来，四面八方都有人失足落水，那对他来说反倒是个不小的麻烦，未必能方面俱到。
此时陈牧话语中蕴含着一丝丝雷霆之威，震慑的众乡民都冷静下来，旁边的赵老汉和其孙女红儿也是微微颤栗不敢吱声。
陈牧也没再与众多乡民搭话，径直站立在崖边，凝视向下方的水面。
哗啦！！
忽然又有妖物从水中翻起，这次却是一条蛇妖，通体青色鳞甲，足有碗口粗细，两三丈长，且动作极快，迅如闪电，一下子就向着距离崖边最近的一人撕咬过去，要将其一口咬住然后拖入水中啃食。
但没等它咬到人，又是一粒石子伴随着丝丝雷弧破空而来，仅仅一击，就将其头颅击的碎裂，巨大的蛇身一下子横飞，远远坠入水中，消失不见。
这次距离最近的众多乡民尽管也是受到惊吓，但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片混乱，互相拥挤践踏，也有童稚发出惊恐的尖叫，但立刻就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大人捂住嘴。
“水中的气息还是无法明辨清晰……”
陈牧目光看着水面，心中低语一声。
他的巽风意境迈入第二步，秋风觉的感知可谓敏锐到极点，方圆十丈之内，纵然是蚊蝇振翅那轻微的活动，他都能捕捉的清楚，但水下的部分就立刻十分阻滞，唯有在妖物跃出水面的时候才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其动作。
倘若他掌握有坎水意境，那么对水中的感知就能十分清晰了，只是他之前还是选择先练艮山，总归是要一步一步来，无法一蹴而就。
沉吟一会儿后。
又有妖物从水中跃出，但这一次才堪堪飞出水面，尚且不及吃人，就被陈牧弹出的石子击碎了脑壳，再次坠落回水中，伴随着血迹迅速蔓延，消失在远处。
如此反复，差不多半个多时辰的时间，陈牧接连击毙了七八只妖物，远处那茫茫无尽的水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黑影。
待黑影接近。
却见是一艘独木舟。
独木舟上站立着多个人影，有一袭白衣的斩妖司白衣卫，也有监察司的千户，此外还有一位斩妖司的副都司，其人方面大耳，颇有一丝威严，却是许红玉的三舅余钧。
在去年的旱灾妖乱之际，陈牧在安瑜县跟着许红玉斩妖时，余钧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负责整个安瑜县的调度，但如今不到一年光景，潮灾之时，清平河流域一切衙司官吏皆由他调度，包括负责这一代的余钧，也是他的下属之一。
此时。
独木舟上的众多斩妖司及监察司官吏，也早都注意到了小山坡上的人群，也很快就注意到位于崖边的那一道身影。
“还真有活着的。”
“嗯，没想到人还不少，难怪陈大人会放出哨令。”
几个白衣卫各自低声开口。
此时余钧也在远远看着陈牧的人影，心中却是一片感叹，虽然在安瑜县的时候，知晓陈牧掌握意境以后，他就觉得陈牧未来必然不是等闲人物。
但即便如此，也不曾想到，短短不到一年光景，陈牧就一跃成为监察司都司、兼斩妖司都司，反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甚至还凭一己之力，翻手为云，将和他们余家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何家就此覆灭！
很快。
余钧等人皆来到了小山坡下。
“都司大人！”
众多斩妖司和监察司的人马纷纷向着陈牧行礼，包括余钧也没有托大。
不过陈牧不等众人动作，就立刻打断道：“非常之时，无须行礼……你们一路过来，情况如何？”
一名监察司千户冲着陈牧回答道：“回大人，整个东部地区皆被洪涝淹没，没有民居，也不见活人，沿途有不少妖物袭击我等，不过皆被击退。”
这边千户汇报情况。
那边余钧也将目光掠过整个山坡上的众人，一时间却是眉头微蹙。
潮灾带来的影响可不仅仅是洪涝，还有水中的妖物，以及时刻可能发生的地脉动荡，别说是普通人，就算他们这一队绝对的精锐，一路赶来都遇到不少麻烦。
要想将这样一批上千灾民救出，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毕竟他们乘坐的独木舟最多一次也就搭载十几人，至于说调来更多的船也不可能，水流如此湍急，大船根本无法控制，只有他们这些精锐武者，凭借力量强行控制独木舟，才能跨水而来。
不知道陈牧是怎么打算的。
而正当余钧思索之时，陈牧已听完了千户的汇报，微微点头过后，便道：“你等全都上来，守住此处，勿要让妖物伤人，我来将这些灾民送走。”
听到陈牧的话，一些斩妖司的人马都各自应声。
但也有余钧等人，则各自露出迟疑的神色，
“大人，我们这艘小舟，一次最多搭载十来个人，从此地驶出洪涝区域，至少要半个时辰，一来一回就要一个时辰，这恐怕有点……”
且不说这小舟至少需要三四个易筋境的武者来控制，才能在湍急的水流中行进，就算陈牧能凭一己之力，单独控制这艘小舟，一次带十几人，那也少说要数十近百趟。
耗费时间太久。
主要是为了这千来个老幼，他们这一批精锐人马在这里驻守十天半个月，也并不是多么英明的决策，因为外围一样很缺人手，多一批精锐，就能多控制一片区域的妖灾，救下的灾民一样不会少。
以余钧来看，这么棘手的一批乡民，又多是老幼，不若直接放弃，或者干脆只救下一部分幼童，将更多人手和精力放在处置洪涝外围的妖灾上面。
不过这次潮灾并不是上次安瑜县的旱灾，由他来负责统辖调遣，而是由陈牧这位都司负责整个清平河流域两县之地的人马调动，他也只是在陈牧手底听命的从属。
“无妨。”
陈牧听罢余钧的话，却平淡的开口。
余钧略一迟疑，但还是应命下来，没有再过多劝阻，反正在他看来，千余个乡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外围区域，死伤一些也没什么，陈牧就算决策调度有问题，也最多就是多死一些灾民而已，不算什么事。
并且他们这一批人留在这里，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要是这附近出现地脉喷发的情况，那么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能从地脉中得到一些珍稀灵物。
唰！唰！！
当下余钧率领一批斩妖司人马，纷纷跃上岩壁，守住山坡四周。
尽管山坡岩壁此时都十分拥堵，几乎没有落脚之处，但那是对于普通人而言，余钧带来的这一批人最弱都是易筋境的武者，常人无法站立的地方也能轻易立足，再不济也能强行劈凿岩壁，凿出一小块能落脚的地方。
而就在众人都跃上岩壁之后，陈牧却并未落向众人带来的那艘小木舟，而是任由这艘小木舟被湍急的水流带着往远处而去，反倒是纵身一跃，往相反的方向落去。
“嗯？”
余钧等众多人马皆微微一怔。
虽然对他们来说，就算没了小木舟，也不是没法子离开这里，再不济也能守住这处小山坡等到潮灾退去，但问题是陈牧不要那艘小木舟，又打算如何救人呢？
然而接下来。
众人就看到，陈牧几个起落之后，便落到视线远处，一株还有部分浮在水上的古树枝干之上，继而整个人纵身一跃，落入水中。
随后水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仿若什么东西炸开，水面上一下子溅起十丈巨浪，就见那株古树在水中慢慢倾斜，直至轰的一下倒在水上！
这还没完。
没等这株近乎合抱粗的古树沿着洪涝流淌多远，不远处又是一道浪花溅起，继而又是一株古树崩断，两株巨大的古树就这样沿着湍急的洪流一路往下，向着小山坡而来。
看着这一幕的余钧心中微怔，这两株古树的确都比那小木舟要大得多，但若说用来载人，就算把枝叶全部砍去，也未必就比那小木舟强多少，毕竟其本身沉重吃水，上面载个十几人基本就没入水里，何况水流湍急，一众老幼乡民又怎么能在上面稳住身形。
然而。
没等两株古树接近小山坡，陈牧的身影就再次出现，手中流银刀出现，刀光一闪之下，两株古树的枝干就一连串的被剔落，很快只剩下两根粗壮的主干。
紧接着陈牧眼眸中微光一闪，手中流银刀刀锋之上，凝出两束无形风刃，沿着主干中部一切，继而将手伸出，一下子插入树干之中，猛地一掀。
咔！咔！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古树主干的中央部分，一大块完整的木块被掀上了天空，远远坠落进水里，两株古树的主干，赫然变成了中空的两艘木舟！
而陈牧到此还未结束，整个人纵身一跃，落在山坡的边缘，一伸手就抓住了其中一艘木舟的边缘，继而猛然一个发力，竟是硬生生的将这足有近十几米长的木舟从水中举了起来，然后一缕红光从掌心中迸发，一下子灌入整个木舟之中。
轰！
潮湿的木舟上霎时间燃起火炎，并一路蔓延，直至贯通整个木舟，一时间仿佛是在高举一根近十几米的巨大火柱！
火柱的炙烤并未持续多久，仅仅顷刻之间，便迅速消退消散，但整个木舟内的水分几乎都被这一下驱散干净，再次被陈牧放回水中时，已成了一艘稍显粗糙，但足可使用的大型龙舟，吃水极浅，可承载数十上百人！
继而。
陈牧将另一艘龙舟也如法炮制，最后将两艘龙舟并贴在一起，将一截截木枝钉入其中，使其并连成更为平稳的连舟。
余钧看着陈牧眨眼之间，制成一艘大舟，一时惊的眼珠子都险些瞪出来。
那些老幼乡民看不懂，都是震撼的望着这一幕，眼见陈牧顷刻之间，几乎无中生有的‘变’出一艘巨舟，甚至都喃喃神仙，但余钧作为斩妖司副都司，锻骨境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没有眼界。
暂且不说那举手投足间，令他都感到震撼的巨力，远非他所能及，就是最后那炽烈覆盖龙舟的火炎，都让他心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离火意境！
那是毫无疑问的离火意境之威，并且恐怕还不止于第一步！
陈牧所掌握的，不是巽风和震雷两种意境吗？
又是什么时候悟出了离火，甚至还将离火意境踏入了第二步的境界，这可是意境的第二步啊，是足以媲美五脏境存在的高度！
哗啦。
陈牧一跃上舟，让这艘新舟靠在山坡边缘，也并未过多在意余钧等人的震撼，只沉声道：“一切人等有序上舟，不得争抢！”
此时山坡上的众多乡民依然处于震撼之中，对于他们来说，陈牧刚才施展的手段，自然是与真正的神仙无异，哪怕是那些见多识广的老人，知道陈牧乃是实力高强的武者，此时都不由得怀疑起陈牧是不是真是仙人下凡。
陈牧自然不清楚他今日的事迹，今日之后会在一众乡民中口口相传，最后成为流传民间的一个‘仙人造舟’的故事，变成志怪传说中的一份，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因为这世上是没有仙人的，有的只是登峰造极的武道罢了。
世间那些流传的各种志怪故事，神仙异闻，大多都是眼界不高的凡俗黎庶，见到无法理解的武道境界后，误认为是神仙手段，继而慢慢变成志怪异录。
很快。
小山坡上开始一片骚动混乱。
但因为有余钧等人的震慑和控制，没多久就再次变得有序，继而距离最近的乡民开始陆续登上舟船，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就坐。
陈牧也并没有下达什么‘幼童优先’之类的命令，在这个世道，幼童若是与父母亲长分开，或是成了孤儿，几乎不可能生存下去，那样做毫无意义，只是纯粹乱来。
片刻后。
上百人登上舟船，将舟船拥挤的满满当当。
没能上船的一些乡民，俱都露出几分忧虑的神色，有些正好赶不上的，更露出急躁的神色，但面对附近的余钧等斩妖司、监察司的人马，却也不敢乱来争抢。
“好了，我先送走一批，你等守好此地。”
陈牧见船上人满，便冲着后方的监察司众多人马沉声吩咐。
“是！”
监察司的众千户和斩妖司的白衣卫纷纷应声。
这时余钧掠一迟疑，想要询问陈牧是否腾出几个空位，让几个白衣卫上去控船架船，却见陈牧已屹立在船头，不见有什么动作，却是霎时间狂风呼啸，硬生生的推起整艘巨舟，迅速驶离了山坡，乘风破浪而去。
余钧再次将想要说的话重新吞咽了回去。
巽风意境，陈牧掌握有这种意境，他是知道的，但眼前这一幕，身形不动而狂风大起，恐怕也不是第一步的意境能做到的。
又一种迈入第二步的意境！
看着那驾驭舟船乘风破浪，身形很快就化作一个黑点的陈牧背影，余钧心中的念头，一时就如下方那滔滔洪涝一般汹涌翻腾。
这一刻的震撼甚至还要超过之前，何家在一日之内被陈牧翻手覆灭的时候。
红玉这位未来夫君，自己这位外甥女婿，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第180章 再遇真传
一望无际的水面上，波涛滚滚。
一艘大舟自远而来，乘风破浪，搭载着一片片乡民，任凭那江水洪流滔滔，仍自巍然如山，浩浩荡荡而行。
哗啦！！
忽而水面炸开一片，溅起数丈激浪。
一条似蛇非蛇，似鱼非鱼的怪物跃出江面，身形庞大足有一丈，恐怖的妖威震慑四方，仅仅只是跃出了水面，就令众多乡民心中颤栗。
“是黑河神！”
有乡民目光惊悚恐惧。
民间有流传，河中有‘黑河神’，通体黝黑，生有鱼头蛇身，六目而四尾，以人为食，妇人常以‘黑河神’吃你恐吓小儿，凶名能止小儿夜啼！
但见跃出水面那黑河神，与早前众多鱼妖皆不同，仅蛇尾一摆，尾巴末端分裂作四份的尾翼撩起江水，霎时间江面就掀起一道粗近一丈的洪流，向着巨舟汹涌坠下。
可就在这时。
屹立于巨舟舟头的陈牧，却是眼神淡漠，整个人忽的纵身而起，手中流银刀泛起一束刀光，继而高举过顶，迎着那落下的洪流悍然一刀。
但见如若水龙扑落的洪流，以陈牧这一刀为中心，从中央处一分为二，化作两束江水沿着巨舟的两侧落下，刀势更去之不止，在水流中绵延出肉眼可见的无形刀刃。
哗啦！！！
伴随着水流从中央一分为二，轰然破开之际，一束血痕也是直接出现在那头‘黑河神’的脑袋之上，继而溅起一片血花。
陈牧无声落回舟头，眼神淡然，收刀而立。
就见那高跃江面的黑河神，六只血色眼瞳迅速失去神采，巨大的身躯向下坠落，再次落回水中，一下子溅起滔天巨浪。
但这样的波涛滚滚，却无法撼动这艘舟船，整个舟船稳若泰山般压在水面，陈牧整个人也是屹立在舟头毫无晃动，直至水花落尽，舟船破开水浪，跨越血水，继续向前！
“死，死了……”
拥挤在舟船上的众多乡民，看着这一幕俱都是一片震撼。
其实很多年老的乡民，知道‘黑河神’乃是一种妖物，只不过是比较有名的一种妖物，但过去纵然是县衙官差，郡府高人，往往也是绕道而行，而今一头黑河神跃出江面，却被陈牧一刀所杀，与先前那些鱼妖、蛇妖几无二异。
甚至陈牧屹立在舟头，整个身影都不曾有过变化，狂风之中衣角不起，那溅起的茫茫江水和浪花，都从他两侧自然分裂，哪像是一位官老爷，倒更像是一尊仙人下凡尘！
陈牧身后。
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坐着的是早前被他救下的女童红儿。
此时女童发呆的看着陈牧的身影，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撼和仰慕的神色，忍不住小声道：“哥……哥哥是仙人吗？”
旁边的赵老汉也正自发怔，听到红儿说话，这才连忙想要捂住她的嘴，怎么能这样没大没小的主动向陈牧搭话，心中更是一下子忐忐忑忑。
然而。
陈牧此时却侧头看了红儿一眼，小女童之前的衣衫已经烤干了些，现在气色好了很多，就是小脸上还沾着许多泥水，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片。
这幅样子倒让他想起了妹妹陈玥幼小的时候，于是声音轻和的回应一句。
“哥哥不是仙人，只是个稍微厉害一点的武夫。”
再次回转过头。
望着那一望无垠的滔滔洪水，陈牧心中一时又升起一丝感慨，这个世上虽然没有仙人，但武道若能问鼎，那在世俗凡人眼中，也的确与仙神无异。
就像如今世间那些绝巅人物，横行大宣北地十一州的‘天刀’公羊愚，传闻其人曾一刀截江，断流三日！
那是怎样的手段？
以他如今之能，一刀劈出，也不过破开数丈河面，且须臾之间河水便即复原。
试想一刀之下，能令百丈江水断流，三日不复，那又是何等的武道层次？
这样的存在也的确与世俗人口中的‘仙神’无异，乃是真正横行天下的绝代强者，屹立于武道的至境，那是七玄宗这样的大宗门，历经十代怕都难出一人的存在。
洪水滔滔。
巨舟继续破浪向前。
一刀斩杀黑河神之后，接下来整个路程除了洪流滔滔之声，就是一片安寂，再没有其他妖物跃出水面来袭，渐行渐远后，在那视线的尽头处，也终于看到了陆地。
“到岸了，到岸了！”
巨舟上有人远远看着陆地，按捺不住激动出声，但很快又捂住嘴，不敢大声喧哗。
舟上众人此时都是心绪如波涛般起伏，只觉得这一日的经历简直如梦中一般，先是洪水汹涌，没能逃掉，拥挤在山坡之上等死，继而陈牧渡江而来，惩治乡霸，镇杀妖物，又塑舟做船，乘风破浪，自洪流之中冲出一条生路，杀妖除魔，在茫茫洪涝之中，再一次望见了陆地！
且看四周那一舟之上，众多老幼，如同被世间遗弃的一粒残子，却又再被渡回人间。
直若仙人造舟渡众生！
与众多乡民的心潮澎湃不同，陈牧此时的心绪倒很是平复，他以巽风意境来御舟，速度比余钧等武者驾驭的独木舟要更快，横渡洪涝之地用不到小半个时辰。
如此这般，只需小半日功夫，就能将那一批乡民尽皆渡回。
也算是尽了一份职责。
不过。
就在陈牧心中思量的时候，忽然他却目光微动，往远处一个方向看去。
就见那滔滔洪流的上游，视线的尽头处，不知何时出现一团黑影，沿着江水顺流而下，却是一根不粗不细的圆木，仅有半尺来宽。
但就是这样的一根圆木上，却站立着数个人影，尽皆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衫，踏着圆木顺流而下，隐约间更似有一缕缕剑意交织，划破江水。
天剑门！
在陈牧远远望见对方时，数位天剑门存在，也都看到了乘舟渡人的陈牧，一道道视线尽皆投望过来，在茫茫水面上遥遥交汇。
但陈牧仅只掠过一眼，便收敛了目光，继续屹立于舟头，渡着乡民过江。
“……是他！”
天剑门的几人，此时遥遥望来，却立时就有人认出了陈牧。
如今的陈牧在瑜郡已非无名之辈，纵然是四大宗门弟子，也俱都能一眼认出，都知晓这位监察司都司，不仅仅是晏景青看重的部下，天赋资质也有争夺大宗真传地位的资格，非是一般等闲之辈。
但此时踏着圆木而来，探索清平河的天剑门一行人，也一样非同一般。
屹立在圆木最前方的那人，身形并不多高，仅有五尺，比起其他几位天剑门弟子都明显矮上一些，但其眼瞳中却有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剑光在明灭，他身上穿着的天剑门服饰，在衣襟处也略有不同，绣着的剑形纹理外层，有着一层金线包裹。
却是曾经与陈牧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剑门真传，
古弘！
“是巽风意境的第二步！”
站在古弘身后的一人沉声开口，看向陈牧的视线中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在如此湍急的水流之中，能驾驭这样一方舟船，搭载上百个老幼黎庶破浪而行，显然不是一般的手段能做到的，那环绕控船的一股股劲风，毫无疑问不是巽风意境第一步的程度，而是已经迈入了第二步！
“此人好生厉害。”
后方的吕元也是不由得眯起眼睛。
他曾经去花街听曲之时，也曾与陈牧遭遇过，虽然当时两人都戴着头罩，但陈牧不认识他，他事后却是知道那人必是陈牧无疑，不过那个时候的陈牧，似乎还不曾练成巽风意境的第二步，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功夫，竟已达到这个境地！
锻骨境和五脏境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唯一能跨越这鸿沟的，就只有意境的第二步。
如今陈牧悟出第二步的意境，可以说在天剑门的内门弟子之中，已经是近乎无人可敌了，唯有迈入五脏境的真传才能胜过陈牧。
“我听闻他迈入锻骨境，也不过是这一两年的功夫，此人莫不是在锻骨境就悟出巽风意境的第二步？此等天赋，比起那孟丹云还要更胜一筹。”
吕元身边另一人沉声开口。
七玄宗的真传孟丹云，虽然将巽风、坎水两种意境都练到了第一步的极致，各种技法也是出神入化，可依然没迈入第二步，而陈牧竟能领先一步，悟性不可谓不高。
吕元此时也是心中念头闪动，眼眸中露出一丝凌厉，忽然冲着古弘沉声道：“古师兄，此人悟性非同小可，未来恐怕是一大敌，不如我等……”
难得在这茫茫江面上相遇，一旦交起手来，无路可退，更无路可逃，完全可以将陈牧灭杀于此，天剑门虽然如今和七玄宗没什么仇怨，但本来也是敌对关系，更何况行走江湖，门下弟子比武切磋，刀剑无眼，技不如人而身死，那也是常有之事。
只要不是老一辈人物对小辈下手，破坏了江湖规矩，那七玄宗也没有什么话讲。
然而。
吕元的话音落下，却迎来了古弘的一声冷哼。
“哼！”
这一声冷哼，不仅仅伴随着冷意，更一刹那间有一股由心而生的剑意蔓延，一下子映入吕元心间，让他整个人闷哼一声，险些从圆木上跌落江水，嘴角更溢出血迹。
其他几个内门弟子见状，也尽皆一片噤声。
仅凭一声冷哼，一缕心剑威能，都不曾出剑，就能震伤吕元！
就见古弘冷冷的看向吕元，道：“只因他未来会是大敌，就想趁其弱小对其下手，行此等卑劣行径，又如何能剑心通明，问鼎至境……你是想要坏我剑心？！”
吕元此时心中震动，他虽不曾迈入五脏，但也是悟出意境的存在，古弘仅凭一缕心剑之威散溢，就令他心神受创，这等威能当真恐怖。
难道，
古弘的心剑已迈入第二步了？！
心中一想到这里，吕元顿时更是惊惧，也不去擦嘴角的血迹，立刻冲着古弘低声道：“古师兄教训的是……不过我并无害古师兄之心。”
古弘冷冷的看了吕元一眼，淡漠道：“我心剑通明，若你有害我之意，此时的伱就不会完好站在这里了。”
说着。
他又将目光掠过一眼已经从江水上错过，逐渐远去的陈牧身影，淡淡的道：“悟出巽风意境第二步是还不错，但也不过尔尔。”
“玉州五宗之中，除了左师兄之外，也就血隐楼的真传魁首司寇治、玄机阁的姜逸飞、合欢宗的花弄月，和七玄宗的周昊，称得上是天骄人物，算得上是我未来大敌。”
“你说此人也是我未来大敌，是否有些……太看轻我了？”
古弘的视线收回，并淡淡的扫向吕元。
吕元此时噤声不敢回答，而旁边的几个天剑门内门弟子则纷纷恭谨的附和道：“不错，除了各宗真传魁首之外，谁人能是古师兄之敌，此是吕师弟言过了。”
“我看吕师弟也不是看轻古师兄，他只是被那偏僻小郡冒出来的人物惊到了胆子，一时失言，忘记了古师兄乃何等人物，哪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
“吕师弟，还不速速向古师兄道歉！”
在几个天剑门弟子或嘲讽，或严厉的声音中，吕元又向着古弘低头躬身。
但古弘阻止了他，道：“好了，这些废话也不必多说了，此来清平河是为寻地脉珍物，不要被些微末之事扰乱视线，忘了正事！”
“是。”
“谨遵古师兄令言。”
吕元连同几个天剑门弟子纷纷恭谨应声。
一行人仍踏着那根圆木，沿着滔滔江水洪流继续一路往下，很快消失在水面尽头。

第181章 乱局
苦舟上。
众多乡民对于交错而过的天剑门众人，此时也都是一片诧异，各自小声议论纷纷。
“那些是什么人，是也落难了吗，那么多人就搭着一根木头……”
“你那什么眼神，那些分明也是武功高人，那么细一根圆木，能站稳那么多人，恐怕也是大有来头，不过应该不是县府的官老爷。”
有人偷偷瞧了陈牧的背影一眼。
要是县府的官，那见到陈牧，肯定会互相打招呼的，不会这样就交错而过。
“嘘，我听老丈人远房外甥的四叔说起过，咱们瑜郡好像来了很多说书故事里的武道门派，刚才那伙人我瞧着，好像是什么来着……对，血隐楼！”
“我也听说过，但怎么觉着你说的不对，不太像。”
有几个乡民更低着头小声议论。
陈牧对身后乡民的议论并不理会，直到天剑门的众人搭乘的圆木彻底消失在远处，他才远远的向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天剑门……”
他微微摇头。
其他几个天剑门弟子他无法一眼认出，但古弘他是一眼能辨认出来的，身高五尺，较为矮小，但修炼有心剑意境，甚至还曾和他在街市中遭遇过一次。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才迈入锻骨境不久，意境也尚且没有迈入第二步，和古弘之间可以说是近乎鸿沟般的差距，但如今的他，面对古弘这等大宗真传，已是心中淡然。
刚才。
他若有若无之间，还察觉到了一丝隔江而来的剑意试探，不过并未做什么理会。
这艘舟船他必须要仔细控制，将舟上的百余乡民都送上河岸，一旦他离开了舟船，在滔滔洪流中这艘简陋舟船立刻就会倾覆沉没，自然是没空理会天剑门的人。
倘若对方是瞧着他孤身一人，动了什么杀机，那他大概也就是一刀逼退，之后先将舟船上的百余乡民送上安全的河岸再说其他。
不过，
天剑门的一行人对他倒并无其他动作。
只要不多添乱，陈牧也就并不打算过多理会，虽说这些宗门弟子都是为了地脉珍物而来，但行走于江上，也总会灭杀一些妖物，总归是稍微有那么点作用的。
“瑜郡两江六河，实际上六河分别都是两江的支流，天剑门的古弘来了清平河这边，不知道其他宗门的人物又去了何处。”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天剑门与合欢宗只要不添乱，也就无需过多理会，血隐楼……实际上曾经那次刺杀，陈牧一直都记着，只不过眼下的他不可能去和血隐楼算账，但这种扰乱天下，破坏秩序的魔门，在他眼中就不应当存在。
至于玄机阁，梁子已经结起，和理会不理会都没有关系了。
看上去似乎只是何无忧对他的最后一击，但实际上，玄机阁两次对他下手，目标奔着的也不是他，而是晏景青以及背后的七玄宗。
如今的瑜郡，玄机阁算是完全和七玄宗斗上了，其他几家的立场则暂不明确。
对此。
陈牧心中也并无太多想法，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孟丹云都不惧怕玄机阁什么，他又岂会惧怕多少，如今的他除非一些谋划暗算的手段，想杀他早已没那么容易，六腑境以上不动手的情况下，五脏境当中他已丝毫不弱，纵然是有诸多程厚华这个程度的人物围攻，只要不是封锁退路，他一样能退走。
掌握风雷意境的情况下，别说是五脏境，就算六腑境，能追上他的也不多。
凡人当有敬畏之心。
但敬的该是这片天地山河，畏的该是茫茫寰宇！
知晓自身之渺小，不骄不躁，不浮不夸，不卑不亢，沉着有度，沿着武道之路一步一个台阶，直至登上那最高的阶梯，方为宗师之气度！
当然如今的陈牧，也许在瑜郡之地还算个人物，放眼天下距离‘宗师’一词还相差太远，那往往是称呼第七境‘洗髓’以上的存在所用。
终于。
洪涝滚滚，舟船破浪，一路抵达了不曾被洪水淹没的高岸。
众多乡民纷纷从舟船上起身，接连登上河岸，待彻底脚踏实地，落在岸上的那一刻，立刻就有人神情激动，各自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冲着陈牧跪拜下来。
就连那些年迈六旬的老人，如赵老汉等，也都拉着旁边的童稚孙女，所有人都向着仍立在舟船船头，镇着整艘舟船的陈牧连连叩头，甚至因死里逃生的喜悦，泪水横流。
陈牧并未制止众人的举动。
作为监察司都司，无职草民甚至相差三级以上的官吏，见了他本来就是要行跪礼，当然更多的是救命之恩，当得起这样大礼，不承这礼反而会令乡民多想。
待众人叩谢救命恩礼，陈牧并未立刻架船离开，而是又放出一支哨令，片刻后便有一队监察司的人马赶到。
“这些是洪涝中的乡民，交由你等安置，洪涝区域还有数百人受困，我还要再去几趟，留出几个人在这里守着，我还是按这条路径往返。”
陈沐冲着监察司的人吩咐几句。
众多监察司的人马也是各自惊异，没想到洪涝中还真有幸存灾民，更没想到这些人还有被救出来的机会，且是陈牧这位堂堂都司亲自相救。
一时间，监察司的官吏纷纷应声，同时看向那些一身泥泞的乡民，心中都不由得暗自摇头，暗道这些人命数真好，赶上了时运。
以陈牧之地位，区区千余乡民生死，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哪里需要这样亲自救人，而且任谁都知道在洪涝中救人何其凶险，怕也只有陈牧这位都司，才能一次性救出百余人。
换了其他任何都司在这，纵然知道还有灾民受困，多半也是直接放弃。
很快。
待陈牧再次驾着舟船离去，消失在茫茫洪流中后，有监察司的官吏便看向一众灾民，嘿了一声道：“行了，跟我们走吧，伱们这群人，可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能得那位大人亲自搭救，你们可知道那位大人什么身份，在这数千里瑜郡，都没几人能违逆那位！”
听到监察司官吏的话，一众乡民心中更是震动不已，对于监察司都司这个官他们的确搞不明白，甚至不知道和县太爷比起来谁大，但监察司官吏这么一说，那就知道陈牧的身份可比县里那些老爷还要大太多了。
赵老汉呆怔之余，更是不由得吸了口气，颤巍巍的拍拍旁边孙女的头，道：“红儿，你可得永远记得那位大人的恩啊。”
小女童站在一旁，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监察司官吏看着这一幕则摇摇头，心想陈牧是何等人物，哪里需要你们这些庶民记恩，有什么用，不过并未说什么，而是很快整理队伍，一边领着人往县府方向去，一边路上开始一一清点名册，对陈牧的指令还是不敢怠慢。
……
清平河上。
某处。
哗！
湍急的河流，流水一下子炸开，就见一道身影从水中跃起，向着岸边落去，却是七玄宗灵玄峰真传，孟丹云。
而几乎就在她将要落在岸边时，忽然岸边空气波纹扭曲，一柄短剑无声的显现，刹那间迸发出凌厉杀机，向着她一击刺去。
“哼！”
孟丹云冷哼一声，丝毫无惧，手中剑刃一挥一扫，霎时间狂风呼啸，卷起江中两道流水，化作两束水之刃，交错横斩过去，不但挡住短剑，更逼迫短剑的主人显形。
却是身披黑衣，带着血色面具的血隐楼人物。
此时。
一击不曾凑效，那血隐楼人物立刻退走，眨眼间就再次遁入阴影中消失。
孟丹云冷冷的看着血隐楼刺客退去，继而将目光转向远处，道：“合欢宗花弄影，躲在一旁，有何贵干？”
不远处尚未被洪水淹没的密林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只是刚好路过，孟师姐可不要误会，不过如今潮灾之际，孟师姐占据天时地利，果然血隐楼的付凌丝毫奈何不了你，连我也无法隐蔽身形呢。”
话音落下时，就越来越远，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似已远在天边。
孟丹云凝视着树林方向，随即渐渐收回视线，继而再次望向滚滚江水，然后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踩在水面之上，凭空而立却不下沉，随即沿着江面继续奔行。
潮灾的确是最契合她的天地环境之一。
巽风意境，有秋风觉的感知，坎水意境一样有‘蚊虫落’的感知，如今的她几乎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纵然是血隐楼的真传，都很难在离她极近的距离下藏匿。
至于自身实力，她本就不弱，有天时地利相助，对上花弄影等真传也丝毫无惧。
“没想到会遇上潮灾，也许这就是我的机遇了。”
孟丹云心中暗想。
她本来处理完紫雾山脉事件后，就有了回返的打算，却不曾想潮灾忽至，她在潮灾中的敏锐感知，比常人要强得多，寻觅地脉珍物也占据很大优势。
不过这也引来了其他各宗真传的敌视，适才血隐楼的真传付凌对她出手，看似是刺杀，但其实更多的是试探，看看她的实力，以及能否有机会从她手中夺取珍物，当然若是她实力不济，那么试探变成真刺杀也很正常。
总之。
难得赶上潮灾，她还是要好好探寻一番。
说起来，根据晏景青那边的消息，陈牧好像也在这清平河流域，若是寻到的珍物有些随身放置不下，倒可以去找陈牧安置一番，不过想到这里她又摇摇头，最好还是不要将陈牧牵扯进来，毕竟如今各宗人马都在行动，局势危险混乱，连她都要小心翼翼。
三更一万二，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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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及二长老觉得有理，都点了点头，只有雷诺尔德愁眉不展：真的那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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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抽飞落地的汪如风，又惊又怒，忍着浑身剧痛，爬起身，破口大骂。
只是此时再度见到那相同的场景，庄坚的心境早已发生了太多的变化，这一年来，他经历了太多。
其目光一寒，手中便是有着光印捏碎，顿时之间，队列之上，有着浩瀚光罩将其笼罩，光罩极其厚实，宛若犀皮，显然，他们也是害怕七大势力撕裂光罩，对其麾下造成伤亡。
＂布莱克！＂雷伊他们皆是眼睛一亮，立刻围了上去，见布莱克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雷伊他们激动不已，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布莱克，似乎生怕布莱克会忽然消失似的。
唐一泉双手合十，猛然叫道。一道青色的火焰噌的一下从他的额头处突然冒了出来。
“还磨蹭什么，跟我来”刚才的大汉再次出现，一句话让人震耳欲聋。
天色渐渐的暗淡下来，夕阳的余晖给大地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神秘无限。
这些章节提示，希望亲们看了之后，能够有所选择，毕竟太多章节，不是章章都想看的话，就选择来看吧。
魔界虎王闻言眼睛一亮，露出了超级猥琐之芒，话说严刑逼供那不正是魔界虎王的强项吗？
“早班的进来开个会吧！”周康来了就道。弄得那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头绪。
“你已经昏迷了一一夜了，我是酒精中毒，医生给你洗了胃，以后不许你喝酒了。”曾冰冰昏迷了之后霍靖然一直守在她身边，昨晚上半睡半醒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他们的过去，虽然有些模糊可是他还是能感受到浓浓的幸福。
严卫国他们三人来到客厅，在客厅里面开心的聊起来了，严卫国对黄珊萌说着自己以前在军中的生活，在战场上的那段日子。
“故事太长了，让我老公跟你们吧！你们过来的急，我给你去厨房弄点下午茶吧！”着拉着兰姐就离开了。
燕天南一身真力狂涌，手中真力凝聚而出，脚下一踏，顿时大地龟裂，而其身体却如炮弹一般，带着蛮力和强猛的真力一拳轰向穆大少。
他其实很聪明，道理什么的他都懂，只是正因为懂那些道理，他才更加的不明白。
说完，她就打开了盒子，里面静躺着一把通体乌黑发亮的匕首，上面刻着苏振权三个字。
她刚才好像对着他笑了？水蓝傻傻的站在原地，脑海里都是她对他笑的画面，直到猫亚在他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不解的看着他。
下一刻，地形图开始减速，然后一行人降落在码头外的一条沿江山路上。前方是一火把哨卡。
“正好，我在那边还有间铺子，你要是觉得满意，我租给你。”周婉芸立马开口，把合同都拿出来，里面还有铺面的平面照片。
天地虽然高阔，但此刻，在这人面前，却是有一种奇异的狭隘感，分明只有一米七八的身高，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伟岸到于天地齐平。
“万物都是能量汇聚而成，火玉币也是，自然能变出来。怎么，月儿想学？”庄纪停下筷子，等晴湖回答。
“娘确是有事&#183;&#183;&#183;不知该怎么和你说，恐你承受不了。”叶敏闭上了眼睛，暗道天意弄人。
“这有什么？看到就看到呗，他们总不会来抢吧？”张舒不以为然。
走之前王晨还给杜刚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来看着点别到时候被人给撬锁了，杜刚也很给力当天就找了两人过来，一看还是老熟人。
黑熊应该是知道这点的，但这位白团长许是被娇宠纵容惯了，肯定不相信他说的话。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最冷血的，仇恨最深的。可事实上，她比所有人都想得多，比所有人都想得远——以至于，她所承受的，也比任何人都多。
望着屏幕上自己那亲爱的父亲对蓝恋雪那充满慈爱的笑容，独孤凌兮笑了。
不管沐熙墨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但是还是很好的取悦了安若然。
他这一气，脚步就有点凌乱，叶倾城看转这个空档，从腋下给了他一肘子，随后一个利落漂亮的过肩摔，将下盘不稳的孙百户给摔了出去。
以空间为物质进行变化之术，将空间变化成为自己的攻击手段，需要对洞虚的空间领域有极强的认识。
张远控制着机甲，毫不犹豫地就冲进了地下水通道，其他三人也立马跟上。
此刻，雪绮正和她四眸相对，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一丝的微笑，雪绮甚至还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刺耳的刹车声猛然响起，引得甜品店里的人纷纷侧目，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同样，这也是一台战神机甲，但性能是战神下段的，从这个机甲战士走动时的动作细节看，这个战士的战斗风格应当极具进攻性，但隐隐地，似乎和前方那个机甲战士有一些同源性。
而除了神木宫的弟子之外，还有圣地的弟子，他们似乎也无动于衷，似乎只是在等待着圣子的到来，又似乎只想要做那在后的黄雀。
此时，又一辆黑色豪车停驻在会场前，不过气场不如刚才付景言那般威风。
慕容落羽一看脸色大变，这分明就是徐子风刚才所拿的那种玉瓶，让他还有些心有余悸，只吓得他差点没接住玉瓶。

第182章 景瑜
景南乡。
茫茫潮水汹涌绵延，浑浊而满是泥沙，一望无际，这样的水就是练肉、易筋境的武者，见之也会发憷，不敢轻易下水。
岸边有数位监察司的官吏正在休憩，不过也都离的河岸比较远，也担心地脉动荡导致洪灾进一步扩展，更大幅度的蔓延，另外也是畏惧水中妖物。
潮灾之时的水中妖物，虽然也有上岸的，但都属于少数，并且往往这些妖物都是在水中才更为强悍的多，像鱼妖、水蛇妖一类，一旦上了岸就弱小一截。
洪涝之时，岸边也不是安全地带，往往离水越远越好。
“来了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正在瞭望水面的官吏，忽然站立起来喊了两声，附近其他几个正在休憩的官差也都赶紧起来，往远处的水面看去。
就见一道黑影自远而来，乘风破浪，随着越来越近，也能看清其样貌，正是陈牧所驾驭的那艘舟船，此时渐渐接近了水岸。
“走。”
几名官吏各自对视一眼，立刻便往岸边走去，迎接陈牧。
“这是第几批了？”
有人边走边小声问道。
“第七批，应该差不多了，好像被困的灾民也就千来个人。”
旁边另一人开口。
“这么个世道，能遇到咱们这位都司大人，这些庶民可真是走了好运，听说都司大人好像也是底层庶民出身……”
“戚，大人岂是那些愚顽刁民能相比的？虽是庶民出身，但大人可是天上武曲星下凡，什么出身都是一样，怎么都会是顶天的大人物。”
几个官吏说说笑笑的来到河岸。
然后各自侍立，等候那艘舟船的临近，虽然看着已经比较清晰，但至少还有近百丈远，在这种湍急的河流中，就是易筋武夫想驾船驶过百丈都没有那么容易。
而就在舟船越来越近，几乎已能看清屹立在船头的陈牧面貌时，忽然河岸边炸开一片汹涌的水花，飞溅四五丈，一头浑身鳞甲，生有四肢，体长近两丈，仿若巨型蜥蜴般的妖物从水中扑出，一张血盆大口中上下皆是一排排犹如刀锋般的利齿，向着最近一人咬去。
众人大骇。
距离最近遭到袭击那人，恰是众人当中实力最强的，乃是一名易筋境的武夫，此时第一反应就是猛然后跃，同时一下子抽出随身的长刀，一刀砍在那妖鳄的上颚。
然而这一刀落下，却是迸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火花四溅中，未曾造成任何损伤，仅仅只留下一丝微不足道的白色印痕。
四阶妖物！
几名监察司人物皆露出惊悚。
而此时那妖鳄一口未中，陡然一个扭头摆尾，一下子往右侧一人咬去，这一下速度极快，并伴随着一股腥臭恶风，可怖气势震慑，令那人目露惊骇，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放肆。”
但就在下一刻，一个冷然而威严的声音传来。
就见一束风雷交织的光弧，刹那间从水面之上激射而来，赫然是一柄被掷出的长刀，就这么一下子横跨百步，后发而先至，一眨眼就抵达近前，划过一道弧线，刀锋一下子从那妖鳄的头颅之上贯穿下去，穿透其下颚，最终钉在岸边的泥水中。
那妖鳄受此致命一击，动作立刻戛然而止，继而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岸边，痛苦的翻滚几下，伴随着鲜血汩汩而出，渐渐不动了。
那死里逃生的官吏此时额头满是冷汗，往后踉跄了几步，看着妖鳄的尸体仍然还有些惊魂未定，直到缓过神来，才深吸一口气，连忙冲着水面渐渐靠近的陈牧行礼：
“多谢大人相救……”
四阶妖物，一击而毙，这位大人的实力可是比传闻中还可怕的多。
此时。
舟船已渐渐靠岸，最终在河岸一处停下，随后船上的众多黎庶便纷纷上岸，上岸之后就接连神情激动的向着舟船上的陈牧磕头叩首。
他们是最后一批了，虽说一直有余钧等众人守在那山坡上，但时不时的妖物袭击，还是让他们这些寻常平民心惊胆战，惴惴不安，只盼望能早些轮到自己得救。
现在总算得以上岸，对陈牧的感激自是无以复加。
舟船上。
余钧等人也在，等到所有黎庶都上岸，余钧和几名斩妖司、监察司的人马便也纷纷上岸，随后陈牧纵身一跃，也落到岸上。
而离开了陈牧控制的那艘舟船，几乎是立刻就被潮水裹挟着往远处而去，在水浪中几个翻腾之后，中央连接的那些榫卯树枝就纷纷断裂，碎成两截，很快消失在远处。
“要是没练成艮山意境，还真有些不太好办。”
陈牧看着那消失在茫茫潮水中的临时舟船，心中不由得微微摇头。
这一趟救人看似简单，但对他来说也几乎是全力以赴了，造出这幅舟船就用了巽风离火两种意境，驾船过江又是以巽风推动，以艮山镇船，方才能如此平稳。
否则的话在潮水中只一个浪起翻腾，他自是无碍，但舟船上的老幼难免被掀入水里，那样就必须损耗自身元罡来镇船，消耗就大了。
“都司大人。”
余钧走近过来，看着还在瞭望江面的陈牧试探问了一句。
陈牧会转过身道：“走吧，先回景瑜县。”
这是最后一批幸存灾民，至于水上是否还有，那大概是没有了的，单说水中的妖物袭击，没有余钧这样的锻骨境坐镇，就很难有什么活路。
半日功夫救下这千余灾民，他也是尽己所能了，他终究不是那种能凭武力撼动山河的盖代武圣，能做到一刀截江，视洪潮如无物。
眼下应救已救，先回景瑜县倒不是他疲惫需要休息，而是此时相比起沿着河岸巡视，是先回景瑜县听取各处的情报状况更重要些。
陈牧没有同余钧等人一道。
让监察司的人马护送最后一批灾民去安全地带后，他就自行奔走，虽说第一次来景瑜县，但瑜郡地图都被他深记脑海，很快就回到了景瑜县府。
实际上景南乡有一小半都几乎被洪涝淹没，而景南乡本身距离县府就不远，以陈牧如今的脚力，疾行远强于奔马，百余里转眼就到。
景瑜县是薛家的地盘之一。
不过对如今的他来说没有什么影响，他奉晏景青谕令，负责清平河流域，两县之地一切官吏乃至监察、斩妖两司都要听他调度，就是城主薛怀空在这里，也一样不得干涉。
相比起外面的一片混乱，景瑜县的县府倒还算安定，看起来并不混乱，淅淅沥沥的小雨这轰，一些街道上还有着集市，来往行人或穿着蓑衣，或戴着斗笠，匆匆而过。
陈牧并未多停留，很快就来到县府的府衙。
也没有同守门的差役打招呼，便身影一晃径直入内。
“……谁？！”
守门的两个差役只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过去了，但却根本看不清人影，往县府里看去时，更是不见踪迹，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里是县府府衙，位于一城中心，自然不可能有妖物跑到这里来，那刚才过去的肯定是人了，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让他们几乎连残影都捕捉不到，毫无疑问是一位极强的武者，走的更是正门入内，那不用想了，定是郡里下来的大人物。
进入县府后。
陈牧脚步不停，接连越过几个院子，就直接来到了位于中央的主院，一步越过院落，径直进入到堂衙之中。
此时的堂衙内，穿着县令官服的一名男子，正侍候在另一人的旁边，小心的为其斟着茶水，眼见陈牧陌生闯入，顿时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呵斥。
然而。
没等他开口说话，却见原本坐在主位的那人，望着走进来的陈牧一怔，接着立刻站起，主动迎了上去，并拱手道：“下官见过陈大人。”
虽然口中自称下官，但实际上他身上穿着的官服，却也是‘都司’的官服，只不过这一身官服却是隶属于城卫司，他是瑜城外城区城卫司都司，严廣。
曾经是许红玉的顶头上司，也是陈牧上司的上司。
“严大人多礼了，你我同衔，在下可算不得上官。”
陈牧看到严廣，倒并不十分惊讶，严廣是薛家的外姓姻亲，景瑜县又是薛家的地盘，严廣亲自过来坐镇自然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和严廣之间倒也没有什么龃龉，过去许红玉在南城区任总差司，还多次受到严廣的照料……当然那也是薛家希望维持余家与何家的平衡，因此陈牧的态度便也只是平常。
陈牧口中如此说，严廣却不敢怠慢。
他微微低头，并道：“陈大人兼任两司都司，又奉监察使大人之命，统筹清平河流域，凡有调令一概皆从，下官自是时刻听从陈大人差遣的。”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他那微微低下的头颅，其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陈牧？
两年之前，还不过是外城区一位差司，是他下属的下属，甚至在他眼中，也只是有些天赋能力的后生，还曾考虑过要不要将陈牧从许红玉手底，调到自己手下听令，将这个人才从余家的手底抢过来，但最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放弃了这打算。
谁曾想不过短短两年功夫，陈牧便平步青云，一路直上，不仅武道连连突破，迈入锻骨，领悟两种意境，更得到晏景青的看重，一举跃升为监察司都司！
虽然同为都司。
但他这个外城区都司，比起监察司都司，含金量可就相差太多了，便是在平时，陈牧都有节制监察他的职权，更不用说现在非常时期，陈牧可以统管整个清平河流域一切人马，各部衙司都要听其差遣调令，何况陈牧还兼任着一个斩妖司都司。
无论实力，还是职权，如今都已在他之上了。
他甚至都不敢有丝毫怠慢，要以下官之礼恭谨以待。
这自然是让严廣心中有种难言的复杂感，倘若当初他一念之间，一纸调令将陈牧从许红玉手底调到他的下属，那么如今的他对陈牧这样一位崛起的天骄人物，就有着知遇之恩了，只是当时他还曾向薛怀空谏言过，而薛怀空最终也没有去招揽陈牧。
“将景瑜县各处受灾情况、一切潮灾情报，都送过来。”
陈牧看了看严廣，也不多说其他，便直接语气平和的下达谕令，继而迈步走向堂衙一侧，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看向桌上的地图。
此时还在发怔的景瑜县县令，一下子反应过来，连忙冲着陈牧行礼，几乎要将头低到胸口：“……是！大人，下官立刻就去办！”
话音落下。
也顾不得给严廣斟茶递水了，将官服撩起一截，然后小跑着出了堂衙。
这时候堂衙里只剩下严廣，看着陈牧在那里研究景瑜县的地图，却是不敢回到主位上坐着了，就只站在桌子旁边也看向地图，心底却是五味杂陈。
说来也有点不甘心，余家对陈牧又有什么恩情，无非就是给了点银钱，给了易筋丸等资源罢了，这些薛家都有的是，至于说许红玉……薛家也不是没有比肩其姿色的少女，任由陈牧挑选都行，总归是当初自己识人不明，想不到陈牧能有今日这样的能为，这等天赋资质，若是拜入七玄宗，未来恐怕都有望成为孟丹云那样的真传。
没过片刻。
景瑜县令便再次回到堂衙，并带来了一批官差，向陈牧一一讲述各处情况。
陈牧一边沉吟听着，一边对照景瑜县的地图，待各种消息一一整理过后，道：“之前的调令，应当是严大人所为了？嗯，的确布置有度，处理有方。”
他对于此次潮灾，虽然掌管整个清平河流域，但以他一贯的行事，也是并不打算胡乱指手画脚，除非各县的布置有着明显的大问题，否则他最多也就是进行一些细微处的调度。
毕竟他对自己的认知一向都很清晰，也许在武道悟性方面，他能够冠绝天下，但对于潮灾、旱灾等灾害的实际调度，不可能一上来就比严廣这种，至少经历过三四次的老官吏做的更好，晏景青认为他有为官之能，但实际上他只是遵守一些原则，不明情况时不乱指挥，不乱插手，事事亲为，且对金银财物并无什么贪婪欲念。
要真论起对各部衙司各种事务的处理，他其实也并不多么擅长。
但这不重要。
世上本来就少有全能全才。
刘邦治国不如萧何，统兵不如韩信，出谋不如张良，而终能得天下，知人善用也。
这也是为何他在抵达洪涝之地，接到两县大致情报后，就明白他并不需要太过插手两县应对潮灾的各种调度，所以便第一时间做份内之事，沿着河域灭杀一批妖物，并救下一批受困灾民。

第183章 冶炼师
“不过是多一些经验，当不得陈大人夸赞。”
严廣听到陈牧的话，脸色一下子缓和许多，果然陈牧不仅如传闻中那样，年纪轻轻天赋卓绝，为人也是沉稳平和，毫无年轻气盛之感，没有一上来就为了体现监察司都司的威仪，而将他的所有调度都批判一顿，然后再胡乱改动一番。
越是这样，严廣越发叹息陈牧为何不是生在薛家，倘若陈牧姓薛的话……嗯，姓严其实更好。
“严大人的调度至少让景瑜县数以万户人家免于身死洪涝，如此功绩如何当不起夸赞……不过我一路沿河走来，这两地的地势过于低洼，倘若地脉再有动荡，依然会有向西扩散的风险，所以这里最近的村落也当暂时迁走，另命人去此地日夜监察，一旦有异变，立刻通知汇报，令更远处这几个村落也立刻上山避难。”
陈牧回应一句，接着便指了指地图，在几处地方点了两下。
根据整个景瑜县情况的统括，他不打算多做无用的调度，不过他一路而来，因为是亲临现场，对于一些地方的实际情况掌握的更加清晰，细节之处还是能够补充许多。
严廣看了一眼地图，便立刻道：“陈大人说的是……”
说罢。
便扭头看向景瑜县令，沉声道：“还不立刻去办！”
那景瑜县令连忙应声，接着迅速出去了。
陈牧又看看地图，觉得以目前情况，大致是没有问题了，除非再有其他的地脉动荡发生，不过各地基本都有斥候探查情况，一有情况都会立刻来禀报。
景瑜县是薛家的地盘，严廣是薛家的姻亲，对这里自然还是尽心尽责的，至于平瑜县，属于谢家的地盘，依着之前他所得到的一些情报，还有景瑜县这里的情况来看，应当也是相差不多，就算细节处不是全部到位，但大体上的应对都是没有问题。
“好了，暂时就这些。”
陈牧终于看罢地图，站起身来。
严廣见状便道：“陈大人辛苦，邹县令已在后面为陈大人安排了院落休憩。”
“不必了，我去城中走走。”
陈牧摇摇头。
便转身走出了堂衙。
严廣便也跟在旁边，一路将陈牧送出县府，看着陈牧消失在细雨中的背影，这才叹了口气，然后重新回到县府之中。
……
陈牧沿着街道迈步前行，目光巡视四周，忽而冲着身后跟随的官吏道：“这景瑜县，可有比较出名的冶炼师？”
如今大致的统括事务在没有新的变故之前，不需要再多插手，那么就轮到他的琐事了，首先想到的自然便是他先前得到的那块玄火矿。
将这块玄火矿拿来锤炼流银刀，锻制成一柄比拟程厚华清寒剑的顶尖宝器，对于他的实力无疑是能增进一些的，也能更好的应对潮灾还有其他变故。
不过锻制顶尖宝器，不是一般的工匠能做到的，余家的冶炼师勉强可以，最好还是瑜郡冶炼司的那位冶炼大师‘方易’，据说是瑜郡冶炼工匠里水准最高的人物。
此时身在景瑜县，他倒是鞭长莫及，不可能再一路跑回瑜城去锻刀。
“冶炼师？”
旁边的官吏一怔，随即就沉思道：“景瑜县没有设立冶炼司的分司，外面的冶炼铺子里那些工匠也就炼制些寻常刀具……嗯，对了，那位可能还在景瑜县。”
陈牧看向官吏，也不问话，就等待他的下文。
那官吏立刻叙述道：“回大人，瑜郡的方易大师，年轻时曾是景瑜县人，他曾在一位名叫‘齐格’的冶炼师手下当过小工，后来冶炼技艺练的炉火纯青，就被郡城下来的人带去了冶炼司，不过据说方易大师每年都会回来景瑜看望那位齐匠师，对其十分尊敬。”
说到这里他又略微迟疑，道：“不过方易大师虽曾是那位齐匠师的学徒，但冶炼这种事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属常事，那位齐匠师的冶炼水平倒是未必能有多高，或许只是方易大师年轻时受其照料，才对其十分敬重，况且如今那位齐匠师已经年过七旬，早已不再做冶炼的行当，纵然过去有精妙水平，现在年纪大了或许也……”
陈牧听罢官吏的描述，便大致知晓了情况。
略一思索后，便道：“问问这位齐匠师的住处，我去拜访一番。”
的确如身旁的随从所言，那位齐匠师的冶炼水准未必有多高，年纪也很大了，但总归过去看一看并无大过。
“是。”
从属官吏应声退下，很快就再次回来，一礼道：“回大人，那位齐匠师就住在下景街，离这里不远，我给您带路。”
陈牧微微颔首，便沿着街巷一路往前，一连穿过十几条街巷之后，来到了一片还算比较干净和静谧的街巷中，并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外。
此时。
旁边的官吏上前就要叫门。
陈牧却伸手阻止，来到门前叩了两下门环，很快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小童怯怯的往外看了一眼，陈牧则冲着他平和的道：
“监察司陈牧，前来拜访。”
“……”
小童也不说话，赶紧又关上了门，然后脚步声一路远去。
没过多久。
门再次被打开，就见一个一头银发的老者，从门内走出，恭恭敬敬的向着陈牧行了一礼，道：“庶民参见都司大人。”
“老先生不必多礼，你认得我？”
陈牧看着齐格平和的问了一句，没有让其跪拜下去。
他刚才只报了一句‘监察司陈牧’的名字，齐格却直接就知道他是监察司都司，这在瑜郡很正常，但这里毕竟是下面的县府，未必知道上面的官吏姓名。
齐格恭恭敬敬的道：“回大人，不久前方易曾来看望过，跟我说过一些郡里的事。”
陈牧笑笑，直截了当的道：“我此来是想请齐师为我锻制一件宝器……”
说着。
就随手取出了那块玄火矿，放在掌中。
齐格一见，那双苍老的眼眸中顿时泛起一缕微光，道：
“玄火矿。”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苦笑一声，道：“不敢隐瞒大人，在下一生冶炼锻器，的确颇有一些心得，若是年轻之时，我那弟子方易也不及我锻器之精准，但如今在下实在年事已高，锻制宝器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水准也许还不及现在的方易了。”
在旁人面前，他常常说自己水平远不如方易，方易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实际上那只是他不想再增添麻烦的说辞，也不想时常有人求上门找他锻器。
可陈牧乃是监察司都司，他很清楚陈牧是何等身份地位，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那种推脱的言辞自然是不敢说的了，只能是实话实说。
陈牧听罢，顿时笑笑，道：“我听人言，齐老先生常说自己远不如方匠师，果然是谦逊之词，既然是‘也许不及’，那就是‘也许’仍比方匠师水准更高了。”
齐格苦笑一声，道：“如今的确是上了年纪，未必能同方易相比了。”
锵。
陈牧抽出了随身的流银刀，递了过去，道：“也不需齐老先生从头锻制，只是以玄火矿淬炼此刀，将玄火矿融入其中，使其具备一丝炙炎特性。”
“唔。”
齐格伸手接过了流银刀，然后伸出手指，在刀刃上轻弹一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道：“此刀锻制已很不错了，几乎没什么瑕疵，不过应该不是出自于我那弟子之手，若只是淬炼融火，我倒还有那么几分把握做的比他好些。”
陈牧冲着齐格拱手道：“还请齐老先生出手。”
齐格连忙放低手中的刀，道：“当不起大人相请，既是大人吩咐，那在下自当竭力照办……其实若是再过几年，老头子我可能也就真的无力再锻制器物了。”
陈牧道：“齐老先生要何报酬。”
齐格闻言，叹了口气道：“为大人做事，何敢求报，可惜我那儿子，学我一身技艺，还学不到三成，纵然有方易提携，都谋不到个冶炼司的差事……”
陈牧淡淡的道：“我会和冶炼司打个招呼，不过要入冶炼司当差，得从底差坐起，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还要看他能力。”
齐格能培养出方易这样的弟子，那儿子再差也至少有些水平，进冶炼司当差也没什么，只不过常人想进冶炼司，除非是冶炼水平达到方易那种程度，否则的话基本都不太能进得去，毕竟待遇远比什么城卫司的差役要好太多了，更可以住在瑜城的内城。
“多谢大人提携，老头子定会给大人锻出一柄好刀！”
齐格再次跪拜下去。
不过这次陈牧没有搀扶。
待齐格行过礼，陈牧便看了一眼齐格的家院，道：“老先生要在哪里锻制？”
齐格恭敬的道：“到南街的冶炼铺那里也成，不过大人的话，应当能征用县府里的冶炼台？”
“走吧。”
陈牧微微点头，便转身往县衙回返。
齐格这时候才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身后小童低声吩咐一句，然后捧着陈牧的流银刀和那块玄铁矿，将其用衣襟兜住，快步跟了上去。

第184章 淬炼
安排了齐格在县府内的冶炼台锻刀后。
陈牧并未守在一旁，因为锤炼玄火矿不是一时半会功夫，至少也需要一日光景，而接下来的他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在景瑜县的数个药铺转过一圈后，陈牧回到了县府，来到了县令特意为他清扫的院落里，驱退了所有侍从之后，走进了屋子中。
将手一翻。
两枚一大一小的土黄色圆珠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他所得到的那两枚土元珠，其一是来自于何家的库藏，其二是他在地脉喷发之后，因为近在咫尺，恰好得到能进入地脉空缺中一探的机会，并有所收获。
土元珠是个好东西，能够助益艮山图的修行，虽说他现在用不到两枚，但也并不打算带一枚回去留作它用，陈玥暂时还用不到，许红玉也不是以修行艮山图为主。
略一思考后。
陈牧便捏起小的那一枚，然后指尖微一用力。
咔！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土元珠一下子在陈牧的指尖碎裂，并被他的指头碾成细碎的粉末，但所有的粉末都不曾散落，而是漂浮在他的指间。
接着陈牧又拿起桌上的几种药材，随手一拍，就全部碾碎变成粉末状，继而和土元珠的粉末混合到一起。
随后。
陈牧随手拿起桌上一只茶盏。
所有粉末悄无声息的落入茶盏中，没有一点散落，接着陈牧又倒了些清水在茶盏中，随后将茶盏端在手掌上，手掌摊开微微一动。
呼！
刹那间火苗从掌中升起，化作一团火焰包裹住茶盏，开始迅速炙烤起来。
不到片刻功夫，茶盏内的所有药粉便都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杯不断冒着气泡，呈棕黄色的液体，隐约间有一缕缕土灵气息散溢。
陈牧仔细端详着茶盏，待时间差不多后，掌中火焰一下子消失，继而端着茶盏放到嘴边，将茶盏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咕噜咕噜。
滚烫的药液沿着喉咙一路落下，很快就在胃部迅速发散，形成一团能明显感知到，仿佛凝结在一起的沉重胀气。
陈牧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神色平淡的闭上眼睛，体内气息流转调度，将那一团浓郁的土灵元气一路搬运，直至抵达脾脏。
人体五脏，内息循环，遵循相生之理。
其中，肝属木，心属火，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
土元珠碾碎为尘，混以沉性药物，即可滋补脾脏，增进五脏境的淬炼。
“其实修五行意境之人，在五脏境的淬炼进程会比常人要快许多，不过能在五脏境悟出完整五行，并凝结为循环一体的，也基本没有几人。”
陈牧感知着自身脾脏的变化，心中若有所思。
阴阳、三才、四时、五行……这些意境其实都各有特殊之处，但走到最后，殊途同归，都是天理循环的一部分，而天地演化的最终形态，就是乾坤八相。
伴随着土元珠的土灵之气淬炼脾脏，整个脾脏部分都慢慢吸收着土灵之气，继而再沿着五脏内息循环，一路作用于其他脏器，不过这个过程显得十分缓慢。
“还是稍有些慢。”
陈牧感知了一番进度，露出一丝沉吟。
从他迈入五脏境的那一刻开始，五脏的淬炼其实就已经在时刻进行之中了，以他之前的感知，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大约是要三到四个月完成一次五脏的淬炼。
此时将土元珠消耗掉，以其中灵气淬炼脾脏，虽是大大加快了这一进程，但在感知中，这份药力虽然被迅速吸收掉了，但五脏的淬炼依然需要时间。
大抵需要十天左右。
算上他突破五脏境以来的时间，再耗费十天完成第一次淬炼，并不算快。
“说来系统面板一直能直接吸收药力化用……”
陈牧忽的想到系统面板，于是意念一动，将系统面板唤了出来。
很快。
他在系统面板上找到了新的一栏。
【内息法（五脏）】
【经验值：306点】
“这也行？”
陈牧露出一丝异色。
最初他修炼内息法并以其突破五脏境时，在系统面板上是并未出现内息法这一栏的，也就意味着他并不能直接加点，没想到消耗了一枚土元珠之后，反而出现了。
回忆起过去的经历，似乎自从他得到狂风刀法，修炼之后就从系统面板上出现之后，就一直以为所有技艺都需要接触修炼法来触发系统面板。
但现在仔细想想。
也许只有技艺和武道，是依照修炼法来触发，而淬体法则需要在拥有‘练法’的前提下，再有‘药力’的辅佐，才会触发系统面板。
毕竟技艺和武道光靠练就能得到经验值，而淬体法则一直都需要‘药力’。
“但五脏境的修炼和易筋锻骨可是截然不同的……”
陈牧眼眸中又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之前的修行，他基本确认了，系统面板的经验来自于他所不能全部吸收的药力，可问题是迈入五脏境之后，和之前是不一样的，刚才那一份土元珠的药力，他应该是完全吸收掉了才对，那么这经验值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正当陈牧感觉奇怪的时候，他忽然露出一丝惊愕。
就见系统面板上，原本显示的‘306’点经验，忽然变成了‘305’点！
“经验点还会减少？！”
陈牧这下彻底错愕了，自从得到系统面板以来，还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不仅没弄清楚这经验值的来源，更搞不清楚这经验值减少又是个什么缘故。
但一见经验值还会减少，陈牧当下也很快抛弃了杂乱的思绪，果断的消耗经验值，往自己五脏境的内息法上面一点。
嗡！！！
霎时间变化发生。
陈牧就感觉到自己体内，脾脏所吸收的那一份无比沉重的土灵气息，忽然以极快的速度被抽离了一部分，继而一路涌至两肺，再到双肾，至肝脏，最后抵达心府。
“这感觉是……”
陈牧眼眸中满是异色。
五脏内息相生相连，但再怎么依照相生的原理来彼此转化，这个过程中也依然是会有所损失的，但经由系统面板的这一轮转化，几乎没有任何一点的内息损失！
感受着五脏经由这些内息的淬炼，以很快的速度发生着一次微小的蜕变，陈牧隐约间似乎明白了过来。
他悟了！
难怪系统面板的经验会减少！
这些经验，依然来自于‘药力’，只不过都是他脾脏吸收并囤积的那一份！
他的五脏内息循环一直在持续，脾脏一直在消耗这份内息，淬炼自己的同时，也进行五脏循环来淬炼其他的脏腑，但这个过程中就会有所损耗。
所以经验值反而会减少。
而系统面板的提升，也并不是凭空多出来药力，只是将他脾脏囤积的内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转化，同步淬炼其他脏腑，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损耗！
“经验值的减少，是因为我……太菜了？”
陈牧挠了挠头。
但问题是，五脏循环是内天地，同时与外天地相连，且不说本身在相生过程中的损耗部分，与天地相连也一样会有自然的微量损耗，怎么可能做到既与外天地相连，又毫无损耗，这是传说中，第七境的洗髓宗师，练成‘无漏之体’才能办到的事情。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五脏的变化渐渐消止，陈牧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内蕴的‘道神’都增强了一层，也直接影响到他自身的元罡真劲，更强了一丝。
按照份量来算的话。
大约就是四分之一份左右。
“完成一次脏腑淬炼，能提升差不多四分之一份，那么等我将五脏淬炼八次，那么体内的元罡差不多就是‘四份’的威能，的确差距就在这里慢慢拉开……”
陈牧感知着自身的变化，目光略微闪烁。
没有练成玉骨的武者，就算是程厚华那样的真传，踏入五脏境之后，淬炼到八九次最多也就是‘三份’，而他在这一层次就永远的多出了一份。
这是来自于前四个境界的根基底蕴积累。
并且这还没考虑练成玉骨，本身体魄强度也远比常人要更高，在实际的交锋之中，自身体魄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是一层不可完全忽视的差距。
陈牧再次看向系统面板，却见描述也发生了变化。
【内息法（一转）】
【经验值：205点】
原本标注的‘五脏’消失，变为‘一转’的描述，显然对应的就是一次淬炼。
“还能继续淬炼么？”
陈牧目光略微闪烁了一下。
他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踏入五脏境，本来就有一段时间，一份土元珠的灵力，就算让他自己来慢慢消化淬炼，也一样能完成一转的过程。
只不过这个过程中，消耗的时间会长许多，没有系统面板那么快，此外就是内息循环相生的过程肯定会有所损耗，不可能做到像系统面板这么夸张的完美转化。
至于说单独只淬炼脾脏，那也是不行的，五脏的循环是一种平衡，一旦五脏之间有了强弱的区别，淬炼次数不同，打破了平衡，内息循环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每一次的五脏淬炼，都必须是完整的一轮。
“既然还能继续，那就再来吧。”
陈牧略微思忖了一下后，便再一次选择了提升。
毕竟他不可能停止内息循环，放着不管的话，经验点会慢慢降低，虽然并不是真的消失了，只是在内息相生的过程中‘损耗’了，他的脏腑依然还是在慢慢淬炼的，但既然系统面板能以无损耗的程度加速进程，那自然是避免损耗更好。
嗡！！
伴随着陈牧的又一次加点，一股无形的力量再次作用在他的体内，这一次却是将脾脏内剩余的所有内息几乎全部剥离，然后分化至五脏之中，并令五脏迅速淬炼。
就这样又是短短十余个呼吸的功夫，陈牧的五脏又完成了一次淬炼，不过这次淬炼过后他的面色变得稍微有些苍白。
“咳。”
陈牧捂着嘴咳了一声。
此时能感觉到，体内的元罡真劲随着五脏的蜕变，又增强了一些，再次提升了四分之一份，达到了两份半的程度，但同时也有一种虚弱感从全身传来。
“五脏循环和磨皮练肉不同，一连拔高两层，系统面板的效果下，五脏的淬炼毫无问题，现在是经络血管跟不上五脏的进度……”
陈牧心如明镜。
系统面板的直接提升是近乎完美无缺的，但同样也是仅限于既定范围之内，五脏的淬炼那就是纯粹的五脏，不会让身体其他部分有所变化。
一连淬炼两次，五脏强度提升，带来的是内循环的大幅度增强，与外界天地的交互也变得更强了许多，引导更多的天地元炁在体内交互，而他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毫无变化，体内经络血管有些适应不了陡然变强一截的天地元炁的吞吐，需要适应。
不过。
五脏的强大本身也会慢慢影响到周身经络，不需要刻意而为，身体自然会慢慢蜕变适应。
陈牧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内息法（二转）】
【经验值：5点】
“第二次淬炼消耗了200点经验么……”
陈牧眼中没有什么神色流露，即使第二次淬炼也只消耗100点经验值，还能再淬炼第三次，他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进一步淬炼了，至少要等身体完全适应之后再说。
陈牧很快关闭了系统面板，就这样坐在太师椅上休憩，一直到四五个时辰过后，外面天色昏暗已经入夜，他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来，握了握拳头。
“幸好我的体魄强度，远强于常人，气血也非同一般，内腑经络血管也很强韧，否则的话，一连淬炼五脏两次，恐怕短时间都难以适应，现在却是差不多了。”
果然五脏境是一个‘慢工’的过程。
不过。
一连完成两次五脏的淬炼，这‘半份’的元罡提升也是非同一般，对何无忧那等最寻常的五脏境武者来说，达到极限之后就是半份的提升都难求，这几乎就是半个何无忧的力量。
如今单论元罡之力，他都已经不比那些淬炼了六七次五脏的宗门真传相差多少了，至于意境层面，他掌握风雷火三相，外兼初窥门径的艮山意境，似血煞这种意境纵然迈入了第二步，比起他也一样要逊色一筹。

第185章 流火
适应了淬炼两次的五脏蜕变后，陈牧便即出了院子。
此时已是深夜，淅淅沥沥的雨水不知何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朦胧胧的大雾，弥漫整个天地之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深夜加上大雾，纵然是武者也没有多少可见度，不过在县府里依然有许多朦胧的灯火光影，并且时不时就有人马走动的声音，显然潮灾之时，纵然是到了深夜，县府这边也依然是忙忙碌碌。
陈牧到没有太过在意，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往冶炼台那边走去。
既然没有人来向他汇报事况，那就说明目前一切都在有序之中，并未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就不需要他过多的插手和处理。
很快他来到了冶炼台，这里一样是雾气弥漫，不过却灯火通明。
在位于中央的巨大炉台前，年过七旬的齐格正站在那里，眼中有些许血丝，盯着炉火，整个人明显有些疲惫，气息也有些萎靡。
察觉到有人过来，齐格立刻看去，看到走近的陈牧身影后，连忙行礼道：
“大人。”
“如何了？”
陈牧看了一眼炉火问道。
齐格有些为难的道：“白日下雨时还无妨，没想到夜里起了大雾，水汽太过浓郁，影响了炉火和锻打，本该已锻好了的，但如今始终差最后一点固形，强行淬火的话品质会差上一点，只有等到下了雾，或者多锻打几次才能行，耽搁了时辰，还望大人恕罪。”
“天象莫测，非你之过。”
陈牧语气平和的说道，接着看了一眼炉火，道：“照你所说，若是能提升一些炉火，驱散一些水雾，就能一次锻成了？”
齐格点点头，道：“是，小老儿还是有这份把握的。”
“好。”
陈牧微微点头后，便即来到炉火旁，一挥衣袖。
霎时间炉中的炭火陡然旺盛起来，炽烈的火炎和热量，令附近的水雾似都被驱散了些，站在一旁的齐格都略微能感受到那提升一格的炙热。
这是……离火意境？
齐格心中微震，站在一旁垂头看着炉火。
他年轻时曾是外郡一位有名的匠师，锻造的宝器不止一件，也曾不止一次接触过五脏境以上的存在，虽然因为一些事，最后来到了景瑜县落脚，但眼力还是在的。
依稀记得他那弟子方易说，陈牧这位新任的监察司都司，掌握的是风雷意境来着。
不过陈牧如此年轻，这般天骄人物，练出新的意境也并不意外。
齐格很快收敛心中思绪，继续盯着炉火，精神也变得振奋了些，他有些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体力支撑不住，但若是能有离火相助，那他必能一次收尾，并且品质还有望更好。
片刻后。
齐格走上前，道：“大人，时候差不多了。”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一挥衣袖，离火意境在狭小的冶炼屋中荡开，将天地间弥漫的浓郁水汽都驱散了许多，让屋子变得一片干燥。
齐格从炉中抽出那柄通体赤红的刀，将之放到锻台之上，目光仔细端详一下，立刻就挥起锻锤，数十次挥击锻打之后，他凝神看着刀锋，并将刀最后一次淬火。
滋！
经由冰水淬火的刀恢复了形体，仍然是陈牧之前所用的流银刀的外形，但整个刀身之上却泛着点点的殷红光泽，同时隐隐有一份热量散溢。
齐格只粗略一看，便欣然将刀递向陈牧：
“幸不辱命！”
这把刀虽然不是他锻制的宝器中最完美的一件，但基本上是将那块玄火矿的效用完全发挥了出来，在具备‘相性’的宝器中，也属于品质拔尖的那一撮了。
陈牧伸手将刀接过，只一拿在手中，便感觉到刀身中传来一股热量，这股热量与他的离火意境十分契合，借由此刀来发挥离火之威，会更盛三分！
“齐老先生辛苦了。”
陈牧看看刀身，喜怒不形于色，平静的回应一句。
齐格一躬到底：“替大人做事，可是小老儿的荣幸。”
陈牧挥了挥手。
齐格便会意的悄然退下，只留下陈牧一人站在屋里。
陈牧仔细端详一眼手中的刀，又随意挥了两下，从刀锋上迸发出两道火刃：“很好，今后就叫流火刀罢。”
流火刀并未开锋，或者说具备‘相性’的宝器，这个品质都无需开锋，重要的已不再是那一点锋锐，而是意境威能在刀身的延伸是否有阻滞，毕竟对于五脏境而言，元罡真劲激发，纵是枯木竹枝，一样能削铁如泥。
当然。
这样的宝器若是落在不通武艺的寻常人手里，那几乎无用，还不如一件锋利的凡刀。
陈牧将流火刀收入刀鞘之中，不过他的刀鞘并未经过特制，依然有一丝丝的热量散溢，不过影响并不大，视觉中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走出冶炼屋，陈牧看了一眼朦胧的大雾，以及漆黑的夜空，短暂沉吟之后，唤来一个监察司的官吏，吩咐几句后，便在大雾之中悄然离开了县府。
刀已锻成。
灾情也暂无变化。
五脏又经历两次淬炼。
他手头急需要做的事已经没了，那接下来的时间，倒可以沿着清平河流域细致探查一番了，一方面处理一些水中妖物，阻止灾害蔓延，另一方面也能探探有无其他地脉动荡。
实际上像他之前那样，恰好一头撞在地脉喷发的恰当时机和恰当地点，是属于运气很好的情况，一般来说地脉喷发的预兆基本不容易准确判断，除非是深入水底，沿着泥泞一步步行走感知，但那也一样需要艮山、兑泽之类与地脉相近的意境才行。
或者就是掌握更高层次的坤地意境，才能更准确的感知出一定范围内的地脉流动。
而无法提前预知的情况下，往往都是地脉突然喷发，相隔很远，等到赶过去的时候，往往已经错失了沿着地脉缺漏遁入地下探查的机会。
毕竟地脉的流动很快，不消片刻就会彻底弥合，那时候被困在地下深处，被地脉之力环绕，别说五脏境，就算是六腑境的存在，都一样有被困死的危险。
像之前。
陈牧是第一时间沿着缺口遁入地下，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捡取三物，但回返的时候地脉的缺漏就已经变得拥挤，再多呆盏茶功夫，就会完全弥合。
当然地脉缺口的弥合速度，也要看地脉喷发的程度和造成的缺口大小，缺口越小自然弥合越快，缺口越大，那么当然也就弥合缓慢许多，往往缺口内部的地下区域也会很大。
虽是深夜，迷雾重重。
但对陈牧这等五脏境来说，只单纯的混乱视线，并不能影响他们辨别方向，百余里路程在陈牧的脚力之下，很快即过，不片刻就再次抵达水岸。
水流的流速相比起白天，并未缓慢多少，依然十分汹涌，河中还是泥沙滚滚。
“先去最上游……”
陈牧沿着水岸往洪涝的来处望去。
白天遇到天剑门的弟子，是从上游顺流而下的，估摸着这些宗门人物的行动，就是先沿岸一路巡查直到最上游，然后再从流域中央顺流而下，如此反复探查河中及两岸，寻找可能发生地脉喷发的区域。
心中一念起，陈牧便也神色平静的迈步，沿着河岸一路往上游而去。
他的脚力很快。
即使不动用风雷意境的加持，一步落下也能跨越数丈，几步就到了百米之外。
陈牧一边逆流而上，一边注意着河中的动静，不过此时尚未日出，又迷雾重重，视觉受到影响很大，感知方面，他的巽风意境也并不能感知到水下的动静。
艮山意境倒是在地脉方面有些许联系，但他的艮山意境仅止第一步，并且在如今这种环境下，艮山其实也并不多么契合天时地利，相比起来是兑泽要更近一些。
“最多五丈之内么？”
陈牧心中低喃一声。
他的巽风意境，差不多能感知十几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但他的艮山意境，却只能感知到方圆四五丈范围内的地脉流动，相比起那几乎一望无垠，淹没不知多大一片洼地的洪涝来说，范围十分狭隘。
当然。
相比起什么血煞、欢欲之类完全不通的意境，实际上他能有这份感知力，就已经占据了一部分先机，至少在一定范围内即将发生地脉喷发的时候，能提前有所察觉。
“若是能再得到一些土元珠这样的灵物，那我五脏境的修行会比常人快上许多……”
陈牧心中自语。
他手里现在还有一枚土元珠，不过暂时要用来辅佐感悟艮山意境，不能消耗掉，并且目前他的身体经络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但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五脏境是一个根基十分重要的境界，承上启下，许多大宗门真传，甚至在五脏淬炼到顶后，也不会立刻开启六腑境的修行，而是会在五脏境停留，去参悟更深的意境。
在五脏境就领悟出一些高层次的意境，和迈入六腑境之后才领悟，那是完全不同的，六腑境虽然元罡本质也还能随着意境的深入而变化，但远不如五脏境时那么轻松，因此同样的意境第二步，在五脏境和六腑境悟出，对于未来元罡的质量都会有细微的影响。
这对那些连六腑境都很难踏入的一般人来说，自然是没有必要去多考虑。
但对于基本都能迈入六腑境的各宗真传来说，那就相当在意了，只不过拖也不能拖得太久，往往最迟就是三十二三岁左右迈入六腑境，再往后又会影响未来冲击洗髓。
孟丹云对于巽风、坎水两种意境突破第二步十分迫切，就是因为她的时间没有太多了，早些将这两种意境迈入第二步，那她或许还有机会再练一种意境，要是晚上一些，基本就只有先迈入六腑境，再考虑其他了。
至于陈牧。
他对于五脏境的根基其实要求也不是很高，只要练出完整的乾坤意境然后将其初步的提升到第二步，也就基本满意，可以开启六腑境的修行。
沿着河岸一路前行，似乎是因为深夜的缘故，水中的妖物比起白天时候反而安定了一些，陈牧一路走了约数十里路程，也没有遇到水中的妖物袭击。
又走了一段。
“嗯？”
陈牧忽的略微停住脚步，往不远处的白雾中凝视一眼。
只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从雾中一掠而过，但只凭气息无法准确分辨是谁，不过感知中似乎并不很强，只是一个锻骨境的存在，而且隐约有些熟悉感。
也许是斩妖司的什么人？
陈牧微微摇头，倒也并不在意，毕竟此时迷雾重重，纵然是斩妖司或监察司的人，在不确定他身份的情况下，选择谨慎避开也很正常。
他很快收敛视线，并不去多管，继续逆流而上。
远处。
白雾中的人影穿着一身官服，看衣着却是斩妖司的一位副都司，样貌也是十分年轻，倘若刚才和陈牧碰面，陈牧一眼就能认出其身份——薛麟。
景瑜县是薛家的地盘，薛家对于潮灾时地脉动荡中可能获取的各种灵物，自然也是有许多想法的，薛麟也在这一片范围内探索。
薛麟此时目光凝重。
如今各大宗门弟子都在探查河域，清平河流域可谓是鱼龙混杂，哪怕他已经迈入锻骨大成，又掌握离火意境，也依然处处行事谨慎，丝毫不敢莽撞。
毕竟不说那些五脏境的真传、执事，就单单是那些各宗内门弟子中靠前的存在，都是他所难以取胜的，必须要退避三舍，在这河域探索自然是不敢招惹任何人。
“刚刚那人是谁？”
薛麟遁出很远后，才往后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摇摇头，不去多想。
他的离火意境并不擅长感知，在这种天时之下又受到压制，自然是见谁都要避让三分，只能尽量看看能否捡点漏，再不济，杀一些妖物也是收获。
说来。
负责清平河流域一切调遣的那位监察司都司，好像是陈牧来着，这会儿说不定也和他一样，在小心翼翼的探查这一带流域，如今他实力又有增进，却不知道陈牧如何了。
薛麟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他对于各大宗门真传，那些迈入五脏境的存在，自然是没有一争高下的心思，但同样出身于瑜郡的陈牧，目前还是他眼中的目标，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就算迈入锻骨大成，多半也还是不及陈牧，至少也要再进一步才有些机会。

第186章 汇聚
却说陈牧这边。
他沿着河岸一路前行，同时尽可能的依靠艮山意境，来辨别地脉的动荡，但如今大潮之时，地脉的流动极其紊乱，他也是初次做探查地脉的事，难免十分生疏。
好几次误以为是要发生地脉喷发，但结果赶过去之后，等待了一阵，淤积的地脉很快又平复了下去，使得他白跑一趟，无事发生。
“这地脉流动还真是不讲道理。”
陈牧摇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道：“不过还是我的感知范围太小，只能捕捉些许痕迹，正如盲人摸象，难以辨别整体。”
但这几轮下来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他大致清楚了，地脉淤积是喷发的一种征兆，但征兆不代表一定会喷发，而且淤积的程度如果不够强烈，也一样不会喷发。
在雾中继续向前。
沿着泥泞的河岸又走了几步后，陈牧忽然目光微动。
从地下那混杂流动的地脉中，他又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征兆！
唰！
陈牧立刻脚步一踏，整个人沿着流动的痕迹迅速追寻过去，沿着河岸一连疾行数百丈后，接着粗略分辨之后，纵身一跃，落入河中。
汹涌的河流立刻就要将他裹挟而下，但他整个人却仿若一块沉重巨石，就这么一路沉底，双脚落入了河底的泥泞之中，继而沿着泥泞往前行去。
几乎没走两步。
陈牧眼眸中便泛起一缕微光。
“来了！”
这次总算不是虚晃一枪，几乎就在下一刻，在他感知中淤积的地脉终于轰然喷发，一下子化作一束泥水洪流，将水面炸开，浑浊的淤泥涌出水面十余丈！
而几乎就在泥水洪流喷尽，淤泥之中露出一个窟窿的时候，陈牧便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犹如一条黄鳝，一下子就钻入了洞穴之中，并一路游移向下。
顷刻间。
他便一路沿着地脉中的淤泥穴道深入数十丈，很快落入了一个方圆仅有一丈左右的狭小地穴内，并将目光迅速的环顾四周。
但见四周的泥壁之上，还是如上次一样，有着许多材质颜色各不相同的矿物。
不过这次陈牧有了经验，也更有准备，也没有去详细查看和感知，只从身上取出一个口袋，接连挥手，令四周泥壁一片片炸开，接着将口袋一挥一展，就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一些泥水全都装了进去，然后就纵身一跃，沿着来路迅速返回。
这次地脉喷发比上次更小，泥穴也更加紧窄，但陈牧的动作很快，沿着泥道一路游离，顷刻之间就再次回到了河底，而身下的泥穴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还行。”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拎着口袋，纵身一跃，很快从河中回返岸边。
此时，
天终于开始蒙蒙亮。
但白雾弥漫水面，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陈牧拎着还在往外流淌泥水的口袋，一路上岸的时候，他身侧的白雾忽然荡开些许，一柄利刃无声无息的从白雾中出现，刺向他的咽喉！
而陈牧此时却是眼神平淡，处变不惊，甚至都没有拔刀，只右手拎着口袋，左手斜斜一扫，将口袋正在往外流淌的泥水溅起一束，迎着那柄利刃而去。
当啷！
一束泥水与利刃碰撞，竟是发出沉重的撞击之声，并将其硬生生的荡开！
并且那汇成一束的水花中，隐约有丝丝雷弧交织，此时荡开了那柄利刃之后，一下子就沿着利刃勃发，化作一片汹涌的雷光，刹那间绵延过去。
雾气一下子在雷光中炸开，显现出一个身披黑袍，戴着血色面具的人影，其整个人被雷光环绕，发出一声闷哼，眼眸中更是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哗！
又是一束水花绵延而来，受到雷击的黑袍人无法回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束满是泥泞的水流，从他的胸膛一下子贯穿进去，仿若一柄利刃般，在其背后带出一片血花。
“你们血隐楼的情报如此落后么？”
直到此时，陈牧的眼神依然平淡，甩了甩口袋里的泥水，走上前去，左手伸出，揭开了那黑袍人影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三四十岁的面孔，嘴角一滴滴鲜血流出，此时正带着一丝震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整个人噗通一声倒了下去，生机缓缓消散。
陈牧看着那血隐楼刺客的尸体微微摇头。
他今日白天为了救人，展露过巽风和离火两种意境的第二步之威，不过看起来血隐楼似乎还没有更新关于他的情报，或者就是余钧替他做了些隐瞒的工作，并且做的很好，并未很快就泄露传开，以至于血隐楼此时也还不清楚。
但其实他并未特意让余钧去做什么掩藏消息的事情，因为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天剑门看到了他的巽风意境，花弄影知道他的震雷意境……哪怕彼此之间的情报暂时还未形成交互，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更不用说玄机阁那边只要察觉到程厚华等人失联，必然感到不对劲，继而对他更加重视，而血隐楼的情报能力更是非凡，他在那么多黎庶平民面前展露离火意境来造舟，也不可能隐瞒多久，很快就会被其所知……
也许。
并不是血隐楼不知道，而是消息还没有传到这个可怜的刺客这里。
此人其实也不算弱，锻骨境圆满的层次，掌握的意境应当是无声刺杀一类，在这种迷雾环境下也算占据了天时，任何一个锻骨境在其手中都很有可能被一击而死。
显然其人是来的迟了一点，见他从喷发的地脉中带回了收获，于是就起了杀心，依仗雾天收敛气息，在他上岸松懈之际陡然出手，凌厉一击，然而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使得这凶险的一击，在陈牧眼中宛如笑话一般。
若是血隐楼的真传执事，悄然埋伏，或许还能对他有几分威胁。
粗略检查一下血隐楼刺客的尸体，结果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
“穷酸。”
陈牧摇摇头。
随后将那满是泥水的口袋，沉在河水中简略的浸洗几下，将大部分的泥沙冲去，继而粗略的检查起口袋里的东西。
玄铁矿、乌金矿、寒玉矿……这一次的收获大多以矿物为主，品质倒是都在中品以上，不过并无玄火矿那种珍矿，其中价值最高的，也就是一小块流银矿，比他之前用来锻制手中流火刀的那块流银矿还要小上一些。
但总归不算毫无收获，一小块流银矿，也是能锻制一件宝器的，只遗憾的是没有土元珠这种更高品的天地灵物，哪怕一小颗，价值也超过流银矿许多。
……
伴随着旭日东升。
弥漫在天地间的大雾终于渐渐退散。
但浓郁的水汽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分毫，只是经由烈阳的照射和炙烤，汇入了天穹之上，聚成一片片乌云，然后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清平河的下游。
或者说平瑜县的平南乡，此时整个低洼之地已是一片汪洋，但这里也已经是洪涝的末端，在这里的水面明显比上游要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的湍急。
实际上这里也不单纯是清平河的下游，其同时还是另一条‘金沙河’的下游，是位于两河流域交汇之地，故而几乎方圆百里境域，现在都是一片汪洋水泽。
此时。
在其中一片水泽的外围，却见有大量的人影汇聚。
有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也有斩妖司、监察司的都司，包括谢家、薛家甚至是余家的一些人物，都汇聚在这一片水泽地带的各个方向。
众人的汇聚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从清平、金沙两河顺流而下，都会到达这一片水泽所在之地，而地脉的喷发和动荡中会有珍物从地下被冲出，其中有一些没被各宗人马注意到的，或者是不算太过珍贵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汹涌的河水冲到这里。
说白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去上游探索，就算真遇到了地脉喷发，下去了未必上的来，上的来也未必能走得掉，反倒不如在下游尽头，寻一些捡漏的机会。
这一片水泽十分宽阔，各方人马也都不聚集在一起，而是各自占据一处地方，或在水中摸索探寻，或仔细观望远处流淌过来的河道。
薛麟的身影出现在水泽一角。
“大少爷来了。”
有薛家的人马向着薛麟行礼。
薛麟没有多看，一路向前，来到一名中年人旁边，那中年人身形魁梧，面貌和薛怀空有些许相似之处，却是薛怀空的弟弟薛怀义，此时见到薛麟过来，便道：
“麟儿收获如何？”
薛麟来到旁边，摇摇头道：“一无所获，遇到两次地脉喷发，不过一次太远，另一次……玄机阁的韩广和合欢宗的花弄影在争抢，没有机会插手。”
薛怀义闻言倒并未露出什么遗憾的神色，只笑了笑，道：“上游的珍物是不太好争的，合欢宗玄机阁那等大宗人物，就算不是真传，一些排名靠前的内门弟子，也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纵然是我兄长，也一样要小心翼翼的。”
“嗯。”
薛麟微微点头。
他去上游探查也是寻找机会，毕竟清平河绵延宽广，各宗真传在清平河附近活动的也就那么几位，不可能处处都在，以他的实力，总还是能有那么些机会的，就是风险较大。
这一趟探查没什么收获，他也打算在下游休憩一阵。
可就在他目光掠过四周之际，忽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伴随着水泽之上也溅起一片片浪花翻滚，不过作为锻骨境存在，自然不可能因此立足不稳。
“又来了。”
薛怀义站在旁边低语。
潮灾之时，这种地动很常见，尤其是在这下游水泽，两河洪涝的交汇之地，基本上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有一次动荡，但往往都不剧烈，也没有地脉喷发出现。
水泽中的基本都是武者，此时地动中都站立平稳，并且目光都望向那绵延的河岸，就见远处的洪流，因刚刚的地动而形成一道浪头，向着这边的水泽滚滚而来。
很快。
浪头临近。
位于东侧的一片莺莺燕燕，一看就知道是合欢宗弟子的人中，最靠近外侧的侯伶伶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忽的一闪，似是发现了什么，嗖的一下窜出去。
而与此同时，距离较近的另外一处，一名身披玄袍的玄机阁弟子也察觉到什么，同样往那处水流扑了过去，两人先后扑入水流之中。
很快伴随着一声轻笑。
侯伶伶从水中窜出，就要往合欢宗的方向回返。
“留下！”
然而身后那玄机阁弟子却也紧随着冲出，一声低喝，手里不知何时已拿起一柄铁尺，向着侯伶伶抽了过去。
侯伶伶右手一抖，一条浸湿的丝带飘起，一下子缠绕住铁尺，并咯咯笑道：“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你们玄机阁要不讲规矩了？”
“你越界了！”
那玄机阁弟子冷冷的回应，手中铁尺一抽，继而再次击落。
侯伶伶这里并不畏惧，丝带上下挥舞之间，与其铁尺缠斗在一起，水花四处飞溅。
“放肆。”
玄机阁方向一名内门弟子呵斥一声，继而整个人一步踏出，霎时间脚底溅起一片数丈水花，展现出了锻骨境的力道，并伴随有一股燥热的气息弥漫。
他一步就来到了侯伶伶近前，一巴掌横抽过去。
侯伶伶心中一惊，尽管立刻回手抵挡，但她的实力远不及对方，根本无法抵挡，依然被这一掌打的整个人横飞出去，落在数丈之外的水泊中。
“伶伶！”
合欢宗一方众人相距较远，立刻有人惊呼一声。
立刻有人影来到侯伶伶跌落的水泊中，将其搀扶起来，随即冷冷的看向玄机阁方向，道：“以锻骨境欺负易筋境，伱太过了！”
玄机阁那位内门弟子吴子胜却只冷哼一声，道：“我若真要欺负她，她此时已是一具尸体了，你们这些妖女一向只会搬弄是非，强词夺理。”
可就在这时。
一个娇俏的声音飘然而至，声音中带着温婉和清甜，落入人耳中，似令冰凉的水泊温度都上升了些：“玄机阁可是正道宗门，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呢？”
吴子胜脸色一变。
一时只觉得心中荡漾，明知道凶险将至，但却硬是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继而整个人就砰的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一下子眼冒金星，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横飞。
而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一个少女亭亭玉立，穿着一身紫色轻纱，藕臂纤细，整个人身上并无强盛气息，看上去似乎就是个楚楚可怜的凡俗少女，但落在向后横飞的吴子胜以及众多玄机阁弟子眼中，却令众人皆为之一惧。
远处。
薛怀义一下子眯起眼睛，目光凝重的看着那忽然出现的少女。
“是花弄影……”
合欢真传花弄影，实力在五脏境之中，都非同一般，纵然是他的兄长，瑜郡城主薛怀空在这里，面对花弄影也一样要退避三分！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另一个声音从远处的河面上传来。
“你堂堂合欢真传，谁敢说你是弱女子……不过能不能劳烦抬抬手，放过我这些师弟，不然的话逼得我也对你那些小姐妹下手，未免有些太不好看。”
伴随着话音落下。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远处的河流之上，一道人影踏着一截木桩顺流而来，身披淡金色的玄袍，背着竹篓，却是玄机阁真传韩广！
花弄影面带浅笑，道：“只是替韩兄教训一下太过蛮横的师弟，韩兄可莫要怪罪，小女子给你赔礼就是了。”
“好说，好说，我对花妹妹可是神往已久，赔礼嘛也无需太过费事，一晚就够了。”
韩广来到河流尽头，纵身一跃，就落到了水泽之中。
花弄影听罢毫不生气，只笑吟吟的道：“我倒没什么，就怕韩兄不来呢。”
韩广从身后竹篓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盖子，灌了口酒，道：“还是算了，不想着了你们妖女的道，听说你和古弘动过手了，输了他一招？那厮实力能有这等强？”
花弄影听到这话，顿时眨眨眼。
“哼！”
一声冷哼忽的隔江而来。
就见远处河岸之上，一道白衣人影沿水而下，几步就来到了水泽之畔，尔后也不说话，就冷冷的看着韩广。
韩广的动作僵硬在那里，随即尴尬的挠挠头，道：“哈哈哈，古兄来的可真快啊。”
合欢宗！
玄机阁！
天剑门！
三位真传突兀之间接连现身，一时令整个水泽之地都陷入一片沉寂。
“花弄影，韩广，还有古弘……怎么都来了。”
薛怀义目光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薛麟忽然沉声道：“不止他们。”
薛怀义神色一凝，目光迅速环顾四周，很快就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水泽之畔，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道袍人影，却是七玄宗的真传孟丹云。
四宗真传俱在，那也许血隐楼的真传也在这附近了，一想到有一位血隐楼的真传可能隐藏在附近暗中，任谁心中都难免有几分胆寒，不过血隐楼真传应当还没兴趣对他们下什么杀手，只是各宗真传齐至，莫非是刚才的地动有什么异常？
一时间。
伴随着各宗真传的现身，无论是天剑门、玄机阁的众多弟子，还是薛家谢家的人马，此时都各自收敛声息，默默的停止了各自在水泽中找寻珍物的动作，一些靠的比较近的人，更是各自悄悄往远处退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河面上忽然又有了动静，只见又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屹立在河上，在绵绵细雨中，沿河而下，向着这边而来。
水泽上众多目光也纷纷汇聚过去。
这次又是谁？
正当众人皆目光变化的时候，却见自远而来的河流之上，那道模糊人影渐渐清晰，脚下踩着一截枯木，其人身上却并未穿着各宗弟子的服饰，而是穿着一件监察司的官服。
“是他？”
薛麟略微一怔。
虽然他与对方相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对方的样貌他却已不可能遗忘，曾经的几次擦肩而过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对方，但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对方就一步步越过了他，取代了他，成为瑜郡年轻一代最天才的人物——监察司都司陈牧！
不过在这么多各宗真传汇聚的情况下，还敢这样大摇大摆的从江中顺流而下，如此引人瞩目，未免有些太过于张扬托大。
场中。
一时间不止薛麟等人，古弘以及花弄影等真传，目光也都汇聚向陈牧。
韩广微微眯起眼睛。
花弄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古弘则只淡淡掠过一眼，就收敛了视线，并不多看。
哗啦！
陈牧踏着枯木终于抵达河道尽头，然后纵身一跃，落入水泽之中，并未去看韩广等人，而是几步落下后，来到不远处聚集的监察司、斩妖司一批人马面前，沉声道：“此地地脉将有变动，你等速去安排附近相邻的村落乡民避难。”
各宗真传都聚集在这里，他心中并无任何意外，因为他一路沿河而下，也是察觉到了地脉的不同寻常，隐约在往这一片地带汇聚，变动必然非同小可。
“是。”
监察司和斩妖司的一些人手，此时听到陈牧的谕令，各自都为之一惊，也立刻明白了为何各方真传都汇聚到了这里，纷纷行动起来，往远处而去。
而直到这个时候，陈牧才终于有空打量场中情况，就见花弄影、古弘等人此时也不站在水泽中央了，而是纷纷往外围退开，孟丹云则一开始就退在外围，此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冲着他远远的微点下头。
对于陈牧来到这里她也并不意外，毕竟陈牧负责的好像就是清平河流域，不过能察觉到地脉的异常而一路赶到这里，感知还是相当敏锐的，不枉她之前的悉心指点，这些日子里定然又进步不少。
二合一，就不分成两章了。
说下更新问题……
猿人首领身上涌动着凶戾之气，之前拍击地面的右手掌，向左手狠狠抡了过来。
取了费利斯口袋里的钥匙，林安开了门，看了看门口没人，便悄悄闪了闪身体，离开了房间。
以王峰的可怕力量，本来可以在第一时间强行震退古星魂逃脱出来，但因为对恐怖火焰的忌惮，一时间方寸大‘乱’，他选择了催动力量抵抗恐怖的温度。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有人喊出这个词了，可两人的战斗完全是双方自愿。哪怕是因为武千古被激而应战，也都只是武千古自己的问题。别人无法插手。
斯沃德眼看着两排锋利的尖齿由自己手腕处咬合，但他仍然是坚持着没有动。他的臂甲已经卸下，只剩下一层皮质垫衬，以洛洛的咬合力连巨兽的头颅都可以轻易的撕裂，这微薄的防护根本不可能阻拦到它分毫。
当第二天陆风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屋内，已经有了明晃晃的阳光洒进了屋子之内。
更重要的是她那绝美的容颜，虽说冷若冰霜，但却是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楚红抬了抬眼，撇了一眼来者后，又继续盯着陆风看了，似乎那比陆风英俊的青年还不如陆风。
“神族前辈们呢？他们现在在哪？依旧在天狱之底吗？”莫凡连忙询问道。
阿修罗曾经有说过，只要无为不在她身边保护她的时候，那么他就一定会出现，夺回她身上他需要的东西。
“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石老伯呢？李玉儿呢？石丫呢？”叶辰从未有过的不详之感。
要真说帅，别说大夏王朝有多少人，就算是这领域之地里，比他雷诺帅的人都多的去。
徐半仙的话说完之后，我并没有搭理他，我还沉浸在第一次开车那种舒爽刺激的感觉中呢，要不是到了地了，我还真想再载着大家上街上溜达溜达。
回来这么多天，她不是没有想过再逃跑，可是她也知道，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她的父亲都有办法将她给逮回来的，与其那样，她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呆着。
那四个学生顺着胖子的眼光看向了我，我在听到胖子的话后连忙在位子上正襟危坐，闭目养神，做出一副高人的样子。
天牢是整个沧都城阴气最沉重的地方，溪一进天牢里面来就感觉到了一股不平凡的气息，只是，她不知道这种不平凡的气息是源于什么地方。
闲道人深吸口气，脸‘色’变得异常的‘阴’沉，看向神天行的目光带着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杀机。
这个家伙，当初哪怕是要被杀，也势死不将此法门交出，可想而知，这一法门对北神殿守护者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却没想到第二天，他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之后，那两位客人却不在了，而且他们的马现在都还在他们的客栈马房里。
“妖刀，那个老怪来江城干嘛？这次出现的什么脸？”高飞诧异地问道，妖刀那个变态是个惹事的人，到哪哪就不会太平的。
急缺外界援助的周莹第一个就想到了张学武，但是她心底也不知道张学武到底有没有胆量能够与她携手掀翻龙堂？
“你手里拿的什么？”我见到娇儿拿宝贝一般紧紧抱着盒子，不由好奇问。
然而就在这时，林宇心中警觉立生，仿佛被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住一般，让林宇霎时间汗毛倒竖，警惕的环顾四周。
席以筝双手扶脸轻拍了拍两颊，“行了，该回去处理那两份宝贝了。”她一个瞬移就离开了玄镯。
冒着日军密集的防空火力网，〖〗国空军第八大队所属的架“亨格尔”轻型轰炸机如同慷慨赴死的空骑士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一架架的直奔日军“神风”号空母舰而去。
王妈妈先前没跟着王妃时厨房，一直外面陪着冷华庭，这会子见王妃冷着脸带着少奶奶出来，不由诧异地看了两眼，难不成，厨房里没有王妃想要的食材？
所以，〖〗国空军的轰炸机就要尽量冒险闯入日军的近距离防空火力圈之内，而这对防护极弱的轻型轰炸机，闯入日军航空母舰与驱逐舰、轻型巡洋舰、重型巡洋舰组成的防空火力网，其危险程度近乎于自杀一般。
“王妈妈，本少奶奶可有冤枉你半句？”锦娘淡淡地看着王妈妈道。
“看来天魔族早就将匪山探查个遍了，而我鬼魃族还在为占领匪山而沾沾自喜，真是讽刺！”红玉一想到鬼魃族这些年的守御根本就是徒劳，心中顿觉不爽。
几滴晶莹的泪珠洒落在空气中，伴随着星瑶奔跑的轨迹，缓缓飘落。
张晨看到铺天盖地的攻击袭来，二话没说，直接用储物空间中拿出轩辕剑，无数剑气从剑上射出。
王天行带领着三千倭人协从军，简称倭协军，同时带着工匠和一些倭人前往虾夷人的地盘，一方面修建城池，另一方面协助虾夷人进攻倭国。
但四人个打得起劲，这乱葬岗里的骷髅却也取之不竭，源源不断涌上来。
这日出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时间有点儿短了。而且手机拍出来的效果的确不咋地，跟单反那可没得比。
与此同时周围的灵气疯狂的朝着聚灵阵空间内涌来，由于现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所以聚灵阵聚集的全部都是灵气。
赵炎从饭店的后场走进大厅，只见平常熙熙攘攘的大厅，今天已经没有几个食客，全部都吓得跑了出去。
“非常抱歉，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冰长林丝毫没有怀疑炎翎的话。

第187章 地窟
看着陈牧又先后指挥余家的人马，以及除锻骨境以上的瑜城各路人手退却，筹备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地脉动荡，孟丹云眸光略微闪烁，继而又将目光掠过其余四宗弟子，在古弘、韩广等人身上一闪而过，心中正思忖要不要去提醒陈牧一番，等会儿地脉动荡时要谨慎行事。
但就在这时。
嗡！
水泽上那稍微平稳的水势，忽然之间又荡起了涟漪。
这不是从上游洪涝冲刷下来形成的波浪，而是以一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渐渐扩散的波痕，就仿若平静的湖面中落下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
但这片水泽并非平静的湖面，而落下的也不是石子，是从下方，从地脉中传递上来的震荡，伴随着波痕渐渐的向四面八方荡开。
起初时只是轻微的摇晃，仅不到一刻钟，动静就越来越大，渐若天地倾覆！
“地脉喷发……不，这是地龙翻身！”
薛怀义目露震惊之色。
难怪各大宗门的真传都会向着这边汇聚，难怪刚才陈牧会连续下达指令，让人去警醒附近的村落避难，果然先前的地动非同寻常，并不是简单的地动，而是地龙翻身的前兆！
所谓地龙翻身，即地动，极大规模的地动，往往震倒屋房都是稀松平常，甚至一些山峦都会被震裂，震塌，若是在平时，这种地动最多也就威胁到一些平民，但如今处于潮灾之时，大规模的地动足以令水势、河道都产生巨大改变！
场中。
伴随着地动越来越剧烈，就见原本那水泽上溅起的那涟漪，此时随着地脉的动荡，渐渐化为一道道浪花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渐渐激起一片片巨浪！
继而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大地开裂，霎时间河流改道，洪涝倒灌，水泽蔓起一片绵延百丈之高的惊涛骇浪，向着各个方向盖压下去，势若天崩。
“不好。”
薛怀义、薛麟等人尽皆色变。
难怪陈牧之前命令各家人马，非锻骨境都要退走，此时此刻这激起的百丈巨浪，别说是磨皮练肉，就是易筋境的武者，在其面前也一样要难以抵挡，会被水浪裹挟冲刷，一下子不知飞到哪里去，甚至锻骨境的武者，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一样无法轻松以对！
因为那绵延百丈的巨浪，可不仅仅是滔天之浪，其中还混杂有地脉之力的涌动，哪怕只是由于地动而混杂的一点，那也是汹涌澎湃，常人难以承受之重！
“枯松定！”
薛怀义一声低喝，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抽出长刀，猛然一刀钉死在一块巨石上，整个人立足站定，而旁边的薛麟也是连忙纵身一跃，落到另外一处巨石上，据势而守。
那汹涌的百丈巨浪来的极快，几乎就在各方人马勉强站定，守住身形凝神以对的时候，便自上而下的盖压过来，一下子将整片水泽附近悉数吞噬淹没！
一时间。
无论天剑门的古弘、还是合欢宗的花弄影，包括孟丹云等人，全都纷纷被汹涌的巨浪吞噬淹没，包括站立在远处，已提前一步安排布置的陈牧，此时也是整个人一下子被百丈巨浪盖下淹没，只觉得一股沛然难以抵御的巨力，就要将他整个人席卷而飞。
但他此时却目光沉着，在那汹涌浑浊的泥水中立定原地，整个人身上仿若展开一股山势，如若一尊小山，与大地相连在一起，任由水浪冲刷而自巍然不动。
“还没完……”
陈牧立足于水底，感知着整个水泽的一片混乱，以及那狂暴的地脉之力，眼眸中却是露出一丝忧虑，虽然他已经提前一步命令各方人马退走，去负责附近村落黎庶避难，但时间上也未必就能完全来得及，而且这么剧烈的地动，河流倒灌，洪涝逆行，虽说不至于让洼地变成高坡，但至少会让洪涝淹没的区域再扩大一个范围。
只是在这种天灾面前，他也没有什么阻止之力，纵然身为五脏境的武者，举手投足间甚至有万钧之力，但在茫茫浩瀚的天地面前，也只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哗啦！！！
一道巨浪并未止歇，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地动，接踵而来的是第二道巨浪、第三道巨浪，汹涌澎湃的激流之中，纵是易筋境的武者都难以抵抗，各宗弟子皆有抵挡不住，被洪流冲走的，不过身为易筋境的武夫，被巨浪裹挟而走，也依然还有生还的可能。
此时浑浊而混杂的水泽之地，各个方向上，古弘、花弄影、韩广等真传几乎都屹立在众多宗门弟子前方，抵挡迎面而来的水势，各自也都没有轻松的神色，皆目光凝重，他们要守御自身当然不难，但身后弟子太多，被迫要全力以赴，多抵挡一部分正面的冲击，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实力稍弱的弟子被流水卷走。
就这样。
持续了差不多一盏茶功夫，汹涌的激流终于变得稍缓一些。
“你等先退，都去水上！”
古弘沉声开口，声音是以元罡真劲在水底激发，因而后方的众多天剑门弟子皆能听见，各自有些脸色苍白的点头后，纷纷向着后方退去，并往水上升去。
但古弘却并未随众人而走，反而是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整个人不退反进，径直向着前方迈步而去，整个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剑，顶着激流步步向前。
终于。
没有往前多远，就看到那浑浊泥泞的水泽底部，赫然出现了一片绵延不知多远的，仿若龟甲崩裂般的痕迹，似乎整片区域的地脉都裂开了！
几乎没有太多迟疑，古弘立即纵身一步，就来到距离最近的裂痕处，身影一下子就没入其中，消失在浑浊的泥水之间。
其他方向。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有多个身影从汹涌的泥水中向前，遁入地脉的裂痕之中。
孟丹云的身影也悄然而至，一双眸子中泛着少许的微光，往早前陈牧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水底泥沙浑浊，更兼距离太远，看不清那边的情形，但她知道陈牧抵挡之前的巨浪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这形成的地脉龟裂完全沉浸在泥水泽底，短时间内只有五脏境的武者才能进去探索，其余哪怕是锻骨境，没有内息流转，也无法在泥水中停留多久。
心中念头一闪，
孟丹云也是迈步遁入裂隙中消失。
而就在孟丹云的身影没入裂隙之中，没过多久，泥水中忽的掠过一道若有若无的血影，也是一下子跟在她的后方，没入龟裂的地脉中消失。
汹涌的泥水中终于安静了小片刻，然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这里，身穿监察司都司的官服，身影正是陈牧，在浑浊的泥水中无阻前行，眯起眼睛看了眼龟裂的地脉，又环顾一眼四周，随即也是一步向前，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
地脉裂隙之下。
沿着那一道道龟裂的地缝，深入上百丈之后，便来到了一片恢弘而绵延的地下世界之中，这里的水流反而不再像上面那么浑浊，而是变得清澈了些。
陈牧一眼望去，就见这片地下区域空间极大，并且四通八达，各个方向都有洞穴，漆黑而幽深，不见其尽头，附近的四壁也不是柔软的泥水，而是无比坚实的岩壁。
咕噜咕噜。
陈牧的口鼻中冒出少许气泡。
他目光环顾四周，露出一丝审视的神色，心中暗自思忖：“这不是地脉喷发后形成的短暂缺口，而是本身就存在于地下深处的一片区域，只不过伴随着刚才的地脉龟裂，使得这掩藏于地下的一处，变得暂时能够出入其中。”
陈牧又仰头看了看上方，他过来的路径也是一片漆黑，并且越往上水流越浑浊。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伸手抚摸了一下岩壁，继而微闭上眼睛，利用艮山意境细细的感知，但只粗略一感，就立刻明白这处地下区域之庞大，远非之前那种洞穴所能相比，是一个结构十分巨大的整体，并且因为岩壁之中流淌有地脉之力，更是坚固异常，难以摧毁，哪怕是锻骨境的武者，都不可能在这里进行开凿。
“不，不止是开凿，锻骨境恐怕都进不来。”
陈牧感知着附近环境，心中思忖。
实际上。
这里整个沉没在水底，光是水压就已经十分可怕了，普通人在这里顷刻间就会被压死，磨皮练肉的武者也一样难以抵挡多久。
但也正因为此地结构凝固，完整而坚韧，因此不像先前那些地脉喷发形成的缺口，只小片刻就会弥合消失，这一带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次合拢，至少也要数日光景，上面崩坏的地脉彻底修复，才有可能将这里再次掩埋于地下深处。
不过。
相比起之前那些地脉缺口，这里对陈牧反倒有着一定优势了，因为这里的结构完整如同一片洞穴绵延的山脉，他虽然不具备坎水意境，但艮山意境在这里却相当有发挥效用，沿着岩壁一步步向前，整个人都和这一处岩穴连接成一个整体，并且能更细致的感知到岩壁中地脉之力流动和变化。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他的艮山意境并未练到第二步，否则探知范围还会更大。

第188章 重石
咕噜。
陈牧口鼻中又冒出一缕气泡，五脏境的武者可以凭借内息循环与外天地交互，从水中也一样能呼吸，不过这里位于地下深处，压力也颇大，若是陈牧仅初步突破五脏境，在这里吞吐内息还会稍有一点负担，但现在经历过两次淬炼之后，倒是没什么压力。
他沿着最左侧的岩壁一路往前走了几丈，继而目光望向岩壁上的一处，忽而拔刀出鞘，一刀往岩壁刺去，这一下蕴含着元罡真劲之力，但也仅止刺入三寸。
陈牧的神色并无变化，继续挥动流火刀，接连砍凿几下，从岩壁中挖出了一块呈蓝银色的矿石，放在手中轻微掂量一下，触手感觉到一阵冰凉。
“是块寒玉矿么。”
他摇摇头，随手将这块寒玉扔掉。
依靠艮山意境，他能感知岩壁中的地脉流动，因此很容易就能察觉到位于比较浅处的一些，地脉流通不畅的区域，很明显与岩壁不是完整的整体。
不过光凭这种感知他并不能确定岩壁里面究竟是什么，开凿出来的这块寒玉，也称得上中等品质，放在外面做成玉佩，价值也有几十两银子，但对现在的陈牧来说自然是随手遗弃之物，不值得收入囊中。
陈牧闭上眼睛继续感知岩壁，随后沿着岩壁继续迈步向前，又走了一段后，将手放在一块凸起的岩层上，仔细感知内部，隐约觉得有一缕热量传来。
“是玄火矿么？”
陈牧目光略微一闪，立刻挥刀开凿，但劈砍两下，露出内部的一块淡红色结构后，他便停止了砍凿，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不是玄火矿，是一块炎玉矿，虽然看品质也有上品了，但这东西他有整整一张床，里面那拳头大的一块自然是远远看不上。
越往里走。
陈牧心中越是惊叹于这个世界的天地自然的丰功伟绩。
因为当他走出这一处石穴，进入下一处更为开阔，方圆足有十几丈的更大石穴后，明显的看出，这里的岩壁和他刚才那一处石穴的岩壁，并不是同一种岩石。
也就是说这地下结构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却是各种各样的岩层，历经不知道多少岁月，被地脉之力硬生生压在一起，合成一块，所组成的地窟结构。
“人若能有这种伟力，几乎可移山填海，那的确与传说中的神佛无异。”
陈牧继续迈步深入。
很快来到石穴靠近中央的一处，这里脚下的石壁崎岖不平，他仔细感知之后，挥起手中的流火刀，将脚底的石壁劈凿开一片，很快目光微动。
继而再次连续挥刀，将其中一块颜色漆黑，约莫拳头大小的石块挖掘了出来。
入手极沉！
明明只有拳头大小，但其沉重却仿佛一个巨大的磨盘一般。
“重石。”
陈牧眼眸中光芒微闪。
这和之前的两块寒玉矿、炎玉矿可就截然不同了，是真正稀少的珍矿之一，其重量远超过一切寻常矿材，乃是锻制重型宝器的核心材料之一！
像有人擅使锤法，到了五脏境之后，力发千钧，那自然是锤子越重，威力越大，但倘若锤子造的太大，那即使能挥舞的动，也十分不便。
而重石便是这类宝器的核心材料，仅需拳头大小一块，就极其沉重，倘若整个以其打造，那么不需要很大，就能具有极其沉重的威势。
“我若是将艮山意境练到第二步，其实也能驾驭‘重刀’的威力，不过流火刀已经是顶尖品质的相性刀，再加入一块重石反倒会破坏其品质……”
“或者，再锻一刀如何？”
陈牧心中忽然有了这么个想法，觉得也许可行。
一刀轻盈，一刀沉重，也是暗合乾天坤地之道，对他来说也适宜发挥，不过这暂时也只是一个构想，单凭这一块重石去锻制一柄宝器重刀，虽然也能行，但品质在宝器中不会很高，还需要辅佐以一些其他的材料。
但不管怎样，这倒是一份不错的收获了，陈牧思考了下将其收入囊中，但太过沉重又摇了摇头，最后从腰带中抽出一根金蚕丝，将其捆住，挂在腰带上。
若是能有专门储物的东西就好了。
陈牧心中一时又有些念想，但很快又摇头将其打消。
很早之前他曾认为没有这种东西，但后来和孟丹云聊起过‘灵器’的时候，从孟丹云那里得知，这世间最珍贵的灵器至宝之中，有一件名为‘乾坤壶’，其并无杀伐之功效，但就具备他提到的‘储物’之能。
这一件灵器曾经被大宣皇庭所掌握，作为青龙白虎四军的行军运粮之宝，使得四军横行天下而无所顾忌，但后来似乎是在一次征战之中遗失了，就此下落不明。
这种至宝陈牧当然是有所念想的，但他也很清楚，凭他如今的层次，就算真的拿到这种当世最顶尖的灵器至宝，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甚至。
别说是他，就算是七玄宗这样坐立一州之地的大宗，若是拥有这样的东西，也一样会引来八方觊觎，麻烦不断，毕竟有了此物就能解决兵粮运送的最大难题，就有机会重现大宣朝廷当年横扫天下的青龙白虎四军之威，当今之世谁不觊觎三分？
“也不知这种涉及空间特性的灵器，究竟是如何锻制出来的，不过既然其名称叫做乾坤壶，那也许和乾坤意境也有一定的关联。”
陈牧心中暗想。
但很快他就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之脑后，继续沿着石穴往前深入。
……
咕噜噜。
孟丹云口鼻之间冒出少量气泡。
她手中握着剑，正沿着一条有些狭窄的甬道往前走去，很快穿过了甬道，来到了一处十分开阔的石穴之中，继而目光一凝，就瞧见了位于石穴中央的几根倒垂的钟乳石。
这几根钟乳石呈银白色，犹如冰锥一般悬挂在石穴的顶壁，其最下方的尖端部位，却有几颗泛着荧光，色泽若白玉，形体浑圆的珍珠凝在那里。
“奇灵珠。”
“果然我的感知没错。”
孟丹云眼眸中露出一丝欣然。
奇灵珠，传闻中在地脉深处，历经地脉之力萃取，成千上万年才有可能诞生的灵物，其内部蕴含有浓郁的天地元炁，并且性情十分温和，对于武者迈入六腑境之后，凝练六腑有着极佳的效用，能大大增进六腑元气的积累。
虽说她还不打算太早步入六腑境，要在五脏境再多修炼一两年，但能得到这种灵物，自然也是十分有用的，未来步入六腑境之后，至少能节省一两年之功。
唰。
孟丹云一步踏出，整个人一下子便游到石穴中央，伸手一抓一摄，就将一大两小三枚奇灵珠取到手中，并将其收入贴身的香囊中存放。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目光微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在水中一下子游离，向着来处的那条通道迅速退去，刹那间就要退回通道之中。
但就在这时。
嗤！
水流一下子分裂开来，漆黑的通道里亮起一点血光，一柄呈浅蓝色的峨眉刺从漆黑中冒出，迎面刺向孟丹云，堵住了孟丹云的退路。
“血隐楼！”
孟丹云面色微沉，手中银水剑一横，方圆数丈内的流水陡然震荡，迸发出汹涌之威，接地利之势，从漆黑的通道里震出一个一袭黑袍的人影，同时手中的银水剑也与那柄泛着寒光的峨眉刺碰撞到一起。
黑袍人影闷哼一声，似乎是无法承受孟丹云在水中所发挥出的一击之威，整个人一下子被击退，落入通道的阴暗之中。
但。
经此一拦，孟丹云也失去了沿着来时通道退回的机会。
正当她当机立断，就要再次杀入通道中，正面突破那血隐楼的刺客时，石穴中的水流陡然间汹涌动荡，两柄呈环状的鸳鸯钺，裹挟着一股元罡真劲呼啸中破水而来。
孟丹云此时若是再冲入通道，既要面对正面黑暗中的血隐楼刺客，还要面对来自背后这凌厉的一击，当下不得不面色微沉，放弃了沿原路退回的想法，挥起手中银水剑，卷起一道水帘，强行将飞来的鸳鸯钺阻了一阻，继而整个人往上一游。
石穴上方。
那里还有一条洞穴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于一瞬间击退血隐楼刺客，挡下袭来的鸳鸯钺，并选择从另一条通道遁走，孟丹云的选择毫无差错，眼看着整个人在水中犹如一条游鱼，刹那间就要没入石穴上方的通道时，一根玉色的竹棍横里抢来，迎头一敲。
这一击不仅仅伴随着汹涌的元罡真劲，更有一缕微暖之意荡漾开来，令这石穴中的水温似乎都一下子变得暖和起来，裹挟起一束水中暖流，迎头而落。
孟丹云目光更冷。
手中银水剑向上一挥，伴随起整个石穴中的流水都为之汹涌震荡，一下子就冲溃了那迎头落下的一道‘春水’，继而剑锋和那根玉色竹棍碰撞在一起，也是一下子将其荡开。

第189章 到场
“孟真传这坎水意境果然不俗，我的‘一江春水’完全不是对手，让孟真传占据了地利，恐怕这一战会稍微有那么一点吃力。”
就见韩广的身影从一股春水中浮现，右手抓住了那根竹棍，略微张口吐出少许气泡，但却有声音从水中荡开。
孟丹云视线往侧后方掠过一眼，就见其他几个方向，三道人影姗姗来迟，各自穿着的衣袍分明只是玄机阁普通内门弟子的服饰，但每一个身上都有元罡之力鼓动，显然全部都是五脏境的人物，之前一直隐藏在玄机阁的普通弟子当中！
三位玄机阁执事！
一位玄机阁真传！
还有一位一直隐藏在暗中的血隐楼刺客。
五位五脏境的存在，此时基本封锁了各个方向的所有退路，将孟丹云围堵在了这处石穴之中。
“血隐楼什么时候和玄机阁共事了？”
孟丹云并不去理会正面的韩广，而是目光冷漠的看了一眼她来时的那条通道。
以她坎水意境的感知，在这地窟水脉之中，几十丈内稍有波动，都难逃她的眼睛，也就只有血隐楼的人物，远远跟在十几丈外，能勉强避过她的感知。
要说玄机阁的人是恰好这个时候从各个方向赶到这处石穴，显然是不可能的，更兼身后一直远远的跟着一个血隐楼的刺客，毫无疑问是早有预谋！
这地窟水脉之中，实际上是她占据绝对的地利优势。
若非一位血隐楼刺客远远尾随，配合玄机阁的人形成了包围，最后还从通道中给了她一击的话，单凭玄机阁的人，就算再多上三五个，都不可能在这种地势中围住她。
眼下合围已经形成，这里又处于地窟深处，唯有几处通道能够脱离，地形的限制使得她虽然占据水之地利，也一样落入了凶险的危机之中。
“暂时合作。”
漆黑的通道中，血隐楼的刺客并未现出身形，但却有干枯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年纪不小，并非血隐楼的真传，而是一位五脏境的执事。
韩广此时摇着头叹气道：“其实我也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对付孟真传你，但谁知道下面是这种地窟，也只能强行一试了，总觉得还是不太能留得住你。”
倘若地下的环境，是那种淤泥地窟，不是完全被水淹没的话，那么他此次伏杀孟丹云就至少有八九成的把握，但现在整个环境都处于水下，实在太利于孟丹云发挥，虽说他的暖春意境，也有驾驭‘春水’之能，但自然不及坎水意境的控制力。
话音落下。
韩广罕见的没有过多废话，手中的竹棍一挥一扫，牵引起一束春水暖流，再次向着孟丹云迎头敲落。
虽说是五人合围，但环境太适合孟丹云发挥，更兼孟丹云又是宗门真传，必然有一些保命的手段，他的把握不超过三成，但总归是有机会就值得一试。
哗啦！
整个石穴中的水道剧烈震荡。
伴随着韩广的率先出手，玄机阁的三名执事也是各自动手，只有那名血隐楼的刺客始终不见行迹，但这样隐匿在一旁更给人一种心悸之感。
孟丹云以一敌众，此时心中却冷静异常，将坎水意境完全扩散开来，整个石穴中的流水几乎都在她的控制之中，伴随着她手中银水剑的一挥，水流激荡之间，霎时间凝出一柄柄肉眼可见的水剑，在水中交错横飞，化作一片剑阵，横击四方。
轰！轰！轰！！！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水泡，从石穴中不断的爆开，汹涌的水脉之威四处激荡，让这处石穴霎时间就化作了剧烈的战场，若非这里的岩壁无比坚韧，流淌有地脉之力的话，顷刻之间这处石穴就要为之破碎崩塌，承受不了数位五脏境的攻伐。
孟丹云占据地利，非同小可，在坎水意境近乎极致的发挥下，整个石穴中的水脉几乎都成为了她的助力，弥漫四处的流水之剑纵横交错，仿若剑阵一般横贯四方，看上去甚至像是她一个人，压制住了玄机阁的四人！
但实际上。
孟丹云自己心中清楚，韩广等人只不过是为了不露破绽，不给她从夹缝中遁走的机会，所以全部都以最沉稳的守势来应对她，慢慢的合围绞杀。
这样无论她再怎么操纵水脉，横击四方，也只能在四人的合围中左冲右突，只要冲不出去，那就毫无任何意义。
然而身为七玄宗真传，也足可称得上一代当中寥寥无几的天骄人物，孟丹云此时却是毫无怯意，甚至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激斗之中，一时间都不去考虑杀出重围的问题，而想要利用这凶险的围杀，以及这水脉之利，让自己的坎水意境能够更进一步！
一旦。
她能悟出坎水意境的第二步。
那么在这地窟水脉之中，韩广五人联手也不可能拦得住她，到时候不但能摆脱危机，来去自如，甚至这里将化为她的主场，可以再慢慢寻机去猎杀韩广等人！
唰！唰！！
石窟之中，水脉之力化作一柄柄水剑纵横，水剑之中更裹挟有缕缕风势，与韩广的竹棍、三位玄机阁执事的鸳鸯钺、铁尺等各种不同兵器不断交锋激斗。
韩广等人形成的合围，随着战斗的推移逐步的向内压迫。
而在这激烈的交锋之中，承受着那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一时间孟丹云心中，对于坎水意境的种种感悟纷呈而至。
作为七玄宗的真传，她一直迟迟不曾领悟意境第二步，是落后他人许多了，毕竟巽风、坎水等意境，要迈入第二步，比起其他流派是要简单一些的，但作为堂堂真传，她的悟性和资质从来都不差，也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她欠缺的是历练。
或者说七玄宗的真传，几乎都欠缺一些历练，欠缺那种生死之间的一线感悟。
因为七玄宗真传过去多年都不出玉州，到了五脏境才会下山行走，在玉州遇到的最大危险也就是五阶乃至六阶的妖物了，或者就是同门之间的彼此切磋。
修行修行，既有修，亦要有行，这一趟下山历练，攻伐天尸门余孽，又恰好经历潮灾，对她来说都是一笔笔的历程积累在心间，等待汇聚成最终的灵光一闪。
此刻。
孟丹云在巨大的压迫下，将坎水意境几乎发挥到她所能发挥的极致，整个人隐隐都似与水脉联系在一起，一时隐约之间，似乎就要跨过那条界限，触碰到那一线壁障。
但也几乎就在这个时候。
一直紧盯着孟丹云的韩广，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阴险，手中的竹棍向着孟丹云猛然落下，在竹棍顶部环绕的暖春意境之上，突兀的又增添了一丝炙热。
这一丝炙热，
超过了暖春意境的范畴，已经不再是暖，而是热。
盛夏意境！
作为玄机阁排名比程厚华更靠前的真传，韩广不知什么时候，赫然已悟出了四时之中的第二种盛夏意境！
尽管他的盛夏意境明显只是初成，远不及暖春意境那么浑厚，但此前一直隐忍不发，就选在孟丹云沉浸于水脉之中，堪堪要有所悟的短暂失神一刻陡然出手，一时间凶威毕露，仅仅一击，就震碎了正面袭来的两柄水剑，竹棍直袭向孟丹云的天灵！
“不好。”
孟丹云被强行从几乎有所感悟的状态中驱退出来，面色为之一变，韩广的阴险出乎她的预料，似乎就是故意给她压迫，要让她有所感悟，然后卡在那一瞬间给她最凌厉的一击，这一下不但打断了她之前的所有沉浸，更是于间隙之中袭近！
但她终究是反应了过来，手中的银水剑划过一道流水，迎着韩广的竹棍抵挡上去，剑锋和竹棍在水中碰撞，水流顿时无声的炸裂。
堪堪就在此时。
之前一直隐匿起来，不曾再次出手的血隐楼刺客，陡然于水中现身而出，那柄峨眉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斜下方刺向孟丹云的后心，抓住了此时孟丹云仓促迎击韩广，于方寸之间所露出的破绽，一下子就拿住了最为要害之处！
“……”
孟丹云心中叹了口气，眼前这些人的确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韩广自不用说，若是在七玄宗，肯定排名比她靠前，血隐楼的刺客也是技法狠辣，两次出手都在最为要害之处，其余三位玄机阁的执事虽然不强，但都无比沉稳，配合起来几无破绽。
如韩广所言一样，她并不是没有保命的手段，但那种秘法一旦激发，虽然短时间内能让自身的元罡真劲强行拔高一层，可也会对五脏和经络造成损伤，事后至少要休养数月，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自然是不愿意施展的。
但此时此刻。
正面韩广突如其来的一击，让她仓促之下迎击，元罡的流转出现了破绽。
侧下方的血隐楼刺客一击，又是落在最为要害，来不及转圜的破绽之间，已是难以应对，仓促抵挡的话，也一样要受伤，此时此刻似乎已经只剩下了施展秘术，强行冲出重围，遁逃而走这唯一的策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
孟丹云心中忽然微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体内浮躁起来的元罡内息又再次止住。
她左手在水中一划，带起一束水流和风势，迎向那柄袭向后心的峨眉刺，一拍之后，强行将其握在掌心之中，一股隐杀之威和她的风水之力短暂激突碰撞，那只纤纤素手立刻就有鲜血流出，但依然紧紧捏住峨眉刺，使其攻势大大的延缓，最终勉强落在她的后腰处，发出‘叮’的一声，刺穿了表层的道袍，却被里面的一件金丝内甲阻挡。
以强弩之末的状况，元罡真劲难以转圜的状态，强行挡下这一击，对孟丹云来说也是毫不轻松，脸色明显苍白了一些。
但。
这一击过后，无论是那位血隐楼的刺客，还是玄机阁的执事，包括韩广，都是各自目光微变，齐刷刷的往石穴顶部的那条通道看去。
就见通道之中忽然激起一束汹涌的水流，然后就有一道人影从通道内落下，落入了这处石穴之中，就这么突如其来的落到了战场之中。
看到那落下来的人影，孟丹云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她感知的气息没错。
果然是他，
陈牧！
能来到这石穴之中，陈牧毫无疑问也是迈入五脏境了，虽然这一点她也并不意外，毕竟很早之前她指点陈牧修行的时候，就察觉到陈牧的气血浑厚浓郁，毫无疑问是锻骨境圆满，距离五脏境只差一步之遥，如今迈过那条界限也十分正常。
陈牧来了，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毕竟陈牧就算是初步踏入五脏境，但终究是在锻骨境就练出巽风震雷两种意境的人，一旦迈入五脏，实力肯定不会太弱，只要与她联手配合，韩广等人想围杀她和陈牧两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孟师姐。”
陈牧手握流火刀，此时就这么从水中缓缓落下，目光掠过场中众人，随后也注意到了孟丹云身边漂浮的丝丝殷红血迹，以及她左手的伤痕。
“陈牧。”
韩广此时的脸色也是微沉。
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之一终于还是发生了。
“果然你是踏入五脏境了。”
陈牧没死，那程厚华那边的伏击肯定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他看到陈牧的第一时间，考虑的就是晏景青布置了什么后手，但也考虑到了陈牧是否已经迈入五脏境的可能。
陈牧其人掌握有风雷意境，一旦迈入五脏境，别的暂且不说，遁逃的能力远比寻常人要强许多，只要不是陷入伏击杀阵重围，一逃之下往往很难追上。
只是。
程厚华那边袭杀陈牧失败，也不尽早派人给他报个信，他这一夜忙的脚不沾地，一直沿着清平河流域上下探查，还先后和花弄影、古弘有所交手，哪有空去顾及其他事。
韩广此时眯起眼睛细细感知，附近的水流已经恢复平稳，没有其他人靠近这里，陈牧虽掌握有风雷意境，但在地窟水下并不容易发挥……现在要想留下孟丹云是很难了，但若是留下陈牧，或许还有些机会，毕竟陈牧才突破不久，比起孟丹云定然是有差距的。
心中念头闪过。
韩广悄悄抄起手中竹棍，猛然一击落下，向着陈牧的后脑勺砸去。
调整一下作息，看看能不能恢复成零点的定时更新。

第190章 出手
“当心！”
孟丹云第一时间察觉到韩广的动作，立刻出声提醒，口中咕噜咕噜吐出气泡，第一时间就挥起银水剑，调动起附近的水流汇聚，试图协助陈牧抵挡韩广的一击。
但玄机阁的三位执事反应也很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纷纷出手，数道攻击从各个方向汇聚，向着孟丹云侵袭过去。
“这三人……”
孟丹云目光一冷，此时只觉得玄机阁三位执事相当可恨，出手时机又是恰到好处，逼迫她不得不先行招架，无法第一时间援手陈牧，毕竟这三位玄机阁执事也都各有实力，联手一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小觑，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血隐楼刺客需要她戒备。
一时间只能寄希望于陈牧挡得住韩广的攻击。
然而。
几乎就是孟丹云这边挥剑抵挡玄机阁三位执事的同时，在她的感知中，整个右后方的水脉一瞬间炸裂，一股恐怖而澎湃的风雷之威在水中轰然炸开。
惊愕看去时，就见陈牧冷冷浮在水中，手里的长刀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紫色雷霆，仅仅只一刀的碰撞，就震飞了韩广手中的竹棍，生生震散了竹棍上的暖春盛夏两种意境威能，继而汹涌雷光蔓延过去，化作一片恐怖的雷弧交织，一下子将韩广所在区域彻底覆盖！
全场皆惊！
“不可能！”
一名玄机阁执事眼眸中露出震惊之色。
在场的都是何等存在，都是踏踏实实的五脏境人物，眼光和见识俱在，自然是一眼就辨认的出，陈牧刚才那裹挟风雷的一刀，展现出那威力绝非等闲的一刀，远不是单纯第一步的意境所能释放出来的。
巽风意境第二步！
震雷意境第二步！
此人何止是迈入了五脏之境，竟还不知什么时候，将风雷两种意境修炼到了第二步的程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意境的第二步，和第一步相比根本就是两个概念，许多五脏境的存在一辈子也许都悟不出第二步，余九江也是垂暮之年才堪堪悟出坎水意境第二步的真谛。
陈牧？
以时间来推断，其迈入五脏境恐怕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才初步踏入五脏境，就已掌握了巽风、震雷两种意境的第二步，这等天赋何其骇人！
此时不光是三名玄机阁执事，就连血隐楼的刺客，那黑袍下隐藏的眼眸中，也一样露出震惊之色，甚至就连孟丹云，也一样闪过一丝错愕。
她是知道陈牧悟性的。
她也从来不怀疑陈牧能悟出意境的第二步。
但……
明明三四个月之前，陈牧的巽风意境还是初步领悟的状态，虽是在她的指点下有着突飞猛进，但就这么跨过了第二步的门槛，也未免太过不可思议。
甚至还有震雷意境也迈入了第二步，就算是宗门里那位太玄峰真传，修炼意境也不可能像陈牧这般夸张，几乎形同吃饭河水一般，短短几个月就将一门意境练到第二步。
“嘶。”
韩广此时沐浴在雷弧交织的水中，一时间也是陷入巨大的麻烦，尽管是第一时间就调动起元罡真劲，在体外形成一层罡气护体，抵挡住了那连绵不绝的雷霆之威，但却也并不好受，头发全部都一根根的炸开。
而此时陈牧根本不多废话，借助水脉绽放雷霆之威，限制韩广的行动之后，整个人刹那间接近其人，当头又是一刀劈落。
这一刀挥起时，刀锋之上仅有风雷之威交织，但等到落下的时候，刀锋上激发的巽风意境霎时间在水中撑开一片空域，泛着点点红光的刀刃上，一缕赤炎刹那间绽放，仿若水中绽放的火龙，缠绕着刀锋，浩浩荡荡的一击落下。
“离火！”
韩广脸色剧变。
本来陈牧一下子展现出巽风、震雷两种意境，就让他心中为之震惊，此时以巽风意境强行在水中撑开一片空域，发挥出离火之威，澎湃的风雷火三相威能交织，令整个石窟内的水脉都在剧烈震荡，附近的天地之力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先前刀缠风雷的一刀，仅仅将他击退，但这一刀巽风、震雷、离火三相威力汇聚，让震惊中的韩广第一时间就意识到……陈牧是要杀他！
第一刀借助水脉施展雷霆之威，限制他的行动，看似只是想要将他击退限制，但这第二刀才是真正的杀机毕露，甚至刀身上的元罡之威都明显比第一刀更加夸张！
坏了。
程厚华多半不仅是伏杀失败，而是死在此人手里了！
韩广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几乎是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惊悚的同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竭尽全力的将手中竹棍向上一迎，将他所修炼的暖春、盛夏两种意境皆发挥到极致，调动起附近的流水化作炙热洪流，向上迎击而去。
然而。
竹棍和陈牧的流火刀碰撞，却仅仅只僵持了一个刹那，他的暖春、盛夏两种意境威能便被摧枯拉朽一般的击溃。
韩广的实力不弱，两种意境虽然都不曾迈入第二步，但自身的元罡真劲却已接近三份左右，综合实力比程厚华要更强一筹，但如今的陈牧修为也有增进，更兼借助流火刀之威，虽说离火在这水脉之中受限颇大，可震雷却又极易发挥，功过勉强相抵，全力爆发的一刀之威，几乎能达到六份，是韩广的近一倍，自然不是他所能招架。
缠绕着雷光的流火刀刃，将韩广的竹棍几乎压的断折，刀锋势不可挡的往下压落，直接就到了他的头顶，眼看就要劈开他的头颅。
但就在这时，韩广身上的玄袍忽然裂开，从衣襟中露出一枚平平无奇的玉佩，玉佩之中忽的蔓延出一股温暖柔和的天地灵力，一下子凝结成一层白蒙蒙的屏障。
轰！！
陈牧流火刀的一击余威，一下子落在这一层白蒙蒙的屏障之上，雷火之威轰然爆发之下，将这一层由纯粹灵力凝聚的屏障轰的一寸寸龟裂，继而一下子炸开。
但凭借这一下抵挡，韩广也是死里逃生，几乎整个脊背都是一片冰凉，溢出的冷汗融在水中部分彼此，当即没有任何迟疑，一下子就往距离最近的通道遁去。
“……”
陈牧并无惊诧。
这些大宗门真传或多或少都有些保命的手段，甚至那枚玉佩的材质他都能辨认出来，是一种十分珍稀的‘元灵石’，其材质能够承载天地之力，因而可以制成这种保命的珍物，在危急关头能激发出其中蓄藏的灵力，抵挡致命一击。
眼见韩广逃遁，陈牧却并不打算放过，整个人在水中一个穿梭，就向着韩广追了上去，在追进通道内的同时，又向后甩出一刀。
轰！！！
巽风之威斥开空域，雷火交汇化作一束刀光，向着血隐楼的刺客袭去。
那血隐楼的刺客正要遁入黑暗中，此时忽然成了目标，目光顿时剧变，几乎毫不迟疑的挥起手中峨眉刺，一股萧杀之意弥漫，迎击袭来的雷火之刃。
伴随着附近的水脉动荡炸裂，他的身影向后横飞出去，并闷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
察觉到陈牧动手之际，孟丹云仿佛心有灵犀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手中银水剑一挥，水脉之中乍现一道流水之剑，在玄机阁的三名执事都处于震骇之中，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之际，一下子穿梭过去，贯穿了那血隐楼刺客的腰腹！
“咕。”
血隐楼的刺客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的遁入黑暗之中，在水里留下一道绵延的大量血迹，生死不知。
配合陈牧的一刀，给了血隐楼刺客几乎致命的重创后，孟丹云目光掠过一眼玄机阁的三名执事，一时冷笑不语，继而整个人身影一晃，一下子消失在漆黑的石窟水脉之中。
玄机阁的三名执事此时面面相觑。
俱感大事不妙。
孟丹云脱困，韩广被陈牧追杀，血隐楼刺客遭受重创……在这水脉之中，他们都很清楚掌握坎水意境的孟丹云一旦摆脱围堵，会是多大的麻烦，不仅是那血隐楼的刺客难以脱身，就算是他们三人，接下来也要陷入凶险，局势已是伴随陈牧的出手而一下子天翻地覆！
“走。”
为首一声沉声开口。
韩广能否从陈牧手底逃脱都很难说，而无论其逃脱与否，一旦陈牧回身杀来，再有孟丹云暗中尾随，怕是他们三人今日都要葬送在这地窟之中！
甚至此时三人都不敢沿着陈牧追杀韩广的那条通道而去，一旦迎头撞上回返的陈牧，纵然是三人联手，也难敌陈牧一人，或者说是根本敌不过。
巽风、震雷、离火！
三种意境尽皆迈入第二步！
纵然是在五脏境之中，也已是少有敌手了，除开左千秋这等顶尖真传之外，在五脏境中几乎已能横行无忌，像他们这样的寻常执事没有十个八个，根本是毫无威胁！
先前他们对陈牧的评估，绝对是大错特错了！
此人的天赋资质，威胁程度，还要远在一般的真传弟子之上，能在这个年纪修成五脏境乃至乾坤八相中的三相，未来将有极大可能达到花弄月、姜逸飞那种顶尖真传的程度！
而且。
先前去伏杀陈牧的程厚华、刘宿等人，没有派人来汇报陈牧的情报，恐怕现在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很好，最坏的可能，就是已全部死于陈牧之手了！
只有这一章，是睡了几个小时醒了后写的，不是故意断，是一直在写，我在想如果每天多写一章的话，只要坚持三天就能恢复成零点的定时三更了。

第191章 死路
蜿蜒崎岖的水道中。
韩广整个人被一束温暖的水流裹挟在其中，仿若一条飞快的游鱼，在水中急速前行。
而在后方，陈牧的身影则犹如一道飞梭，其所过之处，水中绵延出一条肉眼可见的清晰白线，那是利用巽风意境的加持在水中穿梭而形成的气浪。
“陈兄，莫要追了，我又没把你的孟师姐怎么样，她的伤是血隐楼打的，冤有头债有主……这水里你的震雷意境发挥不出速度优势，要追上我可没那么容易，咱们这样耗着，地窟里的好东西就都被合欢妖女和那群剑人收走了！”
韩广一边逃窜一边在水中咕噜噜的发出声音。
声音沿着水道传入陈牧的耳朵里，但他却面无表情，毫不停顿的继续追杀。
“陈兄，我记得你不是已有婚约，孟丹云也是伱相好吗？看来咱们是同道中人，皆好此道，这样过几日我给陈兄抓一个合欢妖女供陈兄把玩，以当赔罪如何。”
韩广乱糟糟的声音继续传来。
倒不是完全是他嘴碎，主要是他此时是陷入了大麻烦，单凭暖春意境的‘一江春水’并不能让他在水中逃的比陈牧更快，此时倘若不管不顾的往上逃，一旦逃出水面，陈牧的速度将会更快，而他反而会变慢，那是绝对逃脱不掉的。
此时只有在水里还能勉强一逃，但问题是这地窟中环境复杂，更是十分陌生，根本不清楚哪里是死路，哪里是活路，虽说凭借他的‘春水’能稍微感知些许，但范围有限，一旦被恰好逼迫到死角，到时候就无路可逃了。
虽说也有可能恰好进入有利的地形，并借此机会从陈牧手底下溜走，但韩广实在不太愿意去赌运气，或者说玄机阁门人从来不擅赌运，他们本来就是事事依从天机而行，倘若到了辨不清天机，要去赌命数的时候，那基本上也就走到绝路了。
陈牧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丝毫不打算放过韩广，就算是之前，他的第一目标也是韩广，因为玄机阁的那些执事根本不足为惧，也没有什么未来，只有韩广这些真传，才是具备一定的威胁，未来都是能迈入六腑境，甚至有机会一窥洗髓境的人物。
纵然他并不畏惧什么，但从麻烦上来讲，一个真传自是远大于几个执事。
大不了解决掉韩广之后，再回去寻一寻那几个玄机阁执事，说不定孟丹云还会一路尾随，会沿途给他留下一些线索，也不是没有机会再揪住那几人。
唰！唰！！
两道身影在水道中一路穿梭，时而进入一个巨大的，四通八达的地穴之中，时而又挤进一个狭窄的，仅有一进一出两条通道的小室。
就这样片刻之间追逐不知多远，陈牧脑海中也对地窟的具体情况有了一小部分的地图，感觉上这处地窟似乎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大，尤其是韩广一路逃窜中，有数次穿梭的水道都是斜斜向下的，来来回回已又往下深入了上百丈。
忽的。
视线中的韩广身形突兀的消失。
陈牧紧随而至，就看到了拐角处一条十分狭窄，仅能容纳一人勉强挤进的通道，能看到韩广的身影消失在尽头，目光略微一闪后，也是立刻追了进去。
这条狭窄通道并不多长，仅仅十余丈，顷刻之间陈牧就穿梭到尽头，但几乎就在他从通道之中探出身子的那一刻，一束黑水忽然向着他迎头喷来。
却见是一条通体泛着点点幽光的黑蛇，在水中向着他喷吐毒液，尚未临近，就有一种强烈的威胁感迎面而来，蛇身之上更是环绕有一股汹涌的妖威。
黑水妖蛇！
堪比五脏境的五阶妖物！
陈牧反应极快，立刻就是一掌向前拍出，霎时间水道炸裂，那混杂着妖威的黑水毒液一下子就被他掌中迸发的狂风激的逆卷回去。
“哈哈哈哈，陈兄咱们后会有期了！”
远处传来韩广一声狂笑，就见他整个人已远在洞穴另一端，一头钻进一条斜斜向上的通道并消失在其中，却不知道是利用了什么手段，绕过了这条黑水妖蛇。
嘶嘶。
黑水妖蛇似极其愤怒，此时发出嘶嘶之声，忽的向着陈牧激射而来，其蛇身并不多大，与寻常小蛇无异，速度却是极快，一刹那间就来到陈牧近前。
陈牧眼眸中泛起一抹寒光，手中流火刀抬起一格，于咫尺之间与这条极其灵活的黑水妖蛇连斗数招，继而双手握住刀柄，悍然一挥。
哗啦！！！
石穴中的水道一下子分裂出绵延数丈的空隙，一束束雷弧在水中炸开，将黑水妖蛇覆盖，但其蛇躯似极其强韧，承受了雷击似毫发无损般，与流火刀的数次碰撞也不曾有什么损伤，仅仅只一身蛇鳞上多了少许白印。
“嘶……”
遭到陈牧的雷击，黑水妖蛇一双猩红蛇瞳中似是露出了人性化般的愤怒，继而蛇头后仰，一股汹涌的妖力汇聚，附近的水流汹涌而至，刹那间浓缩成一颗泛着光的水球，向着陈牧迎头落下，并在水中炸开一道汹涌澎湃的洪流。
陈牧此时却并不多做理会，借巽风意境之力，整个人一下子避开洪流，并直接绕过黑水妖蛇，向着洞穴另一边迅速而去，在这水中黑水妖蛇占据地利，虽说继续交手他也有把握将其斩杀，但浪费太多功夫。
“嘶嘶。”
黑水妖蛇眼见陈牧越过它，冲向洞穴另一边，一双妖瞳中露出点点猩红，却是停在原处并未追逐，刚才几次碰撞已让它明白，陈牧也是极具威胁的存在，不是合适的猎物。
陈牧这边避过黑水妖蛇，追入韩广所逃的那条通道。
实际上他被黑水妖蛇连续阻挡，时间上已经足够韩广彻底将他甩脱，但他仍然继续追去，是因为这需要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这条路不是死路！
韩广在他的追杀下一路逃窜，进入的每一个洞穴都有出口，一方面是他在水下的感知能力还不错，另一方面也是运气很好，毕竟这么复杂的地窟环境，是定然存在无数个仅有一条通道的死路的，包括眼前这条通道。
这是一条斜斜向上的通道。
当陈牧一路抵达尽头时，忽然就觉得身上一空，竟是一下子从水中跃出。
“咦？”
陈牧环顾四周，就见这里仍然是一处地窟，而自己却身处一小片水潭之上，水潭的潭底就是他来时的那条通道。
依照他之前一路追击来判断，这里应该仍然处于两百丈深度的地下。
并且这处地窟内也不是完全一片漆黑，而是有着点点荧光，却是岩壁上有一些玉矿，或散发出红光、或散发出幽蓝色光，仿若黑夜之下的星光点点。
而几乎就在陈牧观察四周的时候。
忽然。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就要往水潭中遁去。
陈牧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手中流火刀一挥，化出一片炽烈火光，不但拦住了那人去路，也彻底照亮了整个地穴，映照出一个手持竹棍的人影，赫然正是韩广。
“这葬身之地选的还不错。”
陈牧这一刀迫使韩广连退数步，无法遁入水潭，同时冲着他淡淡的开口。
早在从水潭中跃出，离开水面的那一刻，他的‘秋风觉’就已将整个空域地穴都感知的清清楚楚，这里除了这处水潭，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径，就是一处死穴！
韩广也许是感知到黑水妖蛇的存在，于是做出决断，试图利用黑水妖蛇来将他甩脱，结果黑水妖蛇也的确短暂拦住了他，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后面的这条通道，连接的这处石穴，再无其他去路。
“……”
韩广脸色难看，像是吃了一只死蛤蟆般。
他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虽然他在水中能有一定感知，但这处石穴情况特殊，甚至没有被水完全淹没，以至于他的感知在这里并不准确，本以为会有路径，结果是一处死穴，倘若之前不去利用那条黑水妖蛇，而是选择其他路径继续逃窜，说不定最后还有机会。
现在行差踏错，走进死路，唯一的退路更被陈牧挡住。
唰！
陈牧不多废话，挥起流火刀，霎时间风起雷击，烈火盘旋，汇聚成一束滔天火刃，绵延数丈，一击向着韩广当头劈落。
这一次不是在水下，陈牧这一刀爆发出的威力还要更大！
韩广此时退无可退，只得强行招架，挥起竹棍向上一引，霎时间带起潭面一束流水汹涌而起，蕴含暖意的水流和空中斩落的雷火刀碰撞，只轰的一下便即炸开，在整个地穴中蔓延起一片片的白雾，继而水流从中央一分为二，连同一道火线，从其肩头蔓延下去！
“我……不甘心……”
韩广发出一声，继而整个人就向后倒去，一身玄袍在火焰中燃烧起来，整个人身上的生机和气息，在陈牧的感知中迅速消散。
陈牧漠然看着这一幕，然后缓缓迈步，向着韩广走了过去，就见其整个尸体在火焰中缓缓燃烧着，渐渐发出焦糊的味道，一道烧焦的裂痕，从其左肩一路蔓延至右腹，一双眼睛中似还残留着不甘，灰败而无神。
整具尸体上生机全无。
唰。
陈牧一挥手，所有火焰迅速熄灭。
接着他短暂沉吟之后，缓慢蹲下身去，然后突兀的抬起手中的流火刀，向下一刀刺去，一击贯穿了韩广的胸膛。
“啊！！”
韩广的‘尸体’发出一声大叫。
就见那双灰败无神的眼瞳突兀的瞪大，死死的盯着陈牧，身体扭动着试图挣扎什么，但陈牧那贯穿他胸膛的流火刀刀刃上一下子迸发出汹涌的风雷之威，刹那间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绞碎了个干净。
陈牧面无表情的拔出刀刃，又一挥刀，将韩广的头颅也从脖颈上斩下。
这次终于没再发出惨叫。

第192章 灵兵
“这玄机阁真传，虽然废话多了点，但的确都是阴险狡诈之徒。”
陈牧看着被斩下来的，韩广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刀。
韩广此人，先是有一枚‘元灵玉佩’作为保命之物，又有在水道中逃遁的能力，还利用了黑水妖蛇阻挠他的追击，倘若不是最终逃进死路，大概率是真能从他手底下逃生。
并且就算逃进死路，此人也是丝毫没有放弃，第一时间感知到这里是死路后，就直接躲在了水潭旁边的阴影中，想要等他远离水潭之际再次遁入水潭中逃走。
然而在这水面上，可不是水中，他的‘秋风觉’几乎能一下子就能将整个石穴内的动静气息都感知清楚，韩广虽然躲在一旁竭力收敛气息，但仍然避不过他的感知。
并且。
最关键的一点是陈牧丝毫不急。
他知道倘若这里不是死路，那韩广肯定能逃得掉，而如果是死路，则一定逃不掉，所以迈出水潭之后，根本就没有急着再往里探索，而是就站在水潭边先行感知情况。
韩广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强行硬接了他的雷火刀一击，当场‘诈死’，希望他放松警惕，转而去关注这洞穴里的灵物珍物，从而将他忽略，再寻机会遁逃。
如此一番诡诈下来。
虽说最终还是身死，但陈牧也仍然在心中给予了韩广不低的评价，毕竟实力上比他相差近一倍，但至少他只要稍露破绽，稍微放松那么一些警惕，对方就有逃生的机会，比起程厚华来说，的确要更棘手许多。
陈牧此时蹲下来，这才开始仔细检查韩广的尸体，一番摸索之后，却是从其烧焦的玄袍衣襟下方，拽出一枚经过炙烤，仍然并未损伤的古朴玉佩。
元灵玉佩！
“好东西，果然没损坏。”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丝微光。
这件保命的物件，无疑是个好东西，即便对他来说也一样有用，虽说其属于‘蓄藏’类，蓄藏满元罡之力后，短时间内只能激发一次，但在关键时刻，也是相当有效，像之前他的雷火刀一击，在正面击溃了韩广的元罡之后，至少还剩下将近‘三份’的余威，但却依然被这枚玉佩激发出的灵力屏障生生挡下。
陈牧将其握在掌中之后，意念一动，便调动五脏内息，汲取天地元炁，往其中一点点注入，大约过了一刻钟功夫，这枚古朴玉佩那黯淡的表面，又散发出点点荧光。
“嗯……此物蓄藏的威力，应当是与持有者的元罡强度相当，不知道上限能有多高，不过应该很难积蓄超过五份以上的灵力。”
陈牧能感觉到这枚元灵玉佩的承载力并未填充到极限，但就像是往一个压力罐中充气，灌注的天地元炁越多，内部压力就越大，需要更强的内息运转才能进一步往里灌注，直至达到这枚玉佩材质本身所能承载的极限。
目前他的元罡之力还灌注不到其所能承载的极限。
现在其内部蓄藏的威能，大概也就和他自身的元罡强度相当，差不多能激发出一层可以抵挡‘两份半’左右的威力的屏障，基本也能挡得住像韩广这样人物的全力一击。
倘若先前的孟丹云身上有这样一件灵物，那么从一开始就可以强行顶着血隐楼的刺客或是韩广的一击，强行冲进通道之中逃出生天，根本不会陷入被团团包围的境地。
短暂研究了一番这枚元灵玉佩的功效后，陈牧便将其收在身上。
接着。
他继续检查韩广的尸体。
不过这次就没再有什么收获，除了那根材质不明，但算得上是一件宝器的竹棍之外，其身上就再无其他物件了，显然是来到这地窟之后，都没有先去探寻天材地宝，而是第一时间就在地窟中找上了孟丹云。
陈牧略一思考，还是将竹棍也收了起来，毕竟也是一件宝器，只不过其中蕴含的特性，似乎是‘生机’这类，比较契合坎水意境。
呼！
将韩广的尸体上下检查完毕后，陈牧终于站起身来，抬手一挥，一道火炎迸发出去，再次笼罩住韩广的尸身，剧烈的燃烧起来，渐渐将其烧成灰烬。
而这个时候的陈牧则没有再去看，转身借着火光，将目光掠过这一整个石穴，很快就走向几处石壁，从石壁上凿下几块各不相同的矿物。
“又一块金缕玉矿。”
“嗯，还有一块银线矿，这下制造宝器软甲的主材料倒是有个七七八八了。”
陈牧看着手中的几块灵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至少在迈入六腑境之前，一件宝器品质的软甲对他来说还是很有作用的，毕竟他的体魄本就强横，铜皮铁骨之躯，配合元灵玉佩，纵然是血隐楼的刺客，抓到他的什么破绽，给他毫无防备之下的凌厉一击，想要杀他也是极难极难。
接着。
陈牧又仔细打量起这处石穴。
虽然各处石壁上还有些荧光点点的矿物，但都是些价值不高的玉矿。
“这么深的地方，有一处没有被水完全淹没的石穴，应该不止就这些东西……”
陈牧露出一抹沉思的神色，虽然目光所及已看不见什么珍物，但他思忖之后，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石壁的一角，发挥出艮山意境，细细的沿着石壁一点点的感知。
这处石穴不大不小，方圆也有近二十丈，此时陈牧仔细的沿着石壁一点一点的感知探索过去，不放过任何一点缺漏，但一直绕了差不多一圈，从岩壁上也开凿出十余个窟窿，但收获却是寥寥，仅有一小块‘流金矿’勉强能够入眼。
眼看着一圈将要探完，陈牧不由得微微摇头。
或许是什么奇遇际遇之类的志怪故事看的多了，让他稍微多想了一些，看起来这处石穴，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石穴，并无他物。
然而。
就在陈牧将要探完最后一处角落时，他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略微有些发怔的看向身侧的那一面岩壁，岩壁看上去与其他地方并无异处，但陈牧的艮山意境却感知到，在其中大约两尺深的地方，是一块没有地脉之力流淌的中空区域。
“两尺……太深了些。”
陈牧眉头微微蹙起。
这里的岩壁都有地脉之力流淌，想要开凿是十分困难的，别说两尺，就算是一两寸，都需要他以元罡之力一点点的破凿，才能凿开。
两尺左右的深度，以他的开凿进度，恐怕要凿上个半天功夫。
万一里面真的就只是一块中空区域，并无他物，那么他就等于在这里白费大量的时间。
但最终陈牧还是向着岩壁挥起了流火刀。
倒不是他想要赌一赌，而是他都已经耗费功夫，绕着这处石穴几乎一点点的检查了一圈，倘若发现了异常之处反倒放弃，那之前的功夫也全都等于白瞎。
何况要不是追着韩广一路过来，恐怕他都探索不到这处位置极深的石穴当中。
咔！咔！咔！！！
缠绕着元罡真劲的流火刀，一刀一刀的劈砍在岩壁上，与岩壁流转的地脉之力不断的碰撞，在岩壁上开凿出一道道刀痕，一点点的破开一个窟窿，渐渐往里深入。
仿若石室中的囚徒，一点点的凿出一条光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牧的流火刀猛地往里一戳，终于是一下子贯穿过去，刺透了最后一点薄薄的岩层，露出了一个窟窿。
只往窟窿里面看了一眼，陈牧的目光便即为之一怔。
只见。
窟窿的内侧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大约也就三尺方圆的中空石穴，但这个石穴的中央，却盘坐着一具枯骨，观其模样，似已亡故了不知道多久。
这具枯骨的身边别无长物，仅仅只有一根平平无奇的黑色的短矛，插在其身前。
“这不是人为开凿进去的，而是死在这里成千上万年，渐渐的在地脉的运动中，被岩壁所‘吞没’了进去，但怎么会形成这么一个中空的石穴，而不是完全封进岩层……”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继而看向那石穴中，除了枯骨之外，唯一一件物品，那根插在岩层中的短矛。
嗡。
陈牧将手探出，元罡真劲沿着窟窿深入石穴之中，接着凝聚成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捏住那根漆黑色的短矛，就要将其拔出。
可几乎就在陈牧的元罡之力，触及那根漆黑短矛的时候，从短矛之上忽然迸发出一束紫色的雷光，噼里啪啦的炸开，一下子将旁边的枯骨震成了粉末，连同陈牧的元罡之力也是被强行震开，其表面依旧有丝丝雷弧交织。
看着这一幕。
陈牧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
“怪不得地脉没有将这里完全吞没，而是形成一个中空的石穴。”
灵兵！
这根漆黑色的古矛，是一件灵兵！
世间一切器物，品质凌驾于宝器之上的，就唯有‘灵兵’了，而灵兵与宝器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宝器品质再高，像流火刀这样，也需要他的主动驾驭，才能发挥出威力，但灵兵却是本身就具备积蓄天地之力的能力！
像他那块元灵玉佩，实际上就接近‘灵兵’的范畴，但只能算半个。
而这根漆黑的古矛，与那具枯骨放置在这已经不知道几百上千年岁月，都已经被地脉涌动的岩层吞没进去了，其自身仍然还能凭空激发出雷霆之威，显然根本不是凡兵宝器能够达到的，唯有灵兵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嗡。
陈牧眼眸中光芒一闪，体内元罡之力再次汹涌而出，又一次隔空抓摄那根古矛。
古矛上依旧还残留的丝丝雷弧再次炸开，又一次化作紫色的雷光，但这一次并没能直接将陈牧的元罡之力完全炸开，而是彼此之间开始剧烈冲突。
噼里啪啦！！
紫色雷弧不断的炸裂交织，与陈牧的元罡之力彼此激突磨损，就这样一直持续了片刻，上面的雷弧终于渐渐黯淡下来。
陈牧此时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元罡化作一只狂风凝聚的无形大手，紧紧的捏住那根古矛，最后硬生生的将其拔起，从岩壁的窟窿中拽了出来。
啪嗞，啪嗞。
这根漆黑的古矛落入陈牧的手中，表面仍然啪嗞啪嗞的跳动起丝丝雷弧，但对陈牧却已没有什么影响。
陈牧仔细端详一番，目光落在古矛的最底部，就见那里有着两个文字——破邪。
“破邪……”
“雷属灵兵么。”
陈牧喃喃一声，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灵兵，但他对灵兵的了解却也不算少，其种类可以说是相当繁杂，虽以杀伐类居多，但也有许多诸如乾坤壶这样的特殊灵兵。
实际上五脏境的武者，便能够驾驭灵兵之力，但因为灵兵较为珍贵罕见，所以往往很少出现在五脏境的武夫手中，包括像韩广这些宗门真传也都没有。
不过。
据陈牧所知，若是他们这些真传弟子再进一步，迈入六腑境，那就有机会从宗门中得到灵兵，不过也只是有机会，因为灵兵本身比较稀少，并且相性也十分关键。
像这根古矛乃是纯粹的‘雷属’，唯有掌握震雷意境的人，才能发挥出其威能，倘若不具备雷属的意境，那么别说是发挥其威能，强行驾驭还会耗费自己的力气。
“呼。”
陈牧轻呼了口气，随后眼瞳深处泛起一丝雷光，体内的元罡真劲化作纯粹的雷光，灌注到了这柄破邪古矛之中。
他的元罡先是遭到古矛的强烈排斥，但渐渐随着雷光弥漫，将古矛中残留的一些气机彻底驱散之后，便不再排斥他的元罡之力，很快其表面就弥漫起一丝丝雷弧交织。
陈牧右手紧握雷矛，继而将其蓦然想着岩壁掷出。
轰！！！
雷矛缠绕着丝丝雷弧，一下子爆闪而出，悍然钉入岩壁，强行破开岩壁中流淌的地脉之力了，竟是生生刺入其中将近两寸，才堪堪停下！
而掷出这一击之后，陈牧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了一些，刚才那一下几乎是反复抽干他体内的元罡之力并悉数转化为雷霆之威，因为抽取的太快，量太过于庞大，以至于他五脏内息的循环，都跟不上补充的速度。
但这一击的威力也是相当骇人。
他如今全力以赴的一击，最多也就在岩壁上开凿出半寸左右的凿痕，可驾驭这件灵兵的一击，却硬生生凿进岩壁将近两寸！
虽说矛比起刀更容易贯穿，两者无法直接横向比较，但威力也有将近一倍！
此时陈牧体内的五脏内息不断的循环，从天地之间抽取元炁炼化补充，但脸色依然还有些苍白，一次性的消耗太大，使得他短时间内难以恢复过来。
以他判断，或许真要迈入六腑境之后，才能完全驾驭并掌控这件灵兵的威能。
“这一击，恐怕有将近十份的雷霆之威！”
陈牧喃喃一声。
虽然消耗极其夸张，以他现在的元罡之力几乎都被反复抽干，但威力上也的确十分可怕，远比他以流火刀的全力一击还要强横的多。
倘若之前持有这根雷矛，一击之下，韩广就算有元灵玉佩护体，也必然死的不能再死。
陈牧调整了片刻，这才再次上前，握住古矛，将其从岩壁中拔出，仔细端详了一眼后，冲着岩壁窟窿里面，那石穴中已经化为骨粉的一地尘埃一礼。
“不知前辈姓氏，来自何方，晚辈多有打扰，还望前辈宽恕则个……此兵今后由晚辈所持，必不会堕其威名，还请前辈放心归去。”

第193章 地元青莲
将破邪雷矛收起。
陈牧再次跃入水潭之中，消失在这处石穴之内。
他一途原路返回，路过之前的水窟时，却不见那条黑水妖蛇的踪迹了。
“这地脉之中，还是多有妖物滋生的。”
陈牧目光仔细掠过四周，没寻到那条黑水妖蛇，也就暂时作罢，主要是五阶的妖物若是出现在地上，造成的祸害会很严重，毕竟非五脏境的武者难以抵挡。
但这一条黑水妖蛇出现在这么深的地下，也未必会跑到上面。
哗。
陈牧沿着那条狭窄的水道再次回返。
地窟之中洞穴四通八达，不过对于他这个层次的武者来说，还不至于迷路被困死，只要是经过的路段都可以从容的原路返回。
适才开凿岩壁耗费了太多时间，虽说破碎的地脉应该不会这么快恢复，但还是要尽早绕回去看一眼才能确保稳妥，否则若是被困在地下，那麻烦就大了。
片刻后。
陈牧沿着石窟一路穿梭，终于再次回到了上方的水泽，不过他并未出水，只探查了一下附近破碎的地脉，大概仍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复原，便又再一次钻入水中。
他一路回到之前孟丹云遭到围攻的那处石穴，但石穴内一片空寂，早已不见孟丹云以及那几位玄机阁执事的身影。
“韩广被我杀了，那血隐楼的刺客也被重创，以孟师姐坎水意境的手段，应当能够从容退走了，估计不会有事，不过这么久功夫，却不知道她人去哪了。”
陈牧心中思忖。
他试探着感知水流中的波动，但实在是男人生娃，没这功能，本来他在练成巽风意境之后，后续要练的应该是坎水意境，结果阴差阳错的在何家得到了艮山图，又得到了一枚土元珠，于是便率先练起了艮山意境。
倘若他现在掌握有坎水意境，那么在这地窟之中会更从容一些。
但世事无常，本来就难以预料，倘若这地窟不是被水淹没，那么就是艮山意境更容易发挥了，想要能应付一切天象地势，就唯有将乾坤八相全部掌握才行。
总之这趟回去之后，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一步一步来，先将艮山意境练到第二步，再练坎水意境，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去七玄宗，先行尝试乾天。
哗啦！
水流荡起一片汹涌，陈牧的身影再次于石穴中消失。
……
地窟某处。
这里依然是一处石穴，但里面却堆积满了漆黑的淤泥，此时淤泥忽的鼓起，继而一道人影从淤泥中钻了出来，身体微微一震，漆黑的淤泥就四散脱落。
孟丹云看向自己掌中一枚约莫拳头大小，色泽漆黑泛着幽光的元珠，露出一丝喜色。
这是一枚元牝地珠，仅有地脉深处的淤泥之中才会滋生，其效果不仅能滋补气血，增进五脏境的修行，对女子来说更有养颜驻容的功效，价值非凡，不枉她在这么大一片淤泥中翻找探寻那么久。
之前她脱困之后，便即仰仗坎水意境的感知，一路反追那受到重创的血隐楼刺客，最终将其斩于剑下，但对于三位分头而逃的玄机阁执事，最终没能寻到。
至于陈牧更不用说，追着韩广都不知到哪里去了，这地窟之中石穴错综复杂，通道四通八达，别说她的坎水意境仅止第一步，就是真正迈入了第二步，也不可能感知清楚如此复杂地形里的所有痕迹，那不是武者，而是神仙了。
也许。
意境迈入第三步，能将如此庞杂的地窟中所有痕迹波动都感知的清晰，但意境要想迈入第三步何其之难，别说是她一个五脏境的真传，就是迈入淬体第七步洗髓境的武道宗师，也不是人人都能练成第三步的意境。
意境的第三步和第二步之间，差距远比第二步和第一步还要更大，那是真正天与地一般的鸿沟，看似只是一步之差，实际上天差地别，极其遥远。
辨寻了一个方向后。
孟丹云收起那枚元牝地珠，继续探索而去。
她沿着地穴水道一路向内深入，七拐八绕一段路程之后，忽然目光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神色间稍微露出一丝怔然。
“这种感觉是……”
她隐约间感知到，沿着这一条水道一直抵达尽头，似乎就离开水面了。
但这里应当还处于地下深处。
孟丹云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知道应当是遇见了在地窟中很少的，没有完全被水淹没的空穴，于是立刻动身向前，沿着一条斜斜向上的水道一路穿行。
最后整个人如同一条游鱼，一下子从一处水潭里窜出。
可几乎就在她窜出水面的一刹那，一束血光从漆黑阴影中乍现，向着她袭击而来，这种袭击她再熟悉不过，毫无疑问，又是血隐楼的人物。
“阴魂不散。”
孟丹云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银水剑一挥，格挡住那袭来的血光，同时她脚下整个水潭的潭面炸开，汹涌的水流澎湃而出，化作数道激流向前落去。
不过那道血光一击不中，整个人立刻退走远遁，一下子就再次隐没在黑暗中，使得孟丹云的反击落了个空，其无论手段还是身法，都比之前遭到陈牧一击并被她追杀致死的那名血隐楼执事要更加高明许多，却不清楚是不是血隐楼的真传。
血隐楼虽说是将楼阁都开在了明面上，但关于其内部的情报向来极少，上到那位令整个北地各大宗门都万分忌惮的血隐楼主，下到其内部一个寻常刺客，都是连具体姓名都不清楚，其衣着打扮又全部都是一袭黑袍以及一副血隐面具，除非将其击毙杀死，否则往往连样貌也看不清。
不过。
此时孟丹云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停在那血隐楼刺客身上，而是一下子望向远处，就见在数十丈之外，还有一片幽寂的水潭，水潭的正中央，却是生长着一株青色莲蓬。
“地元青莲？”
孟丹云一见那株青色莲蓬，立刻就为之动容。
地元青莲！
世间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之一！
据典籍中记载，其唯有地脉深处可能生长，需经历数百上千年方可成熟，一旦成熟，食用一颗莲子，可开玄关之障，化用天地感悟。
武者修行，无论何种意境，都是加深对天地之力运用的过程，但人从一生下来，与天地之间就被一层厚厚的‘灵障’阻隔，又称人体‘玄关’。
唯有修炼到五脏这一境，形成内息循环，与外天地的联系才能初步打开一个缺口，再到迈入洗髓之境，才能真正突破那层玄关，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再无阻滞。
而地元青莲的青莲子，是极少数能让人在玄关未破的情况下，就能短暂打开‘灵障’的天地灵物，虽然只是短暂的，但对于参悟意境，感悟天地，都是极大的助益。
如今。
她对坎水意境的感悟基本已经没什么阻碍，只要回去之后闭关一些时日，就必然能迈入第二步，但巽风意境却还没那么容易。
可若是能有地元青莲子的助益，那么她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将巽风意境也练到第二步，这样的话她甚至可以尝试去练第三种意境，若能在迈入六腑境之前，将三种意境练到第二步，那无疑是好处多多，未来的武道之路也会更加宽阔。
“古弘、花弄影……”
孟丹云并未立刻冲向那株地元青莲，而是冷静的又将目光投向地元青莲旁边，两道正在激斗的身影，赫然是天剑门的真传古弘，以及合欢宗的花弄影！
而此时这两人展现出的实力，也令她目光十分凝重。
就见。
古弘整个人立足在那，眼神冷漠，身体不动，四肢不抬，虚无之中却不断有一道道由元罡凝聚的剑气激发，向着花弄影袭杀过去。
这些剑气在她的感知中，每一道都极其恐怖，威力非凡。
“是心剑剑意的无形剑气，但这威力……他的心剑意境迈入第二步了？”
孟丹云目光凝重无比。
虽说她的坎水意境如今只需稍加闭关修行，也能突破第二步，但坎水意境毕竟是当今世上体系最为完整的乾坤八相之一，也是天地间的一种实相本质，比起‘心剑’，‘血煞’这种虚无缥缈的意境，自然是更容易触摸和感悟，迈入第二步的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古弘能将心剑意境迈入第二步，其人在天剑门真传弟子中的排名，必然都会大大上升，就算追不上左千秋，也至少能从末尾提升到中游乃至上层。
至于花弄影，此时虽然是落在下风，但却能够抵挡得住古弘心剑第二步的无形剑气！
只见她整个人身上尽管环绕着摄人心魄的‘欢欲’意境，但其衣袖飘飘挥动之间，却有一股股森冷的寒意蔓延开来，令整个地穴中的温度似乎都在不断下降，水潭更是不断有一束束流水升起，在空中凝结成一片片冰凌，与古弘的无形剑气彼此碰撞，并一一炸碎破裂。

第194章 刀破心剑
“太阴意境！”
孟丹云心中喃喃低语：“难怪合欢宗这一代出色的弟子也不少，花弄影比起花弄月又逊色那么多，连欢欲意境都不曾迈入第二步，却能与其并称合欢双子……原来她一直在参悟太阴意境，虽说应只是才领悟不久，但终究是阴阳意境的分属之一。”
阴阳之道也是仅次于乾坤之道的世间顶尖武道之一，欢欲交合虽然也是从其中衍生而来，但远不及‘太阴’意境这最为直接的两脉分支！
倘若花弄影不是为了参悟太阴意境的话，恐怕她的欢欲意境，早就已经练到第二步了，现如今虽然两种意境都不曾迈入第二步，但太阴意境非同小可，即使只是才悟出不久，发挥出的威能也远胜于寻常意境，配合欢欲意境，堪堪能与此时的古弘一战。
孟丹云将目光掠过一眼四周的黑暗。
难怪血隐楼的那位，不过去争抢地元青莲，显然也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一旦他敢接近尝试，首先就很难瞒得过古弘的心剑感知，到时候引得古弘和花弄影联手先杀他，那必然要狼狈逃窜，甚至有身死的危险。
“不敢和古弘、花弄影争夺地元青莲，却对我出手……”
孟丹云此时心中暗自着恼，合着对她下手没有风险，所以就成了顺手的习惯了是吧，先前与韩广等人联手的那个血隐楼刺客也是，刚才突然出手的那个也是。
等她将巽风、坎水意境都练到第二步，也要学着陈牧那样深藏不漏，不动声色，等到血隐楼再敢对她下手的时候，也叫对方尝尝厉害！
说来。
陈牧追杀韩广却不知道怎么样了。
孟丹云心中正自思忖的时候，忽的神色略微一怔，继而将目光望向脚下的水潭。
而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后，水潭潭底的通道内出现一道宛若飞梭般的身影，一下子破水而出，落到了她身前不远处，赫然正是陈牧！
“你来了。”
孟丹云看向陈牧，一双清亮的眸子顿时泛起少许微光。
她先前在水道中其实有留下一点痕迹，因此陈牧能一路找到这里来她倒也并不意外，实际上此时她心中泛起波澜的，依然还是之前陈牧在地窟中展现的实力。
风雷火三种意境皆迈入第二步，且元罡真劲凝练之浑厚，比起她都不遑多让，在她很清楚陈牧应该才迈入五脏境不久的情况下，那么陈牧迈入五脏境的根基几乎呼之欲出。
玉骨！
陈牧必然是以最完美的根基，踏入五脏境，才能初步迈入就有那么浑厚的元罡之力。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陈牧天赋资质出众，只要拜入七玄宗，足以接替她成为灵玄峰的下一位真传，但却想不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陈牧的悟性和资质。
能以玉骨根基迈入五脏，更兼初入五脏境不久就掌握风雷火三种意境，毫无疑问是天才中的天才，放眼整个七玄宗，也只有太玄峰的那位真传魁首周昊能与之相比。
“遇到些意外，耽搁了时间，孟师姐你没事就好。”
陈牧冲着孟丹云微微点头，同时将目光掠过这处石穴，也注意到了远处水潭中生长的那一株地元青莲，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继而又看了一眼交手中的古弘和花弄影。
孟丹云道：“我有坎水意境，这石窟水穴是我的地利，剩下那几人奈何不了我。”
“嗯。”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看向远处的水潭，道：“那是地元青莲？”
孟丹云此时也看了过去，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道：“应该不错。”
此时。
古弘和花弄影对于陈牧的到来，也都各自有眼角的余光扫过一眼，彼此的眼眸中都闪过少许异色，交手的动作逐渐缓慢了一些。
能够来到这里，淬体法必然是练到了五脏境无疑。
两人对于陈牧都有一定的了解，尤其是花弄影，此时一双眸子中泛起一丝异色，虽说上次和陈牧遭遇时，知道对方在锻骨境就悟出震雷意境第二步，悟性奇高，且气血凝练浑厚，距离五脏境只有一步之遥，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陈牧还真的迈入了五脏境。
就算陈牧迈入五脏境才为时尚短，但其本身就掌握有震雷意境第二步，也练有巽风意境，甚至有可能巽风意境都达到了第二步，哪怕元罡之力稍差一些，但实力也不弱。
一个孟丹云没什么。
但再加上一个陈牧，毫无疑问是和孟丹云一路，还有一个血隐楼的家伙在旁边虎视眈眈，那情况就容不得她和古弘再这样继续旁若无人的相斗下去了。
一念及此，花弄影便冲着古弘吟吟一笑，道：“古师兄，你的心剑虽然克制我的欢欲，但短时间内想要胜我却也不易，我瞧不如伱我暂且罢手，反正这地元青莲子，每人也仅有第一次服用才有效果，这里足足有六枚，足够你我来分了。”
古弘的目光扫过一眼远处的孟丹云和陈牧。
随即缓缓道：“我四，你二。”
“嘻嘻，古师兄太贪心了些吧，古师兄的实力虽然不弱，但我若是和他们几位联手的话，古师兄最后可能一枚都拿不到呢。”
花弄影咯咯娇笑。
古弘冷冷的道：“你在威胁我？”
花弄影笑吟吟的道：“小女子哪敢威胁古师兄，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古师兄可要快些做决定，不然等会儿再有其他人找过来，可就更麻烦了。”
“哼。”
古弘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了一眼孟丹云和陈牧，见陈牧已经往这边走过来，心中迅速思忖做出判断，正要回应花弄影时。
轰！
石穴之中霎时间风雷大作，炽烈火炎照亮一片黑暗。
就见陈牧手提流火刀，刀身之上烈火汹汹，狂风呼啸，整个人身体四周电闪雷鸣，一束束雷弧噼里啪啦交织，恐怖气势横压四方，整个人面色平静而淡然，仿若神魔般，一步一步走近而来。
“别麻烦了。”
“还是……全都归我吧。”
话音落下。
整个石穴之中，霎时一片寂静。
除孟丹云目露异彩之外，无论是古弘还是花弄影，又或者是隐藏在暗中的血隐楼真传凌无，尽皆神色震动，眼眸中露出惊容。
巽风！震雷！离火！
三种意境皆是第二步的层次！
古弘看向陈牧的目光满是震惊，实际上他曾见过陈牧两次，心中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是在街巷中的偶然遭遇，那时他根本不曾在意陈牧，第二次是之前的清平河上，陈牧正在渡舟救人，吕元想要对陈牧下手却被他制止，那时虽然也觉得陈牧有些天资，但依然不曾觉得陈牧是能够与他匹敌的人物。
可直到此刻，三种第二步的意境在石穴之中展开，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陈牧的判断大错特错，此人的的确确是被吕元言中，真的是他大敌！
“巽风，震雷，离火……想不到小小一个瑜郡，能出来你这样的人物，我先前的确是轻看你了，未来你踏入六腑境，这寒北道的‘风云榜’上必会有你一个位置。”
古弘凝视着陈牧，缓缓开口，道：“我心剑剑意大成，合欢妖女还不是我对手，本以为这瑜郡已经没有能替我磨剑之人，却没想到还有你。”
伴随着话音落下，就见古弘之前和花弄影相斗时，不曾动过的肢体终于有了动作，他蓦然抬起左手，并指为剑，相隔近三丈，向着陈牧一斩挥落！
“且接我这一剑！”
几乎是一刹那间，虚空中元罡之力澎湃，化作一束绵延三丈的恢弘剑气，浩浩荡荡的向着陈牧斩落下来，威势沛然无匹，尚未完全落下，便给人一种，仿佛身心皆已被剑气所斩，一分为二的恐怖之感！
陈牧屹立在原地，凝视着那落下的恢弘剑气，一时眼眸中也倒映出一缕剑光，心剑的意境之威不仅显化于剑气之上，更是直接斩入心神之间。
但。
这一缕斩向心神的剑意，尚未深入陈牧心灵之间，便被一股沛然厚重的气息一下子镇住阻隔，仿若蚍蜉撼树一般，无法撼动陈牧心神分毫。
继而陈牧神色淡漠，就这么双手持刀，向前猛然一挥！
嗡！
原本环绕在他身畔的雷弧，一下子汇聚到流火刀的刀刃之上，与火炎汇聚一处，一时风雷交汇，雷火汹汹，化作一束绵延三丈的雷火刀气，向前迸发而去。
一时间雷火之光炸裂，与那一束无形剑气在虚空中碰撞交汇，狂风呼啸，令附近的水潭尽皆荡起一片片波痕涟漪。
咔。
几乎就只是短暂的僵持，古弘挥出的那一束绵延三丈的剑气，便在空中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裂痕，继而一寸寸的崩塌破碎！
狂风呼啸间，裹挟的雷火之威一压而过，在古弘震惊的目光中，将其整个人一下子席卷而起，向着后方横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远处岩穴尽头的水潭之中！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血液尚未落地，便被火炎灼烧的消弭于空中，眼瞳深处的那一柄灿烂心剑之上，更是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密布剑身。
一刀震碎了古弘的剑气，崩裂了他的心剑剑意，将其轰的横飞出去之后，陈牧没有进一步追击，而是缓缓放低手中的流火刀，看向另一侧的花弄影，平淡的道：
“你呢？”
两更，第三更白天写，作息调整逐渐成功，月初剧情顺的话说不定还能爆发一下。

第195章 上岸
古弘。
天剑门真传。
练成心剑意境第二步之后，其一击所能爆发出的天地威势至少有四份以上。
这是他在看到陈牧掌握风雷火三相之后，依然无惧陈牧的原因之一，认定陈牧才踏入五脏境不久，自己足可以一战。
然而陈牧强大的却不仅仅是风雷火的三相意境，他虽然是才迈入五脏境不久，但元罡真劲也丝毫不逊于古弘、花弄影等人，更兼脚踏实地，在这没有被水淹没的岩窟山腹之中还能借用一份地利山势……种种加持之下，纵然是古弘也仍然难以正面与陈牧硬撼！
“好惨。”
花弄影心底默默嘀咕。
以古弘的手段，要是不那么自信的选择全力一击，要和陈牧来一次正面的硬碰硬，而是选择缠斗的话，倒未必会一招就败的这么惨烈。
但陈牧的实力之强，也是令她心中掀起一片片波澜，看得出陈牧不仅三种意境大成，应当还掌握有初步练就的艮山意境，此外必定是以完美根基的玉骨踏入五脏境，否则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具备如此强大的元罡之力。
虽说很早之前和陈牧接触时，她就知道陈牧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在锻骨境就能悟出意境的第二步非同寻常，但如今看来陈牧的悟性与天资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这地元青莲子，仅有第一次服用时有效，这里有六枚青莲子，陈兄可否割爱一枚，小女子感激不尽呢。”
花弄影立足在水潭上，晶莹小巧的足底是一层凝结的冰雪，周身淤泥不染，此时一双眸子中泛着点点星泽，柔声开口，若邻家小妹般楚楚可怜。
陈牧的回应是手中流火刀一扬。
唰。
花弄影身影一晃，悄然退出数丈之外，避开陈牧扬起的一束火炎，笑嘻嘻的道：“好吧好吧，可惜我手头没什么合适的东西能和陈兄你做交换，不过过些日子说不定会拿其他珍物来找陈兄你换一枚，这么多青莲子可不要都送给旁人了哦。”
伴随着话音落下，她脚底的冰雪无声息的化开，整个人一下子坠入水中消失不见。
这时。
一直站在陈牧后方，手中银水剑已提了起来的孟丹云，这才走到近前，微微摇头道：“我还以为她会纠缠不休呢。”
古弘已经败走，血隐楼的人看到这情景多半是不敢冒头了，倘若花弄影还想尝试的话，正面有陈牧持刀而立，背面又有她掌握坎水意境封锁退路，别说争夺青莲子，就算是想离开这里都要付出一些代价。
陈牧这时已放下手中的流火刀，立足在那株地元青莲前，向着莲蓬看去，只见其仿若青玉雕琢而成，泛着点点玉泽，与寻常荷花莲蓬也不同，上面仅有六个孔洞。
“地元青莲……”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他自然清楚地元青莲的效用，是能让人在不曾踏入洗髓，破开玄关之前，就提前具备一次融入天地感知玄妙的机会，对于洗髓境之下的武者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珍物。
只不过这东西对他来说，却暂时不清楚有无作用，毕竟他的悟性胜过世间一切，更没有任何瓶颈可言，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天地间的任何玄妙都难不住他，也根本不需要依赖青莲子这种东西，去参悟什么意境，突破什么瓶颈。
当然。
若是青莲子的效果，能反馈在系统面板上的话，那对他来说也是有些效用的，至少能让他修炼意境的效率再提高一些，这也的确是他所需要的。
为何当今之世很少有修炼乾坤意境之人，因为需要掌握完整八相，所需要修炼的方向实在太过庞杂，极其耽搁时间，强行修炼很可能一辈子都会困顿于第一步。
像余九江。
在垂暮之年能悟出坎水意境第二步，若是他能活上千年，掌握六种意境也不是难事。
孟丹云也是一样，凭她的天赋若是兼修更多意境，也能练出六种意境来，甚至乾天、坤地也不是不能参悟出来，但问题在于耗费时间太久，并且就算参悟出来，也只是停留在第一步，无法踏入第二步的话，那就没有任何意义。
更不用说。
未来若是想从第二步，迈入第三步，那更是宛如登天之难，是许多六腑境，甚至洗髓宗师，都一生难以跨过的鸿沟。
所以武者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对手，而是岁月。
匆匆百年岁月，让他们不得不综合自己的悟性、自己在淬体一道的资质，以及自己的能力，去选择一条对自己来说最契合、受益最大的路。
陈牧需要的也一样是时间，否则的话他也大可以随便拿一卷艮山图，先找个地方参悟到第三步，足以横行天下再出世，但那样耗费的时间无法估量，毕竟他手里这份艮山图，也只不过是一份临摹图，随着他对意境的感悟越来越深入，其效果就会越来越差。
因此他才必须要去七玄宗，参悟品质更高的临摹图，甚至未来需要去寻找‘绘本八相图’乃至‘原初八相图’的下落，那样才能让他更快的修行乃至掌握乾坤意境。
咔。
陈牧伸手摘下那一朵莲蓬，接着轻轻一捏，莲蓬便如同玉石一般呈现裂痕，继而寸寸破碎，仅有六枚指头大小的青莲子落在他的掌中。
只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陈牧便从中取出一颗，递给孟丹云，道：“孟师姐，这地元青莲子应当是你需要之物，还要多谢师姐对我修行意境的指点。”
孟丹云并不忸怩，大大方方的接过了青莲子，并一下子取下了身上的包袱，打开之后里面便露出了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奇珍异物，道：
“这地元青莲子的确是我迫切需求之物，我就不推辞了，这些是我搜集的珍物，师弟有什么需求尽可自取，今后若有什么事情，只需分说一声，我都会鼎力相助。”
“师姐不必如此，我们还是互相交换所需。”
陈牧笑了笑，也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他之前搜寻的一些不需要的珍物。
孟丹云看看陈牧，轻轻点头道：“我所需之物不多，只有这地元青莲子对我效用最大，其他的我都不是很缺。”
作为七玄宗真传，一般的珍物矿物的确对她来说并无太大作用，并且她也并非家族子弟，身后也没有为数众多的族人需要依仗她，因此对不急用的东西的确是兴致寥寥。
倒是孟丹云的那一堆收货中，的确有几样陈牧所需之物，其中有一小块金缕玉矿，又是一份锻制宝器软甲的主材料，这样就是彻底凑齐了，此外还有一种契合的辅材。
另外就是两枚水元珠。
其与土元珠相似，是同一类型的灵物，不过性质为水，能助益的是坎水意境的修行，考虑到孟丹云自己也练有坎水意境，陈牧便只取走了一枚。
“这碎裂的地脉应该距离修复不远，我们差不多该上去了。”
陈牧与孟丹云各取所需，互相交换之后，便将包袱重新背在身上，此时他身上的东西实际上颇有些多了，不仅有沉重的包袱，背上的衣袍里还放着韩广的竹棍、破邪雷矛。
“嗯。”
孟丹云微微点头。
实际上她此时更迫切的想上去了，有了地元青莲子，她已经没有兴致再去探索这处地窟，她要尽快找合适的地方闭关修行，参悟意境。
哗啦！
与陈牧一同跃入水中，沿着水路一路上行。
“我应该会直接回瑜城闭关，估计要两三个月功夫，师弟若是不急的话，就等我出关再一同回宗，或者我给师弟写一份信笺，师弟可持信上山见我师尊。”
孟丹云看着陈牧心中一时有些感叹。
几个月前的陈牧还在向她请教巽风意境的细节和秘法，几个月后的陈牧已能横行一郡，追杀韩广，慑退花弄影，一刀败古弘。
此前陈牧虽然在瑜郡声名鹊起，但名声也就仅限于瑜郡这一郡之地，到了整个玉州，乃至附近几州之地，还没有半点名声传开，但今日之后，陈牧的名字将不会再局限于瑜郡这一郡之地，必将名传玉州，甚至名动北道各宗！
“师姐自去闭关就好，我也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的。”
陈牧想了想便回应道。
他的确要去七玄宗，不过眼下潮灾尚未结束，还需要收尾处理，另外潮灾过后，他还有和许红玉的婚事，此外还要锻制宝器软甲，有诸多琐事，两三个月差不多能够处理完。
孟丹云这时忽然看看陈牧，似是想起什么一样，目光闪烁两下，道：“我听说伱好像和内城余家的女子有婚约，应当也是这两三个月的事了吧，我要是在闭关的话也许不能给亲自去给师弟道贺，就提前祝师弟新喜了。”
“承师姐之贺。”
陈牧在水中向着孟丹云微笑。
两人于水中一路穿梭而行，等从石窟中深入地脉的裂隙时，能感觉到地脉的裂隙已经隐隐有开始闭合的征兆，各自加快了些速度，很快就从淤泥中冲出。
淤泥上方的水泽，原本只是一片浅浅的水域，但现在却似成了一处深深的湖泊。
几乎就在孟丹云从淤泥裂隙中冲出，出现在泥沙浑浊的湖底时，附近忽的传来一声惊呼：“孟丹云！”
随后就见一道身影急速往远处逃去。
却是一位天剑门的内门弟子，似乎是在探索湖底淤泥。
没有步入五脏境的武者，难以深入地下石窟中探索，只能在这湖底的淤泥当中，翻找有无随着地脉翻涌而被冲上来的珍物矿物，天剑门的内门弟子突然见到孟丹云从底下上来，自然是吓一大跳，赶紧逃遁。
孟丹云也并不与那天剑门的寻常弟子为难，在水中略一感知就辨别了一个方向，继而身影快速从水中掠过，很快抵达距离最近的湖岸。
哗啦！
她从水中一步上岸，目光掠过四周，就见这一片宽阔的湖泊远处四岸上，还有不少各宗弟子盘踞，时不时的有人下水，时不时又有人从水中上来。
而就在孟丹云收敛视线，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远处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孟真传！”
孟丹云略微一怔，侧头看去时，就见薛怀义急匆匆的从远处岸边冲来，向着孟丹云一礼，并急声道：“禀孟真传，景瑜县内出现五阶妖物作祟肆虐，我等无力抵挡，还望孟真传能出手降妖，解救县内之厄。”
景瑜县半是薛家的基业，寻常的四阶妖物作祟倒也没有什么，纵然数量很多也能一一解决，但五阶的妖物却不同，那是唯有五脏境才能镇压的存在，除此以外除非是以‘军阵’压制，否则的话人海战术也没有太大作用，根本无法驱退对方。
本来薛怀义还在率领人手探索湖底淤泥，没想到县内却传来发现五阶妖物的消息，他自然是急迫不已，虽然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向城主薛怀空报信，但薛怀空并不在景瑜县一带，等接到情报再赶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最近的就只有向孟丹云这位真传求援。
但孟丹云是七玄宗真传，并非瑜城的人，若是不愿意管，他也是毫无办法的，因此他这会儿低垂着头，话语中满是恳求之意。
“五阶妖物么？”
孟丹云微一思忖，便要询问具体方位，虽说她急着回瑜城闭关参悟意境，但若是就近的方位有五阶的妖物肆虐，那也的确不太好置之不理。
但就在她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一个声音却接过了话茬。
“在什么地方。”
却见陈牧的身影出现在她后方，正冲着薛怀义问道。
薛怀义连忙回应道：“就在县府东边……”
他先前也在找寻陈牧，但是也没找到，猜测可能是去附近的村落乡居救灾了，也就没有过多询问，毕竟肆虐的乃是五阶妖物，找到陈牧多半也还是要拜托孟丹云出手。
“好，我知道了。”
陈牧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孟丹云道：“孟师姐就别再多辛劳了，这些由我处理就是，本来也是我的职责范围，事情紧急，我就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他身影迅速远去。
这一幕看的薛怀义顿时为之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冲着陈牧的背影喊道：“陈大人，那是五阶的水妖‘丰遗’，不是寻常妖物，实力非同一般！”
眼见陈牧似乎是没有听到，身影已经消失在远处，而孟丹云似乎也是不打算再多管的样子，薛怀义顿时心中大急，又转头看向孟丹云。
孟丹云正要远去，注意到薛怀义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古怪，道：“这般焦急作甚，若陈师弟都应付不了，那除非晏监察使过来，否则也没几人能应付了，何况水妖‘丰遗’也不算多强的妖物。”
这句话落下，薛怀义顿时愣住，一时没明白孟丹云的意思。
孟丹云微微摇头：“陈师弟迈入五脏，风雷火三相意境大成，连天剑门的古弘都被他一刀所败，我更远非陈师弟对手，你太小看他的实力了。”
说罢。
孟丹云也不多言，足底在河岸轻轻一点，整个人也是飘然远去。
只留下薛怀义整个人，整个人愕然的凝固在原地。
而不远处的湖岸上，刚刚从水中探出头，剧烈喘息两下，正准备要过来的薛麟，此时则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只觉得耳朵里仿佛一下子灌了许多泥水。
刚刚。
孟丹云都说了什么？

第196章 平息
景瑜县东。
一片庄园之中。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汩汩殷红的血迹沿着积水流淌。
在那一片破碎的建筑之中，隐约可见一头妖物，其身形若鱼，头部若蛇，更兼生有六足六爪，躯体庞大足有数丈，此时前四足的利爪之间各自抓着一部分血肉模糊的残缺肢体，正不断的放入口中大快朵颐，咀嚼骨头的咯吱咯吱之声令人震骇。
而就在距离这片建筑不远处的矮坡上，严廣此时正蜷缩着身形，躲在一块大石后方，脸色十分难看的遥望着这一幕。
“水妖丰遗……”
五阶的妖物，这不是寻常武者能够对付的，要么得是五脏境的存在出手，要么就得是能结成军阵，遏制妖威的那种精锐大军才能绞杀。
景瑜县基本上大半是薛家的产业，包括县府外面的许多庄园，这一处几乎被摧毁殆尽的庄园也是其中之一，但眼看着水妖在其中肆虐，他却丝毫不敢过去。
甚至。
不但不敢过去，躲在这里都还要竭力收敛气息。
实际上严廣此时心中无比低沉，一头五阶的妖物出现，放在过去什么时候也属于是一场大祸，损失一个庄园其实也还能接受，但问题是这里距离县府太近了！
倘若这头妖物，在这庄园中肆虐过后，冲着县府去了，那损失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县府里的人一是根本来不及迁移，二是就算来得及，也根本不可能去做，这和下面的村落乡居迁移避难不同，县府人口太多，随便动一动都有巨大的损失。
就在这时。
一道斥候人影从远处而来，小心翼翼的靠近过来。
“平沙湖那边有消息了吗？”
严廣冲着那斥候低声问道。
平沙湖是清平河下游那一片区域的新名称，因为之前的地脉破裂已经凹陷下去形成湖泊，恰好又是位于清平河、金沙河的下游交界，于是各取一字作为临时称呼，当然这种临时称呼往往未来也就变成实际的名字。
“还没有。”
那斥候此时也顾不得行礼之类，也是目露惊惧的看了一眼远处庄园中的惨状，并冲着严廣压低声音小心回应。
严廣此时神色十分难看，平沙湖那边没有消息，请不到真传相助，薛城主则远在其他河域，就算得到消息，赶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基本不可能来得及，瑜城那边倒是还有斩妖司的司主孟天章坐镇，但这种时候孟天章肯定是坐镇瑜城不会出动。
至于天剑门、合欢宗等四宗，其实到这种时候也可以试着求援，但是也一样没有寻见他们宗门的真传和执事，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地脉破裂的情况十分少见，多半都还在地脉之下探索，在地脉裂隙封闭之前，没有人会上来。
“只有试着引开此妖了么。”
严廣心中深吸了一口气。
当今之际，想要避免县府受灾，就只有想办法引开这头水妖，但问题在于引开对方也绝非易事，寻常易筋练肉的武夫在其面前根本跑不多远，纵然是他这样的锻骨境，一旦被盯上的话，也大概率是十死无生。
这种情况下，谁又会愿意去引开水妖呢。
以人命去堆？
严廣一时间犹豫不决。
但就在这个时候，乌云之中忽的一道炸雷响起。
似乎是开春以来的第一道惊雷，一下子照亮了天地，响彻四方，更是令严廣身后那本就精神紧绷的斥候，忍不住身体一抖，一脚踩在水洼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霎时间。
残破的屋房中，正在啃噬血肉的水妖丰遗，动作忽的停顿住了，庞大的身躯上，那如若蛇头的头部转动，一双眼珠往严廣几人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好。”
严廣心中顿时一惊，暗叫不妙。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整个人脚下一踏，拔腿便退，迅速往远处退去。
而附近几个随从和斥候，此时则都是一脸惊骇，各自想要逃窜，但就是一刹那间，伴随着汹涌的一股妖威弥漫过来，漫天的雨水似乎都短暂凝固，令所有人都一下子僵在原处。
唰！
几乎就是一个刹那。
水妖丰遗那庞大的身躯，已然从残垣断壁之间闪出，横跨而至，腹下六足中的一双尾足，一下子践踏在严廣之前躲藏的那块巨大岩石之上，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
轰！
岩石剧烈震荡，似是承受不住，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的裂痕。
附近的几个斥候和侍官都吓得呆了，在妖威的震慑之下甚至都难以动弹，各自眼眸中都满是恐惧，一时间连意识都无法凝聚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
又是一道天雷击落，然而这一道天雷却笔直的坠落向水妖丰遗的头颅，轰的一下将其庞大的身躯尽皆覆盖，璀璨的雷光就这么在近距离炸开，令所有人都不由得闭上眼睛。
待到再次睁开眼时，就见水妖丰遗那庞大的身躯定格在那里，周身上下都有遭到雷击而焦糊的痕迹，但更关键的是，其头颅的正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手中一柄刀笔直的刺入其头颅之中，并且直没入至柄。
“嘶！！！”
受到如此重创，这头五阶的水妖仍然未死，凝固的躯体再次活动起来，并发出一声凄厉而愤怒的嘶鸣，一股妖威弥漫开来，引得附近地上的水流纷纷席卷，化作一束束帘幕冲天而起，向着其头颅正上方的那道人影而去。
然而陈牧却眼神平淡，一下子拔出流火刀，纵身高高跃起，避开了从四面八方而至的水流，继而扬起手中的刀，在空中高举过顶。
滋滋！
刀锋之上隐约蔓起丝丝雷弧，天穹之上的乌云中，也隐约有丝丝雷弧交织。
继而随着他的刀往下一挥，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乌云中一束雷光从天而降，坠落在他手中的流火刀上，整个人伴随着雷光向下一挥。
璀璨的雷束先是没入那汹涌的水流帘幕之中，让整个帘幕都蔓延起一片片交织的雷弧，继而手里的刀一刀劈落，一刀将水妖丰遗那颗硕大的蛇头从中央劈成两半！
哗啦。
陈牧的身影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十余丈外的水洼之中，周身溅起一片水花，身体四周隐约还有丝丝雷弧交织。
在严廣等人震撼的目光中，水妖丰遗那庞大的身躯踉跄了几下，轰然倒地。
“咳。”
就在严廣等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陈牧口中咳出一缕黑雾，眼眸中闪过一丝苦笑并摇摇头，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借助震雷的‘天时’，威力的确非同一般，甚至都没加持巽风和离火，就将这头五阶的水妖丰遗毙于刀下，但也正因为威力太大，以至于连他都有些难以完全承受，好在他身上的破邪雷矛替他吸收了不少的天雷之力，倒没什么大碍。
看来天雷还是不能随便引动的，至少要等他将艮山、兑泽等意境也都悉数练成，具备了更能承载天雷之力的山泽二境，才能较为从容的借助震雷意境的天时。
哗啦。
之前天地间那短暂凝固的雨水再次落下。
陈牧在雨中缓缓站起，而此时严廣等人也都已看清了陈牧的身影。
“陈……大人？”
那几个死里逃生的从官斥候，此时都是眼睛睁大，满是震撼之色的看着陈牧，而远处的严廣这时候也同样是一脸震撼之色。
不过没等他主动上前，陈牧就已一步落下，从他身边越过，往县府的方向而去，同时道：“水妖尸体暂且运回县府，其他事情你来处置。”
声音落下后。
陈牧的身影就已消失在雨幕之中。
只留下严廣以及数位从官在雨中凝固而立，过了良久才终于各自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还残留着尚未消退的震撼。
陈牧没有在意严廣等人的反应，在下达了指示后，他就一路返回了景瑜县的县府。
“陈大人？”
景瑜县令此时正一脸焦急的在县府正门的屋檐下打转，等待情报消息，忽的看到陈牧的身影从雨中而来，反应过来后，连忙冲着陈牧行礼，并道：“陈大人，县府东边……”
“已处置完了。”
陈牧一步越过县府门庭，从旁边走过，并未停留，并平静的道：“我要休息一阵，没有要事的话，不要过来打扰。”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几步就消失在了县府之内，只留下景瑜县的县令还有些发怔的站在那里。
……
回到之前休憩的那处院落。
陈牧来到门前。
推开门的同时，身上元罡之力一振，将泥泞水花悉数震开，继而一团火焰从身上浮现而出，一卷一裹，身上的衣物顷刻变得干燥。
他一步走进屋中，将门关上，来到太师椅旁坐下，少许茶叶放进水壶，烧了一杯热茶，同时将身上的包袱、各种收获悉数放置在一旁，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说潮灾还未结束，但最大规模的地脉动荡已经平息，洪涝与河道基本都趋近于稳定，接下来已不会再有更大的动荡，最多就是些妖物侵袭的事件。
“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然后微微闭上眼睛。
窗外。
细雨依旧绵绵。

第197章 名扬
乌沙江流域。
作为瑜郡的两江之一，乌沙江本就十分宽阔，最宽阔处可达数百丈，而如今大潮之际，更是江流滚滚，淹没两岸，一望而无际。
在位于乌沙江东部的一片高坡上，就见上百头从江水中爬出的妖物，正在一头五阶水妖‘冉冮’的统率下，沿着两岸袭扰，与一群斩妖司、监察司的人手激斗着。
冉冮。
形体似娃，但生有鱼鳞、蛇尾，脊背上有隆起的一根根利刺，其体型也是十分庞大，足有近一丈，是河流之中较为常见的五阶妖物之一，与丰遗一样，都因为太过常见而有专门的名字。
与冉冮正面激斗的人，穿着一身紫色官服，却正是瑜城的城主薛怀空。
薛怀空手持一杆长枪，正与水妖冉冮斗的有来有回，虽然在冉冮身上留下了数处血痕，但伤势却都不严重，始终无法将其拿下，并且冉冮身上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复原，显然是具备寻常妖物所没有的强大恢复力。
“……”
薛怀空眉头紧锁，此时只觉得棘手。
他倒也不介意和这头妖物缠斗，但问题是他带来的人手，正在抵挡众多妖物的袭击，并且从水中还时不时有新的妖物上岸，如此僵持下去，情况并不很好，除非他能拿下这头冉冮腾出手来，但冉冮自愈力极强，对他来说却是难以将其击毙。
不过。
就在薛怀空暗暗发愁的时候，他忽然目光微动，就望见远处的江面上，一道白衣人影踏水而来，自远而近，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来到了近前。
“晏大人来了！”
场中众多监察司、斩妖司人马，此时都是心神一振。
人的名树的影。
监察使晏景青负责整个乌沙江流域，便是一些寻常武夫都知道，其人乃是六腑境的强者，屹立于武道淬体的第六个境界，是在瑜郡之地几乎无敌的存在。
而正当众多白衣卫、监察司千户心神振奋之际，却见晏景青一步上岸，目光掠过混乱的战场后，却是神色平淡，并未有什么过多的动作，仅仅只是负手而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见晏景青一袭白衣，负手向前，其所到之处，整个人没有任何动作，但方圆十几丈内的所有妖物，身躯之上都是无声无息的出现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继而崩溃成一地血肉！
晏景青一步步向前，越过混乱的战场，数十上百头妖物就这么先后凝固，并崩碎成一地的碎骨血肉，就连和薛怀空缠斗的那头五阶妖物冉冮，也一样是在晏景青靠近之后，庞大的身躯就一下子凝固在原地，一道道血线蔓延至全身，然后一下子支离破碎！
几乎就是在晏景青上岸后的顷刻之间，混乱的战局戛然而止。
场中陷入一片死寂。
最令人震撼的是，除了那一头头身躯仿佛被千刀万剐，支离破碎的妖物之外，所有监察司、斩妖司的官吏，都不曾受到半点影响，连衣角都不曾破损，所有那种无形的攻击，都集中在一头头妖物的身上。
如此震撼的一幕，以至于附近的许多斩妖司青衣、白衣卫，一时间都呆立在那里，状若凝固一般，甚至都没能向晏景青行礼。
“监察使大人。”
纵然是城主薛怀空，此时也是颇有些震撼的看着这一幕，看着眼前的那头妖物冉冮无声息的碎成一块块，但还是最快反应过来，向着晏景青恭谨行礼。
晏景青看了一眼薛怀空，语气平静的道：“薛郡守辛苦了，你带人在此地修整片刻，之后若无其他情况，就继续沿岸巡视。”
“是。”
薛怀空恭敬应声。
晏景青目光掠过场中情况，随后便转头看向那茫茫江水，似是在思索些什么，但最终又微微摇头，便即迈步，回到江边。
而就在他要再次离去时，忽然远处一道人影匆匆而来。
“监察使大人！”
却是负责替晏景青传达情报的斥候。
晏景青停下脚步，向那匆匆而来的斥候看去，并不多询问，只听其言语，待听到两江六河涌出许多玄机阁的人手，于各处河域争夺资源时，神色并无太多变化。
从潮灾开启时，他就明白了玄机阁的打算，看似是受到他的打压，被迫调遣更多的人手进驻瑜郡，但实际上都是为了此次潮灾，种种行动一直都是环环相扣。
不过。
待听到那斥候说到清平河流域发生的事态后，晏景青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变化，露出一抹怔然之色，随后转头看向远处的江面，过了片刻才摇头道：
“这是连我也小看他了。”
他知道陈牧已经迈入五脏境，也知道陈牧的悟性很高，实力不会弱，但却没想到能达到这种程度。
斩杀水妖丰遗！
慑退合欢花弄影！
一刀败天剑门古弘！
各宗的这几位真传，竟都不敌从瑜郡这偏僻之地走出的陈牧。
他一直觉得陈牧更适合像他一样，在玉州沿着官吏升迁步步成长，但现在看来，陈牧纵然是拜入七玄宗，也一样能在宗门子弟中独占鳌头。
“我看人倒还不及孟丹云了。”
晏景青不由得感叹一声。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他是更看重陈牧行事做事的能力，而非天资和武力，但孟丹云看重的却是陈牧的天资和实力，事实证明，陈牧武道资质与能力兼具，的确不是该在瑜郡这小小一郡之地发展的人，呆在这里只不过是龙游浅滩。
不远处。
薛怀空此时也是怔怔的站在那里。
兼掌风雷火三相，迈入五脏境，斩杀水妖丰遗，退花弄影，败古弘，横扫各宗真传……这些，都是那个陈牧做的？
他一时只觉得如听天书一般，陈牧不是才迈入锻骨境不久，怎么这么快又踏入了五脏境，还有三种意境迈入第二步，这又得是何等的悟性与资质。
有望成为大宗真传？
不。
这是有资格问鼎玉州年轻一代翘楚，成为一宗真传魁首的绝代天资，未来将是能够名震玉州，横行一道的存在，将是他和整个薛家都要仰望的大人物。
薛怀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
瑜郡。
天剑门驻地。
“咳，咳咳……”
古弘衣襟之上血迹斑斑，气息萎靡，有些失魂落魄般的走进院落。
但紧接着他的步伐就停住了。
那双有些黯淡无光的眼神，怔然的看向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一道人影，其人穿着一件朴素青袍，正负手站于一株槐树之下。
“师……师尊……”
古弘怔然过后，面带羞愧的向着青袍人跪下：“师尊您怎么来了。”
青袍人缓缓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约莫三四十岁，剑眉星目，气质缥缈的面庞，纵然是晏景青在此，看到这张面孔也要为之震动，其人乃是天剑门最年轻的宗师，十年之前便已名震数州之地。
姜长生淡淡的看了古弘一眼，道：“我在调查天尸门余孽的事，正好路过这里……只不过败了一场，就如此失魂落魄，成何体统？”
“弟子惭愧。”
古弘跪在泥水中低着头。
他过去也不是没有败过，在天剑门中也曾败给过其他师兄，但心态与心境不同，影响自然不同，这一次是他心剑意境大成，迈入第二步，正是意气风发，将要横压各宗真传的时候，却为人一刀所败，以至于凝成的心剑剑意都几乎支离破碎。
姜长生缓缓转身，目光幽幽的望着那株槐树，忽然道：“你觉得你左师兄，百年来唯一走天剑一脉的人，他未来一定能超过为师吗？”
“这……”
古弘一时迟疑。
左千秋的确是天剑门百年一见的绝代天骄，但姜长生乃是早年就迈入洗髓境，名震数州的一代剑道宗师，哪怕左千秋走的剑道之路更强，但谁又能说左千秋未来一定能跨过洗髓、迈入换血，登上剑道的至境？
“那，那个陈牧呢？”
姜长生继续开口。
古弘一时更沉默不语，他知道姜长生想听的不是什么‘区区小辈也配和师尊相提并论’这种话，而是在对他提点。
左千秋他都不敢断言未来一定能成为超越姜长生的存在，更不用说陈牧了。
姜长生淡淡的道：“伱左师兄习武以来，未曾一败，本座当年年轻之时，也不及他的天资至高，但终是一步步走到今日，以心剑而成宗师，纵横北地，你……如今才到哪里？”
话音落下。
姜长生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只有最后一句还在院落里回响。
古弘怔然跪在泥水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缓缓站了起来，并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姜长生消失的方向：“咳……谢师尊教诲。”
在院落远处，姜长生目光掠过院落，看着古弘的样子微微点头。
“陈牧……”
继而他又低喃一声。
以他耳闻的一些事迹来看，此人的确算得上是玉州这一代的翘楚了，但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谁也不清楚，也许会被重立剑心的古弘反超，也许能有资格向左千秋问剑，但无论怎样，终究都还是年轻一代的后生晚辈，暂时还入不了他的视野。
大宣物广人稠，豪杰无数，当今各宗各派割据林立，虽是渐入乱世，但往往也唯有乱世，才出豪杰，才是武道真正大兴的时候。
一旦步入洗髓之境，成就宗师，放眼的早已不再是一州之地，而是整个大宣天下。
年轻一代的晚辈，至少也要名列‘风云榜’上，才有资格进入他的视野。
那也并不容易。
大宣天下九十九州，共划定九道，最北部包括玉州在内的这十一州，皆属于‘寒北道’，而这寒北道十一州中，唯有洗髓宗师之下实力最为顶尖的存在，方能位列风云榜。
此榜由位于寒北道中央的松州大宗‘天涯海阁’所立，仅仅只收录三十位，像晏景青这样的存在，也只是排在其中末位。
而无论是古弘，还是陈牧，又或者是左千秋，都暂且还离得远。
乱世之中，江湖之上，大浪淘沙，似陈牧、左千秋、花弄月这一代的真传天骄，未来也不知有几人能跃出江水，名动风云。
“据说天涯海阁除了这风云榜之外，又要弄一份新秀谱……”
姜长生微微摇头。
继而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
瑜城。
余家驻地，古院。
大雾弥漫遮蔽四方，伸手而不见五指。
余九江戴着斗笠，依然坐在水池之畔，迷蒙的雾气在他身边凝结成点点露水无声滴落。
“祖爷爷，有大事，喜事！”
忽然有人跑了进来。
余九江斗笠微抬：“毛毛躁躁的，是什么事，这般高兴？”
年轻人迅速说了几句。
余九江短暂默然，过了一会儿才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年轻人疑惑的看看神色平静的余九江，但还是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余九江目光转向池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般的神色，继而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渐渐在院落里荡开。
……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七。
玉州，瑜郡之地，历时半个多月的潮灾渐渐消止，河道逐渐归于平息。
与此同时。
陈牧入五脏，斩妖物，败真传的消息，也在瑜郡渐渐传开，并逐步扩散到其他郡地，直至传入七玄宗，引起一片震动！
自他习武以来，至今四年光景，其声名终于第一次跃出瑜郡之地，在万里玉州渐渐传开，扬于一州之地。

第198章 寒北新秀谱
玉州。
七玄宗。
主峰正殿后方的院落。
长老、代掌教祁至元，正坐在一株古松树下，手中拿着一本书册看着。
在祁至元旁边，是一名穿着七玄护法衣袍的中年男子，正恭谨的侍立在一旁，向祁至元汇报来自于外州之地的诸多情报。
“……以上，浩然宗残党与青莲宗主力，被镇北军彻底击溃，青莲宗残党已撤离寒州，现如今镇北府已收并北州、寒州、幽州，统辖三州之地。”
祁至元听着那名护法的叙述，放下手中的书册，缓缓道：“攻陷幽州，镇北府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动兵，不过经此一役，镇北府又壮大了三分。”
镇北府。
即名义上统辖寒北道十一州的道府，同时也负责牵制坐镇北州边关的那位‘镇北王’，不过在大宣朝廷渐渐式微之际，镇北府实际上早已名存实亡。
而今的镇北府，已经沦为被那位镇北王一手操纵的旗帜，打着镇北府的旗号，发兵各处州府，于十年之间先后打垮了浩然宗、北寒宗以及青莲宗，如今已是彻底的坐拥寒北道三州之地，成为现如今寒北道最为强大的势力。
“祁长老，那位野心勃勃，恐怕目光不止于三州之地……”
旁边的护法忧心忡忡的开口。
玉州虽说和北州、寒州以及幽州都不相连，但如今三州之地尽落于镇北府的统辖，未来若是有一日，或许玉州也将沦为战火之地。
实际上镇北府攻伐幽州之际，青莲宗也曾向七玄宗求援过，但七玄宗考虑幽州之地距离太远，并且镇北府就是击溃青莲宗，拿下幽州，对玉州也暂时没有威胁，纵然镇北府野心勃勃来势汹汹，但也不该是七玄宗远行万里前去援手，更没有什么好处。
何况。
像浩然宗、青莲宗这样的大宗门，并没有那么容易覆灭，即使是最初在北州之地被攻陷的浩然宗，如今宗门的建制依然还是完整的，只不过失去了对北州之地的控制，不得不举宗迁移，之后又汇同青莲宗一起抵挡镇北府的兵锋。
此外与幽州相邻的苦州与松州，分别坐立这两州的大宗门‘无生寺’以及‘天涯海阁’都态度不明，这也是七玄宗最终选择坐观幽州之战的原因之一。
毕竟。
若是天涯海阁或无生寺已暗中与镇北府联合，那么远行万里前去支援青莲宗，就等于是自己投入陷阱，虽说无生寺一帮老和尚不太可能，但天涯海阁就不好说了。
何况七玄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多年老的峰主、长老都对寒北道各州的乱局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争锋的念头，甚至宗主现在都是常年闭关，不理宗门事务，统统都交给祁至元这位‘代掌教’，也正是因此七玄宗才封宗闭州多年。
“镇北王之心，人尽皆知，但那又能如何呢？”
祁至元幽幽的道：“想一统寒北道可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也不是光凭武力横推就能碾过去的，过去大宣鼎盛之时，天下依然有那么多宗门林立，现在的镇北府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就是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你又能清楚站在哪一边才是最正确的吗？”
“这……”
那名护法面露踌躇之色。
确实如今天下皆乱，除了中州所在的‘京畿道’十一州相对安稳之外，其他天下基本都是如寒北道一般，有的地方甚至更加混乱不堪，还不如寒北道。
寒北道十一州，诸如天剑门、玄机阁等众多宗门，一个个皆想法各异，有的激进，有的保守，又都是对十一州之地都有着举足轻重分量的大宗门，可谓是一团乱麻。
镇北府野心勃勃，玄机阁也一样行事诡秘，天剑门倒是只专注于武道，合欢宗和血隐楼就更难揣测了，目前七玄宗和玄机阁隐隐有对立之势，也的确无暇他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去想那么多，天下大势如此，最多也就是再回到当年，我等天下宗门皆需服从皇朝调令之时，最坏又能到什么地步？”
祁至元摇着头说道。
像七玄宗这样，立于一州顶点的大宗门，只要宗门传承不断，又有顶尖的武道强者，根基深厚，往往是很难因一两场战役就崩毁掉的。
镇北府平定三州之地，为何不对浩然宗、青莲宗赶尽杀绝？
浩然宗也是有换血境存在的！
灭杀寻常弟子容易，杀这样的绝顶强者很难，一旦彻底惹急一位，毫无顾忌的四处出手，纵然是镇北府也一样难以处置，反倒是保留浩然宗、青莲宗这样宗门的大致建制，才能让这些绝顶强者也有所忌惮，不会肆意乱来，彼此之间达成一种默契。
当然若是宗门没有换血境的绝顶存在，那的确就有灭门之祸的可能了，但也只是可能……像血隐楼，早在数百年前就存在，被大宣朝廷一直列为违法犯禁的魔门各种追剿，但剿了几百年也没彻底剿灭，如今乱世一到，立刻就回到了明面上。
甚至。
当年天下皆敌的天尸门，到了如今都开始死灰复燃，不仅仅是之前瑜郡挖掘出了其踪迹，现如今根据情报，数州之地都有天尸门的余孽出没。
换血境的顶尖存在，七玄宗自然也是有的，这也是七玄宗屹立于玉州，能坐视寒北道十一州之乱的底气所在，至少有这样屹立于武道顶点的人物坐镇，就没有任何一方会和七玄宗死磕到底不死不休，永远都会留有一份余地。
“说来比起寒北道局势，这天涯海阁列出的‘寒北道新秀谱’你看了么？”
祁至元忽的拍拍手里的书册，冲着那名护法笑了笑，道：“我七玄宗有四人名列谱上，倒是马马虎虎还算不错。”
就见那本书册的封面上，有着崭新的‘寒北道新秀谱’几个字。
护法乔岳略微一怔，随即有些迟疑的道：“我看了，总共收录了五十位，不过我们七玄宗好像只有太玄峰周昊、上玄峰凌则丞、还有天玄峰的陆恭在谱，仅有三位……”
“哈哈哈。”
祁至元闻言笑道：“瑜郡的那位，眼下虽不是我七玄宗的真传，但怎么就不算我七玄宗门下了？”
护法乔岳顿时恍然，道：“是我忘记此事了。”
陈牧的名字他也是听说了的，毕竟是胜过天剑门古弘、合欢宗花弄影的人，据说玄机阁似乎还有两位真传疑似死于陈牧手中，那几日得知消息时他心中还是一片震动的，没想到玉州下面最偏僻的瑜郡，还能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祁至元笑而不语。
像陈牧这样的，足可与太玄峰周昊比肩的绝顶天才，对七玄宗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的，他早已命人去引陈牧入宗，等陈牧入宗之后，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和周昊一战之力了。
周昊先前在七玄宗也是太过鹤立鸡群，放眼望去全无对手，以至于修行都有些懈怠，被左千秋击败之后，总算是奋起许多，等陈牧再来到七玄宗，自会成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
瑜城。
高耸的城墙在炽烈日阳的映照下，底部呈现出许多被流水侵蚀冲刷的痕迹，并且整个城墙底部四处，都堆积了许多的淤泥和泥沙。
此时能看到不少人影，在沿着城墙一点点的清理泥沙，人影个个都有些衣衫褴褛，似是从城里强行征来的劳役，其中还有些年老的，踉踉跄跄的搬运。
“快点快点！老东西慢慢腾腾，不想活了！”
有穿着差服的差役，手中拎着鞭子，站在远处大声呵斥。
啪。
忽然他感觉肩膀一沉，似是有人从背后拍打。
差役骂骂咧咧的就转过头来，道：“谁他娘……呃。”
一看背后站着的人影，差役好悬没吓尿出来，整个人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大，大人，参见都司大人。”
作为差役，辨认官服品衔是基本功，就算从未见过陈牧，但陈牧那一身都司紫袍官服，他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对他来说是高到没边的大人物，就算是他上司的上司，在这里都要赶紧叩头……何况他还真认识陈牧。
他是梧桐里的差役，曾经也算是在陈牧手底下当过差，当初陈牧离任的时候，还以为陈牧得罪了何家前途灰暗，结果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不仅陈牧一跃成了瑜城最上面的几位大人物之一，甚至整个何家都被陈牧一手覆灭！
每每想起曾在陈牧手底下当过差的经历，他都觉得恍若梦中般不可思议。
“这些劳役是如何征来的？”
陈牧看一眼那差役，却是印象不大，毕竟他在梧桐里当差时就已经是差司，手底下数百差役，基本上被他记住姓名的很少。
那差役连忙回到：“回大人……都是交不上人头税的，被罚劳役……”
这样么。
陈牧心中叹了口气，随即淡淡的道：“这些泥沙早晚都能清理干净，你去传我的命令，让各处都不要驱迫过狠，另外每日的餐食银钱，谁敢克扣，就去牢里慢慢花吧。”
“是……是……”
那差役连忙应声。
等到没了动静，他慢慢抬起头来，就见陈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才赶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看看远处那些正在干活的劳役，一时又有些感慨，陈牧的官已经做到那么高了，但为人却还是一如当年在梧桐里时。
当下拍打掉差服上面的泥沙，匆匆去向各处汇报了。
……
内城。
余家驻地。
陈牧的院落里，依然和他走时一样，还是打理的干干净净。
在东边的侧房之中，就见陈玥正和余茹两人挤在一起，拿着一本书册翻看着，上面有些字陈玥不太认识，余茹就在一旁帮她念着。
然后不知道念到了什么，陈玥忽的搂住余茹在她耳边嘀咕一句，随即咯咯笑了起来，余茹也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
而就在两人嬉笑的时候。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看什么书呢，这么有趣？”
这熟悉的声音落下，陈玥和余茹都是一下子动作止住，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各自都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一齐站了起来。
“哥哥！”
“牧哥哥！”
“哥伱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牧面色熙和的笑笑，道：“刚刚回来，你们两个怎么跑到我院子里来了，我记得玥儿你不是不爱看书，怎么和小茹看起书来了。”
陈玥笑嘻嘻的冲着陈牧晃晃手里的书册，道：“因为书里有哥哥在呢！”
“哦？”
陈牧略微好奇的走过去，道：“我什么时候进了书里，让我看看……嗯，寒北道新秀谱，这是哪来的？”
陈玥解释道：“好像是昨天才开始卖的呢，听说书里有哥哥在谱，我就和小茹一起去买了一本回来，还打算哥哥你回来了和你说呢。”
“唔。”
陈牧微微颔首，接着翻开了那本书册。
第一页的内容立刻映入眼帘，就见是一段一段的文字，最上面的是一个姓名。
‘左千秋’！
天剑门真传魁首。
以玉骨成五脏，百年来唯一走天剑一脉，且将天剑意境练到第二步的存在，修行有天剑杀伐之道，手段为‘截天七剑’，天剑门当代弟子之中无人能接其三剑，曾以第四剑击败七玄宗真传魁首周昊，以第六剑击退合欢宗花弄月……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上，寒北道十一州，五脏境中第一。
“左千秋……”
陈牧看着这一页若有所思。
他记得寒北道有一份‘风云榜’来着，上面记录的是整个寒北道，洗髓宗师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其中晏景青也是位列榜上，那份风云榜似乎就是出自天涯海阁。
这部寒北道新秀谱，也是天涯海阁的手笔，只是没有个人画像，少了点味道。
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
‘袁应松’！
镇北王袁鸿第十三子，镇北府东关左镇抚使，掌握乾坤八相中坤地意境，令兼修有离火意境，皆迈入第二步，练有八荒戟法，曾于边关斩杀关外异族数百，击溃异族中天骄，后曾以一己之力，击溃浩然宗四位真传联手……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上，与左千秋或在伯仲之间。
“袁应松……之前不曾听过此人名字，玉州到底还是离北州太远，不，应该说瑜郡太过于偏僻，许多消息都传不到这里，若是在州府，应当还是有这些流传的。”
陈牧心中低喃一声。
随即继续往后翻找，很快又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诸如合欢双子‘花弄月’，血隐楼司寇治，七玄宗太玄峰真传周昊等等。
而一路翻找到第二十七页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牧’！
玉州瑜郡监察司都司，出身贫寒，崛起于微末，二十余岁方才练武，耽误许多岁月，但仍以极高悟性，在短短数年之内先后悟出巽风、震雷、离火三种意境并皆修炼至第二步，此外还初步掌握有艮山意境，曾一刀击败天剑门真传古弘……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下。
附语：悟性资质皆高，为绝代天才，惜出身低微，不曾被发掘，习武过晚，否则实力远非当今程度，或可与新秀谱前十位一较高下。

第199章 净土
“听说这个新秀谱，在其他郡城州府也都有卖呢，哥哥这次可是名扬天下了。”
陈玥站在一旁看着陈牧手里的新秀谱，看着记录着陈牧的那一页，然后又看看陈牧，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露出几分钦慕的神色。
这就是她的兄长，绝世英姿，不仅在短短时间之内，就横压整个千里瑜郡，如今就算是整个玉州，乃至寒北道十一州，都称得上天骄人物了。
“名扬天下还称不上，在玉州勉强有些许名声罢，毕竟也只是二十七位。”
陈牧神色随意的道。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虚名，甚至都不觉得把他排在这上面，然后传遍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是什么很好的事情，毕竟引来的关注越多，麻烦也就越多。
但换句话说，真正的武道强者，不在意虚名，同样也不会畏惧虚名，没有那份睥睨天下的武道意志，连自身能力都有所怀疑，连区区虚名都不敢背负，又如何能够成为君临世间的武道宗师、绝世武圣？
五脏、六腑境也许还不算什么。
但想要迈入六腑境，打破人身‘玄关’，需要的不仅仅是根基，还有自身修行所得的武道意境，以及一路走来的武道意志，身、心、技缺一不可，三者凝为一体，浑然如一，方能破开人身之玄关，窥视一切玄妙，问鼎宗师。
“那可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的第二十七位！”
陈玥眨眨眼睛。
光是瑜郡方圆就有数千里之辽阔，她去一趟安瑜县来回都要半个月功夫，而整个玉州更是方圆万里之辽阔，寒北道则囊括足足十一州之地，那是多少黎庶百姓。
“对呀，在这么大的玉州，都只有一个人排名比牧哥哥高呢。”
余茹也在旁边点着头，看向陈牧的眼神中同样是一片片光点。
陈牧笑了笑，又继续翻看手中的新秀谱，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将书册合起，道：“这新秀谱，只收录三十岁以内，六腑境以下的人物，虽然能上去的都称得上有些天资，但比起风云榜却不算什么。”
乱世之际，大浪淘沙，豪杰辈出。
新秀谱最多三五年，上面的人物基本就要全部轮换一次，下一代的武道天才，也不会比这一代逊色多少，相比起来，风云榜上那些六腑境中顶尖的人物，有的纵然不是宗师，也几乎有宗师之能，常常是数年甚至十几年都少有变化。
区区一点新秀谱的名声，在陈牧看来也的确不算什么，至少也要是位列风云榜上，像晏景青这样的人物，才称得上是能名扬寒北道十一州的英杰。
说着。
将书册递给陈玥。
然后陈牧转身去了自己的里屋，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接着转道去向东院。
许红玉居住的那一片宅邸里，位于中间的一处小院内，小荷穿着一身习武练功用的灰衣，此时正打着一套熬练身子的拳法。
“呼，喝。”
伴随着一呼一吸，每一个动作姿势都恰当有度。
虽然腰肢纤细，柔若无骨，但肢体发力之间，却都能带起呼呼风声，每一拳的拉伸都沉稳而有力，看上去是身形玲珑凹凸有致的柔弱女子，但实际上扛起数百斤的石锁依然能蹲身起伏，一根纤纤玉指就能撑起自身全部重量。
小荷专注于习武练拳，在接连挥拳拉伸之后，一条腿从身后上扬，不断向上拉伸，最后紧贴脊背，仅凭一足而立，身子依然无比平稳毫无晃动，纵使一杯茶水放在头顶，杯水也不会溅起涟漪，一时身上隐约有肉眼可见的白雾升腾。
不过就在这时。
小荷忽的感觉耳后一痒，似是有什么落叶落在后颈。
她的反应很快，身子往前一缩，仍然保持右腿紧贴脊背的姿势，但左腿却一个发力，整个人在空中一个旋转，一脚踢向后颈的‘落叶’。
不过踢中的却不是什么落叶，而是一根不知从什么地方摘来的狗尾巴草，末端正被陈牧捏在手里，他面带微笑的欣赏一眼小荷刚才凌空一踢的动作，然后道：“功夫练的不错，离易筋大成应当不远了吧。”
小荷凌空一脚踢碎了那根狗尾巴草的前端，继而稳稳的落地，然后欣喜的看向陈牧道：“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陈牧随和的道：“红玉不在？”
“小姐去斩妖司了呢。”
小荷俏声回应，看向陈牧的目光中泛着些涟漪，小声道：“小姐天天盼着姑爷回来呢，日思夜想的，姑爷这次可是在整个玉州都扬名了。”
还记得最早见到陈牧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许红玉的眼光没错，陈牧的确是个看起来有能为，又有些天赋的人才，但随着陈牧一步步崛起，她对陈牧的观念一变再变，直至到了现在，面对陈牧她甚至都不由自主的有点拘谨了。
毕竟如今的陈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她照顾一二的小小差人，而是已经成为整个余家都再遮盖不住的一株参天大树，甚至这棵树还远没有生长到最高大的时候。
陈牧看出了小荷那一点拘谨，心中一时浅笑，他虽已习惯了在外无数人对他毕恭毕敬，但身边最亲近的陈玥、余茹、包括小荷，却还是不希望她们在自己面前拘束。
“红玉盼着我回来……”
“那你呢？”
陈牧说着这句话时，微微俯身凑近过去，瞧了瞧小荷额头那少许因为练功而溢出的细密汗珠，冲着她悄声问道。
“姑，姑爷……”
小荷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牧，两颊一下子就浮上了一片殷红，吹弹可破的肌肤下浸染上浅浅的血色，一时间平日的机敏全无，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和不知所措。
她是看着陈牧一步步走来，从出身微末到如今，千里瑜郡都遮掩不住其锋芒，每每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如在梦里，她自己也是出身低微，对现在的陈牧那是钦慕、爱慕、敬重……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混在一起，对陈牧哪有半点抵抗之力。
每天光是想着陈牧在清平河横扫各宗真传，名扬寒北道十一州，又想着自己这个贴身侍女要陪着许红玉过门，就觉得身子都变得热热的，黏糊糊的。
这会儿被陈牧轻轻一撩，脑袋里就一下子什么思绪都飘没了。
陈牧看着小荷的样子一时也觉得有趣，轻笑着道：“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能撩拨我来着，怎么现在变得像小茹一样了。”
小荷仰头看着陈牧，两颊泛着羞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哪敢撩拨姑爷您了。”
现在。
她只怕陈牧不理她，不要她，哪里敢有什么放肆，在陈牧面前甚至比在许红玉面前都还要乖巧，都是敢开许红玉的玩笑的。
陈牧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莞尔，道：“过来。”
小荷本来就站在陈牧近前，听到陈牧的话，小小的往前挪动一步。
“近一点。”
陈牧又说道。
小荷犹犹豫豫又往前一点，稍有些慌张的仰头看着陈牧，道：“姑，姑爷……我身上有汗……唔呜……”
和许红玉的冰冰凉凉不同，小荷更温热许多，她一双眼睛里半是羞半是欢喜，短暂的怯怯后，就努力而主动的回应着陈牧。
片刻后。
陈牧看着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迷离的小荷，轻声道：“红玉待你如姐妹，伱陪着红玉过门之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就好。”
“嗯，嗯……都听姑爷的。”
小荷看着陈牧说道。
就在这时，陈牧目光微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看着小荷露出一丝笑意，忽的问道：“等那之后，我的吩咐，和红玉的吩咐，你先听谁的？”
“……呃。”
小荷一下子卡住。
恰好就在这时，许红玉穿着一身斩妖司副都司的官服，来到了院子里。
小荷也听到了许红玉过来，这会儿一下子恢复了平时的机敏，道：“姑爷和小姐百年好合，一心同体，姑爷的吩咐就是小姐的吩咐，小姐的吩咐就是姑爷的吩咐，听姑爷的就是听小姐的，听小姐的就是听姑爷的……小姐来啦，我去给姑爷小姐备茶点。”
说着就有点心虚的从许红玉旁边溜了过去。
许红玉倒没察觉到什么，看向陈牧的眼神中略带一丝嗔怪，道：
“你在欺负小荷吧？”
虽然她也有点好奇小荷会先听谁的。
陈牧笑笑反问：“心疼她？”
“小荷她应该是巴不得被你欺负吧，心疼她什么。”
许红玉走到近前，看着陈牧，一双清雅的眸子中露出些许关心，道：“你负责清平河流域的事，这一趟我听说那边波折不少……”
“都是些小波折，没什么大碍，你升任副都司了？”
陈牧看着许红玉身上的那件副都司的官服，这一件与她的气质就不怎么搭了，虽说也是按照女式修剪的，但不如以前的总差司的白色飞鱼服和白衣卫的制服契合。
“亮出坎水意境之后，孟司主就提调我任副都司了。”
许红玉微微点头，注意到陈牧一直在打量她身上的衣着，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陈牧道：“没什么，这副都司的官服气质有些太沉重，还是浅色的衣裳更好看些。”
许红玉看看陈牧，不知想到了什么，两颊微红的移开目光，小声道：
“那，我换浅色的给你看……”
看着近前佳人的样子，感知着在院外偷看的小荷，回想着妹妹陈玥、余茹，陈牧心中一时却没多少情欲，只升起了一丝温馨之感。
这是乱世之中，他唯一的一片净土。
无论今后世道如何，无论往后会发生些什么，他都不希望这一片小小的净土遭到任何破坏。
只是如今的他想要守住这些，还只有依靠晏景青、依靠七玄宗，正如他过去搭乘了余家的船，如今也只是搭乘上了七玄宗这条更大些的船，在世道的浪潮中随波逐流。
跨过了韩广、古弘等诸多宗门真传，他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的倨傲。
但，数年之前的他还是在底层苟活的小小差役，如今声名已越出了千里瑜郡，他始终都是不卑不亢，依靠自己的能力，稳步前行。
接下来的路也是如此，乱世之中，无可立足，那便持刀而行，继续向前。

第200章 述职
和许红玉温存了一会儿。
陈牧忽的想起了什么，从身上取出了几件物品。
“对了，这是我在清平河流域的一些收获，这份血灵芝能滋补气血，对你和小荷、玥儿她们都很有用，你也能快些迈入锻骨大成。”
许红玉如今是锻骨境小成，距离锻骨境圆满还有一段距离，若是不能在一两年内练到锻骨境圆满，继而尝试冲击五脏境的话，她突破五脏境的希望就会小很多。
虽说也有一些能辅佐冲击五脏境的灵物，但倘若利用灵物来完成五脏循环，那么未来基本上就是止步于五脏境，和余九江，何无忧等人一样，难以再跨入六腑境。
陈牧身边的人以许红玉的资质和修为最高，他自然希望许红玉能够在武道之上走的更高一些，未来也能陪他走的更远。
“我……”
许红玉自然也认得出血灵芝，知道这东西也属于十分珍贵的灵药之一，正待要说什么的时候，陈牧却已全都放到了她手里，并笑了笑道：“你我夫妻一心同体，不用推辞，这血灵芝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于我修行也没有臂助。”
其实他还有远比血灵芝更珍贵的多的地元青莲子，但地元青莲子并不适合五脏境以下的武者使用，毕竟在尚未完成五脏内息循环，初步勾连天地的情况下，就使用地元青莲子强行去融入天地感悟，极有可能迷失自我，最后反为其害。
听陈牧说出‘夫妻一心同体’，许红玉一双琥珀般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丝的光泽，小小的‘嗯’了一声，她自然是不想成为陈牧的拖累的，也一直没有耽搁过武道的修行。
实际上在悟出坎水意境之后，她锻骨的修炼效率也有所提升。
毕竟坎水本就适合温养，有了坎水意境，淬炼体魄对于药力的吸收都提升许多。
陈牧看着许红玉，正想着再嘱咐几句时，忽然有声音从外面传来。
“都司大人，监察使大人回来了。”
声音是一个女声，是一位穿着监察司斥候衣衫的女子，在清平河流域时被陈牧指定为他的近身斥候，因为是女子所以可以随便跟他进入内院，随时向他汇报各种事项。
听到从属汇报，陈牧站起身来，将许红玉额前一缕青丝理到耳后，道：“晏大人回来了，我先去一趟监察司。”
说着。
便离开了院落，走了出去。
许红玉没有打搅，轻轻应了下就送陈牧离开。
身后，小荷一直侍立在那里，待陈牧的背影消失在院落外，她才依依不舍的收敛视线，回忆起之前在院子里陈牧对她的举动，心里又不禁羞喜起来，毕竟以陈牧如今的地位，别说是在瑜郡，就是在整个玉州都是引人瞩目的年轻俊杰，倾慕的姑娘不知道多少。
其中就是容颜身姿能和许红玉相比的，都是能由着陈牧去挑的，更不用说她，她也只是和陈牧相识的早一些，根本算不得什么，随着陈牧地位越来越高，她自然也时不时会升起自己这个小小侍女还会不会被陈牧瞧得上眼的念头。
比她年纪更小，更娇俏的侍女，对陈牧来说也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先前那一下，
才算是让她心底一块石头落了地，虽说是从来没升起过和许红玉争宠的念头，但至少自家小姐身子不支的时候，她是能帮得上忙了的。
……
陈牧自是不知道小荷这个暖床丫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和许红玉的亲事定下来之后，他也早已将小荷视作自己人，实际上这个世道，到了他这样层次的存在，妻妾成群都是十分常见的，因为武者迈入五脏境之后，诞下的后代先天气血根基就不会差，基本上都能迈入易筋，锻骨也不算很难。
像如今的余家，实际上余祖义都有向他暗示过，有没有多娶几门妻妾的想法，余家姿色娇俏的姑娘，十五岁到十八岁适龄的很多，他要是有什么独特的喜好，年纪再小一些或者再大一点都没什么，只不过陈牧并不贪恋此道，余祖义也就只能遗憾作罢。
事实上。
陈牧很清楚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人，一样有情色欲念，一样有贪欢之心，只不过这些都被他克制了下去，一切都以武道修行为重。
做个小地方的大人物，妻妾成群日日享乐，直至某一天被乱世的浪潮猝不及防的打翻，就此沉入河底，又或是渡过悠悠百年化作一坯黄土，都非他心中所愿。
倘若他和余家的那位太祖一样，走到五脏境就是极限，没有能力更进一步，那也许他会做出一样的选择，退到一处偏远的小地方，开枝散叶，修养享乐，渡过一生。
但显然他并不仅止那样的程度。
他不能虚度光阴，浪费自己的武道资质和悟性。
监察司。
陈牧很快来到了这里，继而便见到了从两江流域回归的晏景青，并向晏景青汇报此次潮灾的各种事项，其中也包括最重要的，程厚华以及韩广之死。
事到如今玄机阁肯定清楚这两位真传都死在他的手里，他自然是没有隐瞒的必要，只不过这种事也没有必要过度宣扬，只汇报给晏景青知晓就好。
晏景青听罢程厚华和韩广的死因以及过程后，神色却是十分平淡。
“不必在意。”
“他们先行出手，被伱所杀，不管是论大宣律法，还是江湖规矩，玄机阁都没有理由说什么，杀人者人恒杀之，是不变的道理。”
江湖规矩在某些程度上，比律法的边界要更宽许多。
像各宗的真传弟子，不敌他人而被杀者有之，莫名失踪者有之，激斗中被废者有之，遭人暗算毒杀者有之……但只要不是有人破坏规矩以大欺小，就都不算什么。
毕竟这世间本就处处凶险，真传弟子更不是什么需要处处呵护的娇嫩花朵，倘若真的宗门处处呵护，那也不可能一步步登上武道至境，成为睥睨天下的强者了。
“说来，七玄宗那边有人问到我这里，问你什么时候上山。”
晏景青冲着陈牧笑了笑，道：“你此次击败天剑门的古弘，动静不小，让宗门里的老家伙都坐不住了。”
早前他还觉得以陈牧的年纪，已经不太适合再拜入宗门做弟子。
毕竟。
七玄宗的宗门弟子本来就以三十岁为界，内外门弟子过了三十岁就要离宗，其中只有迈入五脏境的，可以留任执事。
真传弟子也是一样，过了三十岁后，或突破六腑境成为宗门护法，或者暂时担任‘执事’的位子，一样不再顶着真传弟子的名号，要让给下一代弟子。
而陈牧如今已经二十七岁。
但此次清平河一役，他展露的悟性和天资实在太过耀眼，纵是七玄宗也无法忽视。
“我打算等孟师姐出关，和孟师姐一同去七玄宗。”
陈牧老实的回答。
晏景青闻言却是一笑，道：“还有你和余家那丫头的婚事吧，我听说因‘潮灾’稍延了一些，改定在两个月后？”
陈牧略微惊讶，这事儿连他都还不知道呢，可能是许红玉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不过婚喜之事避开‘灾祸’也是正常，算算时间也就是往后了一个来月，从春时改到了初夏。
时间上倒是一样来得及。
不过晏景青连这种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对他的关注也是事无巨细了。
“是，些许私事，耽搁事务。”
陈牧惊讶过后便回应道。
晏景青微微一笑，道：“婚庆喜事，乃人伦纲常，以你如今身份，也不能太过简略，你这婚庆的司仪倒不太好选罢，我的位份可还够？”
“下官拜谢大人。”
陈牧向着晏景青一礼。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的确寻常人都不适合做他的婚喜司仪，在瑜城除了晏景青之外，也就只有那几位老一辈的五脏境合适。
“好了，不必拘泥于礼，以你的能力，用不了七八年，就能走到我的程度了。”
晏景青笑笑说道。
他对待如今的陈牧已经没有太多上位的态度。
先前他也只是知道陈牧迈入了五脏境，但不清楚陈牧能以玉骨根基入五脏，更兼掌三种意境，未来就算是破不了‘玄关’，困在宗师的门槛之前，只要慢慢积累，用不了十年，也大概率能成为六腑境中顶尖的强者，位列风云榜上，与他比肩。
“晏大人过赞了，我也只是初步迈入五脏境，七八年内登上风云榜可太难了些。”
陈牧看着晏景青也笑了笑。
寒北道风云榜上，仅有三十位，其中年纪不到三十五岁的寥寥无几，毕竟要走到那一步，不仅仅要将六腑境修炼到完善，还需要在意境上有着更深层次的感悟，从第二步的极限再往上迈出半步，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武道领域。
这个境界，就算是洗髓境的宗师，也不是所有人都具备的。
也因此，像晏景青这样的存在，才勉强具备抵挡一些稍弱宗师的能力。
要问掌握武道领域，和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境哪个更难，虽说往往是后者更难一些，但前者也一样很难很难，六腑境能掌握这种力量的，可谓极少极少。

第201章 武道
“年轻人虽说自傲不是好事，但也该多一些信念，有助于你凝练属于你的武道意志。”晏景青冲着陈牧微微颔首。
陈牧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想想以玉骨迈入五脏境，兼修风雷火三种意境大成，依然不显山不露水，毫无张扬炫耀之心，让他回想起来都感到意外。
陈牧听着晏景青的话，略微沉思了一下，问道：“晏大人，所谓武道意志，究竟是什么？说是突破玄关所需，但我在书中并未看到详细的描述。”
“武道意志……”
晏景青沉默了片刻，有些叹息道：“我若是早年能有如今的感悟，或许就不会困顿在这六腑境了，这些其实你可以拜入七玄宗之后，向宗师请教。”
“武者领悟并掌握意境，是一个逐步了解并深入天地的过程，然而天地太过于浩瀚，这份力量并不那么容易被个人掌握，从意境的第二步开始，随着更进一步的深入，调动的天地威能虽然会逐步变大，但也会更难以控制。”
“武道意志，是控制更强大的天地威能所必须具备的，也是破开玄关所必要的，否则的话很容易让一部分的魂魄迷失在天地之中而不再回返，变成时而恍惚，时而朦胧的不清醒之人……当然这些对伱来说还太早了点。”
晏景青虽然口中说着让陈牧到了七玄宗去向宗师请教，但还是给陈牧讲述了武道意志的大致概念以及其影响。
陈牧如今境界也不低，更兼眼界开阔，听到晏景青这么一说，也是很快就明白过来。
所谓武道意志，可以直接从字面来理解，的确就是‘意志’，或者应该也能理解为‘精神’，的确若是自身没有足够强韧的精神意志，操纵少量的天地之力还没什么，但若是层次逐渐升高，越来越接近天地本质，那的确就有迷失自我的风险。
毕竟意境的第三步被称作‘身心合’，若是自身精神意志不够凝练，而去心合天地，那恐怕合了也就回不来了，到时就魂飞魄散，只剩一具无主的躯壳。
当然，目前的他还远远没到那个层次，初步掌握意境的第二步，也暂不需要凝练武道意志。
“多谢大人指点。”
陈牧向着晏景青一礼。
对于意境，以及未来的道路，他总算是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那，下官就向大人交职了。”
陈牧看向晏景青说道。
虽是还要等孟丹云出关，也还要两三个月时间才会去七玄宗，但他这段时间也不打算浪费，毕竟手里虽没有乾天坤地的意境图，但还有艮山、坎水和兑泽不曾参悟。
“你何时懒散起来了……”
晏景青看着陈牧的样子一时失笑，但还是挥了挥手，道：“监察司陈牧，卸任监察司都司、斩妖司都司之职，保留官级品衔。”
陈牧之后去七玄宗自然是要离任的，但现在就先交职，无疑是想偷懒这两三个月，晏景青倒也并不在意，反正保留官级品衔，有什么事一样调派陈牧行动，以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的确也不必要负责一些琐事。
“谢大人，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陈牧笑着再次一礼，然后便退了下去。
……
离开了监察司。
陈牧并未立刻回返，而是在郡府中转了半圈，来到了位于最北边的一处衙司。
才靠近这里，就能听见衙司中不断的有金铁震击的声音传来，走进去之后，更明显能感觉到这处衙司内部的温度，似乎比外面都要高上一点。
冶炼司。
这是曾经被何家完全控制的衙司，但现如今已经没有何家的人手，而是一半被余家所掌控，一半由薛家、谢家分别控制。
“都司大人？”
“参见都司大人！”
陈牧一走进冶炼司，守在外面的官吏先是看了过来，继而一惊，连忙跑过来恭敬行礼。
陈牧虽然卸去了监察司都司、斩妖司都司的官职，但消息还没传到这边，何况就算传过来，晏景青也保留了他的官级品衔，甚至就算彻底没有品衔，归为庶民，对他来说也并无影响，在瑜郡依然能令行禁止。
因为他的地位从来都不是源自于官衔，而是自身实力。
“方易可在？”
陈牧一边往里走去，一边冲着那官吏随意问道。
官吏连忙应声道：“方大人在后面，下官这就去传唤。”
“不用了，你前头带路。”
陈牧迈着步子继续往前。
“是。”
官吏恭敬应声，然后便在前面带路，一路领着陈牧到了后面的一处院子里，院子里的温度又更热了些，炉台烧着炭火，数个大汉正在锻制铁器。
其中一人正照看炉台，时不时的回头，训斥几声。
一见陈牧进来。
众多匠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慌忙向着陈牧拜见。
照看炉台的方易也是赶紧走了过来。
“冶炼司匠师方易，参见大人。”
“你就是方易？”
陈牧看着眼前打着赤膊的汉子问道。
像方易这种冶炼司的正经匠师，不是底层的徒工，是有着官职品衔的，本身也有一定的武道境界，虽然不高，但也在练肉圆满的层次上。
“正是小人。”
方易恭敬的回答。
陈牧微微点头后，衣袖抖了几下，一堆矿物灵材从中落下，道：“锻制一件宝器品质的软甲，你可有把握？”
方易一看那些材料，就知道份量已经足够，辅材基本齐全，欠缺的在冶炼司也都有，于是立刻敬声回应道：“回大人，宝器的锻制并无区别，只不过软甲一类是细致的活，非短时间能完成，至少需要两个月功夫。”
“好，那就交给你了，这两个月其他的活你就都放到一旁。”
陈牧冲着方易说道。
“是。”
方易应声。
直至看到陈牧转身离去，走出院子，方易这才站了起来，冲着旁边的官吏小声道：“这位大人莫非就是……”
官吏冲着他点头，并沉声告诫道：“大人的活，可做仔细了，出了什么问题，别说是你，连我也兜不住！”
“自然，自然。”
方易连连应声，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敬畏之色。
若论年纪，陈牧比他还要小得多，但他不久前可是听说了一些来自清平河流域的传闻，后来更听到了旁人的证实，本就对陈牧不敢有丝毫失礼，现在则更是敬畏。
五脏境！
力压各宗真传！
在这瑜郡那是怎样的层次，如今就是城主薛怀空，都不及陈牧地位之高，抛开晏景青这位从州府下来的监察使不谈，陈牧就是如今瑜郡的第一人！
……
辞去了监察司都司的职务，又安排了方易锻制宝器软甲，陈牧总算是将回城之后的一些琐事处理的七七八八，继而回到了余家驻地，自己的院落里。
如今的他早可以搬迁到一处更大的宅院，甚至整个瑜城都没几个地方不可去，就是去薛家、谢家的驻地占个宅子，两家都不敢说什么，甚至大概还会夹道相迎，主动相送。
不过他在这里住的习惯，暂时也没有换宅子的打算。
院子里。
陈玥和余茹都已回去了，只有王妮带着苦儿和乐儿在打扫屋子。
陈牧由着她们打扫，自己来到了阔别许久的地下静室，在这里静静的放置着两张玉床，一张是他自己所得的炎玉床，另一张是从何家库藏里取来的寒玉床。
“过两日送去红玉那里好了。”
这两张床对于如今迈入五脏境的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但对许红玉、小荷等人来说倒是有辅佐熬练气血的功效，这两张床虽然都不大，但挤一挤、许红玉、小荷、陈玥和余茹倒也都能用……嗯，这是什么画面。
陈牧将奇奇怪怪的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随即从怀中拿出了那副艮山图。
继而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艮山意境】
【经验：3146点】
【可推演次数：0次】
潮灾中的将近一个月，他在后续逐渐平稳无事后，也有在空暇时参悟艮山意境，不过更多的还是去巡查两岸，因此积累的经验值并不多，才仅三千多点。
“接下来这两个多月，足够将艮山意境练到第二步。”
陈牧心中短暂沉吟之后。
将手一翻。
一枚仿若青玉般的莲子出现在他的掌中，正是地元青莲子。
这地元青莲子有短时间内沉浸天地，提升感悟的功效，但却不知道其对于系统面板的经验获取有没有效果和增幅，倘若有的话，那他除了艮山意境之外，也许就还能再练一练坎水意境。
实际上他也有考虑，要不要等去了七玄宗之后，在参悟乾天和坤地两种意境时，在使用地元青莲子，毕竟他手中虽有五枚，但这东西仅止第一次使用有效。
只是思忖再三后，陈牧觉得没有必要。
以他的悟性，本来也不需要依靠什么地元青莲子，也足以参悟乾天和坤地。
倘若真的有效的话，那不如更早掌握艮山意境乃至坎水意境，毕竟如今的他每多掌握一种意境，实力就提升一份，并且能应付的环境和情况也都将更为广泛。
就像之前在地窟水脉之中，倘若他掌握有坎水意境的第二步的话，那不仅韩广根本逃不出多远就会被他追上并斩杀，甚至那几个玄机阁的执事，也是一个都逃不掉！
当然。
这种事也只是后话。
毕竟若那处地窟的环境并非水脉，而是炙热的火脉，洞穴中处处有灼热的岩浆，那就是离火意境能大展神威，坎水反而会遭到限制。
“希望效果理想。”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后，将那枚地元青莲子一口吞含住，嚼碎并吞入腹中。
……
与此同时。
内城，
玄机阁驻地。
位于楼阁最高的一间朴素的内室中，七八个执事零零散散的坐在四周。
护法端木淳坐在主位，此时脸色颇有些阴沉，道：“张执事，你那边的收获如何？”
“回护法，有玄阳矿一块，金元珠一枚，流银矿三块……”
坐在最右侧的那名执事立刻汇报着。
待听罢其汇报，
端木淳微微闭上眼睛。
实际上在场的诸位执事除了清平河流域的，收获基本都还可以，比预想的还要更好一些，综合起来也相当不错，但要是论起损失，这一次的损失却太大了！
程厚华、韩广，两位真传身死！
刘宿、蔡久生两位执事身死！
还多一个何无忧。
总计死了五位五脏境的人手，其中还有两名真传弟子，虽说玄机阁对于真传弟子的条件并不像其他宗门限制颇多，只要是三十岁以内的五脏境弟子都位列真传，但韩广和程厚华也都是未来能迈入六腑境的人，结果一次性身死两位。
如此惨烈的伤亡，使得这一次的收获和损失，变得不成比例。
“端木护法，陈牧此子实在歹毒，心狠手辣，程真传和刘执事四人无一人生还，以其实力不可能一瞬间击溃四人，必然是先示弱，后出其不备，心机深沉阴毒。”
张执事汇报完后，忍不住沉声开口。
“呵，我早说过这陈牧一肚子坏水，刘宿卜其命数只是寻常的‘命不该绝’，当时我就觉得有些问题，如今看来，此子定是生于乱世的‘天机难测’之人无疑了。”
旁边另一人却是冷笑一声。
越是乱世，天机越乱，自然会涌现出许多命数不定之人，这些人也许会中途死于非命，也许会寥寥一生无为，但也有可能成为横行天下，问鼎乾坤的存在。
尤其天涯海阁的新秀谱一出，更是扰乱天机，在谱上的几乎都变成了命数不定之人。
“你早说过个屁，早前刘宿说要对此子下手时，你可是出言阻拦，说此子不值得在意。”张执事听罢，忍不住驳斥道。
代傅冷着脸道：“我是说了此子不值得在意，但当时若是听我所言，不去理会此子，那此次又岂会损失如此之大，分明是刘宿老糊涂了，一意孤行，还搭上了程真传。”
“够了。”
端木淳睁开眼睛，冷冷的道：“现在是争论责任的时候么？”
他一开口，附近几人纷纷都不说话了。
“端木护法，此子既是能扰乱天命之人，便不能再置之不理，您看该如何处置……”
坐的靠远些的一名执事低声说道：“要我说此子既然未入七玄宗门墙，那不如请门内长老出手，将此子直接灭杀，除去后患。”
“不可。”
代傅反驳道：“此人虽未入七玄宗门墙，但也属七玄门下，据说七玄宗那边也早派人来领其上山，请宗师对其下手也是破坏规矩，到时七玄宗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端木淳看了看两人，短暂沉思后，摇头道：“如此行事太过激进，有失妥当，还未到那种时候，何况长老们乃是何等存在，皆为一代宗师，又有几位愿做以大欺小之事。”
七玄宗对陈牧显然已很是重视。
如今的寒北道十一州，还没到彻底大乱的时候，倘若玄机阁破坏规矩，以大欺小对陈牧下手，暂且不说长老宗师们是否愿意出手，即使出手，一旦走漏了风声，或者被察觉到蛛丝马迹，那么七玄宗也必会毫不客气予以还击，到时候两大宗门的洗髓宗师、乃至换血存在，都开始对彼此小辈下手，那就彻底乱了。
为了区区一个陈牧，还不值得如此。
毕竟陈牧在新秀谱上也不过排在二十七位，虽然有些威胁性，但未来还不定能走到哪一步，命数不定也就只是命数不定罢了，这样的人在乱世之中也是繁多无比，若是换成新秀谱第一位的左千秋，兴许还值得考虑一二。
像他们玄机阁这一代真传魁首姜逸飞，排在新秀谱第七位，也是绝顶天才，又岂会比谁差了，而玄机阁坐拥一州之地，在其他各州也有分舵，像这样的天骄，三五年就更替一代，大浪淘沙，唯有能成宗师者，才能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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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艮山
嗡！
地元青莲子落入腹中，无声息间就化作一股清凉并融化消失。
继而陈牧感觉到的，就仿佛是灰蒙蒙的天地，一下子被擦的亮了起来，似乎过去自己的眼前一直都有一层模糊的面纱眼罩，遮住他的眼睛，挡住他的感官，但这一刻这些遮蔽一下子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他整个人，与这片天地仿佛一下子再无阻隔。
能感受到浓郁的天地之力汹涌澎湃，仿佛都要冲破五脏的内息循环，强行倒灌入体内，但被陈牧立刻调动内息，并抑制下去。
“感觉的确不同。”
陈牧眼眸中泛起一丝微光。
他能能感觉到，自己此时此刻的思绪前所未有的灵活，每一个念头都无比的清晰，整个人身在天地之间，仿佛能看到所有的天地道韵。
以这种状态来感悟天地，就算是没有意境图，凭借自身的慢慢感悟，恐怕都能悟出意境的玄妙，这是他之前所不曾有过的感受。
也许。
世间那些悟性绝顶的盖代天骄，他们感受中的世界就是这般模样。
毕竟要追溯到武道的真正起源，那时这世上是没有意境图的，是那些最初的人们感悟天地，风雷水火，一步步的领悟并前进，代代相承，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才有人将这些意境走到尽头，之后又经历了不知道多漫长的岁月，一代代的天骄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将一种种武道意境归纳汇总，最后渐渐有了集大成的阴阳、五行等意境。
陈牧低头看向那副艮山图，这一刻能感觉到，图谱上的那些朦胧而玄妙的意境，此时是如此的清晰，仿佛就是亲眼在看着那一片浩瀚无垠，高耸入云的山脉，连接着天地。
他就这样沉浸在了感悟中。
恍惚间。
自身似来到了一片辽阔而耸立山脉中。
那仿佛是伴随着这片天地诞生，而出现的第一座山，第一片山脉，绵延起伏，恢弘而磅礴，像是大地的脊梁，撑起了整片苍穹。
陈牧就这样不知心所向，不知神所往，茫然的向着那座山一步步的前行，仿若朝圣。
一步，
两步，
三步，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山峦，但却似又是那样的遥远，不知道走了多久，遗忘了时间和岁月，始终都没能拉近半点距离，依然只能仰望着那高耸的山峦。
忽有风雪飘摇，忽有风雨交加，忽而烈日炎炎，陈牧似能感受到那落在身上的冰冷雪花，那密集的雨点，那曝晒的炽热，浸透身心。
但放眼望去，那片山峦始终不变。
那片山峦也承载着风雪，经历着雨水，经受着曝晒，但它始终都在那里。
厚重。
这是艮山的相性之一，但不是全部，亦非其核心，其真正的本质是不变，不动。
如如不动，不动如山。
艮山意境代表的，是静止，是不动，是沉稳，是万物的亘古不变，是乾坤八相中最注重‘守’势的力量，守的不仅是身，也是心，也是意。
身不动，心沉稳，意自制，则一切邪祟污秽皆难侵袭其身，一切外物皆难变其心。
“艮山意境……”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忽而抬头望去，就见自己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了那片山峦的山脚之下，之前那一段仿佛历经无尽岁月都无法拉近半点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无踪了。
他知道自己对艮山意境的感悟已深入了一大截。
仰望那高耸而没有尽头的山峰，他向前一步迈出，踩向山脚，欲要登山，但这一脚却一下子踩了个空，整个人往谷底坠去，沉沉的下坠之势让他的意识忽然清醒。
霎时间眼前的山峦、山脉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又回到了地下静室之中，眼前依然是那一张艮山意境的意境图，但不远处的油灯，却早已油尽熄灭不知道多久。
陈牧此时意识还有些迷茫。
仿若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
等到他意识渐渐恢复时，不等回忆刚才的感悟，腹中就先升起了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好饿。”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并霍然惊醒，自己这是参悟了多久了？
作为五脏境的存在，内息循环与天地相连，纵然是十天半月不饮不食也能承受，但此时的他却感受到腹中的强烈饥饿，以及周身缺水的口渴干燥。
五脏境毕竟不是六腑境，肠胃脏腑不曾经受过淬炼，还不能自行从天地间汲取元炁，短时间的不饮不食并无大碍，但还没达到可以长久辟谷的地步。
当下。
陈牧一步走出地下静室。
也没空去问院落里一脸惊讶的王妮苦儿等人，径直去了北边放置一些特殊的妖肉肉干的地方，从屋子里取出几块，三两口吞入腹中，然后又来到井旁猛灌了半桶井水。
腹中那干渴和饥饿的感觉终于渐渐消退下去。
“老，老爷。”
这时候苦儿乐儿等小丫鬟才跟了过来，看着陈牧的样子都有些惊吓。
陈牧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头发，胡子和头发都明显长了不少，不过当下也不是太在意形象，只冲着苦儿乐儿两个小丫头问道：“我在静室呆了多久了？”
“老爷有三十三天没出来呢。”
苦儿这会儿眨巴眨巴眼睛，才掰着手指头小声的回道。
“快，还愣在这，去打水烧水。”
王妮忙忙碌碌的端着水盆和汗巾走过来，冲着苦儿和乐儿吩咐一句，然后又看着陈牧长松口气道：“牧哥哥你这次在下面呆的也太久了，要不是小荷姐姐和玥姐姐说不能下去打扰，我和苦儿乐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
陈牧这会儿已经渐渐明白过来，看来地元青莲子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沉浸在感悟中直接就不知岁月，一下子就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难怪说此物不适合五脏境以下的人食用，光是这种效果就的确不合未练五脏的人用。
哪怕是锻骨境，要是一下子不吃不喝一个多月，那也是差不多要玩完的，也就他是五脏境，最多就是肠胃和身体略有不适，补充肉食和水份就能迅速恢复。
小荷和陈玥也都是知道这一点，才不让忧心忡忡的王妮等人下去打扰，知道他已经是五脏境，闭关一个月不饮不食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唔，让妮儿担心了。”
回过神来的陈牧，冲着王妮笑了笑说道。
王妮端着水盆站在那，看着陈牧的样子有些犹豫的小声道：“我，我知道牧哥哥武功练的很厉害，但是一个多月不吃不喝的，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陈牧此时伸手在面颊上随手抹了两下，胡须悉数掉落，然后长了些的头发也断掉部分，继而拿起汗巾，在王妮端着的水盆里将脸清洗一下，看着水中倒映的那张并未因为一个多月不饮不食而变得瘦削，依旧很是英俊的面庞，微微点了点头。
继而冲着王妮笑笑，道：“你牧哥哥是神仙，不用担心这些，好了去吧。”
王妮仔细瞧瞧陈牧，确实在胡须和发丝落掉之后和之前并无什么太大的变化，心底也是小小的松了口气，端着水盆转头去倒掉，然后帮着苦儿和乐儿一同去烧水打水。
片刻后。
将屋子里的大木桶倒满了水，试过水温之后，就服侍陈牧更衣沐浴。
陈牧功夫练到五脏境之后，身上并不容易沾染尘埃，不过他仍然还是保留有沐浴的习惯，只是相比以往不算太频繁，此时褪去衣物躺在热水中，长舒了一口气，让王妮暂时退下之后，他终于摒去杂念，唤出了系统面板。
【武道：艮山意境】
【经验：37146点】
【可推演次数：0次】
“这地元青莲子的确是很有效，效果好的都有点过头了。”
看着系统面板上积累的经验，陈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沉浸在艮山图的感悟中一下子过去三十三天，超过了一个月的时间，以往从没有过这么长的闭关，但效果也是非同寻常，短短一个月，就获取了三万多点的经验值！
几乎是正常参悟意境图的三倍！
并且。
陈牧很清楚自己如今，虽说艮山意境并没能直接迈入第二步，但也距离第二步不远，恐怕只需要一次推演，就能直接迈入第二步了。
也就是说这次参悟艮山意境，一不小心还溢出了两万多的经验值。
倘若这两万多的经验值都换成坎水意境，那他用不了太久，就能把坎水意境也提升到第二步，但现在意境之间的经验值互不通用，只能都拿来提升艮山意境。
“也罢，反正都是迟早的事，正好也看一看意境的第二步到第三步之间的距离……不，第二步到‘两步半’的武道领域之间，究竟有多遥远吧。”
陈牧心绪很快就恢复平和。
反正意境的第二步也不会是他的终点，现如今每种意境都只是练到第二步就停止，只是为了更快的将除乾天坤地之外的六相全都掌握，之后好去修炼乾天坤地。
如今既然艮山意境的经验值因为地元青莲子而溢出许多，那就看看第二步往上究竟有多么遥远的距离，毕竟据他所知，从初入第二步，到参悟至第二步尽头并再迈出半步，掌握武道领域，对于绝大多数的六腑境武者来说，往往都是要耗尽一生时光的。

第203章 阶梯
嗡！
伴随着陈牧一念一动，将一万点经验兑换为一次推演机会，继而对艮山意境进行推演。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一股庞杂的记忆与感悟仿若洪流一般涌入他脑海。
他看到自己行走于茫茫山川之间，登上山巅，俯瞰云雾山海。
他看到自己化作一块岩石，矗立于山顶，历经风吹日晒而亘古不变。
他看到了天雷滚滚、狂风呼啸、烈火汹汹、洪水汹涌……看到了沧海化桑田，看到了竹木丛生，瓜熟蒂落，上山摘桃的童稚变成垂垂老朽，但山川始终不变。
忽的。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茫茫的丝线，代表着天地间艮山一相的本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他只轻轻伸出手，便将其中一根握住，霎时间感受到的是浑然不动，沉而厚重。
咔！
陈牧身下的木桶，似是承载不住此时陈牧的身体重量，发出了碎裂的声音，将陈牧惊醒过来，但木桶里的水已经沿着底部的碎裂而不断渗出。
“这就是山势，这就是艮山意境。”
陈牧从木桶中站起，目光透过清水，看向木桶底部那被他压出的一丝丝裂痕。
刚才那一下，执掌艮山意境之威，他自身的重量仿佛一下子激增了数倍乃至数十倍，以至于令木桶的桶底都承载不住而开裂。
“乾坤八相之中，风雷火三种意境皆归属于乾天，乃是最容易融合的力量，此外就是如如不动，持自身之厚重的艮山，彻地通天，与风雷火三相皆无冲突。”
陈牧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中先是迸发出火炎，继而火炎在一缕缕烈风下凝成火刃的形状，然后火刃之上又交织起丝丝雷弧，最后是整个手臂变得沉重，似重愈千钧。
不过这一击最终没有挥出去，被他挥了挥手使其悉数消散。
事实上。
意境的兼修并非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不同意境之间的力量相融，更不是那么简单，陈牧之所以一直以来融合意境之威都十分轻松，是因为他练的方向是最为正确的乾天之相，并且也都属于乾坤八相之中。
像坎水与离火，便是完全相斥的相性，倘若只修炼这两种意境，那么即使都练到第二步，在发挥施展的时候，也几乎无法使其毫无损耗的交融在一处，发挥出的力量就很难达到两份，往往最多就是一份半甚至更少。
但风雷火三相彼此相近，而艮山更是相性特殊，与除了兑泽之外的其他意境都没有冲突，因此练成了艮山意境的第二步，陈牧想要一击爆发出四种意境融合之力，依然并不困难，这就是实打实的四份天地威能的爆发。
不过。
接下来的坎水和兑泽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以陈牧的判断，练成坎水和兑泽之后，他虽然会变得更为全能，可以在各种环境下都占据天时地利，但这六种意境想要汇合成一股来爆发，发挥出完整的六份天地之力，却是相当之困难，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而要想改变这种境况，就唯有领悟最为核心的乾天和坤地！
说白了，
乾坤八相这一脉，绕来绕去，最后绕不开的还是乾天坤地，其他六相尽皆练成，彼此之间也互有冲突无法凝成一块，就像玄机阁主修的四时意境，相邻的时节还能比较契合的发挥出来，但像盛夏和凛冬这样相对的时节，一样会因为冲突而难以完美交融。
可一旦练成乾天与坤地，那就截然不同，彼此之间将再无冲突。
像七玄宗，太玄峰的那位真传魁首周昊，其掌握的艮山、坎水、兑泽以及巽风四种意境都是很早就迈入了第二步，但他却并未继续修炼离火和震雷，而是一直在练最为关键的坤地意境，只不过坤地意境太难，在新秀谱的记录上，他的坤地意境仅止第一步。
倘若坤地意境练到了第二步，那么实力无疑将大大提升，对上新秀谱第一的左千秋，就算不一定能胜过，但至少也不会四剑就落败。
“乾坤八相练成四种意境，在掌握乾天和坤地之前，基本就达到瓶颈了。”
陈牧心中自语。
当然若只是单纯为了提升意境威能，甚至也可以去兼修乾坤八相之外的其他意境，诸如四时之类，但这种完全不同的意境体系之间，基本上是更难统合相融。
四时意境任意一种，练到第二步，都有差不多两份的威能，可若是修炼了乾坤八相的人再去兼修四时，即使将四时之中的一种练到第二步，也远不可能形成简单的相加，而是会因为不同体系难以统合，而形成冲突，导致实际的提升效果远少于两份。
可以说。
无论是阴阳、五行、还是其他哪一种哪一脉，兼修意境都是有瓶颈存在的，除非彻底将一切融会贯通，掌握真正完整的阴阳乃至五行意境。
“能发挥出一份天地之力，属于五脏境的门槛。”
“两三份才称得上是一般实力。”
“能达到四五份，才是其中佼佼者。”
“七份左右，就属于五脏境中极强的了，都能胜过一些弱小的六腑境。”
“能达到十份，基本就是五脏境的巅峰，接近这个层次的极限。”
“至于超过十份以上……如果不借助灵兵，单凭自身就能达到那个程度，那只有是在五脏境时就掌握完整的阴阳、四时、五行等意境并且迈入第二步，才能抵达那个领域，也是五脏境的最顶点，放到更高的六腑境中都不算弱者。”
陈牧仰头望着天花板，目光似透过穹顶望向天空。
他如今，在不使用破邪雷矛的情况下，单凭自身实力，也能发挥出接近七份天地之威的爆发了，比起很多勉强踏入六腑境的武者，甚至都要更强一些，若是以现在的层次重定新秀谱，他就足以挤进前二十之中。
只不过比起最顶端的左千秋、袁应松等人依然还有些差距。
那两人所能发挥的力量，应当都是在九份左右，都是这一代中的佼佼者。
很快。
陈牧收敛思绪，再次看向系统面板，上面还有两万多点剩余的经验点，继而没有过多迟疑，便将这些经验兑换为两次推演机会，并再一次开始推演。
伴随着经验和推演次数的消耗，又是一波庞杂的记忆和感悟涌上心间。
冥冥中。
陈牧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座恍若擎天之柱的山峰耸立在他的面前，继而整个人茫茫然的向前迈步，但这一次没有再一脚踏空，而是在那座山峰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了绵延的一层层山阶，一眼望去只觉得阶梯无数，瞧不见尽头。
他就这样沿着山阶一步步往上走去，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觉得肢体越来越沉重，仿若石化一般，越来越难以攀登，最终在一处停止下来。
回首环顾。
自己似乎仍然还在山脚。
待陈牧的思绪渐渐恢复后，他没有过多迟疑，再一次推演。
于是又是一股庞杂的记忆与感悟涌上来，使得他那僵硬而石化的身躯再一次有了力量，又继续沿着这座山峰往上攀登，一步一步向上，渐渐变得艰难而沉重，最终又一次停了下来，但这次回首望去，终于是望不见山脚了。
往上方望去，却也看不见山巅。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处于这山阶中央的哪一段位置。
唰。
终于一切幻象消失。
陈牧的意识再一次回到了屋中，木桶底部不知何时已遍布裂痕，流水汩汩而出，将整个屋子都浸透，并沿着门槛渗了出去。
“呀，牧哥哥，怎么都是水？”
在外面侍候着的王妮，捧着干净雪白的汗巾走了进来。
“木桶坏了，没事。”
陈牧平和的回应一句，接着从木桶中走出，也没有去拿王妮捧过来的汗巾，只身体轻微一震，无数细密的水珠就好似玻璃球一般从他身上哗啦啦的溅起并洒落。
王妮对这一幕也是见怪不怪，只脸颊微红的退后几步，把汗巾放下，然后将给陈牧准备好的衣衫拿了过来。
陈牧任由王妮服侍他穿衣，同时感受着自己艮山意境的变化。
“果然在迈入第二步之后，继续往深处感悟，也没有什么质的改变，两次推演也只提升了艮山意境少许的威能，大概有个四分之一份？”
陈牧心中沉凝，对此倒并不意外。
意境的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差距可谓犹如鸿沟，属于一个积累的过程，不会有很大的质变，据他的了解，意境从初入第二步，到抵达第二步极限并触摸到第三步的瓶颈，差不多也就提升一倍左右的威能。
对于艮山意境来说，如果能抵达第二步的极限，触摸到第三步的界限，那么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大约就是变成两份。
并且任何一种意境练的越深入，自身也越容易在其中迷失，需要凝练武道意志来驾驭。
“以目前来看，估计要八次到九次推演，才能将一种意境练到第二步的极限，而实际的提升仅仅只有‘一份’天地之力，相比起来的确还是兼修第二种意境对实力的提升更大，难怪孟师姐说，在五脏境只要能将一种意境练到第二步，就先去兼修其他意境，看来也不仅仅只是单一一种原因。”
陈牧想起很久以前孟丹云和他说的一些关于修炼意境的常识。

第204章 四次淬炼
更换了一件宽松的衣袍后。
陈牧再一次回到了静室，重新拿出了那副艮山图。
此时地元青莲子的效果已经基本消退，他再看这幅图后，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一下子就沉浸其中，仿佛触摸到艮山本质的感觉。
并且此时的他明显感觉到，这幅艮山图中蕴藏的意境，也已不像之前那么深邃，虽然依旧能够进一步参悟，但随着他的感悟越来越深入，直至自身对艮山意境的感悟，彻底超过这幅图中所蕴藏，那这幅图也就基本如过去那些拓印图一样，失去作用。
“大概再推演个五六次？”
陈牧对此不太确定。
毕竟这不是什么实质能调动的天地之力，而是比较虚无缥缈的意境感悟，无法判断具体，不过大致的判断是，依靠这幅图应该只能练到第二步的极限。
当然。
实际上有系统面板，不存在只能练到哪一步这一说，毕竟就算是将整幅图的意境都彻底悟个通透，只要继续去参悟，系统面板依然能强行从中继续获得经验值。
之前他从那两幅拓印的震雷、离火图上就得到过验证。
只不过效率上会变差。
这幅艮山图乃是品质上等的临摹图，目前他的艮山意境虽然迈入了第二步，并且还往上走了两段，但继续参悟的话，效率依然还是在的，以陈牧的判断，估计要再推演三四次以后，获取经验的效率才会渐渐降下来。
“那么，接下来是继续练艮山，还是……坎水？”
陈牧略微沉吟。
很快还是做出了决定，收起了艮山图。
虽说现在去练坎水或兑泽，因为意境的相性冲突，无法像之前练风雷火山那样，简单的就直接交融并叠加上去，更多的只是增添对于不同天时地利的适应性……
但，他迟早是要练乾天和坤地的。
一旦练成其中之一，以乾天统合风雷火三相之力，就不会再和坎水、兑泽有相性上的冲突，直至练成坤地之后，八相意境将彻底统合归一，形成一个整体。
继续练艮山虽然能进一步提升实力，但实在是效率太低，如今还是以汇集乾坤为主。
不过。
陈牧此时倒并不急着去取坎水图，而是略作思考之后，拿出了一枚淡金色、约莫指头大小的珠子，其中蕴含有一股天地灵力，与土元珠十分相似，只是性质不同。
这是一枚金元珠，是从孟丹云那里得来。
时隔将近两个月，他的五脏经历上一次的淬炼，如今体内经络内息都已适应，甚至他的五脏自身也在缓步进行第三次的淬炼，目前淬炼进度大概是一半左右。
“可以再增加一些进度了。”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实际上对于孟丹云、花弄影这样的真传来说，基本都不怎么以金元珠、土元珠这些天地灵物来加快五脏淬炼的进度。
因为实际意义并不是很大，即使提早完成了五脏境的淬炼，他们往往也会在五脏境多停留一段时间，尽可能的去参悟意境，并凭借意境来淬化自身元罡，夯实根基和底蕴，直至达到自己的极限，或者在年纪到三十岁上，才会去迈入六腑境。
毕竟。
对各宗真传来说，迈入六腑境可谓是毫无难度。
而在陈牧这里，情况却又不同，对他来说五脏淬炼的进度，也是实力的提升，何况以他的悟性，参悟意境可谓没什么难度，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将金元珠和很早就准备了的搭配药散放到一起碾碎，并熬出一杯药汁后，陈牧咕噜咕噜两口就将其饮入腹中，继而这份药汁就迅速溶解，化为一份金灵元炁，涌入到了两肺之间，让他胸口变得一阵暖洋洋的舒适。
【内息法（二转）】
【经验值：215点】
他唤出系统面板，这次药力对应的经验值却比上次少了一些，因为这次的金元珠比上次所消耗的那颗土元珠还要更小一号。
“五脏每一次淬炼，需求的药力和经验都更多，这第三次淬炼，不知道是需要三百经验还是四百，不过我自己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应该怎么都够了。”
陈牧心中念头一闪而过，继而尝试性的消耗经验值选择提升。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
经验值瞬间消耗下去一截，紧接着就感觉到，两肺之中的金灵元炁一下子分化五份，继而转化为了截然不同的五种元炁，融入五脏之中，让五脏迅速淬炼蜕变。
大约只是片刻功夫，五脏的第三次淬炼结束，陈牧也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
【内息法（三转）】
【经验值：65点】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也发生了变化。
“应该还能再来一次。”
陈牧短暂沉思之后，拿出了那枚更大的土元珠。
虽说土元珠也有助于他参悟艮山意境，但在艮山意境迈入第二步之后，其助益的效果就基本不大了，何况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也不会进一步参悟艮山意境了。
将这枚土元珠也混合几种药材，揉成药散并服下。
【内息法（三转）】
【经验值：517点】
陈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变化后，也是轻车熟路的选择了提升。
如他所料一样，五脏的第四次淬炼，消耗的是四百点经验对应的药力，脾脏中蕴藏的土灵元炁被分化出四份，落入心肝肺肾之中，让五脏尽皆迅速吸收并淬炼。
片刻后。
陈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并睁开眼睛。
这一次仍旧是一连完成五脏的两次淬炼，但反应却没有上次那么大，显然一方面是他的五脏经历两次淬炼后，连同体内经络都比以往强韧了许多，另一方面是他的第三次淬炼本来就完成了近一半，这一轮说是两次淬炼，但实际上也只是加速了一次半。
“三份元罡之力！”
陈牧摊开左手，掌中出现了一团朦胧的元罡之力，继而一分为四，化作巽风、震雷、离火以及艮山四种属相，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恢复为无形无相。
完成了五脏的四次淬炼之后，他的元罡之力又提升了不少，达到了三份的程度。
“很好。”
陈牧五指收拢，元罡之力消失：“元罡真劲又增强一些，若是驾驭破邪雷矛的话，威力也会再提升一截，不过多半还是只有一击之力。”
破邪雷矛属于杀伐类灵兵，而且在杀伐类当中也属于最为刚烈的一类，目前处于五脏境的他，还无法完全驾驭这件灵兵，发挥出其全部的威能。
以陈牧的判断，破邪雷矛在灵兵中，品质也不低，估计其威能完全展开的话，一击也许能达到二十份的威能，几乎触及到风云榜高手的下限了！
当然。
也就只是勉强触及到下限。
像晏景青这样的存在，不使用灵兵，单凭自身所能调动的威能，就至少是二十份左右，更不用说这种位列风云榜的强者，手中基本也都掌握有适合自己的灵兵。
“若我练成完整的乾坤意境，再将五脏淬炼到极限，也许就能接近那些风云榜高手的下限了，就算仍然不敌，但应当也有些许抵抗之力。”
“到那时，才算是真正有了些许行走天下的实力。”
陈牧想到这里，一时间才稍有些心潮澎湃。
如今的他冠绝瑜郡，可力压古弘等真传，但在整个天下，甚至寒北道十一州之地，都还根本算不得什么，在真正的宗师，乃至风云榜高手眼中，只不过是后生晚辈。
但若是能抵达风云榜的层次，那就截然不同了，纵然是风云榜上最末尾的那些，都足以横行于寒北道十一州，面对一些洗髓境的宗师都能抵挡一二乃至脱身退走。
那才算是真正有了行走天下的底气。
……
悄然间。
陈牧再次离开了静室。
他先是唤来下人，吩咐了几句之后，这才离开院落。
以他如今的地位，要参悟坎水图的话，自然是不用去古院了，直接命人将坎水图送来就好，至于其他在参悟坎水图的人，余家还有很多副坎水图的拓印图。
一下子闭关了一个月之久，本打算去许红玉那里看看，但路过陈玥的院子时，听到陈玥院子里的动静，他又止住步伐，来到墙沿仔细倾听起来。
院落里。
陈玥正在习练剑法。
她练的是落雨剑诀，挥起的剑花在日光的映照下，点点生辉，招式的娴熟程度早已不拘泥于心，但距离剑势依然还差着一点。
倒是淬体法的境界上，她已达到了练肉圆满的层次，距离易筋仅有一步之遥。
二十岁练到这个层次，在余家也属于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比起当年许红玉的进境还要更快一些，一方面是有陈牧的照料，另一方面，也是她本身根骨的确上佳。
唰。
就在这时，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她身后，伸手就向她脖颈抓去。
陈玥霍然一惊，身子一矮一缩，同时剑法招式一变，一记‘疾雨式’斜撩，就向着身后的人影反击过去。
身后的人影戴着黑色面罩，看不清模样，那只抓过来的大手呈现殷红的肤色，给她的气息和感觉都十分陌生，此时五指变抓为掌，一下子拍打在软剑的侧面，将剑身打的弯曲过去，随即继续抓向陈玥的脖颈。
这一抓去势迅猛，奔着咽喉要害，凶险无比，足以一招致命，令陈玥一时间都没有呼救的空暇，整个人被迫向后一仰，弯曲的软剑斜斜一带，斩向那条手臂的臂弯。
叮！
黑面罩人影左手探出，屈指一弹，再次将软剑弹的弯折过去，右手却已触及到了陈玥的纤细的脖颈肌肤，指尖隐约带着些许寒冷，仿佛下一刻就要贯穿她的咽喉。
凶险的生死关头，陈玥反倒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手中那被又一次弹开的软剑，忽的在她手腕一抖之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刺向黑面罩人影的胸腹。
这一招并非落雨剑诀的招式，但剑尖泛着点点寒光，依然缠绕着落雨剑的剑势！
这一剑是同归于尽的架势，也是要迫使黑面罩人影退却。
不过。
剑尖并没能刺到黑面罩人影的身体，就被其两根手指夹在了中间，而那只触碰到了陈玥咽喉的大手，稍有些泛红的肤色也是迅速褪去，化为一只陈玥熟悉的手形，在她的下巴上轻捏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哥！”
陈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影，随即就鼓起了腮帮，小嘴也嘟囔起来。
“很好，这门剑法你总算登堂入室了。”
陈牧笑呵呵的摘掉黑巾面罩，以他如今的手段，要想让陈玥辨认不出他来，那无疑是太简单了，陈玥的悟性实际上也很不错，这门落雨剑法也练了多年，却始终距离剑势差上一层，被他稍加‘逼迫’一次，终于是越过了那道门槛。
见陈玥还鼓着腮帮站在那，用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陈牧顿时笑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寻着刚才的感觉练。”
能在这个年纪练出剑势，陈玥未来的武道之路也很宽阔，至少也有悟出意境，乃至迈入五脏境的可能，在他离开瑜郡，去往七玄宗之前，自然是希望身边的近人，都能提升一些实力，更希望陈玥未来也能像许红玉甚至孟丹云那样，走出自己的一条武道之路，能独当一面。
小丫头心底还在别扭着，毕竟刚才那一下陈牧是改变了所有气息甚至身形，根本认不出来半点，以至于真以为是什么刺客杀手，一刹那间是真升起了同归于尽，死在这里，往后再也见不到陈牧了的诸多念头。
当然。
要不是那么真实的生死一线之感，也不可能让她灵光乍现最终越过剑势的界限。
陈牧知道小丫头的别扭，于是笑呵呵的哄了两句，很快小丫头就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好气又好笑的扑上前，戏闹两下，这才重新提剑，专注的练了起来。
陈牧在一旁看了一阵，见陈玥的剑法已彻底脱离招式，一招一式皆具备落雨之势后，终于微微点头，然后悄然离开院落。

第205章 明心志
调教过陈玥一番后，陈牧便去了红玉那边的院落里，许红玉的院落倒是比平常要热闹了一些，许多小丫鬟忙忙碌碌，也有的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看到陈牧过来之后，都是一个个连忙欠身行礼。
“姑爷过来啦。”
小荷从里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翠色的衣衫，向着陈牧乖巧一礼后笑着说道：“小姐去东边瞧祖母了，刚好不在，不过这两日正等着给您量量身骨定制吉服呢。”
许红玉不是寻常平民之家的姑娘，陈牧的身份地位就更不用说，婚仪各事都是提前一个多月就开始各种筹备，包括新衣嫁衣自然也都是以最好的绸缎缝制，纵然因为如今的瑜郡不似从前，不会办的太过张扬，但晏景青都要来当司仪，自然也得足够体面。
“好。”
陈牧冲着小荷笑笑。
实际上他的身形，小荷光凭目测也不会有多少差错，何况他又是五脏境的武者，一定程度上变化体型十分容易，大一点小一点都影响不大，只不过这次婚仪不管是许红玉还是小荷，那都是重视的不能再重视，自然是对所以细节都要追求到底。
陈牧自己对于这些倒并不太过在意，依着小荷的的测量，又问了一些他闭关这一个多月来的许多事项，像是监察司与玄机阁又因为城内一些问题而发生了几场小规模的冲突，不过并未扩大，而他已经卸任监察司都司，这些琐事自然也不再找上他。
“姑，姑爷……”
正在给陈牧细细的一路量到腰间的小荷，忽的脸上浮现起一片羞红的神色，声音也不由得轻轻发颤，一双秀气的眼睛似水般看着陈牧。
陈牧倒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将手搭在那里，细细感知着她体内的气血，道：“你也总算练到易筋大成了。”
小荷的武道进境比许红玉就慢了许多，一方面是她的武道根骨的确不如许红玉，另一方面也是她拥有的资源也比不了许红玉，最后就是她作为许红玉的侍女，平日里诸多琐事基本上都是她要费心，好让许红玉能无需被琐事牵绊，自然也就耽搁了修行。
“呜。”
小荷轻颤回应一声，身子有些发软。
作为易筋大成的武者，她自然不是软弱无力的小丫鬟，但实在是心中既恨不得陈牧能再‘过分’一些，褪去她的衣衫用力的鞭笞，但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因此既不敢进又不敢退，只能半是羞半是乱的不敢动。
不过陈牧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似就只是捏骨感知她的气血和功夫，就很快放下了手，也让她心底小小的缓了口气，她对陈牧别说升不起半点抗拒的念头，就是自己也是千肯万愿，只是总不能在小姐还没过门前……那她就不知道要怎么见小姐了。
陈牧看着小荷老老实实的继续给他量身形，也不由得轻轻一笑，他心中自然从来都没有什么尊卑贵贱这种概念，反倒是很久以前就对小荷的勇谋有些欣赏，虽说要论起出色，放眼整个瑜城，比得过她的女子是大有人在，但她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侍女出身。
能做到在许红玉担任总差司时替许红玉出谋划策，许多事情都是亲身忙碌在第一线，将各种繁琐事务都帮许红玉一一分辨处置，对于一个侍女来说，已经不能再要求更多。
现在。
哪怕是心里对一些春闱之事不知道想了多少遍，被他稍微碰一碰就水雾蒙蒙，身子发软，但因为许红玉，依然还是努力的忍耐住，也更让他欣赏，暖床丫头要暖床自然也得排在小姐后面。
这世上比小荷更优秀的女子有很多很多，即使是许红玉这样，身姿容貌几近无暇，家世天赋也都兼具的，放眼世间也一样很多很多，多到数不胜数。
但那些与他并无关联。
只有眼前的人儿，才是活生生存在着的，才是真实的。
自从知晓了武道意志的存在后，陈牧也时而在思考，他自己的武道意志是什么，究竟是守护眼前的这一片净土，还是想要叱咤世间搅动风云，又或者是重定山河，再造乾坤。
但似乎他每一样都有一点，又都没有那么纯粹。
包括曾经赈济灾民，救难黎庶，那也并非是他多么善良，有着圣人之心，而仅仅只是他在具备了实力和地位之后，对于那些情景看不下去。
他也曾杀人无数，一日之间覆灭整个何家满门，杀到瑜城血流成河。
“也许，我最想要的，就是能看到这世间事事，皆从我心意。”
陈牧望向窗外的天穹。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渐渐明白自己的意志所向了。
不是什么武道的至境，也不是什么天下安定，不是什么守护身边的一方净土……而是所有的一切都有，他想让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按他的心意来定，想要自己的意志能够贯彻于这茫茫世间，无碍无阻，这才是他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野望。
也许这是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存在着的，只是被阴暗而凶险的底层，被杀机四伏的外城，被一直以来他所感受到的各种压力所掩盖，让他将这念头潜藏在自己的心底最深处，不曾给任何人看到，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将这个念头翻出来。
直到现在。
细细梳理自己的一切，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世间一切，皆从心意！
这份意志，或者说这份野心，太大太大，大到有些虚无缥缈，超过了什么‘以剑道于世间称尊’，什么‘网罗天下万象，美女财物尽收眼底’。
甚至比起重定山河，再造乾坤，天下太平等等宏愿，都还要更难的多。
毕竟就是问鼎换血之境，成为世间的刀神剑圣，也做不到让世间一切皆从心意。
“我的野心，也太大了些。”
陈牧心中感叹一声。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份野心太大了，也太遥远了，但他无法自己去欺骗自己。
当他从自己的内心深处，将这个埋藏在最底层的念头挖掘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将它重新掩埋下去了，这就是他自己的内心，真正所想要的，所追求的意志。
也罢。
既然这就是他心中的所想，那这就是他今后的心之所向。
如今的他面对茫茫尘世虽依然渺小，但他已走出了瑜郡这一地，在整个寒北道十一州，也有流传他的名字，早已不再是那日夜忧心的小小差役，纵然野心大过于天，但世间终究会有一条阶梯，一路通往高天。
他所需要的，只是像过去那样，持刀前行，步步为阶。
他需要的，只是直视自己的内心，不再质疑，不再掩藏，不再躲避。
这一刻。
冥冥中陈牧只感觉到，自己的心灵似乎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某种无声的变化，似乎比起以前，多了一丝不曾有过的坚定和凝练。
巽风、震雷、离火以及艮山，四种意境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那份沉重和压迫，在此时似乎也陡然变得更轻松了许多，似乎他都不需要像过去那样，要集中意志才能调动天地之力，运转意境之威，而是仅需一个念头，就能将其调动。
“凝练武道意志，需先正其心，明心志。”
陈牧心中想起大宣武典中，对武道意志寥寥的几笔描述。
只有先摆正自己的内心，正视自己的心之所向，不再动摇，才能初步具备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这一步看似简单，但其实并不容易，因为不同的人是不同的心，有的人心之所向甚至就是‘勾栏听曲，梦戏蝴蝶’，但往往不敢去正视，遮掩逃避。
这样的心志也一样是心志，但想要将其摆正，毫不动摇，那也绝非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情，真正做得到的，并走到尽头的，那也不再是什么沉沦淫欲的堕落尘俗之人，而是达到‘色相皆空，欢喜证法’的佛宗大欢喜佛那样的境界。
这时。
小荷已经给陈牧量完了周身各处每一寸细节，这会儿正看着陈牧，想要说什么的时，忽然怔怔定住，觉得陈牧站在那里，似乎一下子有了些什么变化。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她却又完全说不上来，不是气血，不是气息，也不是气机……更像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气质，似乎整个人，陡然变得更真实了一些。
那双眼瞳中的乌光，似更深邃了一些。
“盯着我瞧什么？”
陈牧此时的念头凝聚，没有任何纷乱杂念，一下子就收敛归聚，看看小荷盯着他发呆的样子，于是笑了笑问道。
“没，没什么。”
小荷回过神来，有些奇奇怪怪的道：“就是……感觉姑爷刚才好像有点变化。”
啪。
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错觉！”
陈牧看着小荷说道。
小荷的俏脸突兀一下子变得通红，羞红欲滴的看着陈牧：“姑爷……”
陈牧哈哈大笑的转身，走出了屋子，只留下小荷羞红着脸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跑到旁边，将刚才记录的陈牧身形尺寸一一写在纸上。

第206章 婚喜
离开了屋子。
陈牧等到许红玉回来，又和许红玉细致入微的聊了一阵。
倒并没有再做些什么深入的举动，因为再有一个月，就是他和许红玉的婚期，定在四月初九，对于他这一下子闭关就过去了一个多月，也不过是转瞬即至罢了。
等到被许红玉送出院子，叮嘱她不要懈怠武道的修行后，陈牧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姑爷，这是坎水图，给您送来了。”
余老管家就等候在外院，看到陈牧回来，便躬身将一卷图谱递给陈牧。
由余老亲自送来的坎水图，自然是余家那副上品的临摹图，若是放在过去，虽说余九江说过余家一切资源都对陈牧于供于取，但坎水图还是不同，陈牧要取图参悟，多半也还是得在古院，不过现在却不一样了。
以陈牧的实力地位，整个余家都没有比陈牧的院落更安全的地方，坎水图在陈牧这里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遗失的风险，倘若在陈牧这里都能遗失，那在古院也是一样。
“余老辛苦了。”
陈牧冲着余老管家微微点头，并接过了图谱。
余老管家冲着陈牧躬身一礼，道：“都是些份内之事，姑爷且参悟就好，老奴就不多打扰了。
自从陈牧的实力地位越来越高，余老管家对陈牧的态度也是渐渐变化，现如今已是对待余九江一样的恭谨，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余老慢走。”
陈牧对余老管家这位老人也很和气，毕竟很早以前在余家也有些事受其照顾。
待余老管家走后，他拿着坎水图再次进了静室。
坎水图他早已在古院看过，此时也无需再过多审视，将其平铺展开之后，陈牧便将目光落向图上展现的那条，仿若天上垂落的银河，感悟起其上那股宏大浩瀚的意境。
……
四月初九。
整个余家驻地，都洋溢着一片喜庆的氛围。
因为今日就是曾历任监察司都司、斩妖司都司，更兼横扫诸多真传，位列寒北道新秀谱二十七位的陈牧，与余家家主余祖义的外孙女许红玉结亲的日子。
虽然许红玉只是余家的外孙女，但因为身份特殊更兼才貌出众过人，一直都是余家的核心嫡系，许红玉和陈牧的亲事虽然早早就定下，但最早时对于那些余家的偏远旁系，以及很多下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也就只是略微惊讶一下。
但在陈牧扫平何家，乃至力压各宗真传，登上新秀谱之后，几乎就是余家再偏远的旁支血亲，甚至是那些府中下人，也都清楚，许红玉和陈牧结亲，对整个余家来说，那几乎就是傍上了一座远比余九江还要更高大的多的靠山。
能力压真传，位列新秀谱二十七，未来必然是能迈入六腑境的存在，甚至在六腑境中都不会是弱者，历经年月积累之后就有望登上风云榜，成为真正能搅动风云的存在。
别说是余家。
就算是在瑜郡势力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多的薛家，在如今的陈牧面前，也算不了什么，也许陈牧无法短时间内扶持出一个薛家这样的大家族，但若想摧毁薛家，那就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位于余家驻地以东，与曾经何家交界的一片地带，其中一片占地十分宽阔的院落，其正门悬挂着上鎏金的‘陈府’二字牌匾，连同整个红木大门都是崭新的。
沿着正门一路进去，就见亭廊缦回，处处花草，一个又一个嵌套的院落里，虽然不见那些极其奢华的金银饰物，但却都十分静雅秀丽。
后方。
一处主院当中。
陈牧正坐在屋子里一张椅子上，目光望着摆在桌上的坎水图，细细体悟，直至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这才微微一笑，将坎水图收了起来。
到婚喜之日还在苦心修行，参悟意境玄妙的，舍他其谁？
若他资质愚钝也没有什么，但他不仅悟性高绝，论起努力也不输于任何人，那这世间就注定该有他浓墨的一笔。
耗时一个来月，虽然地元青莲子的效果已经基本消退，但他仍然还是初步掌握了坎水意境，自此对于坎水一脉也是一步迈入其中。
这处府邸也是经由他挑选的，不需要奢华，只要静雅就好，毕竟往后他住在这里的机会可能也不是很多，更多会是许红玉、玥儿住在这座府邸。
“牧哥哥？”
门口传来王妮试探询问的声音。
“进来吧。”
陈牧站了起来。
王妮从外面推开门，带着苦儿乐儿两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负责修剪院落花枝的新丫鬟，各自向着陈牧一礼之后，就纷纷开始布置起来。
陈牧知道自己不用清洗，但还是在苦儿捧来的木盆中洗过脸庞，继而就在王妮手忙脚乱的服侍下，穿起了郎官的新衣。
整件新衣呈大红色，上面有紫青丝线绣有喜庆图案，所用丝线据说来自于一种妖蚕，几乎水火不浸，不过穿着起来十分复杂，王妮和乐儿绕着他忙来忙去，还一不小心扣错了扣子，一时间都有些慌里慌张。
“不用急，时间还早呢。”
陈牧任由王妮和乐儿等人给他穿这件麻烦的新衣，看着几人忙乱的样子不由得笑笑。
“是还很早，但是今天的事情可多了呢，耽搁了可就不好了。”
王妮小声的回着，和乐儿一阵忙碌，最后苦儿也过来帮忙，总算是将这件新衣给陈牧穿戴整齐，接着又取来红金色的四垂头巾，给陈牧戴上。
以陈牧的眼光和审美来看，这一身新衣也足够体面，没有丝毫的土气，当然还是他自己的气质和容貌足够出众，毕竟衣裳永远只是点缀。
前门大院。
这里已聚集了许多人影，大多是来自于余家。
陈红一家也在，张屠户……现在应该是张乡绅，此时也穿着一件体面的长袍，正笑容满面的站在角落里与人谈天说地：
“不瞒你们说，我这亲家那生来就是贵不可言的命，那日是酉时傍晚，据说下生之际，一道紫气从天上落下来，在天边泛起万道金光，我那时就常说，我这亲家以后定然非同凡响，必是人中龙凤……”
张乡绅滔滔不绝的说着，旁边的闵保义笑着附和。
虽然这角落里的都是些旁系远亲，或是陈牧旧识，但院子靠里一点的地方，都是一个比一个更有来头的大人物。
连南城区总差司这样的大官，在里面都只能靠在旁边，甚至没什么插话的资格。
片刻后。
院落里传来一阵骚动，却是一袭新衣的陈牧从里面的院子走了出来，一时间人群纷纷让开道路，一句句奉承的话语络绎不绝。
陈牧神色平和的打过招呼，随意和熟悉的几人闲谈几句，又看到角落的几个人影。
“闵老哥近来可好？”
他冲着闵保义笑笑，招呼了一声。
闵保义受宠若惊的连忙上前几步，道：“好，好，九条里也很安定，您那片故居，我一直都让人照看着。”
陈牧和闵保义闲谈几句后，便又转向其他方向。
但就是这几句，却让院子里诸如南城区的新任总差司，乃至外城区副都司等一些人，目光都落在闵保义身上，等陈牧转身走远后，都纷纷笑呵呵的走过来和闵保义招呼两句。
虽然陈牧的履历如今人尽皆知，都知道曾经在闵保义手底下当过差，甚至和闵保义关系还不错，但那毕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当初的陈牧和现在的陈牧，早已是一个天一个地，当时的关系和现在，那也不是一个概念。
但看到闵保义不但被邀来参礼，甚至陈牧对他还十分和善客气，称呼一声‘老哥’，那自然是不同了，陈牧如今是何等地位，在瑜郡那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一个人的起落乃至生死。
“赵大人，李大人……”
闵保义不敢怠慢，向几位上官连连行礼回应，但看到这几位或是总差司、或是副都司的大人物，对他的态度都是十分热切，一时心中也不禁感慨万千。
要知道当初陈牧在九条里时，他只是觉得陈牧有望成为他的同僚，和他一样当上一里之地的差司，但哪曾想离开九条里之后的陈牧，就如潜龙出渊，飞黄腾达之快，令人几乎眼花缭乱，短短几年就已站到了整个瑜郡的最顶端！
现如今。
只不过一句话，一个招呼，就令这些平日里他都得恭恭敬敬的顶头上司，乃至上司的上司，都对他热切有加，想想过去那个还是他手下差役的陈牧，这短短数年，实在恍如一梦。
“三姑，姑父。”
陈牧找到了陈红一家，向陈红打着招呼，到张屠户时，态度就平淡了些。
不过张屠户浑没在意，只满脸堆笑的侍在一旁。
陈红看着一身新衣，身边簇拥着一堆高官显贵的陈牧，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眼睛都湿润了些，只连连说着‘好’，‘好’。
陈牧又看过旁边，目光掠过张屠户，落在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身上。
女子样貌已褪去稚嫩，他记忆里略微有些许熟悉，目光掠过一眼便已猜到了是谁，但并未多做停留，只微微一笑，就从旁走过。
看着陈牧一身新衣，前后都是附庸附和的达官显贵，纷纷簇拥，张幼英怔怔失神的杵在那里，随后默默的低下头，心底五味杂陈。

第207章 洞房
祭祖，接亲，迎亲，一气呵成。
如今的余家虽然在瑜城不再是顶天的势力，但结亲的人是陈牧，更兼有晏景青这位监察使来当司仪，自然是无人捣乱，就连玄机阁也没有来触霉头。
薛家、谢家也都纷纷派人上门，送上贺礼，恭贺新喜。
许红玉穿着鲜红的嫁衣，戴着红盖头，被小荷领着，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跟着进了高堂，作为堂堂锻骨境武者，即使戴着盖头遮蔽视线，她也能分辨清人和路，但她此时只是稍有些恍惚，在遇到陈牧之前，她也为一些姐妹送过亲，但从没想过自己的亲事。
一方面是她资质出众能在武道之路上攀登，另一方面也是她没有这样的念想，没想过自己会和常人家的姑娘一样，穿上鲜红的嫁衣，走进高堂。
按照礼仪，陈牧和许红玉分别向余祖义、余九江等余家长辈奉过茶礼后。
一袭司仪典服的晏景青面带微笑看着一对新人。
他在州府之时也替人持过媒，做过司仪，不过如今的他地位不同，身为监察使，位高权重，若陈牧只是他的寻常下属，一位普通的官吏，那么他也不会亲来主持，许红玉和余家的地位也一样达不到。
但陈牧是新秀谱天骄，未来有极大可能走到他这一步，甚至有望超越他的人，即使如今还是晚辈，但在他眼中的身份地位都不同。
实际上。
在他看来，以许红玉的身姿家世和能力，嫁给陈牧为妻只是堪堪够格。
但陈牧一路走来至今，也经受过许红玉的许多提携，两人算是互相扶持前行，且时至今日情投意合，那么便算得上一对良人。
时间很快过去。
晏景青看了看时辰，压了压手，屋子里便霎时安静下来。
“吉时已到，新人上前。”
他缓缓的开口，声音中正平和，透过了正堂，穿透了院落，但却没有惊起树上的喜鹊，只引得许多飞鸟，也都悄悄的看向了那喜庆的堂屋。
陈牧牵着丝带，和许红玉一同走来。
“一拜天地！”
屋子里众多余家长辈都是满脸笑意，不过也有人笑看着这一幕，同时心底又有些可惜，可惜陈牧不好女色，不然自己家里也有适龄的女儿、孙女，就算天赋能力比不上许红玉，但年纪小姿色足，未来一样能给陈牧生下子嗣。
“二拜高堂！”
陈牧和许红玉再拜高堂，因为两人的父母都已不在世，拜的是余祖义等亲祖。
“夫妻对拜！”
陈牧看着对面，穿着鲜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的许红玉，视线似乎透过了盖头，看到了那张恬淡清雅的俏颜，此时攀上少许的春色。
“送入洞房！”
整个堂室中洋溢着喜庆，但却又很安静，有晏景青做司仪，结亲的人又是陈牧，没有人敢闹出喧嚣，只有陈玥在后面拉着余茹，小声的说着些什么，似乎是想要撺掇她晚后一起去‘闹洞房’，但余茹就只是没听见一般的嗯嗯应声，一双大眼睛只有些羡慕的看着陈牧和许红玉的背影。
陈玥见余茹痴呆呆的样子，便也无奈的嘟了一下小嘴，继而看看陈牧和许红玉，一双清亮的大眼睛里，也是闪烁着少许的光芒。
不知不觉她也接近二十岁了。
早已不是懵懂的小女孩，与陈牧一起出身微末的她，同样见识过许多世间的人情冷暖，知晓人心的叵测。
若是父母还在世，一直至今，而她也没有随着陈牧进余家，修习武道，或许她也早已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嫁人成家，但现在的她却始终没有过这些想法，她更觉得或许自己永远也不会有，因为这世上或许有人比陈牧更优秀，但又有谁会比陈牧对她更好呢。
她的内心也从不柔弱，不需要有人来照顾她，有陈牧这个哥哥，有余茹这个好姐妹，还有许多在余家认识的朋友，她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已经很好很好了。
看着明亮的高堂，一众面带笑意的余家老人，又看着陈牧和许红玉的背影，她一时也和余茹一样怔怔的发痴了。
这是曾经许多年前的她，都不敢去奢求的生活。
……
夕阳西下。
淡金色的最后一缕霞光爬上窗纸。
雀儿朝着落日啾啾鸣叫，为渐渐入夜的院子增添着一些喜庆。
宽敞的屋子里点起了红烛，烛火燃的很旺，许红玉就静悄悄的坐在床畔，身上是鲜艳的红色嫁衣，身后是以青丝绣着鸳鸯的喜被。
忽而。
呆在旁边陪着她的小荷、余茹等人，都悄悄的退了出去。
陈牧轻步来到床畔，轻轻的挑开许红玉的红盖头，露出一张不需施以任何粉黛，如仙子般清雅的俏颜，此时在红烛的烛火下，那张绝美的面庞上，交映着喜庆的红光。
陈牧看着许红玉。
许红玉也看着他。
“真美。”
陈牧欣赏着许红玉这一刻的容颜，那清雅出尘，若仙子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面庞上，映照着喜庆的红，就如茫茫红尘中的一朵仙莲。
最初的他对许红玉并没有那么多的妄想，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想看那张清冷高贵的俏颜是否还有更美的时候，现在就正是那一刻，清雅与艳丽，矛盾却并存。
“……是吗？”
许红玉目光始终清澈，琥珀般的眼睛里，倒映着鲜艳的烛火，她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陈牧，然后俏声开口，晶莹的耳垂攀上了点点浅红。
她明白，她清楚，她从小就听着旁人夸赞她生的好看，渐渐长大之后，依然很多人夸赞她的外貌，但也有人说‘可惜太清冷了一些’。
她并不觉得自己很清冷。
她只是，在遇到陈牧之前，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天天听着小荷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和寻常的女孩儿也没有什么分别，至少在陈牧面前是这样的，听到陈牧对她的夸赞，她心中也会喜悦，也会羞喜。
“嗯。”
陈牧目光认真的看着许红玉，至少在他如今的记忆里，所见过的一切，娇俏如花弄影，艳丽如勾栏花魁，都不及此刻许红玉的美。
他在许红玉旁边坐了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颜：“第一次见到你时，我觉得传闻毫无夸大之处，南城区的许总差司，的确是个清冷绝美的女子。”
“所以那时你就想，想着看我不清冷时的样子？”
许红玉目光清澈的看着陈牧，冲着陈牧眨巴一下眼睛。
陈牧笑了，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过一开始我心里可没有半点亵渎许总差司的念头，也是后来……”
“后来？”
许红玉又眨了一下眼睛。
陈牧看着面前的佳人，道：“嗯，起初觉得伱威风八面，是令人仰望的总差司，站在南城区的最高处，一言可决南城之事，后来才渐渐发现，你这总差司做的应当很累……当时我迫不得已对何明轩下手，也考虑到事后必定会影响到你，对余家来说也许并不是好事，但对你的话，或许会让你就此轻松下来。”
许红玉定定的看着陈牧，然后忽的主动凑近过去，凑在陈牧的耳畔。
“夫君……还想看我什么样子？”
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映照着红光，似欲滴落下来。
陈牧自然不会被许红玉的主动而盖过了去，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亲了一下：“都想。”
许红玉纤纤素指滑落，无声无息间，艳丽的嫁衣落下。
纤细的腰肢，玲珑的玉体，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在烛火的映照下，似一块真正红玉雕琢的完美玉人，不似尘世应有之物。
“夫君想要的，想看的，红玉……都可以……”
许红玉看着陈牧，耳垂上浸染着一丝丝的羞红，但那一双眸子却依然是清澈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陈牧，始终看着他。
似出水的鲜艳荷花，花瓣上附着着点点雨露，是那样的令人沉醉，却又让人不忍破坏，不忍采摘，连陈牧都微微怔然了一下，然后轻轻的一挥衣袖。
床幔无声落下。
他心之所向，是事事皆从心欲，今夜也不需要克制。
练成了坎水意境的许红玉，肌肤晶莹，此时此刻，不需要他的撩拨，光滑而绝美花蕊中就有着点点的雨露，眸光也似春水般荡漾着，看着他。
窗外。
月亮悄悄攀上枝头。
屋子里的红烛悄无声息的熄灭。
月光下的院落里。
只有一瓣浅浅的桃花，在一缕微风中轻轻飘落，越过了院子里白玉做的假山，沿着白皙而光滑的山峰一路向下滑落，直至落入池塘的水面，啵的一声，在那里短暂停留，然后一点点沉入其中。
水面荡起点点的涟漪，一层一层的荡开。
渐渐地。
淡淡的云雾遮住了月色，似是羞于见人。
躲在外面的小荷，正竖着耳朵仔细倾听，渐渐听的娇躯瘫软，靠在那里，觉得自己一时之间，似乎也悟出了坎水意境。
另一个方向的陈玥和余茹，趴在墙根，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然后两个姑娘都羞红了脸，对视一眼后，偷摸摸的跑走了。
今夜注定无眠。
又被屏了，
“不用，知道他没事就行了。”星辉淡淡的回道，两人间的氛围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梁善说完，右手虚台往下一压。刹那间一道如涟漪的波动从梁善身上震荡而出，桌面上的茶杯在这股震荡下纷纷破碎。
我好饿：深夜放毒！我哭哭，妙妙太坏了！想吃粥想点外卖呜呜呜。
所有人都说自己很忙，就是没有谁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唯一和她告别竟然是豪豪，可豪豪也说得模棱两可，连老板娘和老白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老久，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卢龙见到自己领导拉手后，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不然后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她知道那种男人明显不是她们这种人可以肖想的，可她忍不住想，她和南疏是什么关系？
欧阳凌镜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后脸色苍白地跟到梁善面前，一脸迷茫地问道。
这下其他更不知道这二人在买什么关子了，于是纷纷把头望向他们二人。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你的爷爷?”他玩味地噗笑着，那笑漾满长眸，登时溢出一丝不羁来。
好不容易从神经病状态恢复正常，四人立即围住了乐轻蝶，不住的低头作揖，像是在拜关公似的。
“把城门打开。”没有多余的废话，而且渊祭的这句话，完全是命令的口气。
就在酒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时，只见那名黄头发的男子身上便徒然爆发出一道道电弧，浑身都是散发出一阵慑人的威亚，顿时蔓延开来。
只听咔嚓一声，一把锃亮的手烤，把飞虎的左手和司机的右手烤在了一起，飞虎用眼睛的余光朝后一扫，哪人戴着一副大墨镜，头上还戴了顶帽子，不过身材并不高大。
只是这些妖兽都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马清风就是这只黄雀。
叶成站了起来，边往这边走，边说：“孩子，中国地大物博，无奇不有，他说姓这个姓，哪就肯定有这个姓了”叶成说着，拿起飞虎做好的木箭看了看，感觉非常满意，看来他年轻的时候，也用过这个。
“原来，你早就为我打点好了一切……”马原眼神闪烁着，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只见那个杀手，从脸上开始腐烂，面部皮肤渐渐地化成黄水，接着整个身体都开始化成黄水，片刻，一个大活人，活生生的变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水。
君世诺有君世诺的顾虑，夏业在靖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到來，就好比君临月城，他的到來，有如靖王亲临，这么说來，确有不适。
那些都只是他们的一种假想，即便这种可能性很高，但在没有得到肯定之前，还是不便对其他人说起。
当时的刘放空，几次想要冲击入化级别的瓶颈，但都失败了。心灰意冷下，他就开始修炼了那本外门功法。
海晏带着俞念往兽苑走，途经一座门头，俞念看着眼生，上次淳于寒也带她转过东厂，但她好像没来过这里。
“说起宋老师我也想起来了，我们真的因为她吃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莫静香说道。
埃里康听到这句话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贾兹知道的，他一旦摆出这种表情，他的心里肯定不大高兴。
因为在这种意图之中，槐游清楚的感觉到了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但是那种恐怖的气息却仍然还是若有若无的散发而开。
听到这里，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现在才四月份，等到明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与其歇着还不如好好的研究研究，很有可能真的会被他们研究出一条出路来。
若有来生，但愿我再也不要生在这样的家庭，但愿我们再也不要在这浑浊的世道下相爱。愿你我生于安定祥和之地，拥有着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过着属于我们的幸福一生。
叶家的大儿子、叶春妮的爸爸本来是叶老太婆最孝顺的一个儿子。
眼看着就要送到淳于寒的嘴边上，俞念的手腕却被淳于寒一把擒住。
见此情形，那名护卫眼中闪过一抹紧张和不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而且，槐游。无意识之间，透过镜子朝身后看的时候，好像能够看到身后的一些平时间自己所观察不到的东西。
已然断绝关系的人儿，自是没有什么了，何况现在的这件事他还是主谋，但她若跟去，依旧会觉得尴尬。
萧瑶还在痴迷纪擎苍不一样的异兽风情，霍翊一声告别就远去，祁凌也是。

第208章 出关
清晨。
床帏上。
陈牧和许红玉都是武者，并且一个五脏境一个锻骨境，陈牧横练之躯就不用说了，许红玉也是锻骨境的武者，即使是再坚固的千年梨木床榻，也不如她那看似娇柔的身子。
此时两团水球漂浮在空中，时而彼此交融，合为一体，时而化作一滴滴晶莹的雨露，飘然滑落，在即将落到床铺之前又无声息的消弭于无形。
“夫人这坎水意境掌握的很好，施展起来张弛有度，流畅滑润。”
陈牧盘腿坐在床铺中央，看着近在咫尺的许红玉开口，目光又微微向上，看向位于两人额头之间，漂浮在空中的那一团水球。
水球伴随着许红玉起伏的动作，时而泛起一阵阵的涟漪，分裂化作两团，又忽而再次化作浑圆一体，不分彼此。
“还是……不及夫君的……”
许红玉的声音不似平时那样，如一条清冷直下的溪流，而是若在蜿蜒的山间盘旋流转了几道，多了几分波澜和涟漪。
虽说她掌握坎水意境比陈牧更早，但陈牧之前的一个多月一直参悟坎水意境，也已将坎水意境掌握，并且因为他诸多意境都迈入第二步，对于意境的把控度远比许红玉要更精细许多，每一点细节都能体至入微，能在曲径小溪中找到任何一处。
两人额头上方漂浮的那团水球，一半是陈牧的意境之力，一半是许红玉的意境之力，但陈牧的那一部分始终能保持平稳，只有许红玉控制的那团流水时而颤栗。
当然。
这也并不完全是其他场外因素。
陈牧掌握的离火意境虽和坎水意境冲突，但巽风、艮山以及震雷，却都是没有冲突的，坐拥艮山意境的沉稳，他的坎水意境自然也兼具刚柔二性，可以随意变化。
“这坎水意境，你继续参悟，暂时无需兼修其他意境，等你到了五脏境，我还有好东西给你，那时伱的坎水意境如能再练的娴熟深入一些，凭借我那物，就有机会迈入第二步，到时候你的境界就不比余老爷子差，未来想迈入六腑境也容易一些。”
陈牧搂住许红玉，轻轻将她托起放下，并在她耳边说道。
“嗯，嗯。”
许红玉轻轻颤音。
忽而漂浮在空中的水球，一下子不受控制一般，破裂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洒落。
但没等这些流水落在床铺上，陈牧意念一动，所有弥漫的水雾就都静止在空中，然后迅速的向着中央汇聚，再次回到了两人的头顶上方。
“夫人的确还需多练。”
陈牧看着身子绷紧的许红玉，面露一丝笑意。
在领悟了坎水意境之后，许红玉的身体的确恢复到了与常人一样的状态，当然或许也不止是这一种因素，也有她心中再无执念，最沉重的一份落了下去，更无需再遮掩自己的一切情绪，不需要再惧怕露出柔弱的一面，在他面前也更不需要以清冷来遮掩自己。
许红玉垂着头在那里停顿了一小会，这才重新控制起之前散落的那团水球，并抬头看向陈牧，两颊恍若醉红，一双清雅的眼眸中泛着少许羞意，道：
“夫君只想看我难堪。”
“我可不是故意欺负夫人，只是天下的男女都是这样。”
陈牧面带笑意的看着许红玉。
“真的？”
许红玉眨眨眼睛。
“我怎么会骗你。”
陈牧往前一点，虽然他的身高比许红玉要高一些，但此时两人的额头却刚好能贴到一起，他在许红玉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引得许红玉又有些羞意，但还是顺从着。
就这样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
小荷的身影悄悄走进屋子里，端着水盆，拿着干净的汗巾，冲着床幔里的两道人影小声道：“老爷，夫人，该起来啦，辰时都快过去了。”
她两颊泛着点浅红，偷偷瞧了瞧床帏，见那千年梨木所做的床榻，边缘榫卯相接之处，隐约有些许的磨损，整张床似乎都有移动的痕迹，不由得暗自咕哝一声。
小姐要不是练到了锻骨境，恐怕……
不过这样倒是没有她帮忙的机会了，她可是一夜没睡呢。
床幔拉开。
就见露出陈牧和许红玉坐在床上，都已穿上了干净的丝绸睡衣，小荷也没什么动作，就端着水盆站在那里，眨巴眨巴眼睛，上下来回的瞧着许红玉。
“看什么呢？”
许红玉从小荷的眼中读出了一些似是坏笑般的眼神，但她倒是神色平静，一副和平时并无别样的清雅模样，冲着小荷说了一句，接着就起身在盆中洗漱。
小荷见许红玉面上看不出丝毫异状，仿佛恢复了往日里的那种清冷，一时大眼睛里露出有些可惜的神色，其实她也想看看许红玉露出局促之类的神色是什么样子，她跟了许红玉这么多年，可都还没有瞧过呢。
这次过去，往后要慢慢熟练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瞧到。
陈牧倒只是瞥了小荷一眼，如果许红玉的武道境界只有磨皮或者练肉，那说不定还真需要多一个推背的丫头，但锻骨境自然是不需要的，这丫头在外面听了一夜，哪里瞒得过他的耳朵，心思不纯，下次要仔细的责罚。
很快他和许红玉都洗漱过，换上了衣裳，小荷将铜镜上的朦胧水雾擦拭干净，站在许红玉的背后，拿起一支牛角梳就要给许红玉梳头，不过这时陈牧却走了过来，从她手中接过了梳子，看着铜镜中的那张清雅美丽的俏颜，轻声道：
“我给夫人梳头。”
“夫君……”
许红玉看着陈牧已轻轻拿着牛角梳在她的青丝间慢慢梳理下去，心中仿佛吃下了一块甘甜的蜜糖，看着铜镜中倒映着两人的影子，一时怔怔的痴了，只想一直停在这一刻。
小荷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瞧着许红玉和陈牧，也是露出了丝丝羡慕的神色，她知道许红玉能有今天的武道境界，能走到今天，也是经历了诸多的磨难，那是日夜练剑习武不曾懈怠，平常姑娘喜好的梳妆打扮在她身上都没有，始终一切从简，她的身份既是带来了富贵，但也带来了牵绊。
她跟着许红玉长大，一直希望许红玉能得偿心愿，找到父亲许一川，解开自己的心结，从中摆脱出来，拥有属于她的快乐，现在这些都悄然得到了。
陈牧。
君临瑜郡千里之地的绝代天才，登上五脏之境，能力压各宗真传的人物，现在就这么站在那里，悉心的给她梳着一头青丝，既让她为许红玉感到欣然，也有一丝羡慕，当然也有自己的一份开心。
陈牧此时倒并未想什么，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儿，整个人都完全放松着，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很少松懈下来，这两日算是他给自己稍稍放的假。
很快。
给许红玉梳过了头，给她理起发髻，将一枚玉簪穿入发间。
“外面有什么事么？”
陈牧这时候才看向一直侍立在旁边的小荷问道。
小荷回答道：“没呢，天大的事也没有老爷和夫人的事情大呀。”
说着有些促狭的瞧了瞧许红玉。
许红玉终于有些禁不住了，伸手揪了揪她的脸颊，道：
“小，荷。”
陈牧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随即冲着许红玉道：“我就先出去了，红玉你再歇息一会儿。”
说罢就走出了屋子。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小荷哭戚戚求饶的声音。
……
“老爷。”
陈牧一路走出屋子，外面走廊上有侍立的丫鬟，纷纷冲着陈牧恭敬行礼。
还是古人的生活会享受。
陈牧看着那些或忙碌，或随时听候屋里传唤的大丫鬟、小丫鬟，心中一时感叹一句，就算他不怎么需要人服侍，之前院子里也有王妮、苦儿和乐儿三个小丫鬟服侍起居。
当然这也是真正有身份地位的人才能体会到的生活，绝大多数的人都身在底层，即使稍微往上一些，也最多就是不愁吃穿，唯有越过这条线，才算步入能够享受的阶段。
但外城的乡绅、官宦，和内城的豪强又不是一个档次。
内城的豪强之上，还有过去的四大家族，如今的三大家族，再往上则还有包含七玄宗在内的五大宗门、以及监察使晏景青这样的人物。
沿着后院的庭廊一圈七拐八绕后，陈牧来到了前院，然后就在前院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道：
“孟师姐是何时出关的？”
“今早。”
院子里的人影一袭中性的道袍，梳着发髻，以一根很朴素的木簪纶住，却正是孟丹云，她看着陈牧微微一笑，道：“最后还是没能赶上日子，只能现在向你恭贺新禧了，预祝师弟和佳人百年好合。”
陈牧笑着说道：“谢师姐贺，也要恭喜师姐武道境界更进一步。”
他一路走来一直都是开着‘秋风觉’的感知的，但直至走进这个院子之前，都并未察觉到孟丹云的存在，显然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孟丹云的巽风意境也迈入了第二步，与他处于同一层次，因而能够敛去气息，使得他在不接近到一定范围内之前，都难以提前察觉到。
而孟丹云之前是坎水意境距离突破只差一点，兴许只需参悟一段时间，都不需要消耗地元青莲子便能迈入第二步，因此她必然是先练的坎水意境，在突破之后，又服用了青莲子来参悟巽风意境，结果一下子和他一样，沉浸了一个多月，但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
巽风、坎水。
两种意境踏入第二步，对孟丹云来说算是一步很大的跨越了，实力提升远不止一点半点，如今的她若是再遇到早前地窟水脉中的伏杀，那占据完美地利的情况下，最后是谁杀谁可还很难说。

第209章 将行
“嘘。”
孟丹云偷偷冲着陈牧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确是巽风、坎水两种意境皆迈入第二步，不过她此时没有半点想要声张和炫耀的想法，只想像陈牧那样藏着实力，等什么时候突然出手，让对手猝不及防。
“师弟此次闭关修行可有收获？”
孟丹云转移了话题问道。
陈牧心中一时失笑，其实他和孟丹云的情况不同，他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遇到的对手甚至都已经将他默默往上摆高一个档次，但实际上他却更高了两三个档次。
孟丹云却不一样，巽风、坎水两种意境都达到第一步的界限，之前在地窟水脉一战就几乎要突破坎水第二步，之后又与他一起得到了地元青莲子，就算他不给孟丹云一枚，孟丹云凭自己也能突破坎水意境的第二步，这在各宗眼里几乎都不用去想。
所以孟丹云的掩藏毫无意义。
若是有人再出手对付她，那必然是直接以她两种意境都迈入第二步来应对。
君子藏器、待时而动，这藏的器倘若太小，或者容易被人猜到，那就没什么意义，必须得是能让孟丹云、花弄影这样的真传都震惊的大器，那才具备时效。
譬如现在的他，多掌握了艮山意境的第二步，以及坎水意境的第一步，都只不过是‘小器’，只有破邪雷矛，才是他所持有的真正大器，并且不为人知，别说孟丹云，就算是陈玥、许红玉也都不知道。
“小有收获。”
陈牧笑笑说道。
孟丹云瞧瞧陈牧。
倘若是几个月前，听到陈牧这句‘小有收获’，她还有可能当真，但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她猜测陈牧要么是多掌握了一种意境，要么很可能就将艮山意境也练到了第二步。
她目光很有深意的看了陈牧一眼，然后说道：“我已经出关，还有一点琐事要处理，大概也就这两三日功夫，师弟的打算是？”
“跟师姐一道吧。”
陈牧略一沉思，还是回应道。
两三日的功夫是有些仓促了点，他和许红玉才刚刚成婚，但总归未来还很长，他也的确不能沉醉在温柔乡中，他还得在武道之路上披荆斩棘，万事从心欲只是他的最终意志，在那之前，也要拥有能守护住身边一片净土的能力。
七玄宗之行对他来说相当重要，不但能就此开启乾天、坤地的修行，直抵完整的乾坤意境，更能将他所欠缺的许多意境秘术补全。
实际上。
现在的他在不动用破邪雷矛的情况下，一个能发挥出七份天地之力的宗门真传，足以完全压制住他，即使他占据地利，也很难有特别大的胜算。
原因就是他在意境的运用之法上的欠缺。
像巽风、坎水。
他和孟丹云都是一份的力量，但孟丹云以特殊技法来调动，施展出的力量会更加凝练纯粹，就像是同样重量的两份泥沙和礁石，强度自然有所区别。
先前他都是以绝对优势的‘份量’来压人，体现不出技法上的差距，但这些也只是暂时的，往后境界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总会遇到与他实力层次相当的人物，乃至风云榜上那些，早已将意境之力的发挥练到炉火纯青的存在，那时便有了短板。
七玄宗之行，将彻底抹平这些短板。
“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孟丹云看着陈牧，忽然冲着他眨眨眼睛，道：“要不我再等你几日？”
看着孟丹云眼眸中露出的那一丝促狭，陈牧心中一时失笑，却不惯着这位师姐，道：“还是早些吧，免得让孟师姐孤身苦等。”
孟丹云听罢，顿时白了陈牧一眼，虽然她的确是直至现在都孤身一人，但那是因为她醉心于武道，根本对其他事情毫无兴趣，在她看来陈牧也一样该是一心于武道更好，这样的资质不专注于武道修行，去做些什么男女之事，毫无意义，不过浪费时间。
好在。
陈牧似乎并不沉醉其中，倒不需要她这位师姐来劝勉。
若是陈牧一下子沉浸其中，心思迟误了武道的修行，那她说不得就要好好给陈牧说道一番，那种无聊的事儿比起武道修行，可谓毫无乐趣可言，不知有什么值得沉醉的。
“好了，我也还有一些琐事，那就先不打扰了，过几日我再来。”
孟丹云冲着陈牧招呼一声，接着就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孟师姐慢走。”
陈牧冲着孟丹云挥了挥手。
而就在孟丹云离去之后，他身后的一根红木庭柱的后方，探头探脑的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偷摸摸的瞧着他，道：“刚刚那位姐姐，就是七玄宗的孟真传吗？”
“嗯，你们躲在那干什么，以为她瞧不见么？”
陈牧瞥了那个探出来的小脑袋一眼，却是他的妹妹陈玥。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陈玥露出的小脑袋下面，又伸出了一个小脑袋，却正是余茹，两个小脑袋上下一列，偷偷瞧瞧孟丹云离开的方向，又对视一眼，然后再看看陈牧。
陈牧被两人的动作逗乐了，一步来到柱子前，一手一个从后面拎了出来，道：“眼神鬼鬼祟祟的，都在想些什么坏事？”
“哪，哪有。”
陈玥睁着眼睛分辩道：“只是觉得那位孟真传，看起来根本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凶残，还挺和气的呢。”
陈牧呵呵一笑，道：“外面还传闻说我杀人不眨眼，是地府恶鬼呢。”
他虽然在数次灾难中，解救了许多黎庶，但也曾一声令下，让整个内城杀的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何家上下满门尽诛，鸡犬不留。
因此在整个瑜郡千里之地，关于他的传闻也是种种都有。
“也许只是对牧哥哥和气？”
余茹眨眨眼睛，忽的无心说道。
陈牧神态从容的看了看两个丫头，道：“你们觉得这千里瑜郡，现在还有多少人，同我说话会不和气？练武就是为了让旁人心平气和的同伱说话。”
余茹听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陈玥想了想却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
陈牧忽的瞧着两人，道：“昨晚在外面动静听的可好？”
这句话一出，余茹的小脸顿时一下子变得通红，连陈玥也是一下子红了脸，道：
“哪，哪有。”
声音的底气明显不足。
看着陈牧那双深邃的眸子，陈玥和余茹终于落荒而逃。
陈牧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张平静的脸上，忽而失笑一下，摇了摇头，接着又走到前院，问了些事，并处置了一些琐事后，再次回到后院。
许红玉得知陈牧再过几日就要离开，倒没有太多的神态变化，只是冲着陈牧肯定的点点头，她知道对于陈牧来说，瑜郡实在太小太小，唯有七玄宗乃这一片万里玉州，才是真正适合陈牧的舞台，她自然不能牵绊陈牧。
只有小荷楚楚可怜的看着陈牧。
虽然早就知道，陈牧用不了多久就要走，但新婚之后就几日光景，这么仓促的话，那她会不会……
陈牧看着小荷的样子，一时也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脸说道：“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心急什么，我看让你再多偷听两天好了，红玉你觉得呢？”
“嗯。”
许红玉点头。
“小姐……”
小荷顿时欲哭无泪，她哪里是自己心急，她分明是替许红玉可怜，才新婚没几日就又要承受分别之苦。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许红玉却也怔怔失神一下。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样子，仔细看看她的眼睛，隐约间似知晓了她心底刚刚想到了什么，于是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道：“放心，我会回来的。”
嗯。
好像一不小心插了个旗……不过也没什么，他也不是许一川，他走的路更是万事皆从心欲，是要天下一切皆从己心，本就是一条最难的路，也不在乎其他什么了。
许红玉渐渐回过神来，仰头看着陈牧，然后默默的伸出手，主动将陈牧拥住，伏在他胸口，小声却又用力的‘嗯’了一声。
……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陈牧也没有特意‘欺负’小荷，在第二天就让小荷随了心愿，许红玉也难得舒缓一些辛劳，虽说作为锻骨境的武者，些许疼痛并不算什么，再难的动作也累不到，但她数次被小荷‘促狭’，又被小荷听了一夜的动静，也对小荷起了坏心思，也有心要瞧瞧小荷乱了举止的模样。
修为仅止易筋境的小荷，承受力自然是不及许红玉的，虽然迈入易筋的层次后，身体柔软柔韧，能行一切，但缺乏锻骨境的体魄，难免就在鞭笞中多出几分哭腔。
只不过她却也根本不在意自己在许红玉面前，被陈牧摆弄成什么模样，她心底和许红玉本来就是一体的，只要能帮上小姐的忙，她就怎么都好。
当然。
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
这点私心，在一次次的鞭笞中也被填的满满，终于也是得偿所愿。
在白天的空暇，陈牧也将自己要离开之后的各种琐事一一都思忖安排，尽可能的做到面面俱到之后，时间终于来到第四日上。

第210章 离别
内城。
陈府外院。
孟丹云一袭灰色道袍，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等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才转过身来。
她看着已经换上一身轻装，背着一个不算大的包袱的陈牧，不知想到了什么，促狭道：“要不要再等你一会儿？这次去七玄宗你可能会呆很久。”
昨天傍晚忙完了事，她就来找陈牧，结果进了院子，虽是隔得很远，但她练成了巽风意境的第二步，依然还是察觉的到一些动静，于是仔细听了一会儿，结果发现不止一个声音，以至于此时看陈牧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种损失气血的事有什么好的，一个不够还两个，虽说到了五脏境，一点点气血损失的确也毫无影响，但这总归是浪费了参悟武道的时间。
不过。
陈牧倒是没有留恋，收拾好了一切琐事，就过来了。
虽然陈牧的实力在她之上，但她终究年长陈牧几岁，等去了七玄宗，也得多照看陈牧一些，尽量让陈牧能将所有的时间都放在武道修行之上。
以陈牧的悟性资质，去了七玄宗肯定是要练乾天或坤地意境的了，他掌握风雷火三相，那么大概率就是选乾天。
乾天和坤地两种意境，参悟难度远超过其他六相，哪怕只想参悟出第一步，初步将几种意境的威能完美统合到一起，其难度都比将其他六相中的一种练到第二步还难。
至于想将乾天练到第二步，那就更不用说了。
太玄峰的周昊！
和陈牧几乎是同龄。
其人二十二岁锻骨，并悟出艮山意境，二十三岁先后悟出兑泽、坎水意境，二十四岁迈入五脏境，并在短短一年之内将艮山、兑泽都练到第二步，二十五岁先后将坎水、巽风也练到第二步，但之后整整两年至今，也只是初步掌握坤地意境。
以周昊这样，整个玉州亿里挑一，三五年只出一人的天骄，都在坤地意境卡了两年多，现在估摸着练习坤地意境的时长，已经有两年半了。
但还是没到第二步。
可见其难！
而且陈牧要练的还不光是乾天，还有许多欠缺的意境技法需要习练，耗费的时间肯定十分漫长……但若是陈牧真的能练就乾天，那就截然不同，是足以进入新秀谱前十的！
只不过陈牧如今的年纪已经二十七岁，而新秀谱仅仅只收录三十岁以内的年轻一代天骄新秀，三年的时间，陈牧未必能赶得上，但只要在三十一二岁之前，练出乾天，然后踏入六腑境，那基本上武道进度就不会有太大问题，足以跟得上去。
未来。
就算破不了玄关，踏入不了洗髓之境，但在六腑境浸润一些年，将六腑境修炼到极致，并将各种意境都练至绝巅，也是足以触及到风云榜的层次，若再能掌握‘武道领域’，那么即使进不去洗髓，也是一样能无惧一般宗师，横行一州一道的真正强者。
“不必了，走吧。”
陈牧看着孟丹云微微摇头。
这会儿对孟丹云的那一点促狭，他没有什么心思再去反过戏谑，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几日他的确升起了想要留在瑜郡，就这么一直留在这里的念头。
但最终这样的想法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如今的他。
早已明白了自身心之所向，初步凝练了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种种诱惑也不能动摇，他必须要练出乾坤意境，掌握这天下至强的武道！
“好。”
孟丹云微微颔首，然后走到陈牧近旁，唇角微动说道：“宗门里有一位护法过来了，会跟我们一路同行，不过不会现身，你知道他在就好，不用去找他。”
陈牧看了孟丹云一眼，冲着她微微点头，同时眼角的余光微不可查的往某个远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位宗门护法，七玄宗的确是挺重视了。
护法地位在执事之上，是六腑境的存在，其中有半数都是过去的，上一代或上上代的真传弟子，他们达不到风云榜的程度，但又远比一般六腑境要强，是七玄宗的中坚力量。
至于更高层次的洗髓宗师，无论身份地位，比起六腑境都已是另一个概念，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洗髓宗师所处的世界，和风云榜以下的‘后辈’所处，完全是两个世界。
宗师有宗师之间的争斗。
对于世俗来说，几乎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每一位能修成宗师的，那都是贯彻各自的武道意志，在这条路上砥砺前行，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的存在，他们曾经都是绝代天骄，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高傲，除了风云榜上的人物，能进入他们的眼帘，风云榜之下，根本不在视野范围之内。
“果然伱察觉到了。”
孟丹云注意到陈牧的余光所向。
她悄悄告诉陈牧，也是因为知道陈牧和她一样，都练有巽风意境的第二步，即使是六腑境的存在，如果不是修炼巽风一脉，或者是精通于遮掩气息身形，也都很难在近距离下逃过她和陈牧的感知。
“嗯。”
陈牧微微点头，接着便与孟丹云一起，离开了外院。
而在远处。
一株槐树后方的阴影之中，伫立的一道人影，看着陈牧和孟丹云远去的背影，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喃喃道：“还挺警觉，稍微近一些就能发现我，孟师妹应该能将他拉上灵玄峰，下一代的灵玄真传正好有了着落，只是不知道这位陈师弟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他名叫楚景涑，虽为七玄宗护法，但也是灵玄峰出身，曾经是灵玄峰的上上代真传，如今虽然进不去风云榜，但也是风云榜下最顶尖的那一撮人了，也是大约一个多月前收到了孟丹云的一封信，恰好他有事要来见晏景青，正好顺路护送陈牧和孟丹云一趟。
片刻后。
陈牧和孟丹云都是便衣素装，戴着斗笠，毫无风声的悄然离开了瑜城，一同离开的还有来见晏景青，交谈了一些事情的楚景涑，也悄悄跟随而去。
……
陈府后院。
“小姐，小姐？”
许红玉定定的站在那里，目光就这么看向外面的庭廊，直至小荷在她旁边小声呼唤了几句，她才渐渐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小荷。
虽是过门之后，小荷对陈牧和许红玉就要改称老爷和夫人的，但她偶尔有时还是会习惯性的喊出‘小姐’，不过陈牧和许红玉对于称呼之类都并不在意。
“老爷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城了。”
小荷小声的说道。
她看着外面的庭廊，心中也是有些依依不舍，但她和许红玉一样，也清楚她们不能拖累陈牧的脚步，陈牧一定要去七玄宗，在那里才能有更好的成长。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眼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道：“小荷，回去练功吧。”
陈牧去了玉州的州府，去了七玄宗，等到再回来时，武道上必然会更进一步，而她也不能停步，也要继续锻骨，直至向着五脏境去迈进。
若能迈入五脏境，就是再过很多很多年，她依然都能保持着现在的样子，更能为陈牧生下天资更高的子女，也能陪着陈牧走的更远。
“好。”
小荷轻轻应声。
她的资质不及许红玉，虽然她比许红玉要小一些，但未来很难走到五脏境，就算能够踏入锻骨，三四十岁依然能保持现在的样子，但往后依然会渐渐老去。
所以她也一样要努力修行，至少要能以更年轻的样子，跟着陈牧多走一些路程。
……
另一处院落里。
陈玥和余茹正各拿着一柄木剑在对练。
说是对练，但更多的是陈玥在给余茹做陪练，如今的她已练成剑势，更达到练肉圆满，过几日就要开始尝试冲击易筋境界，比余茹已领先了许多。
不过两人练着练着，各自的招式就都有所走样，连陈玥的剑势也摇摇晃晃。
咔！
木剑又一次碰撞，两人都没收住力，一下子交错在一起，并齐齐断裂。
陈玥看看自己手里断开的木剑，摇了摇唇角，然后又看看余茹，却见余茹也是一样的样子在看着她，于是扔掉断剑走了过去。
哥哥走了。
虽然之前在瑜城，她也和陈牧分别过，但那终究只是内外城之隔。
之后陈牧出城做事，各种行动，她也知道陈牧很快就会回来，最多就是一两月光景。
但这一次不同。
陈牧去的是遥远的州府，离开了瑜城，离开了瑜郡，离开了这偏僻的一隅之地，去的是一片更辽阔的世界，是她听过的很多故事里说的，真正的江湖。
陈牧没有和她说会去多久，但她知道，陈牧没有说日子，那肯定不是很短的时间，而且陈牧是去七玄宗追求更高的武道，武道更非一朝一夕之功，乃是日积月累，注定漫长。
她搂住余茹的肩膀。
两个人仅仅靠在一起，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了一口气。
“小茹，继续练功吧，现在瑜郡也不像过去那么封闭，说不定过一些时候，咱们能从那些江湖的风闻秩事里听到哥哥的名字呢。”
陈玥这么说着，但她也不知道这个‘一段时间’是要多久，是一年，还是两年、三年。
“嗯。”
余茹看看陈玥，用力的点点头。

第211章 乾坤锁龙！
玉州。
渺渺群山，巍峨壮丽。
陈牧与孟丹云两人皆掌握有巽风意境，又都为五脏境存在，步履极快，仅仅一日就出了瑜郡，到第十日上，便抵达了玉州的最中央的‘玉郡’。
玉州州府就坐落在这里，而七玄宗的山门，就落在玉州州府靠北的那一片绵延山脉之中，距离玉州州府不到数百里路程。
陈牧与孟丹云连续赶路，一路上不曾多停，也没有遇到什么牵绊，此时此刻已来到了‘七玄山脉’的前方，仰头已经能清晰看见那一片巍峨的群山。
但见。
群山之中云雾渺茫，一座座青峰耸立，整片山脉若一条巨龙，屹立天地之间。
随着距离的逐渐接近，陈牧跟随在孟丹云旁边，一边仰头望着那一片绵延山脉，一边每一步落下，都隐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渐渐接近一股极其庞大的地脉。
“……七玄宗以太玄峰为首，其余六峰没有排名次序，并且无论身在哪一峰，也并不影响各峰弟子在宗门内部的地位，包括太玄峰下的弟子。”
孟丹云一边与陈牧奔行，一边看着逐渐接近的七玄宗山门所在，冲着陈牧介绍。
“……”
陈牧瞭望着不远处的群山，目光带着少许的凝重。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牧的样子，孟丹云笑笑道：“是不是感受到很庞大的地脉之力？”
“嗯。”
陈牧微微点头，他的感知中，越往前地脉之力就越浑厚，那一片绵延巍峨的群山下面，仿佛是镇压着一条地脉真龙一般，比起之前潮灾时的几条江河下的地脉要恐怖的多。
“这里是玉州的中心，这一片山脉乃是这一州的龙脉，在数百年前被初代宗主以‘乾坤锁龙之阵’镇住，并将七玄宗的山门立在此处。”
“凭借此阵，便能调动一部分地脉之力，即使是洗髓境的宗师，敢靠近到我们七玄宗的山脚之下，也会被此阵调动的群山地脉之力，顷刻间碾为齑粉。”
孟丹云望着那一片巍峨山脉开口，继而又看了一眼陈牧，道：“师弟你练有‘艮山意境’，上山之后切记不要尝试引动地脉之力，不过整个山门都被乾坤锁龙阵覆盖，除了特殊的‘阵点’之外，地脉之力都会被阵法隔绝，一般也无法引动。”
“多谢师姐提醒。”
陈牧听罢孟丹云的话，目光较为郑重的回应。
实际上就算没有孟丹云的提醒，他也不可能去做那种危险之事，现在还没有上山，那股地脉之力就已经令他感到压抑，何况是到了七玄宗的山门之内，以他如今的境界，去碰这样的地势地脉，几乎与寻死无异，一下子就会被碾碎。
孟丹云所说的，就算是洗髓宗师，敢到七玄宗山门之内撒野，在此阵调动的地脉之力下也会被镇杀为齑粉，这一番话他也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人力如何能对抗天地之威？！
洗髓境的武道宗师，也依然还是人，不是仙佛。
哪怕这个所谓的‘乾坤锁龙阵’，能调动的地脉之力，仅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也一样不是凡人之躯能够承受的，怕是踏入换血的第八境存在，都难以直面其锋。
这就是坐拥一州之地，真正大宗门的底蕴！
像七玄宗，哪怕出现了换血境的断代，但凭借此山门和地脉，依然可以封山数十年不惧外敌，等待外界的变化，或者是宗门内有人能破关，步入换血境。
当然这样的阵法和地脉必然也有其极限，像他所知的浩然宗、青莲宗，多半也是占据有这样的地脉阵势，但最后还是溃败于镇北府的攻伐之下，不得不弃山门而走。
继续向前。
陈牧能感知到下方的地脉之势虽然可怕，但却又很是平和，并不汹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关键之处，如同一条睡熟的地龙，仅仅给人压抑的感觉，却并不狂躁。
远处渐渐接近了一片乡居村落，说是乡居有些不合适，因为围绕七玄宗山门外的那一片镇落十分广阔且繁华，除了没有高耸的城墙之外，其范围比起瑜郡的郡城也不遑多让，一眼望去就至少，至少是数十上百万户聚居。
“这里是七玄镇。”
孟丹云领着陈牧逐渐接近了那片乡落，并解释道：“七玄宗山门所在，因为乾坤锁龙阵镇压地势地脉，所以方圆数百里内都是风调雨顺，没有大旱、大潮等天灾，加上有七玄宗的宗门存在，这里更是整个玉州最安全的地方……听说很久以前这里仅仅只是零散的一些小村落，现在聚居在这的民家比起州府都不差多少了。”
“的确很繁华。”
陈牧跟着孟丹云沿着七玄镇的外围一路穿行，能看到这里几乎没有瑜城外城的那种乱象，家家户户安居乐业，即使是那些穿着缝缝补补的旧衣的孩童、或是老人，脸上也往往都挂着些笑容，不像瑜郡外城的子民，都是一片片麻木的眼神。
有七玄宗山门在此，的确也不用担心任何治安问题，放眼整个玉州，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匪徒敢在这里祸乱惹事，那与找死无异，再加上风调雨顺没有天灾，根本无需城墙，发展到这样繁华的盛景，也是十分合乎情理。
来到这里。
陈牧忽的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从岁末乱世，一下子来到了繁华盛世！
当然。
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
恐怕整个玉州，也就只有这七玄镇，是这样的一片繁华盛景了，是在当今乱世之中，最后的一片净土，也是完全因七玄宗而存在，七玄宗兴则兴，七玄宗衰则衰。
越过了七玄镇之后，便是那一片绵延的群山，也是七玄宗真正山门所在。
山前。
一条开阔的大路，通往群山之中。
陈牧来到这里，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地脉之力，就在脚下，就在这山脉之下的深处，但比起远一些的地方，这里的地脉反而更加的温和平稳。
“那就是我们七玄宗的山门了。”
孟丹云领着陈牧一路向前，终于望见一块巨大的石碑，耸立于山道之侧。
石碑上是鎏金的文字。
七玄宗！
仅仅只看上一眼，陈牧便感觉到一种巍峨、磅礴的气势迎面而来，仿佛天之高远，地之宽阔，一座石碑连接着天与地，占据着乾坤万相。
“这山门石碑，应该也是出自那位初代宗主之手？”
陈牧很快回过神来，稍稍平复下心中的波澜，并冲着孟丹云问道。
“嗯。”
孟丹云微微点头，道：“据说这里本来也有一座小山，是被那位持剑削平，最后留下这么一块山碑，立在这里。”
说到这里她也不由得感叹一声，道：“那位初代宗主，是将坤地意境修炼到第三步的存在，这石碑是他持剑所刻，时隔数百年，那份意境残留依然不散，几如意境图一般，每次我路过这里，看见这山碑，心中都免不了波澜起伏。”
换血境。
第三步的坤地意境。
那的确是几乎走到武道的顶点了，是足以横行大宣天下的无上人物，削山为道，凿岩为碑，以阵法镇压数百里山脉地势，化为己用，这都是令人震撼的伟力。
陈牧此时心中也一样是泛着涟漪，又深深的凝视了一眼那块山碑，之后跟着孟丹云继续向前，又跨过一大段山道之后，眼前终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只见。
绵延的山谷之间，到处都是一座座木屋鸟居。
一座座山峰之上也隐约可见种种建筑，其中最高耸的七座山峰，似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云雾环绕的峰顶之上，隐约可见一些金碧辉煌的大殿。
“前面绕过去，第一座山就是灵玄峰了，我先带你去见师尊吧……”
孟丹云看看陈牧，一双眼睛忽的转了一下，冲着陈牧说道。
不知道师尊这会儿状态怎么样。
她心中嘀咕一声。
“好，辛苦孟师姐了。”
陈牧冲着孟丹云回应。
而就在陈牧跟着孟丹云一路进了山之后，远处的山道上，两个人影正远远看着这边，皆都穿着七玄宗护法的装束，其中一人正是跟随了陈牧和孟丹云一路，在抵达七玄镇之后就加速绕过两人，提前回到宗门的楚景涑。
“楚兄，你这可有些不地道了，祁长老让我来迎一迎新来的师弟，让他择一峰而入，伱这样拦着我，其他峰岂不是都没有机会了？”
太玄峰右护法时卞，冲着楚景涑翻了个白眼。
楚景涑拍拍时卞的肩膀，笑呵呵的道：“反正祁长老说了，是除了你们太玄峰之外任选，人又不会进太玄峰，那么去哪一峰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何况这位师弟本来就和孟师妹交好，大概率也是入灵玄峰，你就不用多操心了，过些日子我请你吃酒。”
“那可得是上等的好酒。”
时卞轻哼一声。
楚景涑笑了笑，道：“当然，当然。”
笑罢又看了一眼孟丹云和陈牧消失的背影，心中感叹一声，其实灵玄峰最辉煌的时候，是仅次于太玄峰的，尤其是灵玄峰现任峰主秦梦君，曾是七玄宗的所有洗髓宗师中，最有望踏入换血境的存在。
只是十三年前尝试迈入换血境时，遭到歹人暗算，在最关键时刻遭到干扰，气血逆行，一下子就出了严重问题。
最后虽有换血境的太上长老出手，助其抚平气血，但也损伤了天灵，致使现在处于一种时而茫然，时而清醒的状态，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并未好转，清醒的时间逐渐减少，茫然的时间逐渐的增多，宗门那位太上对此却也毫无办法。
也是因此。
灵玄峰近年来的弟子一代不如一代。
一方面是招收弟子时，资质最优秀的都去了其他峰，另一方面，也是秦梦君这位峰主，在那件事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峰顶枯坐，基本不怎么过问峰内事务。
不过。
就算如此，秦梦君依然是实力冠绝寒北道的顶尖宗师之一，是修炼出乾天意境，并近乎练到登峰造极的存在，过去一直都位列前五，现如今也一样不会跌出前十。
据他所知陈牧修炼有风雷火三相，以其资质，多半也是要尝试乾天的，如今的秦梦君纵然不出灵玄峰，时而茫然时而清醒，但清醒时也一样能指点陈牧修行。
就是不知道陈牧未来能走到哪一步。

第212章 灵玄峰主
七玄宗。
七峰以太玄峰为首，为掌教主峰，是当初在立宗之时就确立的地位，同时太玄峰也是乾坤锁龙阵的核心阵基所在，历代宗门太上都是坐镇于其中，与其他峰自然不同。
不过，这与各峰弟子之间的地位并无影响，太玄峰的弟子也一样与其他各峰弟子相同，只不过太玄峰的峰主，同时也兼任宗主之位，因此才为七峰之首。
而除了太玄峰之外，其余六峰并无地位高下之分。
灵玄峰。
其在七玄宗七峰之中的位置，是与太玄峰相邻，太玄峰对应着北斗之中最为核心的‘天权’，而灵玄峰则对应着北斗之中的‘玉衡’。
整座山相比起其他六峰，似是稍微矮上那么一点，但山体形状却颇有一些秀气，一片钟灵毓秀，云雾环绕的山峰之上，生长着一片片的紫竹青竹，更坐落着许多雅居，皆是以‘青竹’为材所建的竹屋，一个‘灵’字可谓是形容的十分恰当。
“孟师姐！”
“师姐回来啦！”
“见过师姐。”
孟丹云带着陈牧，沿着灵玄峰的山间小径一路上山，沿途遇到一些内门弟子，都是纷纷面色恭敬的向孟丹云行礼，也有关系好的笑嘻嘻的和孟丹云打招呼。
等到孟丹云带着陈牧消失在山径上。
几个男女弟子才凑到一起，小声的说道：“刚才孟师姐旁边的那人是谁？咱们灵玄峰的新弟子吗，长得好像还蛮英俊的。”
“沈师妹真是转头就忘啊，不记得之前寒北道新秀谱上，说瑜郡那边出了一位天才，力压其他各宗真传，记得是叫陈牧来着……我看或许就是那位了。”
令狐尚笑呵呵的看向旁边的少女。
沈琳一拍额头，道：“啊，我确实忘了这事，记得那时候令狐师兄就说他一定会来七玄宗来着，能跟孟师姐并道齐行，应该就是他了吧。”
令狐尚微微颔首，笑着道：“多半是了，就是没想到他会来我们灵玄峰，不过孟师姐在真传位上也呆不了很久了，下一任的真传没有第二人选，必然是他，下次再见面我们应当就都要喊陈师兄了。”
七玄宗在州府范围内，每年都会招收弟子。
偏远的郡城，则是两三年招收一次。
在各峰内部，外门弟子见了内门弟子，无论年纪，皆要称师兄师姐，内门弟子见了真传也是一样，但如果同为内门或外门，那就是以入宗时间来界定。
“陈师兄……”
沈琳看着之前陈牧和孟丹云消失的方向，又细细回忆了一下陈牧的样子，小脸上浮现出少许倾慕的神色，道：“陈师兄可真是很厉害呢，没进宗门，就能压过其他宗门的真传，往后恐怕其他峰真传，都不是陈师兄对手。”
心底默默补充一句，关键人也很是英俊潇洒。
“嗯。”
令狐尚点点头，道：“陈师兄已练就风雷火三相意境，皆迈入第二步，单是如今的实力，就不比上玄、地玄几峰的那两位差，修行一段时间必然能够赶超过去，就是不知道能否追的上太玄峰的周师兄了，我听说周师兄好像已经悟出坤地意境的第二步了。”
“坤地意境第二步？”
旁边另一名一直没说话的弟子露出一丝吃惊的神色。
对于他们这些内门弟子而言，能迈入五脏境，乃至练出两三种第一步的意境，那就已经是最高的追求了，而坤地意境，光是迈入第一步，难度就不下于悟出六相之中的某一种意境的第二步，以周昊的天赋悟性，都困在那里两年之久。
“我也不清楚真假，是太玄峰那边传过来的，但有很大可能是真的。”
令狐尚点点头，道：“毕竟周昊师兄练习坤地意境，也有两年半了，就算再难，也总该有所突破了。”
“若是周师兄悟出坤地意境第二步，那在新秀谱上的排名必然能进前十，甚至有可能进前五，陈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赶上，好像陈师兄的年纪和周师兄一样大，都是二十七岁来着，在新秀谱上都只剩三年。”
……
陈牧跟在孟丹云身旁一路上山，沿途过程中始终都毫不起眼，只悄然跟在旁边，偶尔将目光看过一眼灵玄峰的一些弟子，但很快就收回视线。
随着逐渐登高，云雾开始缭绕于山间，弥漫小径。
附近的竹屋建筑也渐渐变的稀少，出现在路途中的灵玄峰弟子也一样越来越少，直至抵达峰顶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看起来十分庄严肃穆的殿宇。
“灵玄殿。”
陈牧看了一眼殿宇上方的牌匾。
不过孟丹云却并未带着他进殿，而是沿着走廊一转，就这么绕过了那一片殿宇，往灵玄殿的后方走去，同时小声的说道：“师尊她老人家人很好的，就是有时候状态不好，会发呆很久，发呆的时候最好不要打扰，等师尊醒过来就会说话的。”
师尊……
灵玄峰峰主，秦梦君么？
陈牧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他对于这个名字也是并不陌生的，哪怕是在偏僻的瑜郡，也一样有秦梦君的一些事迹流传，是洗髓宗师之中都位列绝顶的人物，距离武道真正的顶端，已经是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
不过孟丹云提到的‘状态不好’，倒是让他略微有些诧异，洗髓宗师怎么可能状态不好，恐怕是有些什么他目前还不知道的原因。
也许灵玄峰在七玄宗七峰之中，目前排名十分落后，可怜到整个峰上，这一代的内门弟子里甚至都没有第二个迈入五脏境的，能接替孟丹云的真传之位，就是这个缘由？
不过。
他也并不在意。
对他来说，拜入哪一峰都没有影响，他也并不需要谁人指点，只需要有秘籍、有意境图，他就能凭自己的努力和悟性，统统都一一练会。
因此他虽然察觉到孟丹云有意要让他拜入灵玄峰之下，但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反正不管灵玄峰怎么样，有孟丹云这个熟悉的人在灵玄峰，至少他行事会方便很多。
跟着孟丹云一路来到殿宇后方。
很快。
陈牧就远远的望见了一株巨大的古树，伞盖如云，古树下方有一块岩石，岩石上坐着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看上去似乎比孟丹云还要年纪小一些，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石头上，仰头望着那宛如伞盖的树冠，一动不动的发着呆。
孟丹云冲着陈牧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小声，然后就悄悄走了过去，来到不远处，冲着岩石上的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礼，并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师尊，丹云来了。”
岩石上。
素衣女子依旧在看着伞盖发呆，似乎没有听到孟丹云的声音，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而孟丹云却是很有耐心的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候在那里。
陈牧也一样静立在后方，并悄悄观察着这位灵玄峰主秦梦君，武道第七境的洗髓宗师，整个寒北道十一州里，最接近换血境的存在之一。
感觉上……似乎毫无威胁。
是的。
从秦梦君的身上，他几乎没感觉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压迫感，其整个人虽然坐在岩石上，但却仿佛完全融入天地间的一缕微风，是那么的自然一体，看不出分别。
仿佛她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但越是这样，陈牧心中就越是感到凝重，因为这种情况很可怕，可怕到他明明将‘秋风觉’的感知几乎开到了极限，但感知中就硬是发觉不到秦梦君的存在！
明明看得见，明明就近在咫尺，但感知中却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威胁和压迫感，就是最大的威胁！
这代表着。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一种几乎天差地别的程度。
“这就是洗髓宗师……不，宗师之中几乎立足于最顶点的存在么？”
“据说她掌握的是乾天意境，但似乎也没有踏入第三步，但这种感觉必然不是第二步，那么这就是所谓介于第三步和第二步之间的‘乾天领域’么。”
陈牧心中低语。
武道领域。
将第二步的意境练到登峰造极之后，再凝合武道意志形成的独属于个人的境界，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强行驱走所有不属于自己、不契合自己的天地之力，形成一个几乎完全由自身掌控的领域。
据他所知，一旦掌握了武道领域，那么对于实力不如自己的人，就是一种几乎完全碾压的姿态，领域范围之内施展招数，元罡之力可以无视距离、甚至无限频率。
因为自身几乎是半融入天地的状态，领域范围内，几乎就相当于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施展手段甚至都没有前后上下之分，能覆盖所有的点。
乾天领域。
虽然不是世间至强之道，但也是仅次于阴阳五行等完整意境的武道了。
陈牧越是尝试感知秦梦君的状态，就越是感觉到那个境界的高深，至少在他没有掌握乾天意境之前，似乎连看都看不清那是怎样的高度。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一直坐在岩石上发呆的女子，一双怔怔的眼瞳中，渐渐恢复了些许神采，继而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孟丹云，露出一丝温和：“丹云回来了？”
继而。
又看了一眼后方的陈牧，微笑道：“巽风、震雷、离火、艮山、坎水……那你应该就是陈牧了？”

第213章 乾天图
“晚辈陈牧，参见峰主。”
陈牧对于秦梦君仅一眼就看出了他掌握的所有意境，并没有任何的意外，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大到他根本就不可能掩藏的了自身层次。
他走到孟丹云的旁边，也是恭敬的向着秦梦君一礼。
“起来吧。”
秦梦君声音十分温和。
孟丹云在一旁悄悄的说道：“陈师弟的天赋资质，在瑜郡那里太过埋没了，祁长老也是认为陈师弟该来主宗修行，我就先带着他来见师尊了。”
秦梦君看看孟丹云，微笑道：“你一定是没有告诉他，祁至元让他在除太玄峰之外的六峰中选择一峰，就直接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了。”
“师……师尊！”
孟丹云一下子窘住，她的确存了点小心思，是想偷偷让陈牧直接拜入灵玄峰下的，谁知道秦梦君一眼就看了出来，还直接就点破了。
秦梦君从岩石上轻轻落下，伸出一根玉葱般的手指在孟丹云额头轻点了一下，然后才转头看向陈牧，神色温和的道：
“我如今状态不是很好，时常会处于失神之中，清醒的时候不多，你若是拜在灵玄峰下，向我请教我未必能时时予你指点，我观伱所修，应当是想走乾天一道，嗯，少玄峰的刘峰主也是修乾天一脉的宗师，你皆可自行选择。”
师尊呀！
孟丹云暗暗发愁。
她眼看着就要到年纪，要迈入六腑境了，而灵玄峰这边还青黄不接，找不到合适的下一任真传，秦梦君这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发愁的可是她这个大师姐啊。
然而。
陈牧此时却神色平和的看着秦梦君，似乎没有什么思索般，便一礼道：
“晚辈愿拜在灵玄峰下。”
他对于拜在哪一峰都没有什么，本身因为孟丹云的缘故，他就极大概率会选灵玄峰，现在初步接触了秦梦君这位峰主，对方或许是宗师气度，或许也是性格使然，看得出来是那种处事清净悠然的性子，而他也刚好想要一个能清净修行的环境。
至少目前一路走来，灵玄峰无论是环境，还是氛围，又或者是其他，都没有让他感到反感的地方，那么他自然也就没有转去其他峰的打算。
“嗯。”
秦梦君面带微笑，对陈牧选择灵玄峰，也一样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只声音温和的道：“那你就是灵玄峰下一代真传，我的第四位真传弟子。”
“弟子拜见师尊。”
陈牧向着秦梦君恭谨的行拜师之礼。
所谓真传。
与内门弟子皆不同，是真正能拜入到各峰峰主门下的弟子，既是一峰弟子的大师兄、大师姐，也是能够尽览七玄宗一切典籍，修行参悟无有阻碍的宗师真传。
孟丹云在一旁惊讶的看着陈牧，没想到秦梦君都说出自己可能无法时时指点修行，陈牧依然还是选择了灵玄峰，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到了前几日在‘陈府’的见闻，一时间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陈牧不会是……
她赶紧用力晃了晃脑袋，将对师尊大不敬的古怪念头掐断。
“好了，起来吧。”
秦梦君微笑看着陈牧行完了拜师礼，道：“灵玄峰的事情，你有什么疑问，询问你孟师姐就好，你拜入我门下，传功殿那边的一切典籍、意境图皆可参悟修行，若是参悟意境上遇到什么难处，皆可以来找我，不过我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能指点你修行。”
“弟子明白。”
陈牧站起。
秦梦君这才转头看向孟丹云，微笑道：“丹云这一趟看来收获不少，巽风和坎水都有长进了，总算是迈过了难关。”
“都是沾了陈师弟的光，要是没有陈师弟，还不好说我现在怎样了。”
孟丹云看着秦梦君。
秦梦君微笑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做个鼓励的动作，但手伸到一半，忽然就渐渐缓慢下来，整个人再次怔怔出神，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师，师尊？”
孟丹云见状，却没有太过惊讶，似乎都习以为常，只是小声的呼唤两句。
秦梦君依然怔怔站在那里，毫无反应。
呼。
她不由得呼了口气，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将秦梦君的手放了下去，然后一弯腰将秦梦君整个人抱起，轻轻一跃，落到那块岩石上，将她重新放回原位。
岩石上，秦梦君依然是坐在那里，怔怔的望着树冠，与来时一模一样。
接着孟丹云便又从岩石上下来，走到陈牧的面前，注意到陈牧那有些愕然的神情，便小声解释道：“师尊就是这样，有时候说着话就出神了，她让我在她失神的时候将她放回石头上……不过师尊失神的时候你可千万别靠的太近，师尊这个状态一样会对外界的恶意有感知和反应，靠的太近很危险，嗯，欲念也是恶意的一种。”
“这样啊。”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看来秦梦君这样的宗师，就算是处于茫然失神的状态，也一样并无破绽，不过孟丹云这句多余的提醒怎么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但陈牧并未深究，跟着孟丹云离开后崖，同时询问道：“……还要请教孟师姐，我之后在灵玄峰的住处，还有要参悟意境图该去哪？”
“灵玄峰的峰底山谷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下峰和中峰住着内门弟子，你已经是师尊第四位弟子，除了峰顶主殿之外，上峰的任何一处竹屋你都可以住。”
孟丹云回答道：“意境图的话，主殿里面就有上品图，不过只有除乾天、坤地之外的六相，乾天和坤地的话在灵玄峰这里仅有拓印图，你要参悟上品的乾坤临摹图的话，要去传功殿那边，以你现在的身份，七玄宗内除了几处禁地，其他地方都是通行无阻的，传功殿一切典籍你也都可以借阅，所有意境图都可以参悟。”
“多谢孟师姐告知。”
陈牧向着孟丹云道了声谢。
真传弟子，参悟一切典籍意境图都畅通无阻，这正好也是他最需要的。
“我先带你去挑个住处吧。”
孟丹云一边走一边说道：“至于吃食的话，你可以去下峰那边和内门弟子一起，也可以让下面的弟子给你送上来。”
陈牧跟着孟丹云，很快在上峰选择了一处干净的竹屋，接着又从孟丹云那里得知了灵玄峰的诸多事项，譬如目前的‘峰规’，凡灵玄峰下内外门弟子，皆禁止私斗，一旦发现，逐出宗门，若有恩怨，可到主殿执法堂找灵玄峰执事处理，或者由真传弟子处置。
这种峰规仅限于各峰，不同的峰有着不同的规矩，像少玄峰便不禁止私斗，因而时常有争斗爆发，流血甚至死人都是常有的事。
相对来说，
灵玄峰也算是最为安宁的一峰。
就这样了解了诸多峰规，以及各种琐事，还有其他各峰的一些情况后，陈牧对于七玄宗总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了解，不再像过去那样，只知道一些只鳞片爪。
待孟丹云离去后，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陈牧孤身一人回到了自己的竹屋，竹屋里的布置十分简单，仅有一张竹床，以及一副竹桌和竹椅，虽然雅致，但比起在瑜郡生活时，一下子就变得清贫了许多，身边也没有了侍女丫鬟的服侍。
但陈牧并没有太多的不适。
依旧十分泰然。
“总算是落定了。”
他看着那张朴素的，并无被褥的竹床低语一声，随后又望向窗外的竹林。
夜幕之下，微风拂过，竹林沙沙。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七年，在瑜郡也呆了七年，之前虽然也曾离开过瑜城数次，但都不曾真正离开过瑜郡。
这一次，他是真正的远行了，来到了万里之外的七玄宗，在新的地方落下，入了灵玄峰下，拜了师尊，见识到了磅礴恢弘的地脉，乾坤锁龙之阵，见识到了洗髓宗师之能，那接近世间的顶端。
但总算是落定了。
明天。
他就能开始参悟属于他的乾天。
……
七玄宗主峰。
大殿后方的某处院落。
祁至元听着一名执事的汇报，摇头失笑道：“果然还是选了灵玄峰么，嗯，虽说秦峰主状态不好，但……真金在哪都会发光。”
他仰头看向天穹。
希望这位被遗漏的新秀谱天骄，未来能为七玄宗，稍稍的带来一些惊喜吧。
……
太玄峰。
某处屋楼。
“周师兄，那人……去了灵玄峰。”
有人站在院落外，向着里面低语一声。
“嗯。”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出，接着便寂寥无声。
……
就这样。
对七玄宗来说平平无奇的一日。
陈牧就这么波澜不惊的入了七玄宗，入了灵玄峰峰下，直至几日后，关于他的消息才渐渐传开，在整个七玄宗内引起了少许波澜。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牧就如一颗落入海中的石子，没再有任何的声息传开，这些波澜很快也就渐渐归于平息。
……
七玄宗。
位于‘中谷’的传功殿，按乾坤八卦方位布局的殿内结构中，位于乾天之所在。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地上仅摆放有几个蒲团，而正前方的墙壁上，则挂着一副意境图，这是一副陈牧之前从未见过的意境图，粗略一看似乎就是一副白纸，但仔细去看，却又能发现，这幅图上有着很淡很淡的一些笔画，给人一种高远轻灵之感。
乾天图。
曾经无数次在想怎样得到，怎样才能摆到面前参悟的这一卷图谱，如今就这么静静的悬挂在他面前的墙壁上。
陈牧站在那里，神色平和，静静的凝视着这幅他之前不曾见过的乾天图，哪怕他已经无数次去预想过乾天图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此时见到，依然还是在预料之外。
“这就是乾天图么……”
这是一幅很难用语言来描述的图，一张白纸之上仿佛仅有寥寥几笔，既似风、又似雷、又似火，但又好像全都不是，给人的感觉就只有遥远，无法触及的高远。
就这样。
陈牧怔怔的看着乾天图出神了一会儿，这才微吸了口气，道：“难怪不领悟巽风、震雷和离火，就不可能参悟乾天，难怪说乾天图，是风雷火三相的总括。”
就只是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陈牧在乾天图上，几乎是体会到了不知道多少种复杂的玄妙，可谓是乱象纷呈，以至于都找不到其真正本质所在。
乾坤八相。
包含了世间几乎一切武道变化。
所谓乾坤，既是天与地，也是日和月，也是阴与阳。
乾兑为金，震巽为木，离为火，坎为水，艮坤为土，亦包含五行生灭。
如果没有‘巽风’，‘震雷’以及‘离火’这三相的指引，直接去参悟乾天图，只会感到乱象纷呈，种种景象混杂而多，最后可能连何为乾天都弄不清楚。
甚至。
哪怕是掌握了风雷火三相，并且皆悟到第二步的陈牧，此时初窥这乾天图，也一样感觉到复杂而混乱，难以辨寻其中真妙。
的确若是寻常人来参悟乾天，恐怕就是有风雷火三相的底子，那也是参悟十年都难以悟出其玄妙，掌握其本质，难度实在太大太大。
短暂沉吟之后，陈牧唤出系统面板，很快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武道：乾天意境（未领悟）】
【经验：2点】
【可推演次数：0】
“很好。”
陈牧关闭了系统面板，心中顿时就变得平淡起来。
乾天意境，
不过如此，
没什么难度。

第214章 一年
山中无岁月。
春秋寒暑，匆匆一过，就是一年。
在陈牧入宗后的第二个月，太玄峰周昊悟出坤地意境第二步，出山行走，与玄机阁真传魁首姜逸飞大战一场，略胜一筹，震惊各方。
第四个月，天剑门左千秋，遭遇天尸门与天妖门的埋伏，击毙六尊玄尸，格杀两尊六阶妖人，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引发数州之地一片哗然。
第七个月，关外异族匈奴动乱，镇北府袁应松于‘北天关’与异族五脏境天骄血战，击溃两人，格杀一人，威震边关。
……
新秀谱上各路天骄，在这一年之中皆有名动，尤其是排在前十页的那些，放在过去都是被各州各宗关注的天骄苗子，如今有了天涯海阁的‘寒北道新秀谱’，那更是一举一动都引得整个寒北道江湖上下为之瞩目。
唯有陈牧，在拜入灵玄峰下之后，就仿若一粒石子沉入大海，再也不见痕迹。
陈牧入宗第十个月，灵玄峰当代真传孟丹云，踏入六腑境，成为灵玄峰‘后护法’，而陈牧则接替其位，成为灵玄峰当代真传。
本来真传弟子的更替也是会有些动静，会由峰主亲自收徒，授礼，甚至要接受其他内门弟子的挑战等等，但因为灵玄峰峰主秦梦君的状况特殊，加上陈牧早在入宗之时，就已被秦梦君直接收为弟子，已是内定的下一代灵玄真传人选，所以灵玄峰的真传换位波澜不惊，在七玄宗内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
不过。
江湖上倒还是传开了关于陈牧成为七玄宗灵玄峰真传的消息，但引发的关注寥寥，毕竟以陈牧早前展露的天赋，接任真传只是很平常的事情。
相比起来，有些人更想知道，陈牧拜入七玄宗这一年里，毫无任何动静和生息，在武道层次上是否又有了些进步，毕竟是新秀谱中较少的天赋悟性双‘甲上’的人物之一，尽管排在第二十七位，但那只是因为出身和起步太迟。
但。
除了陈牧接任灵玄峰真传的消息之外，又是再无其他半点动静。
就这样一晃又是两个多月过去，新秀谱上各路天骄，争相扬名四方，陈牧这位新的灵玄峰真传，始终名声不显，渐渐被人遗忘。
……
灵玄峰。
位于中峰的一处开阔平台。
十余个样貌十分年轻的弟子一个个相隔而坐，他们身上都穿着代表内门弟子的宗门服饰，是灵玄峰这一代的新晋内门弟子。
有的是从外门一路晋升上来，也有的是凭借过人天赋，直入内门。
此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望向前方。
就见在众人前方那里，一道穿着朴素道袍，周身上下毫无气息，看起来十分平常的男子站在那里，正面向一众新晋内门弟子，口中讲述着什么。
“……亘古之前，武道未生之际，有人族先辈，观日月起落而悟道，明白了阴阳轮转，自此天地间就有了最初的武道，以及最初的意境。”
“此后世间轮转，又有先辈观五行变幻而有所悟，得五行之真妙，亦有先辈观天地雷霆，世间千风而悟，种种意境由此而生。”
“后又有人，从这些最基础的意境中，推衍出了各种交汇之相，诸如‘血煞’意境，听起来似是十分凶恶，但其本质，只是取了一部分‘地煞’和部分‘少阴’而成。”
“又如玄机阁四时意境，暖春，盛夏，晚秋，凛冬……其本质亦是如此，或由坎水巽风等本相交融，或取一部分阴阳轮转，五行相生所得。”
陈牧静静的站在那里，语气平和的陈述着。
每一峰每一年，都会有一批弟子新晋内门，内门弟子没有资格直接成为峰主的弟子，所以都是由各峰真传代为授礼，过去几年都是孟丹云来，现在则是他。
“为何乾坤八相，为当今天下武道之总？”
“因为，乾坤八相的起源，便是那些将阴阳、五行、风雷等等天地变化，皆推演到尽头的一位位先辈武圣，共同推衍而来。”
“他们于昆仑山巅，论道数十年，将阴阳五行，天地风雷，一切轮转变化皆融入其中，终有‘原初八相图’问世，后世称之为昆仑问道。”
“在原初八相图诞生后，又过去不知茫茫多的岁月，才终于有了第一位彻底掌握乾坤意境，并登上绝巅的存在，便是这大宣王朝千年之前，那位扫清六合的立国之君。”
陈牧继续给一众新晋内门弟子讲述着。
这些即使是他，过去在瑜郡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清楚，只是通过自己所阅读的许多典籍稍稍推断出一些，直至来到七玄宗之后，有了更多的古史典籍可供他随意翻阅，又有孟丹云、楚景涑等灵玄峰师兄师姐可以询问，还有秦梦君这位宗师可以请教，如今的他也终于是对乾坤八相，从起源到发展，都有了很清晰的认知。
“因此，若能谁掌握乾坤八相，练出乾坤意境，便是掌握了天下武道的总纲，天下一切意境技艺、秘术手段，皆可以修行，皆无障碍……”
陈牧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一群眼睛放光的年轻内门弟子，继续道：
“但，前提是要能做得到。”
“若你穷尽一生，也只能将乾坤意境练到第一步，那远不如你将其他几种意境练到第二步，若你仅能将乾坤意境练到第二步，那也一样不及伱将一种意境练到第三步。”
“是以，若想习武，就要先明己心，不要好高骛远，往往最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你们之中从外门上来的，应该都明白最适合自己的道路，至于直入内门的新弟子……嗯，过后你们可以去找孟护法，让她给你们一一辩择。”
“修行之路，最终还看个人。”
陈牧说到这里，终于缓缓停下，看了看还静坐在那一片的十余个内门弟子，平静的道：“好了，你们可以各自去了。”
听到这句话，十余个内门弟子终于回过神来，纷纷起身向着陈牧行礼。
“谢师兄赐教。”
各自礼毕后。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就悄悄沿着山径离开平台。
“原来练成乾坤意境，就能掌握天下武道一切技艺……”
“你不会想去练乾坤吧？别傻了，不说你能不能练成，就算你练成了，你又有几个胳膊几条腿，能练多少种技艺，还不是只掌握最适合自己的几种。”
“倒也是。”
“诶，你们说，陈师兄的武道练到什么境界了，他好像入宗的时候就已经把风雷火都练到第二步了，他应该会去练乾天？”
“大概是了，不知道陈师兄的乾天意境练到什么程度了，如今也快一年了，我估计第一步应该还是难不倒陈师兄的，多半已经掌握了吧。”
“不好说，听说太玄峰的周师兄，当初也是一年才初步掌握坤地意境呢。”
几个新弟子一边低声讨论着，一边消失在山径之间。
另一边。
陈牧神色平和的离开平台，沿着另一条山径往上峰走去，很快来到了一间竹屋前，随后走进了这间朴素的竹屋，忽的想到了什么，从床底下拿出一柄刀来。
却正是他的流火刀，刀鞘上沾了不少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被他拿起过，一直都被放在床底，此时陈牧轻轻吹了口气，刀鞘上的灰尘悄然卷起，旋转着飞出窗外。
“很久没用刀，倒有些生疏了，不过这‘天地轮印’的确难练的很。”
唤出系统面板。
就见他如今的系统面板上，之前那些错综复杂的各种意境，统统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列。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41点】
【可推演次数：0次】
耗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几乎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参悟意境，如此历经寒暑艰苦，终于是不负艰苦，将乾坤意境练成了。
纵然是陈牧，也不得不感叹，乾坤意境的确是天下最难的意境，没有之一，因为他参悟起来可谓极其生涩，往往是二三十天的沉浸参悟，都丝毫摸不到门径。
好在。
系统面板从不让他失望。
哪怕是乾天和坤地两种意境，在系统面板上，也和巽风、震雷等意境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一样的经验值获取效率，一样的三个月练成第二步。
只不过为了修炼坤地意境，他还被迫将坎水也练到第二步，另外还多一个兑泽，总计六相汇集之后，才总算是将坤地意境也练到第二步。
而就在乾天、坤地、巽风、震雷、离火、坎水、艮山、兑泽八相聚齐，并且全都迈入第二步之后，系统面板上终于发生了变化，所有的意境词条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唯一一个词条，代表着八相的汇总——乾坤意境！
饶是以他的能力，掌握乾坤意境，都耗费了快一年时间。
可见其难。
另外就是乾坤意境，对应着的一种意境技艺‘天地轮印’，练起来也是相当之难，他耗费了近半个月的经验积累，才堪堪将这门技艺练成第一层。

第215章 天地轮印！
拎起流火刀。
陈牧悄然下山。
他一路远行，来到了位于七玄宗七大主峰后方的山脉深处。
这片山脉绵延数百里，由于七玄宗的控制，资源丰富并且地脉稳定，平时也是七玄宗内外门弟子历练的地方，或是猎妖，或是进行一些内外门的比试。
不过陈牧却并不是要猎妖，他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僻静的幽谷深处，这里岩壁高耸，岩壁下方是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潭，其他方向则都是高耸的植被覆盖，却是一处极佳的静修之地。
陈牧来到水潭边静静伫立。
天地轮印。
这是唯有修成了乾坤意境，才能修行的天下最独一无二的技艺，也是这茫茫世间的至强武道，存在的岁月十分悠久，可以追溯到乾坤意境诞生以来。
传闻最初这门技艺，对应乾坤意境，最高仅有七层，但后来大宣那位开国武帝，这方世界第一位将乾坤意境修炼到登峰造极，迈入第三步的存在，将这门技艺推演至顶峰，在七层的基础上又开创两层，总计九层！
其中，掌握乾坤意境第一步，可练成前两层，掌握乾坤意境第二步，可以练成第三层到第六层，第七层便是‘乾坤领域’，之后第八层以及第九层，则仅限于第三步。
只不过自大宣开国以来，历代尝试修炼乾坤意境的人物也并不算少，但时隔上千年却再也无人能迈入第三步，甚至能掌握‘乾坤领域’的都寥寥无几。
也因此。
后世武者对乾坤意境的追求渐渐就没有那么高，转而追求难度低一些的其他意境，诸如乾天或坤地，若能迈入第三步，那也一样是足以横行天下的盖代武者。
陈牧手持流火刀，微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忽而周身十丈之内，风静而水止，隐约间似有一层无形的气息流转，似汇聚成一层无形的阵列。
“天地轮印！”
他拔出流火刀，一双眼眸蓦然睁开，只见他那漆黑幽深的瞳孔深处，乾天、坤地、巽风、震雷、离火、坎水、兑泽、艮山……八相分别显化，继而汇成一枚轮转之印，仿佛象征着这方天地运转的至理，容纳了世间一切万物。
手中的流火刀仅仅只是扬起，一层层不同的意境，就沿着他的周身显化。
只见平静的潭面荡起涟漪，无数的水滴漂浮而起，汇聚成一团不断旋转的轮印。
坎水轮印！
继而是千风席卷，化作肉眼可见的风涡。
巽风轮印！
烈火汹汹，汇聚成火炎轮转。
离火轮印！
继而艮山、兑泽、震雷一一显化，形成六相轮转，最后他的脚底呈现出一片片厚重而浩瀚的纹理交织，化作轮印，那是坤地轮印。
七种轮印流转仍然无法组成完整的天地轮印，彼此之间互相难以交汇，隐隐有溃散的征兆，但就在这时，陈牧的头顶上方，好似天穹被扯下一块，化作难以言明的清灵至阳，也是无声之间化作了轮印，那是乾天轮印！
八种轮印汇聚。
以陈牧自身所处之处为中心，囊括上下四方，形成阵列之相，接着伴随他一刀挥出，霎时间所有轮转汇聚合一，一下子飞出，没入正前方的岩壁之中。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什么崩裂炸碎的动静。
忽而。
一点微风悄然拂过那面岩壁。
就见无声息中，岩壁上那坚固的岩层，一点点的化作粉末状散落，落入下方的水潭之中，让水面变得浑浊一片，直至整个岩壁向内凹陷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这威力……”
看着岩壁上呈现的凹陷洞穴，陈牧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感叹之色。
以天地轮印的技法来驾驭乾坤八相之力，展现出的威能的确是非同一般，能将那么庞大的天地之力都驾驭的如臂指使，攻为天下至强，守亦为天下至强！
即使是同样‘份量’的天地之力，也几乎不可能有其他意境的力量，可以同乾坤意境相抗衡，就算是完整的阴阳、五行意境，在乾坤之下也要黯然失色。
更何况。
掌握了完整的乾坤意境，迈入第二步的他，如今单单是凭借这份意境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就至少达到了‘十二份’的程度！
更不用说如今的他，上方为天，下方为地，时时刻刻占据着至高的天时与地利，若是无所顾忌的借天地之势，调动天地之力，甚至能接近恐怖的‘二十份’！
不过。
调动二十份天地之力，也是极其困难且生涩，几乎难以运转自如。
在没有掌握‘武道领域’，达到领域之内无视距离角度，出手即‘必中’的情况下，调动过量的天地之力倘若太过生涩迟缓，难以击中对手，那反倒没什么意义。
“我的意境本身，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在十二份，这是我自身能够完全运用自如的，而若是想再借天地之势……那就要依赖这‘天地轮印’了。”
陈牧看着岩壁上的空洞心中低语一声。
所谓的意境技艺，能提升对于意境所掌握的天地之力的控制力，同时也是令武者能更好的发挥‘地利’加持的手段。
孟丹云在地窟水脉中，面对比她更强的韩广，以及三位仅稍弱于她，外加一个血隐楼刺客的虎视眈眈，依然能硬抗那么久，就是因为她凭借坎水秘法，借用地利之势，使得自身当时所能发挥的天地之力提升了许多。
而陈牧掌握乾坤意境，几乎无视一切环境，无论身在何处，都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可以从天地之间额外借用更多的力量，只不过他本身掌握的力量就已经相当庞大，因此限制他发挥的，已经从意境的强度，变成了‘控制力’。
天地轮印这门技艺，
就是独属于乾坤意境的武道技艺，随着一步步的提升，他对各种天地之力的控制力也会随之节节攀升，不局限于自身意境所能控制的那一部分。
当然除了武道技艺之外，武者自身的武道意志的强弱，也一样影响着武者对天地之力的驾驭力。
意境的层次，和淬体的境界，决定了武者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的‘量’。
而意境技艺的高度，和武道意志的强弱，决定了武者调动的这部分天地之力，能够凝练到什么程度，也即决定了这份力量的‘质’。
“天地轮印！”
陈牧短暂沉吟之后，再一次释放出天地轮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这一次他不再是单纯以自身意境来调动天地之力，同时也尝试着借助天地……虽说这里已经离乾坤锁龙阵很远，但陈牧还是不想去碰地脉之力，所以仅借用了乾天之力。
一时间头顶上方的那一团乾天轮印，陡然变得更加浑然清灵，但同时也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渐渐蔓延开，使得其他七种轮印都受到了影响。
不过。
在陈牧施展的天地轮印的之下，八相轮印依然在他的控制之中，并未因失衡而破碎，刹那间再次汇聚成一团，随着他的刀锋一引，轰向另一面岩壁。
这次却不再是无声无息，而是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嗡响，岩壁表面呈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后一下子崩塌下去，出现了一个比之前更大一些的洞穴。
只是。
这次洞穴中的岩层却不是被直接磨灭成粉末状，而是呈一颗颗粗糙的沙粒和石子，哗啦啦的落入下方的水潭，溅起一片片水花。
“十五份，基本能驾驭。”
陈牧看着自己这一刀所造成的破坏，露出一抹思索的神色。
除了乾坤意境第二步本身能调动的八种天地之力外，再从乾天之中借法，额外借来‘三份’天地之力，对他来说其实还并远没到极限。
他之前曾远离七玄宗的山门，在很远的地方尝试过全力调用，更从乾坤之中借法，借乾天坤地之力纳用，在几乎濒临失控边缘的情况下，差不多有近二十份之多！
只不过。
当时的他对这二十份根本无法真正的施展发挥，甚至想控制都几乎不可能，处于随时失控的边缘，甚至下降到十五份时，操纵起来也是十分生涩。
而现在将‘天地轮印’的第一层练成之后，他驾驭十五份天地之力，基本上能够操纵自如，仅仅比起十二份时稍微粗糙了一些，但影响没有那么的大。
“外天地所能驾驭的‘十五份’天地之力，再加上我如今所具备的‘四份’元罡真劲，算是堪堪能达到二十份的门槛了。”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
来到七玄宗一年，他对于体内五脏的淬炼并没有很刻意的去提升进度，只将以前自己得到的那些灵物中，所剩的无用部分都消耗掉，到如今也依然是完成了八次淬炼。
八次淬炼使得他体内的元罡真劲，达到了四份的程度，比起刚刚迈入五脏境时翻了一倍，而这元罡真劲属于是他自己的力量，更是经历过乾坤意境的洗礼，如今能够完美的转化为‘乾坤真劲’，就相当于是他自己的手臂，不需要他耗费心思去驾驭，一个念头就能自然运转，和意境调动的天地之力，彼此之间并无干扰。

第216章 天子敛气
也就是说。
如今的他借用天地之力，在保证自己能够施展天地轮印的情况下，能发挥出的极限威力，差不多是‘二十份’这个层次，已经抵达了风云榜的下限！
这就是乾坤意境的强大！
哪怕仅是刚刚迈入第二步不久，甚至陈牧自己都还不曾突破到六腑境，他就几乎有了能和晏景青这样位列风云榜上的存在交手的力量！
其他一切意境，哪怕是阴阳、五行，修炼完整并踏入第二步，距离风云榜的门槛也依旧还有一段距离，唯有乾坤能直抵风云榜的层次！
“不过要真是遇上晏景青那样的风云榜高手，我多半还不是其对手。”
陈牧又微微摇头。
他只是堪堪达到风云榜的门槛，虽然练成了天地轮印，能调动的天地威能几乎跟得上了，但实际战斗起来，比起晏景青这种早就位列风云榜多年的人，还是会有些许差距。
并且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晏景青这些风云榜上的存在，基本都掌握有‘武道领域’，领域之内无视距离、出手必中、无限频率……这种境界上的差距，对于没掌握领域的人来说，往往只能被动挨打，没有太多还手之力。
当然。
若是他能驾驭更庞大的天地之力，达到三十份甚至四十份，那也能够‘以力破巧’，强行击溃对方的武道领域。
这就是为什么晏景青这些人，即使遇到那些不曾掌握领域的比较弱的洗髓宗师，也只能是具备一战之力而几乎不可能取胜的原因，因为洗髓宗师再弱，控制的天地之力也远超过三十份以上，不具备领域，也能以力破巧，顶着领域的攻击强行硬来。
晏景青对上他，在技艺层次上有着绝对压制，但对上洗髓宗师，那就像是弱女子遇到了壮汉，凭借技巧也许能短暂打个来回，但最后还是会被粗暴的按在地上摩擦。
陈牧意念一动，再次唤出系统界面。
这次却是沿着意境往下看，很快找到了另一列内容。
【意境技：天地轮印（第一层）】
【经验：47】
“不知道这天地轮印练到下一层要多少经验。”
陈牧心中略微沉吟。
对如今的他来说，短时间内继续参悟意境图的效果，远不如将天地轮印练到更深层次带来的效果更明显，之前将天地轮印提升到第一层，耗费的是1000点经验。
而积累这1000点经验，大概用了他半个多月时间。
当然这半个多月里，他也并非全都在修炼天地轮印，一方面也在寻找其他合适的技艺，另一方面也有尝试着继续参悟意境。
在乾坤八相彻底合一，汇合成乾坤意境之后，意境经验的获取就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
无论参悟哪一种意境图，无论是离火还是坎水，增加的经验都汇总为乾坤意境的经验，不再像之前那样分别独立。
其次是，修炼完整乾坤意境的进度，比之前分别修炼八种时，要变快了些。
简单来说就是，之前要将八种意境分别‘推演’一次，大概每一种都需要一个月的积累，合起来就是八个月，而现在的话，仅需五个月左右，就能凑齐一次推演乾坤意境的机会。
陈牧也曾试着将几种意境图放到一起，一次性参悟多种意境，但事实是并无法做到，甚至就算同时参悟两种意境图，也是做不到的，两幅图始终都是两幅不同的图，哪怕在意境上面彼此有相连之处，终究不是能直接合在一起的东西。
而所有意境图当中，参悟乾天或坤地，效果是最明显的，得到的经验值也最多。
短暂思忖后。
陈牧收起了流火刀，往七玄宗的方向返回。
对目前的他来说，五脏的淬炼暂时不需要多花心思，内息循环自然而然，而乾坤意境的参悟可以说暂时进入一个瓶颈，也许耗费一两年时间，能将乾坤意境推演个三四次，但往后随着他的意境领悟越来越深，意境图的效果也会越来越差。
并且在练到第二步的极限，并再往上踏出半步，修出乾坤领域之前，都不会有太大的质变，和五脏淬炼一样，来到了一个需要慢慢积累的阶段。
实际上。
绝大部分六腑境的武者，积累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第二步的极限。
而能在六腑境悟出领域的，更是罕见，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数十年积累下来，也就那么二三十人，基本全都位列于风云榜之上。
眼下对于陈牧而言，提升实力最直接的，就是他一直欠缺的意境技。
以他的估量。
天地轮印修炼到第二层，估计就能控制十七八份的天地之力，若是能练到第三层，可能二十份的天地之力也能完全控制住。
“天地轮印是我目前修行的关键，不过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练一门身法、以及一门隐匿之法。”陈牧心中思忖着。
隐匿之法和身法，都是对于实战有着很大影响的技法。
像血隐楼的刺客之所以能令人闻风丧胆，就是因为他们专修的方向就是隐匿，在迈入五脏境乃至六腑境之后，甚至能做到身形气息皆隐匿于无形，从你面前经过你都难以察觉，再加上一个个都是一击不中则远遁千里，是江湖之中最令人厌烦的对手。
至于身法就更不用说，只要速度够快，快到连洗髓宗师都追不上，那就等于拥有了能在宗师手底退走的手段，可进可退，从容不迫。
很快。
陈牧回到了七玄宗。
他一路来到了位于七玄宗中谷的传功殿。
如今的他对于这里的环境已经是轻车熟路，负责看守传功殿的护法，对于陈牧的到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和陈牧做了个颔首的动作，任由陈牧进入典籍堂内。
寻常弟子来借阅功法典籍，往往都要先向传功殿申请，或者拿着所在之峰的护法所批的条子，才能直接借阅，甚至就算是那些五脏境的执事，也一样有些许限制。
唯有各宗真传，以及护法以上，可以随意借阅。
陈牧走进典籍堂，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早前参悟意境的时候，就曾顺路来这里转过两次，他所练的天地轮印也是在这里找到的。
不过这次过来，却不是寻找天地轮印，而是打算找一门身法，以及一门隐匿之法。
意境技，无需像意境那样，要对着意境图参悟，只要将其记忆下来，那就随时可以修炼，倘若有足够的时间，陈牧甚至不介意将所有的意境技都翻看一遍。
毕竟。
练成乾坤意境之后，天下一切意境技皆可修炼，别说是乾坤八相之内的各种技法，就算是什么合欢、血隐等等也都是一样能练，因为一切技法皆出自阴阳五行变化，都在乾坤之内，没有任何修炼方面的限制。
只不过意境技这种东西，兼修太多也没有意义，一门天地轮印作为他最主要的攻防手段，搭配一种顶尖身法、一种顶尖隐匿之法，就足以横扫一切。
当然。
诸如感知之法、养生之法等等，也一样各有各的效用，只不过对目前的陈牧来说，这些技法都要往后靠一靠，不属于当前急需。
陈牧径直来到了放置有各种隐匿气机之法的一排书架前，看着千年紫木的书架上摆放的一册册典籍，一一从看了过去。
“雾隐术……需要掌握坎水意境。”
“土隐决……需要掌握五行之土，或兑泽意境加艮山意境。”
“移形换影……需要掌握坎水意境及巽风意境……”
所有典籍的下方，都明确标注有修行要求。
不过这些修行要求陈牧却都并不在意，反正条件他都满足，他只需要其中最好的，实际上他更想看看血隐楼的隐匿之法，整体上肯定远比七玄宗收录的这些都要高明，但那都是血隐楼的看家本领，他一个七玄宗弟子，自然是没机会看了。
等到有机会看的时候，多半对他也没有作用了。
“日月无踪，嗯……需要掌握日月意境？”
陈牧很快找到一部看起来比较特殊的，修炼要求是掌握‘日月’意境，日月意境是从阴阳意境中演变而来，也是仅次于阴阳意境的上乘意境之一，需要以日月意境为基础的隐匿之法，大概率属于较为不错的了。
陈牧仔细翻看了一番，但很快就微微蹙眉。
因为这门日月无踪的确很不错，练成之后在日月之下皆可无痕无影，身形能够做到完全敛去，站在别人面前，对方都无法看见，但这门技艺却也有短板，那就是从显形到完全隐匿，需要汲取日月之力来发挥，在日月皆被遮蔽的时候，效果会大大减弱。
不过就在陈牧将这册日月无踪放下时，很快又注意到旁边的另一册典籍，这一册上面可见少许灰尘，似乎是很久没有被人拿起过了。
“天子敛气决。”
陈牧看了一眼法决的名字，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继而又看了一眼修炼需求。
果不其然——
乾坤意境！
敢以‘天子’来命名，又放在这里似很久没人拿过，要么就是太过低级，无人问津，要么就是难度极高，没多少人能够修炼，而这部天子敛气决显然属于后者。

第217章 潜渊缩地
陈牧翻开第一页，就见沉稳的字体跃然纸上。
“……心以收敛而细，气以收敛而静，为天子者，喜怒不形于色，气机不显于外，心不变以顺万物之变，身不动以从万物之动。”
阅读着书册上的文字，陈牧一时若有所思，继续往下看去，很快将这一册天子敛气决从头至尾浏览一遍，并将内容都一一记住。
天子敛气决，以乾坤意境为根基，天地变色而气机不乱，属于是最为上乘的气机隐匿之法，几乎在任何环境中，都可以将自身气机收敛干净，不因环境而外动。
虽说这技法仅仅只隐匿气机，而并不隐匿身形，但实际上对陈牧来说，隐匿身形属于纯粹的小道之术，他以坎水意境也能轻易在普通人面前敛去身形，做到白日飞升一般的‘仙迹’，但实际上在高境界的武者眼中，不过把戏而已。
唯有隐匿气机，才是最为关键。
并且这门天子敛气决，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境界层次之分，只要练成，就能对自身气机做到收敛如意，张放自如，于他而言正是所需之法。
确定了天子敛气决之后，陈牧又走向另一边的木架，找寻身法技艺。
这边木架上的技法册子，比隐匿气机之法要更多了数倍，一眼看去可谓眼花缭乱，什么‘无影步’、‘迷踪步’等等到处都是，看上去似乎十分了得，但仔细一看，修炼需求仅止一种巽风意境，都是层次最为普通的身法。
不过很快。
陈牧又在其中找出一部。
——潜渊缩地！
同样是以乾坤意境为基础的身法技艺，并且第一页的描述就十分霸道。
‘凡天下一切身法，至多能平此技，无可出其右！’
论身法步伐，天下一切技艺，最多也就是和这部技法持平，而无法超过。
这种听起来像是胡吹大气一样的说法，若是放在陈牧以前在瑜城时，看到的那些连意境都还接触不到的低级身法上面，那肯定是胡吹无异，但放在一部需要以‘乾坤意境’为基础的练法上面，那就截然不同。
并且这部‘潜渊缩地’还明确的标注，唯有将乾坤意境练到第二步才能练成。
“很好，就这两种了。”
陈牧心中微微点头，继而将这册潜渊缩地也翻看一边，将内容皆一一记在心底。
离开了传功殿。
陈牧沿着山路往自己的住处回返。
不过就在他一路来到中峰时，却见一处开阔地带，不少内门弟子正三三两两的簇拥在一起，彼此之间正在议论着什么，有的人眼眸中还带着惊异。
陈牧的步伐很轻，沿着小径一路上行，虽然隔着海比较远，但仍然将不少议论声收入耳中，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但并没有过多在意，继续沿路上山。
众人讨论的是新秀谱的事情。
时隔一年。
新秀谱再次更新，这一次有一些新人上谱，也有一些老人下谱，不过左千秋的位置仍然毫无动摇，依旧位列新秀谱第一。
左千秋的年纪才不过二十六岁，与袁应松同龄，比起周昊和陈牧都要年轻。
“听说了吗，左千秋在北地边关，和袁应松切磋一场，最后是袁应松略输半招……袁应松可是将震雷意境也练成了第二步，乾坤八相中仅差巽风和乾天，竟还是不及左千秋，我还以为袁应松练成震雷之后，就能够压过左千秋了。”
“没那么容易的，他在修行，左千秋也在修行，天剑意境的修行难度几乎接近完整的阴阳五行，并且其持的是‘人定胜天’的理念，愈是不败，则剑意愈强，左千秋自练剑以来，同层次之中可是未尝一败，剑意和武道意志一体，如今已不知练到什么程度了。”
“说来，周师兄练成坤地意境，如今已位列新秀谱第九，上个月和左千秋交手，却都没能逼出左千秋的第七剑，在第六剑面前就不得不避让。”
其中一处角落里，令狐尚和沈琳等人在叹息议论。
忽然。
有人注意到了沿着山间小径上山的陈牧，连忙拉了拉旁边的人，然后向着山径上一路走来的陈牧各自行礼。
“陈师兄。”
令狐尚和沈琳等人也纷纷行礼。
陈牧只看了一眼众人，并未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上峰。
待陈牧的背影消失后，一众灵玄峰弟子各自对视一眼，才又一次讨论起来。
“说来刚出的新秀谱上，陈师兄的排名掉了来着。”
沈琳歪着头小声说道。
“陈师兄入宗之后好像都一年没动静了，新秀谱的排名掉个几名很正常，不过以陈师兄的天赋，现在多半已经初步悟出乾天意境了吧，只要展露一些实力，排名就会回去的，说不定还能再上几名，排到前二十页之中。”
令狐尚待陈牧的背影消失很久后，这才看了看沈琳回应道。
“嗯。”
沈琳也点点头。
陈牧那么惊人的天赋悟性，不可能在进了七玄宗之后就石沉大海的，现在显然还是在潜心苦修，等什么时候到了瓶颈，下山历练的时候，就自然能知晓陈牧的变化了。
……
上峰。
陈牧往自己居住的竹屋返回。
他对沈琳等众多内门弟子议论的新秀谱、左千秋等事情，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天涯海阁今年重定的新秀谱，他之前也偶然看过一眼，上面关于他的排名，是从第二十七位掉到了第三十三位，不过这都没有什么。
新秀谱也就仅仅只是‘新秀’而已，扬名寒北道，这种所谓的名声，在他看来也毫无任何的意义，更多只是让人感叹其天赋之高，资质之高。
唯有登上风云榜，乃至修成洗髓宗师。
那才能成为一州之地真正有数的强者，名震寒北道十一州。
历代的绝世天才中，没能破开洗髓玄关，而止步于宗师之下的，也不是没有，虽然他们在六腑境浸润一些岁月后，也能位列风云榜上，无惧一般宗师，但所谓的无惧，终究也就只是无惧，是否能修成宗师，始终只是两个概念。
毕竟唯有迈入洗髓，才能最终窥视到那顶点的‘换血’之境。
并且能成宗师的，又有哪一位不是曾经的天才，他们也许在初入宗师之境时，对付一位风云榜高手还有些困难，但只要在洗髓境浸润个数十年，哪怕最终无法踏入换血，也一样能凌驾于风云榜之上。
洗髓宗师的寿数也非六腑境所能相比，一旦迈入洗髓，至少也能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若是修炼的方向偏向于养生一脉，活到接近两百岁都有可能。
而六腑境存在，最多也就是一百二十年左右寿数，并且实力也无法维持那么长久，虽比起五脏境要好一些，但也就多维持到百岁上下罢了。
而洗髓宗师，则能到一百五十岁。
甚至。
洗髓宗师在百岁之前，都有希望迈入换血，虽说那一步也是很难很难，但谁又能说哪一位宗师，就一定没有机会踏出那一步呢。
“左千秋，天剑意境……”
陈牧微微摇头。
也许是明确了自己武道意志，如今的他心态和过去也渐渐有了许多变化，正如宗师境的存在没有兴趣去掐断幼苗，他也一样没有兴致去对付左千秋。
新秀谱上的所有人，都已经不被他视为对手了，他的目光早已放在了风云榜上。
身为执掌乾坤意境的存在，倘若还要回头去看身后的人，那又要如何执掌乾坤。
倘若左千秋真能有机会，以天剑意境，追上他的脚步，那就来吧，什么时候想向他挥剑，那就什么时候折断这支天剑便是，他的视线早已不再落向年轻一代。
沿着山径向上。
就在陈牧前方渐渐出现了他熟悉的竹屋时，却是有一道人影站在竹屋旁，似乎已经等待了有一段时间。
“孟师姐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陈牧向着竹屋走去，并冲着竹屋旁的人影笑了笑。
来人正是孟丹云。
孟丹云转过身来，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而是带着几分沉重，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看陈牧，然后开口道：“师尊她……”
这个开口让陈牧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收敛下来。
孟丹云抿了抿嘴，最后还是低声道：“师尊她说，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一次可能会沉睡很久，她说一直都没等到你向她请教武道，也许是你没有遇到瓶颈，她也为你欣慰，说伱未来大概是能练成乾天意境的，让我告诉你，意境迈入第二步之后，单靠意境图是无法迈入第三步的，因为那些临摹意境图的人，自己都不曾悟出第三步。”
“意境若想走到尽头，除非有原初八相图的指引，否则就算是找到破碎的绘本八相图，也一样没有太大意义，想悟出武道领域，乃至踏入第三步，唯有靠自己。”
孟丹云说到这里。
又缓缓拿出一枚小小的玉印，递给陈牧，道：“这是师尊在清醒时候给你炼制的‘乾天印’，在你生死关头能为你抵挡寻常宗师的一击，给你以后行走世间防身所用。”

第218章 秦梦君的惊愕
陈牧默默的接过了那枚乾天印。
这枚乾天印的本质和他之前得到的那枚元灵玉佩是相似之物，但品质更高的多，如今掌握有乾坤意境的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内蕴含的一份庞大的乾天之力。
虽说这印记品质比元灵玉佩更高，但能将如此磅礴的一股乾天之力封在其中，并且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外泄，宗师境的手段的确是超乎想象。
不过。
秦梦君也并非一般宗师，全盛时期在整个寒北道所有洗髓宗师中，都能排进前三。
陈牧捏着乾天印，短暂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尊当年是怎么受伤的？”
虽然他自从拜师以来，也并未向秦梦君请教过，但他在七玄宗得到的一切资源，所有功法典籍皆任他择取，这些都是以秦梦君真传弟子的身份所得，而秦梦君在时而清醒时而茫然的情况下，给他炼制这枚乾天印作为防身之物，恐怕也是耗费了不小的心力。
他向来是知恩图报的人，秦梦君起初时就不曾隐瞒自己的状态，说出所有事实让他自己选择，在他选择了灵玄峰之后，对他这位弟子也是一尽师责，而他目前为止对秦梦君的了解却还很少。
“遭人暗算。”
孟丹云低声道：“当时师尊在禁地闭关，借乾坤锁龙阵引导的天地之力淬炼精血，冲击换血境，但有人却在山脉之外布置，然后突然撼动地脉，引起地脉动荡。”
“师尊当时气机与乾坤锁龙阵相连，正是最关键的时候，立刻就遭到了反噬，受了地脉的冲击，虽然也立刻调动乾坤锁龙阵予以反击，但对方仅止一次出手，就立刻远遁，以至于连其人究竟是谁都不清楚。”
“至于之后的刺杀，就根本不关键了，更多应该是幕后算计之人想要确定师尊的情况派出的死士，是以一件飞矢灵弩袭击，师尊虽将刺杀之人一击毙命，想掩藏自己因地脉反噬而受伤的情况，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又泄露了出去。”
听到孟丹云的一番陈述，陈牧的眉头不由得蹙起。
秦梦君这样的绝顶宗师，什么时候身在何处，什么时候要闭关冲击换血，那肯定都是秘中之秘，就算宗门护法都不可能知道，而对方却能抓住那么精确的关键节点，在山脉之外布置，然后一下子撼动地脉引发反噬，这显然有大问题。
“能撼动地脉，还能在师尊驾驭乾坤锁龙阵的反击之下从容退走的，必然是换血境的存在无疑了，只是这人竟能抓住师尊冲击换血那么关键的节点……”
陈牧看向孟丹云。
这种情况在他看来，很可能是宗门内出了叛徒，并且地位还不低。
孟丹云明白陈牧的意思，摇了摇头道：“宗门太上也怀疑门内出了叛徒，甚至对门内所有峰主长老都一一排查，但最后也没找到问题。”
陈牧听罢，心中一阵沉凝。
若真是七玄宗出了洗髓境以上的叛徒，那的确是很难查的，一方面这只是一种不确定的怀疑，谁也不清楚是不是真有叛徒，不可能为此进行清洗。
另一方面，洗髓境之上的宗师存在，那都是门内的长老峰主，是七玄宗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既然敢暗算秦梦君，暗算之后还不外逃，就肯定是有把握不会被揪出来。
“乱世之中，终是人如魑魅。”
陈牧最终摇了摇头。
当初若是没有这次暗算，秦梦君也许已步入换血境，成为七玄宗的另一位太上，但谁又曾想到身在宗门之内，乾坤锁龙阵之下，还能发生这样的变故，当时的秦梦君名震寒北道十一州，乃是绝顶宗师之一，被各方盯在眼中，此事多半也是早有预谋。
十三年前的时候，寒北道还没有现如今这么乱，但实际也已经是暗潮汹涌，只不过像秦梦君这种高高在上的宗师身上发生的事，并不为底层世俗所知。
不过。
无论七玄宗内有无叛徒，也无论当初在外引动地脉，暗算秦梦君的人是谁，总有一天会跳出来的，如今的他只需要记下这些事就好。
若未来有一天，他步入换血，修成武圣，便是他为秦梦君清算这些魑魅魍魉之日。
“师尊她现在还清醒着么？我想去拜见师尊。”
陈牧看向孟丹云问道。
孟丹云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过去吧，师尊一直都在那里。”
陈牧微微点头后，便转过身，沿着山间小径继续登山，一路登上峰顶之后，走向灵玄殿后方的那片山崖，很快又来到了那株巨大的古树前。
古树下。
白净的岩石上，秦梦君的身影依然坐在那里。
时隔一年，陈牧再次拜见秦梦君，这次对秦梦君的感觉和上一次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上一次感觉之中，秦梦君仿若天人，高山远止，不可触及，境界之高，是当时的他所难以理解的，看得见却感知不到分毫。
但现在却不同了，他虽然还是不能清晰的感知到秦梦君的形体存在，但却能感知到这一片天地间的微妙变化，能感受到一团盘桓的‘乾天’之意。
“师尊。”
陈牧没有走的很近，在远处向着岩石上的人影一礼。
山岩上的人影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怔怔的仰头望着远处的天穹。
陈牧没有多余动作，就这么保持着侍立。
秦梦君让孟丹云给他传话，又送来了乾天印，他不知道秦梦君是否短时间内不会再苏醒，但他还是要在这里等上一段。
不知过了多久。
天边的太阳渐渐西落，昏暗笼罩了大地，一抹月色攀上天穹，缕缕寒风吹过山崖，秦梦君依然坐在山岩上一动不动，而陈牧也自始至终站在后方侍立。
月色西垂，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一缕晨曦再次照亮大地，陈牧依然站在那里。
直至日过正午，映照的远处山脉之间，那一片片的云雾都消散了许多时，陈牧终于缓缓的吐了口气，接着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就打算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你来了？”
陈牧抬头看去时，就见秦梦君不知什么时候已转过头来，正目光温和的看着他。
秦梦君看着陈牧微笑道：“我还当你……嗯？”
她话到一半，忽然整个人微微怔住，接着身影一晃，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山岩上，再次出现时，已直接来到了陈牧的近前，并有些愕然的看着陈牧。
“师尊。”
陈牧再次低头一礼。
秦梦君怔怔的打量着陈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怔然的道：“伱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此刻，在她的‘乾天望气术’之下，陈牧身上的衣物可谓毫无遮挡。
包括皮肉、筋骨也都一样。
她的目光能直接看到陈牧体内所练的元罡真劲，视线中所看到的陈牧整个人，赫然由八种不同的外象组成，并汇合成完整一体。
那其中，有坎水、有离火、有震雷、有巽风……无论是相生，还是相逆，此时都完美汇合归一，能形成这种元身的只有一种东西。
乾坤意境！
完整的乾坤意境！
作为堂堂洗髓宗师，曾冠绝寒北道十一州的人物，她对乾坤意境自然是并不陌生，甚至她自己就是将乾天意境修炼到了登峰造极。
但她曾见过的乾坤意境，绝大部分都困顿于第一步，一些迈入第二步的，那也是十分年老的六腑境，是那些年轻时就悟性极高，耗费数十年光阴才终于悟出，像风云榜上除了晏景青这种掌握武道领域的，也就只有那些将完整的阴阳、乾坤等练到第二步的存在。
可那些人年纪多大？
耗费了多少岁月？
陈牧呢。
上一次见到陈牧时，才不过是一年之前而已，那时的陈牧虽在她眼中，也是天赋资质极高，四种意境都迈入第二步，但坎水还差一些，兑泽更是尚未悟出。
现在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了陈牧身上，汇集了全部的乾坤八相，凝练为完整的乾坤意境，并且那毫无疑问是迈入第二步的层次！
如果不是她在茫然和失神的时候，也依然能清楚时间的流逝，她恐怕都要先怀疑，现在是不是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短短一年。
将乾坤八相中欠缺的尽皆补齐，其中还有最为困难的乾天和坤地，并且练成第二步的乾坤意境……这都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自己这第四位弟子，也许就是在这乱世之中，为乾坤八相而生的天命之子！
陈牧知道秦梦君问的是什么，因为他还没有修炼天子敛气术，秦梦君能看出他练成乾坤意境也没有什么意外，他此时只垂首道：
“弟子努力修行，不曾懈怠。”
秦梦君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陈牧，并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够做的到的，不过你也是走了一条当世最难的武道之路。”
“你可知晓，为何武者迈入六腑境之后，就很少再去参悟更多或更本质的意境么？”
秦梦君轻声开口。
陈牧摇摇头道：“请师尊赐教。”

第219章 乱象起
秦梦君语气温和的道：“因为领悟的意境越多，掌握的意境越接近本质，洗髓境的‘玄关’就会越难破，当然迈入宗师之后也会更强。”
“武者在三十岁之前能掌握哪些意境，基本上就是他所能突破的玄关强度上限，所以绝大部分武者在迈入六腑境之后，都不会再去尝试参悟更多的意境，或更为本质的乾天坤地，而是转而去加深意境的领悟，凝练武道意志，为冲击玄关做准备……”
秦梦君缓缓陈述。
陈牧对于洗髓境的‘玄关’虽然也有了解，但自然是不如秦梦君那么详知，此时听到秦梦君的叙述，他才大致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所谓玄关，位于天灵之所在，生来即处于闭合的状态，也是心魂寄居之地。
武者通过修炼意境，能调动天地之力，实际上就是打破了心魂与外天地之间的屏障，继而能使武者以心意来操纵天地威能。
而武者想要洗髓，就要再打破肉体和外天地的屏障，做到灵肉合一，天地交汇，引天地之力入体，凝练出无漏无暇的宗师之体。
因此。
越是强大的意境，玄关就越难突破，但突破之后凝练出的宗师之躯也更强。
什么巽风武体、震雷武体……自然都不如阴阳武体、五行武体，然后又都不如唯我独尊的‘乾坤武体’！
“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悟出乾坤意境，也许你就是当今天下，最契合乾坤八相之人，未来玄关虽为当世最难，但那也是一条最强之路。”
秦梦君这会儿心中的震撼已经平息不少，语气也变得缓和许多。
以陈牧这等资质，若是单修乾天意境，未来破玄关成宗师恐怕都是十拿九稳的事，但这等天赋，也的确该去走一走那世间至强的乾坤之道！
毕竟乾天常有，而乾坤不常有，绝大部分人纵然是想去走一走乾坤之路，都没有那个能力和资格，毕竟这条世间至高至难的武道之路，通往的也是当世武者的顶点，一旦真正能够走通，就算未来无法踏入第三步，只要能成就洗髓，那也能接近世间绝顶之列了。
就听见秦梦君继续说道：“这条路是当时最难，但你能有如此天资，我相信伱能够走通这条路，接下来你要注重的，一是继续领悟乾坤意境，二是铸就属于你的武道意志……唯有最强的武道意志，才能驾驭这当世最强的武道意境。”
“谢师尊指教。”
陈牧回应。
凝练武道意志么？
他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如今的他早已明白自己的心志，至于如何进一步凝练武道意志，方法有许多，有冥想炼神，也有一些对凝神有效的天地灵物，而其中最有效果的方法，就是知行合一！
左千秋修炼天剑意境，走的是人定胜天之道，因此他持剑行走天下，以心中之剑尽斩八荒，练的既是天剑，也是意志，一剑在手，则天下无敌。
至于他。
要想做到世间一切皆从心意，那么首先要做到的，也唯有当世无敌。
“我已经明悟己心，知道武道意志将如何去走，但这意境的领悟……师尊先前曾让孟师姐带话给我，说意境若想登临巅峰，需要依靠自身，但不知是如何依靠自身。”
陈牧向秦梦君问出一个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对如今的他来说，目前参悟八相图还是能收获不少经验点的，但若是将乾坤意境再往上提升一些，那么参悟意境图的效果就会大大降低了。
虽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最后也能将意境练到巅峰，但他还是希望能更快。
毕竟。
如今乃乱世，谁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发生怎样的变动。
“意境图从何而来？”
秦梦君看了陈牧一眼。
陈牧略微一怔，但隐约间已经有所醒悟。
秦梦君微微一笑，仰头看向上方的天穹，道：“你在尚未领悟意境的时候，需要意境图的指引，方才能感悟这方天地本质，但如今你已练成第二步的乾坤意境，哪还需要意境图的指引？难道这一片天地乾坤，还及不上区区一副图谱么？”
“原来如此，多谢师尊指点迷津。”
陈牧微微吸了口气。
他过去一直都遵从意境图的指引，还从未尝试过脱离意境图，去自己试着感悟这天地，可以说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明明他之前指点陈玥、许红玉的时候，还曾考虑过知行合一，遍观世间之江河，再去感悟坎水之意境，到了他自己反而身在迷雾之中。
他能从意境图中感悟出天地玄妙，那么迈入第二步后，也就一样能从江河湖海，三山五岳，朗朗天地之间，直接参悟乾坤之妙。
意境图。
终究只是指引。
除非是传说中的原初八相图，以及绘本八相图，才有着能直指意境第三步的玄妙。
除此之外一切临摹图、拓印图，最多也就是将人指引到第二步，他能够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参悟，完全是因为系统面板的功能太过强大，在第二步的基础上都能继续获取经验。
“去吧。”
秦梦君冲着陈牧微微一笑。
“弟子告退。”
陈牧恭敬一礼，接着缓缓退下山去。
秦梦君凝视着陈牧离去的背影，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再次回到了岩石上坐下，挥手卷起一片落叶，令其飘向某处后，仰头望向天穹，眼眸中的神采渐渐淡去。
短短一年。
陈牧这位弟子就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让她内心中都起了不少的波澜，不知道等下一次她苏醒过来时，陈牧能走到哪一步。
……
辞别秦梦君。
陈牧回到了竹屋之中。
他没有去问秦梦君如今的状况如何，并不是他不关心秦梦君的身体情况，而是这次相比起上次，他的乾坤意境流转之间，从秦梦君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颓然。
堂堂洗髓境宗师，武道意志是何等凝练，远不像常人那样软弱，即使是天灵遭创，心魂受损，陈牧也不觉得秦梦君这样的人物会就此认命，甚至他隐隐猜想，一年前状态还能保持很多时候清醒的秦梦君，不该一年之内就急转直下。
这次长久的沉睡，也许还有别的缘故。
但秦梦君没有主动说，他也就不会问，连他这个弟子也有秘密在身，自然更不会去打探秦梦君的事情，他也希望秦梦君的情况能够好转。
“感悟天地……”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有了秦梦君的指引，他对未来的道路已经有了比较明确的方向和认知，不过目前他还需要再多确认一下。
于是他迈步走出屋子，纵身一跃，落到竹屋的屋顶，就这么沐浴日光瞭望前方的山峦与天穹，细细的感悟这一片天地山川之间的玄妙。
良久后。
他收敛视线，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47点】
“果然是可以的。”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经验值多了几点，心底感叹一声。
意境在迈入第二步之后，的确是不需要意境图，直接感悟天地，也能从中获得经验点，并且这经验的获取效率还不低，几乎都能接近他参悟意境图的效率了。
天下武者无论是宗门弟子，内门真传，还是武道世家，迈入五脏境之后往往都不会闭门苦修，而是会去游历天下，也就是这个缘故了。
看新秀谱上。
几乎每隔一些日子，就有诸多人物的事迹从各方传来。
修凡尘之剑的，要于凡尘之中悟道，修天剑的，要走人定胜天之路，修合欢之道的，那就是以欲为理，从男女之欲中参悟阴阳之道。
而他，修乾坤意境，那就是踏遍山河，窥见天地，尽览世间一切。
不过。
目前还不急。
现在继续参悟意境图，一样能得到不少的经验点，比起行走天下，步履千山万水，看过乾坤万物，暂时也不会差多少，何况他还有天子敛气、潜渊缩地要练，包括天地轮印，也要至少练到第三层才行。
“还没到我下山行走的时候，不过应该也差不多远了。”
陈牧仰望天穹。
他离开瑜郡也已一年了，对许红玉、宁荷、陈玥等人，他心中也都想着，但他不会因此而对自己的武道之路有所迟疑，毕竟他的武道意志如今也是初步凝成了。
乱世之中处处危难，秦梦君这样的巅峰宗师，尚且遭人暗算，如今的他也一样不可能永远护着陈玥等人，至少目前还做不到，唯有继续砥砺前行。
……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九年。
五月初六。
玉州与冰州的边境之地，发现‘天妖门’的踪迹，有宗门执事前往调查，一无所获。
六月十四。
冰州边境异族异动，掳掠边境，冰绝宫门下前往镇压，互有损伤。
七月二十九。
青州蝗灾，疫灾连发，诸多难民逃荒，奔向玉州，引发边境混乱。
九月初二。
玄州发现一处天尸门隐秘驻地，玄机阁联手血隐楼，将其攻破，格杀炼尸无数，但仍有一批天尸门余孽逃走，遁入玉州不知所踪。
短短半年，
乱象纷呈而至。

第220章 沙郡
七玄山脉的深处，陈牧惯常练功的幽谷。
“天地轮印！”
只见他一声低吟，并未持刀，而是径直向前挥出一记拳印，霎时间磅礴的天地之威汇聚合一，化作一枚乾坤印，一下子向前挥出。
伴随着一声嗡鸣，就见陈牧正前方，以他拳头所处为中心，一条直线之上，一下子被轰成了一片空域，无论灌木丛、古树，又或者是岩石，尽皆被碾为尘埃，形成了一条贯穿将近十余丈的空洞！
最恐怖的。
除此之外，力量竟没散溢半点，可见一株合抱粗的古树中央，空洞贯穿而过，将内部化为齑粉，但却对其他区域没有造成任何丁点损伤，使得这株古树依然耸立在那里。
“这天地轮印练到第四层，果然已经能对二十份天地之力控制自如了，再加上我现如今将近四份多的元罡真劲，全力爆发之下，我已能完美控制将近二十五份的天地威能。”
陈牧缓缓放下拳头，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如果说半年之前的他，只是在力量上初步达到风云榜的门槛，那么现在的他，在练成了天子敛气决、潜渊缩地身法，以及天地轮印第四层之后，就是真正踏入了那个领域！
风云榜是什么概念？
那可不是新秀谱新秀，仅限于三十岁前的年轻一代，而是代表了宗师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尽皆成名已久，几乎每一位都或多或少的有着能与洗髓宗师交手或退走的能力。
如今的陈牧也是如此，在练就了潜渊缩地的身法，对天地威能的控制力也提升上去后，纵然是遇到一般的宗师，打不过他也至少能逃，遇到风云榜高手，排名靠后的皆可一战，排名靠前的也一样可以退走，能追上他的寥寥无几。
“总算是有些许自保之力了。”
陈牧轻吐了口气。
来到七玄宗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他终于是真正抵达了风云榜的高度，当然风云榜高手也都非同一般，若是让他和晏景青那样的人物大战一场，胜负依然难料，但至少如今的他，已经无惧那个层次的存在，放眼寒北道十一州之地，也有了行走的能力。
并且如今的他，修为尚且还没有迈入六腑境，一旦进入六腑境，他的元罡真劲又会提升许多，到那时实力还会更进一步提升。
唰！
陈牧拔出流火刀，随意挥动两下。
几道绵长的刀气纵横而过，将前方他练功造成的痕迹全部都摧毁殆尽。
接着陈牧离开了这处崖底，在山林之间迅速穿行，他每一步落下，似乎脚下的地面都突兀的收缩了一大截，使得他一步就跨过了将近三十余丈距离！
潜渊缩地！
当然这门技艺并非是真正做到了‘缩地成寸’，那就不是武道，而是神通了，能产生这种仿若缩地一般的效果，实际上是乾坤八相之力汇总，使得整个人在行走之间，几乎融入到了天地之中，因此而产生的肉眼上的错觉。
陈牧并未施展潜渊缩地奔行太久，在逐渐靠近七玄宗山门之后，就放缓了下来，以平常的速度迈步，直至回到了七玄宗之内，然后一路回返灵玄峰。
不过。
这一趟走来，他却隐约发现了一些不对。
灵玄峰峰底平日随处可见的外门弟子，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并且一路登山上去，居住在灵玄峰下峰和中峰的内门弟子，也一样有许多不见了。
“出什么事了么？”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以往灵玄峰的内外门弟子，也时常有下山处理事情的，譬如追剿玉州的一些匪徒，又或者是斩杀一些出没的妖物，乃至处理七玄镇上发生的一些琐事等等。
但这一次明显不同，灵玄峰的弟子，至少被调走了近一半。
来到七玄宗这一年里他虽然都以修行为主，但其实对于玉州乃至寒北道的一些事情，也是抽空有所关注的，至少一些大事他是全都知晓。
尤其是这半年来，玉州各处乱象纷呈，他也是一清二楚的，瑜郡四宗入驻仅仅只是个开始，寒北道十一州之乱只会愈演愈烈，不会逐渐消止。
因此对于发生任何大事，现在的他都不会感到有太多意外。
“陈师兄？”
而就在他沿着山径上行时候，一个女弟子望见他，冲着他喊了一声。
陈牧停住脚步，却是认得对方，是内门弟子沈琳，在内门弟子中也算是入宗很早的了，年纪只比他小一岁，如今已是锻骨圆满，也练出了意境。
“是沈师妹，出了什么事。”
陈牧看向沈琳，冲着她问了一句。
沈琳不敢耽搁，三两句就将事情说了一遍：“……情况就是这样，楚护法和孟护法都已经各带了一批弟子赶往沙郡。”
沙郡。
玉州七郡之一，相比起瑜郡其实还要更加偏僻一些。
因为整个沙郡位于玉州的最西边，几乎大半都是戈壁以及沙漠，再往西出了大宣的边关，依旧还是绵延的沙漠，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也正因为如此，玉州也几乎是位于边境的几州之中，唯一一个不怎么受到关外异族匈奴袭扰的州府，就是由于相隔了这一片浩瀚的沙漠。
不过。
也正因为大半都是沙漠与戈壁，因此沙郡每隔一些年，还会发生一种其他州不曾有的天灾，那就是‘沙灾’，漫天沙尘滚滚席卷，不仅遮云蔽日，其中往往还伴随着大规模的妖物作乱，会随着沙灾而袭击沙郡的城池。
要论起妖物的数量，沙郡实际上是最多的，因为除了这种灾害之时，七玄宗会派出人手去沙郡抵挡之外，平时根本没什么人会深入沙漠之中猎杀妖物，沙漠之中平民难以生存，但对妖物来说却并没有太多影响，因此往往沙灾一起，带来的妖乱就十分严重，不是沙郡自身能够抵挡的。
“沙灾么，我知道了。”
陈牧微微点头后，便继续沿着小径上山。
沈琳看着陈牧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犹豫着问道：“陈师兄，你去吗？”
作为宗门真传，若是修行到了什么关键时候，对于一些宗门的调令也是可以推辞的，与宗门执事不同，甚至宗门护法也没有这种特权。
“去。”
陈牧只留下一个声音传来，接着人影便已消失在了山径之上。
若是在他刚来七玄宗的时候，尚未掌握乾坤意境，种种修行皆在关键时刻，那他多半是不会去的，毕竟七玄宗里实力强过于他的数不胜数，这种大规模的妖乱，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但现在的话，他天子敛气、潜渊缩地皆已练成，天地轮印练成第四层，再往上修炼效率十分缓慢，想加快进度，必须要乾坤意境再多推演几次，更深入一些。
“沙灾……”
“一切灾害皆属于天地变化，对如今已掌握乾坤意境第二步我来说，直面一场天地灾劫，能从中获取的经验和领悟，说不定要比闭关参悟意境图都还要来的更多。”
陈牧很快回到了自己的竹屋中。
仅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上了自己的流火刀、破邪雷矛，穿上了宝器软甲，带上了秦梦君给他炼制的乾天印，换上一件更为轻便的衣物，接着便一步出了门。
楚景涑和孟丹云都已经带上了一批弟子去往沙郡，留下的都是一些新入门的，或者不适合前往的，他也就不打算再多带人，毕竟沙郡妖灾也并非灵玄峰一峰的事情，而是整个七玄宗的事，其余各峰也都有人手出动，灵玄峰还没有必要倾巢而出。
“沙郡。”
陈牧一路下山，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沙郡的地图。
七玄宗自然有关于整个玉州的详细地图，而如今的他早已能做到过目不忘，自然也是很早就抽空记过一次，只需稍一回想，就呈现在他的脑海中，无需旁人引路。
“陈师兄！”
就在陈牧一路下山之际，一个匆匆忙忙的声音从后方赶来。
就见沈琳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了一身行头，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沙郡的地图，一边过来一边说道：“陈师兄，等等我，还没跟你说呢，沙郡七大关隘，咱们灵玄峰守的是云麓关。”
“云麓关么……”
陈牧看了一眼沈琳手中的地图，继而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份地图。
沙郡的环境特殊，西向大半为沙漠地带，没有人烟，并且由于资源比较稀少，所以不像瑜郡那样遍地开花，到处都会有偏远村落或者乡镇，而是更为集中。
地图上可见几条断断续续的山脉，以及连绵的一些关隘，形成一条弧线，将沙郡从中间隔断，内侧就是有人居住的地带，外面便是一片茫茫沙漠。
而在这一条绵延的弧线上，有七个重点标注的关隘，也即沙郡边境的七大关隘，当中比较靠近北侧的一个，就是云麓关，也即此次灵玄峰所负责的地域。
“好，多谢沈师妹告知，那我就先走一步。”
陈牧看向沈琳，冲着她微微点头后，接着脚下一个加速，整个人便迅速消失在远处。
“陈……”
沈琳看着陈牧那迅速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一时哑在原地。
陈师兄跑的也太快了！
她是听了楚景涑的吩咐专门留下来等陈牧的，还以为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陈牧同行呢。
虽说陈牧已有家室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但作为七玄宗这一代唯一能在天赋悟性上和周昊相比的天骄真传，那也是被许多灵玄峰的师妹仰慕的人物，其中也包括她。
只是陈牧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是整年沉浸于修行之中，又不好女色，灵玄峰不少师妹想要混个脸熟都做不到。
说来，陈牧好像对所有师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听说他那位家室，好像也比他大两岁，所以说陈牧其实更喜欢的是师姐一类？
那自己就确实是没机会了。
不过其他小婊咂也一样。
想到这里沈琳心底顿时又平衡了许多，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地图后，也跟着出了山门。
感谢开心暴龙哥的盟主～

第221章 云麓关
越过了玉郡边境，踏入沙郡之中，没有行走太远，天地环境就骤然变化。
只见原本青绿茫茫的一片片山崖山谷，渐渐变成了一片片风沙侵蚀的土黄之色，上面的种种灌木、树丛都是大幅度的减少。
“这就是沙郡么。”
陈牧漫步在荒野之上，每一步落下都跨越数十丈，一边辨别着前往云麓关方向而前行，一边细细感悟着天地间的环境变化。
乾坤八相，囊括世间一切，从植被丰盛茂密，最为丰沃的玉州中央，来到最为荒凉的沙郡，对他来说依然没有任何影响，并且能清晰的感受到天地的细微变化。
十分明显的。
坎水一脉的天地之力，在迈入沙郡之后，就大大弱化了。
若是那些单单修炼坎水意境的武者，诸如许红玉，来到这沙郡的话，实力至少也要下降个两三成，属于对她来说极端不利的天地环境。
但与此同时，巽风一脉的天地之力，则大大增强了，可谓此消彼长。
“玉州七郡，玉郡是最为繁茂的中心，瑜郡是相隔玉郡最为遥远偏僻，而这沙郡则是资源最差……嗯，不过这所谓的‘资源’，只是相对于普通人而言，实际上这样的环境中，只是水草不够丰茂，但其他类型的天地灵物也一样不会少的。”
陈牧回忆起玉州七郡中，对于沙郡的诸多描述。
实际上沙郡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正因为大半都被沙漠覆盖，千里黄沙渺无人烟，因此无需像冰州、北州等几地边境，担心会有异族匈奴的劫掠。
“不过我从玉郡过来，深入这沙郡也才刚走了十几里路程，天地的变化就如此之大，明明都处于一个界面当中，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差异？”
陈牧行走于茫茫戈壁之间，整个人似乎融入了地貌。
在他以往的认知中，乾坤八相，天地轮转，应该是如五行相生一般不断循环，达成一种平衡的，在瑜郡又或者是玉郡都是一样，但唯独沙郡，明显有了极大的不同，这不是冷热寒暑的变化，而是仿佛天地间，属于坎水的一部分，遭到了莫名的压制。
早前他没没有踏入沙郡时，以为沙郡的情况，是环境影响了天地，是先产生了沙漠和戈壁，才使得坎水一脉受到压制，但现在看来，是恰恰相反，是天地之间巽风更强、坎水更弱这种最基本的变化，决定了沙郡这样的环境地貌。
天之道。
损有余而补不足。
按理来说在天道循环之下，应该是乾坤八相始终保持平衡，不会出现此消彼长的异常状况，只有人之道，才是损不足而补有余。
陈牧心中想到这里，忽而念头微动，调动起乾坤意境，一时间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之力借被他的意念所覆盖，继而他一挥手，霎时间八相轮转，原本强盛的巽风之力被强行遏制下去，并通过天地轮转，最终化为一部分坎水之力，弥补了坎水的缺失。
然而。
等到陈牧不再调动乾坤意境，放开了控制之后，很快就感知到，附近的坎水之力渐渐消退，再一次恢复到之前，巽风强盛而坎水隐弱的状态。
感知到这种情况，陈牧微微凝神，低头看向下方的戈壁。
他当然不可能做到永久性的改变天地环境，但刚才的一番施为，是想看看这里的天地之力究竟为何会呈现出这种奇怪的状态，并且也的确让他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
变故来自于地下。
或者说。
来自于地脉的深处。
但陈牧闭上眼睛细细感知之后，将自己与地脉相连，坤地意境的探知延伸到极限，感知到的依然还是茫茫流转的地脉之力，而察觉不到其他的什么。
“这沙郡的地底深处，也许存在着什么，才导致了整个沙郡处于巽风坎水此消彼长的失衡状态，只是实在太深，以我目前的感知，还远远触及不到。”
陈牧微微蹙眉。
他在掌握乾坤意境之后，对于地脉之下的感知其实能达到很深的程度，几乎能近百丈，但这对于茫茫大地来说，依然还是太浅太浅，只是一层壳而已。
“回去之后查查典籍好了。”
陈牧心中念叨一声，然后没有过多停留，便继续前行。
他能察觉到这里的异常，那么比他境界更高的宗师，乃至换血武圣们，肯定也能察觉到，但并没有人对沙郡特别关注，说明要么是他判断错误，地脉之下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换血武圣们，都探知不到沙郡地下深处是什么情况。
以陈牧的判断，后者的可能性也并不小，因为这毕竟是能影响一郡之地数千里天地之力流转的异常现象，哪怕是换血武圣，在浩瀚的数千里天地面前，也一样是渺小的。
继续向前。
陈牧下意识的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却是差点又停下脚步，更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479点】
就刚刚那研究天地变化一会儿的功夫，他居然足足增长了一百多的经验值！
要知道，
如今乾坤意境迈入第二步之后，经验值可是相当难以获取，他需要参悟乾天或者坤地图至少一天半的功夫，才能得到这一百多点经验。
而刚刚才多一会儿？
“看来武道修行讲究的知行合一，在我身上也是确确实实有用的，闭门参悟意境图数日，不如来到这沙郡，研究天地变化的一小会儿。”
陈牧喃喃自语一句。
倘若不是沙灾的事情告急，他要尽快赶往沙郡的边关的话，他都想找个地方呆着，先研究十天半个月的天地变化再说。
不过陈牧心中也清楚，这种经验的获取，与参悟意境图应该是一样的，会随着他对天地的逐步深入了解，而慢慢的变少，但这的确是给他提供了一条更快的路径。
至少。
在手中没有绘本八相图和原初八相图的情况下，行走于山河之间，研究并感悟天地的变化，远比那些临摹图对他要更加有效。
至于要是能得到绘本八相图或原初八相图，是否会比这进度更快，那他就不确定了，毕竟前者在传闻中就已经是破碎难寻，后者更是早成为传说，上千年不曾现世。
此外。
他能短暂研究天地变化，就得到这么多的经验，也是和他练成完整的乾坤意境有着绝对关联的，倘若此时的他仅仅只掌握了巽风、坎水以及坤地等几种意境，哪怕他能感受到沙郡的天地环境异常，也做不到通过乾坤八相的流转，来研究并探寻其根本。
修成乾坤，与其他武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界。
人之道，损不足补有余。
无论修炼何种意境，只要不是完整的乾坤，那就都是竭尽所能的，想要将其他的天地之力，都转化为自己最需要的那一种。
像孟丹云，那自然是恨不得整个世界除了风就是水，其他一切都不要存在。
诸如更多其他武者也是一样。
若是单修巽风的人，来到这沙郡，那也是恨不得本来就少的坎水，全部都变成巽风，归他所用……这都是人之道。
而练就完整乾坤意境，走上的就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更希望天地之间八相轮转化作最完美的平衡，因为‘风长水消’等等情况，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存在实力上的影响，并且八相越是平衡，掌控起来还会越轻松。
……
唰，唰。
陈牧在茫茫戈壁上步履不停，除了最初踏入沙郡时短暂研究了一下天地变化后，其余时间便都用来赶路，仅仅只用了一昼夜不到，他便已从玉州的中心跨过了半个玉郡，又横穿了半个沙郡，最终抵达了一处茫茫城关。
一眼望去。
便见那城关之宏伟，超过他所见的所有城墙，纵然是玉州的州府，也不及这城关之壮阔，但见其矗立于天地之间，周围是绵延而耸立的土壁，足有百丈之高！
那绵延的土壁，就像是拔地而起的悬崖，向着两侧一直延伸至视线的尽头！
“还真是……壮观。”
陈牧仰视着那视线尽头出现的宏伟城关，也是不由得露出一丝震撼之色。
实际上，他抵达这边关尽头之后，脚下的土地已经几乎连石子都没有了，可以说几乎就是一片片茫茫的黄沙。
但就是在这样的黄沙漫天之中，却有一片绵延耸立达百丈之高的岩壁，从平坦而荒凉的沙地中拔地而起，阻隔了天地，犹如一片山脉，将绝大部分的风沙，都挡在了边关之外。
陈牧心中清楚。
寻常的黎庶百姓，就算再多再多的人，也筑不起这样的边关，这远非世俗常人之力所能及，甚至就算是易筋锻骨的武者，要在茫茫黄沙中筑起这样的城关，也是做不到的。
这得是不止一位的宗师，甚至换血境的武者，掌握艮山或坤地之力，并且还要借天时地脉，阵法之功，才能让这样一座宏伟城关拔地而起，犹如神佛仙迹。
踏、踏、
陈牧很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迈步继续向前，很快终于来到了城关之下。
仰头向上看去，就看到城关背面由红岩雕刻出的数个大气磅礴的宣文。
云麓关！

第222章 玄元戊土阵
城关上。
早有驻守的士卒，望见了来到城关下方的陈牧。
“是七玄宗弟子！”
“终于来了。”
“快快，放下城板，去禀报大人！”
城关上一些士卒此时皆露出喜色，一片纷乱中，或有人七手八脚的去放专门用来搭载人上关的落板，也有人迅速跑去汇报云麓关的镇守使。
不过。
没等士卒将城板放下。
就见陈牧立在城关之下，仰头望着城关，忽而轻轻跺脚。
哗！！
就见他周身附近的黄沙，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迅速的向着他脚底汇聚过来，然后堆积在他的脚下，继而凝成一根假山般的石柱，将他整个人托起。
黄沙的汇聚越来越快，而陈牧整个人就站立在石柱顶点，层层升高，几乎就是顷刻之间，一根高达百丈的石柱就出现在了城关之前，将陈牧托到与城关齐平！
接着。
陈牧就这么神色平淡的一步迈出，从石柱上一步来到城关。
也就是在他踏上城关的那一刻，身后那根凭空拔地而起，将他托至城关之上的百丈石柱，一下子再次化作黄沙溃散，消弭于茫茫沙海之中。
附近的诸多守军，看到这一幕皆是惊的呆了，但还是很快有一名统领模样的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向着陈牧恭敬一礼，道：
“云麓关前锋领军，见过真传！”
作为驻守云麓关的边关将士，虽然并不认识陈牧，但对于陈牧身上穿着的，那属于七玄宗灵玄峰真传独有的宗门服饰，他还是一眼能辨认的出来的，刚刚陈牧登关的那一幕他也大概能清楚，知道并非什么仙迹，应当是比较高深的‘艮山’意境的变化。
陈牧目光掠过一眼四周，随即看着那名领军道：
“我是陈牧，楚师兄和孟师姐在哪？”
“呃……”
那名守城领军稍微惊讶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道：“回陈真传，沙郡沙灾是两日前出现征兆，您是第一个来的，镇守使大人正在关内等您。”
陈牧听罢也并不惊讶。
虽然他出发的比孟丹云、楚景涑都要晚一些，但孟丹云和楚景涑都各自带了一大队的七玄宗内外门弟子，那些弟子实力参差不齐，自然行进会缓慢许多，不如他快也正常。
唯一让他略微意外的就是，他后发先到，路上却并未碰见楚景涑或孟丹云的队伍，但沙郡地势开阔，各种风沙地脉复杂，恰好错过也很正常。
“好，带路。”
陈牧神态平静的点头。
云麓关作为沙郡，或者说作为玉州的七大关之一，过去曾经是大宣朝廷驻守的地方，也归属于镇北府的直接统辖，并不受玉州州府的调令和差遣。
但在大宣王朝势落，玉州被七玄宗割据之后，云麓关也一样成为了归属于七玄宗统辖的城关，包括那位镇守云麓关的镇守使夏侯焱，也是七玄宗出身，曾为灵玄峰左护法，也是过去的灵玄峰真传之一，比楚景涑还要更早的多，后来调任了云麓关镇守使。
这也是灵玄峰负责云麓关的原因之一。
实际上沙郡的七大关，恰好就是由七玄宗的七峰分别负责其一。
云麓关很大。
建造在高耸百丈的土壁上方的云麓城关，几乎堪称一处微小型的城池，诸多造型独特的圆顶建筑坐落其上，其中位于正中央的，便是云麓关的镇守府。
陈牧很快便来到了镇守府外，没等走进镇守府内，一个人影就迎了出来，样貌约莫五六十岁，鬓角泛白，但却孔武有力，一见陈牧便爽朗笑道：
“久闻陈师弟之名，今日总算得以一见，气度非凡，果然不愧是新秀谱天骄。”
“夏侯师兄过赞了。”
陈牧向着夏侯焱微笑拱手，道：“什么新秀谱天骄，我只是恰逢其时罢了。”
夏侯焱虽然不是秦梦君弟子，论年纪甚至都和秦梦君是一代人，但终究是灵玄峰的真传，也曾为灵玄峰护法，是一脉相连，且七玄宗的规矩向来是真传之间无论隔了几代，只要没有迈入洗髓宗师，就都可以师兄弟相称。
“以师弟的天资，我看是恰好说反了，是未逢其时才对，若是师弟能再早练两年功夫，就是比起那些新秀谱前十之人，又能相差多少，也不会比那太玄峰周昊逊色。”
夏侯焱笑呵呵的说道。
新秀谱中，天赋悟性双甲上的可没有多少人，陈牧习武起步迟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要稍微早上两年，以双甲上的天赋悟性怎么都不可能排在二十名之后，甚至进入前十页也是大有可能的，毕竟如今的周昊，就已经位列第九页。
“我如何能与周师兄相比。”
陈牧摇了摇头，不谈这个话题，道：“如今沙灾情况如何了。”
一听陈牧问到沙灾情况，夏侯焱便目光一正，面色郑重的纵身一跃，落到镇守府的圆顶之上，并到：“陈师弟且看。”
唰。
陈牧也是一步踏出，来到镇守府那防御风沙的圆形屋顶上，往远处看去。
站在这里，视线已经能够越过城关，看到城关正面那茫茫沙漠中的情景，隐约可见多个方向，都有一片片昏天黑地的沙尘席卷，不过绝大部分离得都还比较远。
“巽风之相几乎达到极致了……”
陈牧望着那茫茫沙海中，一片一片的沙尘，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他从踏入沙郡边境之后一路走来，天地间的巽风之相一直都在增强，而坎水之相则一直都在减弱，到云麓关这里，几乎已经达到一个此消彼长的极限。
像这种天地沙尘，狂风卷浪的环境中，对于掌握巽风一脉的武者来说，那可谓是如鱼得水，若是在这里和坎水一脉的武者交手，同样的境界层次，此消彼长，天地的极限压制之下，一个打三五个都是轻轻松松。
“自从两日之前出现沙灾征兆以来，这两日基本已完全成型，昨日就有关隘遭到沙灾席卷，并有伴随有妖物袭击，造成了不少损失。”
夏侯焱看着天边那一片片的沙暴沉声说道：“陈师弟对云麓关可能了解不太多，云麓关负责范围，绵延约两百多里，每隔一两里就有一处关隘驻防，平时负责监察关外动静，沙灾之时则负责抵御沙暴中的妖物侵袭。”
随着夏侯焱的陈述，陈牧很快就对整个云麓关有了大致了解。
首先是绵长两百多里的‘云麓壁’，据说是大宣那位开国武帝，在立国之时，率领众多修行艮山、坤地一脉的宗师在此布阵，引地脉之力生生造起，之后一千多年里，一直作为玉州边关，也历经过几次修缮，至今仍然保持相当完好。
只不过相比起七玄宗的主宗，这里的地脉之力就弱小许多了，尤其是大部分地脉之力，都被用来维持这高耸数百丈，绵延数百里的城关了。
整个两百多里云麓壁的内部，由一道阵脉连接，哪怕是沙暴来临之际，黄沙漫天目不视物、通过这连接的阵脉，沿线任何一处关隘都能第一时间向云麓总关传递讯报。
当然。
透过地脉波动来传达讯报不会很详细，因为本质上就只是地脉之间的细微波动起伏，所以内容都比较简单，大致就是将受到的袭击情况区分成几个不同的等级，如一级对应沙暴来袭，但未见妖物，仅需警戒，二级有妖物袭来但不超过三阶等等。
前者是向附近相邻的关隘求援，大致是受到沙暴和妖物袭击，但情况并不算十分恶劣，后者则是比较严重的情况，往往都是出现了五阶甚至六阶的妖物。
“也就是说，在沙暴没有袭来的时候，或者是区域，也基本就没有妖物过来。”
陈牧冲着夏侯焱问道。
“不能说完全没有，只是数量很少，弱小的妖物都会被风暴裹挟，强大的妖物则都稍有智慧，知道没有风暴的遮掩来突袭城关等于寻死，不会随便来袭。”
夏侯焱解释。
接着，他纵身一跃从镇守府的圆顶上下来，并示意陈牧跟上，接着便走进镇守府内，一路来到最内侧，可见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
陈牧跟随夏侯焱一路往下，深入数十丈后，来到了一个十分宽阔的内部石室，石室的中央是一块呈土黄色的不规则石块，陈牧却是认得出来，是天地灵物之一的戊土元石。
此时。
戊土元石上散发着点点土黄色的光。
附近还有十几块小上一些的戊土元石，彼此连绵成一线，隐约有地脉之力流淌。
玄元戊土阵！
“这就是维持两百里云麓关千年不倒的阵基……”
陈牧看着石室中的布置心中喃喃一声，接着往四周看去，就见阵基周围还有数位看守，各自都将一只手搭在一块戊土元石上，感知阵法中的细微波动，他们身上浮现出的气息非艮山、也非兑泽，同时也不是完整的坤地，而是五行意境之土灵意境。
夏侯焱看着陈牧，笑了笑说道：“陈师弟好像练有艮山意境，可以试试看感知一下戊土元石内流淌的地脉波动，不过艮山还是稍微偏远了一点，比较难感知到细微的部分。”
陈牧听罢夏侯焱的话语，也是略有些兴致的走了过去，将一只手放在了其中一块戊土元石的表面，然后微微闭上眼睛。
霎时间。
他整个人心神连接在戊土元石之上，继而就通过戊土元石，感知到了一条绵延长线的地脉，整个地脉都处于十分平稳安定的状态。
这时夏侯焱在旁边继续说道：“若是陈师弟的艮山意境迈入第二步的话，应该能感知到云麓关的所有关隘节点所在位置，但若是想从关隘节点处感知到波动，并凭此判断各处的求援讯号，那就不是艮山意境能做到的了，需要五行之土灵意境，又或者是乾坤八相中，完整的坤地意境才能做到。”
陈牧听罢夏侯焱的话，闭着眼睛微微点头。
他大致已经明白了云麓关通过地脉阵法来彼此传递情报的本质，无非就是每一处节点都有一块小的戊土元石，通过制造波动，来向总关这边传递信息。
若只是练有艮山意境的话，的确很难感知到那么细微的波动，甚至就是这条地脉上比较远一些的节点，也基本上都会十分模糊。
而就在陈牧沿着那地脉的一处处节点，一个个细致感知过去时，却忽然整个人微微怔住，因为他察觉到那些节点上的其中一处，仿若琴弦一般，陡然出现了波动。
铮！铮！铮！铮！铮！铮！
连续而急促的六次波动，沿着地脉一路传递过来。
继而。
陈牧睁开眼睛，就看到附近几个将手按在戊土元石上，接收各处讯息的看守，尽皆霍然色变，几乎都是齐刷刷睁开眼睛。
“南二十三关隘，妖袭告急，有六阶妖物出现！”

第223章 沙灾
六阶妖物！
大宣对于妖物划定为十阶，其中一阶到六阶，在实力上分别对应着磨皮、练肉、易筋、锻骨、五脏以及六腑境的武者。
六腑境的武者和五脏境一样，也没有小境界上的区别，但若是按照实力来区分，那大致还是能分为‘较弱’，‘较强’，‘极强’以及‘顶尖’。
‘较弱’这一层，基本上只是勉强踏入六腑境，也没领悟出第二步的意境，实力大概也就是孟丹云掌握了风水两种第二步意境，且尚未踏入六腑境之前的水平。
‘较强’的，现在的孟丹云勉强能算了，元罡真劲经历过六腑的归藏，对比五脏境时基本是翻倍的提升，再加上迈入第二步的巽风坎水，差不多就是这水准。
‘极强’的，大致是楚景涑、夏侯焱如今的层次，达不到风云榜，但又比孟丹云这种初步踏入六腑境的强很多，在意境上更深入许多，元罡也更强许多。
‘顶尖’水准，那就是风云榜了。
而六阶的妖物，大概是介于较弱和较强之间的水平，基本没有能达到‘极强’这一类的，再往上的就更不用说，那已经不属于六阶的范畴，而是在七阶的领域。
“六阶妖物，还真是刚一到，就来了大家伙。”
陈牧心中暗道一声。
他在瑜郡经历过那么多次妖灾，也没遇见六阶的妖物，这次来到沙郡，才刚到没一会儿，就有六阶的妖物出现了，到底边境和内陆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瑜郡哪怕相对玉州再偏僻，那也是内地，或多或少的被七玄宗各种扫荡过，很少有六阶七阶以上的妖物出没，但沙郡就不同了，过了云麓关基本就再无人烟，平常也是数十年都不会有人深入大漠之中，妖物的层次自然就慢慢高起来了。
石室内。
所有看守此时都一片凝重。
六阶妖物非同小可，毕竟整个云麓关，平常也就只有夏侯焱这一位六腑境的高手，此外麾下也就七位达到五脏境的都统。
除了夏侯焱之外，其他人联起手来才勉强能斗一斗六阶妖物，但胜算很低。
“要我去一趟么？”
陈牧看向夏侯焱主动问道。
然而夏侯焱却目光凝重，摇头道：“不，还是我去，以免出现意外。”
他知道陈牧实力很强，在一年半之前就登上了新秀谱，练成三种意境的第二步，如今一年半过去，在七玄宗必然又有许多精进，就算对上了六阶妖物也肯定能斗一斗。
但毕竟陈牧还没有迈入六腑境，他还是不希望陈牧去冒险，倘若是孟丹云或者楚景涑在这里，那他就直接交给两人了，何况南二十三关隘距离总关也不算很远，他去一趟的话很快就能赶到，处理之后也很快就能回来。
唰！
夏侯焱去的很快，话音落下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石室之中。
看到夏侯焱雷厉风行，动身极快，陈牧便也没说什么，继续感知着戊土元石内部的地脉波动情况，不过在之前那六下波动后，就恢复了平稳。
“阵法一道，果然精妙……”
陈牧细细感受着玄元戊土阵的一处处细节。
阵法的存在，实际上就是利用一些独特的灵材，引导地脉之力或者说天地之力，使其成为一个稳定的循环，并且能加以控制。
严格来说和武者控制天地之力，也没有太大的本质区别，只不过武者用的是意境，是自身感悟，而阵法依赖‘灵材’，不需要感悟，因为灵材本身就能直接呼应天地之力。
这其实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阵法，之前在七玄宗虽然知道乾坤锁龙阵的存在，但他还远没有接触乾坤锁龙阵的资格。
透过这玄元戊土阵。
陈牧不知不觉间，对于地脉之力的流转又有了些许领悟。
“不用我行动也好，这玄元戊土阵我若是细细感悟一番，应当也能得到不少经验。”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但仿佛就是呼应他念头一般，就在下一刻，一阵感知之中的波动再次出现，却是感知中地脉绵延最偏远的一处节点。
铮！铮！铮！铮！铮！铮！
这一下整个石屋中的看守几乎都是再一次纷纷色变。
“北七十七关隘，妖袭告急，有六阶妖物出现！”
有看守急声开口。
负责协助夏侯焱调度的副将刘敬，此时脸色陡然十分难看：“怎么又是六阶？！”
虽说云麓关乃是偏僻边关，关外更是常年无人的沙漠，但六阶妖物也不是那么常见的，尤其是现在还处于沙暴的前期，就先后有两处都发现六阶妖物。
如今夏侯焱去了南二十三关隘，才刚走没多久，七玄宗的六腑境护法又尚未抵达，应付六阶妖物的人手严重不足，事态变得有些麻烦了。
不过……
刘敬将视线投向了戊土元石旁边的陈牧。
作为新秀谱天骄，陈牧虽然只是五脏境，但对上六阶妖物，肯定也有一战之力，再不济也能够拖延抵抗，等到七玄宗的其他护法抵达，或者夏侯焱腾出手，那便能够处置。
只是，让陈牧去的话终究是一件比较冒险的事情，毕竟在沙暴灾难之中对付六阶妖物也是危险之事，谁也不清楚是否会有什么意外状况。
“北七十七关隘？”
陈牧此时已将手从戊土元石上收回，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
“是……”
刘敬看着陈牧，立刻应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陈牧已经在往上走，几步就消失在了石屋之中。
他略微一怔，连忙追出几步：“陈真传，小心为上，事不可为便暂且弃关！”
只是视线中已经没了陈牧的身影，只有他的声音沿着那条螺旋向上的通道回荡。
见陈牧已离去。
刘敬也不由得摇头苦笑一声。
这位灵玄峰的天骄真传，行事还真是一点不含糊，六阶妖物来袭，毫无畏惧，说去就去了，不过这或许就是天骄人物的傲气，只希望不要出什么事吧。
……
云麓关。
北七十七关隘。
这里已经是云麓关位于最北边的关隘之一，再往北几十里，就跨入了冰州地界。
这一代除了一样一望无际的黄沙之外，气候也明显变得更冷一些。
此时，
就见黑云遮天，漫天的黄沙席卷盘桓，风暴卷起尘沙百丈之高，越过了高耸的云麓壁，将位于云麓壁上方的那处关隘完全覆盖在其中，几乎都无法睁开眼睛。
在这狂暴的沙岚之中，约莫有十余头妖物，正在风暴中艰难的攀爬高耸的云麓壁，其中有一头已经来到了云麓壁的上方，进入了关隘之内，并在尘沙滚滚中发出嘶吼之声。
“吼！”
它双目赤红，扑向附近一栋圆顶建筑，然后猛然爪子一挥，整个建筑轰然崩塌破碎。
然而里面却并没有人影。
不止是这处圆顶建筑里看不到人影，整个关隘看上去，此时都是空空如也。
云麓关除了总关之外的其他小关隘，基本上都只是负责监察之用，各处小关隘的士卒都并不算强，统领也只是易筋境的存在。
对于二阶、三阶妖物出没的沙暴，还能抵挡一二，一旦遇见四阶以上的妖物出现，基本上就是立刻躲进各处建筑里，乃至躲进云麓壁内开凿的通道石穴。
云麓壁上建造的关隘建筑不算坚固。
但云麓壁本身，内部因为有地脉之力流淌，却是极其坚韧的！
就算是五阶乃至六阶的妖物，想要强拆都没那么容易。
此时。
狭小的石室里，拥挤着二十多个兵卒，围绕着中央很小的一块戊土元石。
“奶奶的，你确定没看错，真的是六阶妖物？”
“不会错的，就是六阶的沙魍。”
“看错了又能怎么样，讯号都放出去半刻钟了……希望上面的布置能多拖一会儿。”
众多兵卒此时神色都十分紧张。
关隘建筑是有特殊布置的，里面有一些引诱妖物的特殊药散，能让妖物更加狂躁不安，四处摧毁上面的建筑，这样就会被拖延在关隘上。
但问题是，这次来的妖物太过恐怖，乃是六阶的存在，可谓是流年不利！
毕竟整个云麓关上，南北合起来总计有一百多处关隘，哪怕是沙灾的时候，也少有能撞上六阶妖物的，大多都是沙暴之中，零散带着一些二三阶的妖物。
六阶大妖，在这数百里云麓关，可是唯有镇守使夏侯焱才能应对的恐怖存在。
关键他们这里还是最偏远的关隘之一，距离云麓关总关上百里，就算是夏侯焱赶过来，也需要将近两刻钟，而他们从发现情况不对就发出急报，到沙暴降临，也就半刻钟。
现在妖物肆虐，摧毁关隘。
究竟能否再躲一刻钟，谁都不知道。
上方时不时就有动静传来，也令人心中越发紧张不安。
就这样又过去了将近半刻钟功夫，忽然众人头顶上方的石室通道，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封闭的天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霎时间大片的尘沙沿着通道洒了下来，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妖威，众人就看到，一颗硕大的头颅出现在洞穴之外，盯着通道内部，望向众人躲藏的石室。
糟了。
石室内的众多士卒尽皆一片惊骇。
虽然外面有布置，里面也有布置，有掩藏气味气息的药散，但这些东西在五阶乃至六阶的妖物眼皮底下，很难掩藏的住，更不用说想长时间掩藏。
“沙蟒……”
二十余个兵卒，连同为首的校尉，一时间都是大气不敢出。
这并不是那头六阶妖物，而是一头五阶的沙蟒，但对于他们来说，也一样是根本不可能对抗的恐怖存在，哪怕是校尉张永，易筋境的武夫，在其面前也不过蝼蚁。
更令人有些绝望的是，这个时间节点，从总关那边，恐怕是没人能来得及赶到这里！
轰！
只听见一声轰鸣。
就见这头体型极其巨大的沙蟒，吐着粗大的蛇信子，猛地一头撞向通道，试图进入石室，但奈何体型太大，这一头撞的通道一声轰鸣，甚至崩飞了一块，但却并未能进来。
石室位于云麓壁之中，云麓壁内部都有地脉之力流淌，坚固程度比上面的关隘建筑要强韧许多，并不是能随意撕碎的东西。
“嘶。”
沙蟒一连撞了好几下，都没能硬撞进去，虽说也撞碎了一些边缘部分，但因为这条通道很长，要想强行进来，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
它用力晃了晃脑袋，一双蛇瞳中似乎出现了人性化的恼怒之色，继而再次吐了吐蛇信子，忽然一股妖威汇聚起来，霎时间一股汹涌的沙浪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石室内的张永等人见状，一时都是面如土色。
怕的就是这个！
四阶的妖物还好，只要体型大就进不来，但五阶以上的妖物，那是和五脏境武者一样，具备近似元罡真劲的‘妖力’的存在，能够施展非同寻常的手段。
几乎就在下一刻，但见沙蟒那双妖瞳中血光一闪，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沙浪，就化作一束洪流，猛然迸发，向着通道而来，下一刻就要灌入通道之中。
但。
也就是在这时。
在张永等校尉兵卒惊惧的注视下，一束流光忽的从远而至，赶在汹涌的沙流之前，一下子钉在了通道的穴口之上！
而那汹涌落下的沙流，在经过那道流光时，一片片的分裂溃散，没有任何一团黄沙能够落入通道，落进石穴之中，全部都被那一抹流光悉数分裂阻隔。
“那是……”
张永等人尽皆露出惊喜。
因为他们看清了，那束钉在通道上，阻隔了所有沙流的，赫然是一柄刀！
一柄泛着点点红光的刀！

第224章 乾天之威！
支援来了！
张永等人虽然境界不高，但都很清楚，能一刀阻挡沙蟒刚才那一下的，绝对是五脏境之上的存在，却不知道是哪位都统。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一道身影落在通道的入口前方，伸手虚虚一招，那钉在岩壁上的赤色长刀就凭空拔起，落入他的手中。
人影对张永等人来说俱都很是陌生，让其中诸多兵卒都是一怔。
但也有人立刻辨认出陈牧身上穿的衣着，那是属于七玄宗的宗门服饰。
而就在下一刻，现身落地的陈牧也不说话，握住流火刀之后，扬手就是一刀挥出，霎时间刀锋之上风雷大作，烈火汹汹化作赤色刀刃，绵延五六丈，撕裂沙暴，仅仅一击，就撕裂了那头五阶沙蟒的妖力，击碎了它的鳞甲，将硕大的蟒头斩下！
巨大的蟒头坠落在通道前方，血盆大口还在微微的开合，而那巨大的无头妖躯则疯狂的在沙暴之中抽搐扭曲，但无法阻止生机的流逝。
五阶沙蟒，一刀毙命！
“乖乖。”
张永作为这处关隘的校尉，虽然自身境界不高，仅止于易筋，但驻扎云麓关多年，他的眼界还是有的，很清楚五阶的沙蟒可不是寻常妖物，就算是总关的五脏境都统，也无法轻易拿下，但在眼前这位七玄宗来人面前，却是一招都抵抗不住。
此时张永仅能看到陈牧的背影，更兼风沙大作，模糊不清，一时间也是难以分辨陈牧身份，但没等他心中念头转过，却听见外面呼啸的风沙中，传来一道声音。
“哈哈哈，陈真传不愧是新秀谱上的天骄，刀快，人也快，佩服之至！”
这个声音落入张永等人耳中，就不那么陌生了。
云麓关绵延二百里，除了夏侯焱之外，分别又有七位都统各自巡视一段，而这个让他们比较熟悉的声音，就来自于巡视云麓关最北部的都统崔盛！
此刻。
通道外。
陈牧一刀将沙蟒灭杀之后，视线也投向四周，但见沙暴之中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遮云蔽日，几乎一丈之外就看不清楚，仅能凭借气息的感知来判定情况。
伴随着崔盛的声音传来，陈牧也将目光投向了侧后方，一处残垣断壁之中，就见一道身披轻甲，束着灰色发辫的男人，正手提一杆长枪，与一头五阶的妖蜥交手，招式大开大合之间，将那头妖蜥完全压制。
与此同时。
崔盛还有余暇打量陈牧这边。
他其实比陈牧到的更早，因为他巡视的就是这一段，但他一直都远远的藏匿收敛气息，只在一旁观察情况，并未现身，哪怕是张永等人躲藏的地方暴露，放置戊土元石的阵基之处被破，他都没有出手。
因为这边的情况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处理的，光是五阶的妖物，就足有四五头之多，他即使出手挡下沙蟒，也不可能孤身守得住这里，一旦陷入五阶妖物的围攻，那也将是巨大的麻烦，甚至连他自己都有可能栽进去。
所以他也是报着实在不行，就暂时弃关的打算。
但没曾想，
眼看着张永那边就要顶不住，他还在迟疑要不要出手救人时，陈牧的刀一下子划破长空，后发先至的挡下了沙蟒的袭击，继而本人也是从沙暴中冲出，一刀就将沙蟒的头颅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一头五阶的妖物斩于刀下！
那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出手了！
崔盛手中长枪牵引天地风势，以巽风意境借天地之威，将那头妖蜥打的节节败退的同时，陈牧那边也是身影一晃，就又深入了沙暴之中，奔着其他妖物而去。
但见尘土黄沙飞扬之间，隐约有一束风雷火光横贯关隘，所到之处无妖可以匹敌，无论三阶四阶，乃至五阶妖物，尽皆扛不住流火一刀！
“厉害，真是厉害……”
崔盛看着陈牧在关隘中一路横推，碾杀一头头妖物，心中也是暗叹不已。
到底是新秀谱的天骄，七玄宗的真传，比他这个内门出身的都统要强太多了，无论实力还是速度，都与他有着巨大的差别，他全力以赴对付一头五阶的妖蜥，虽也将其打的节节败退，但始终无法将其击毙拿下，可见差距。
更何况。
陈牧不可能是从七玄宗直奔北部关隘的，肯定是先去的总城关，然后接到了北七十七关隘这里的求援讯息，这才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里距离总城关至少百三十里路程，哪怕是夏侯焱这位六腑境的镇守使，都很难在一刻钟之内赶到这里，而陈牧来的有多快？
算算时间。
恐怕也就半刻钟多一点！
说明在身法速度上，陈牧远比夏侯焱都要更快的多！
速度快，刀法猛，更恰好还练有巽风意境，能占据地利，陈牧这等天骄人物，就算不是六腑境的存在，在这次沙灾中的发挥，也肯定不会逊色于一位寻常六腑境的护法。
“喝！”
崔盛此时一声大喝，脑后发辫一甩，手中长枪蓦然刺出，终于是将那头压制许久的妖蜥一枪贯穿头颅，将其钉死在岩壁之上。
再抬头去望向陈牧那边，却见陈牧已经几乎将关隘中的妖物悉数杀尽，正提着流火刀在沙暴之中穿行，一一清理战场。
“陈真传。”
崔盛拔出自己的长枪，也不急着收拾妖蜥的尸体，迎着陈牧那边走了过去。
可就在他于沙暴中渐渐接近陈牧时，他忽的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大声提醒道：“不好，当心！”
几乎就是在崔盛话音落下的一刹那。
就见漫天的沙暴中，忽然迸发出一股可怖的威压，继而黄沙之中浮现出一支支尘沙凝聚的长矛，裹挟着汹涌的妖力，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少部分落向崔盛，绝大部分则袭向手握流火刀的陈牧！
崔盛脸色剧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扬手挥起长枪，在周身划出一道圆弧，巽风之力被他完全调动，连附近的沙暴都受到了牵引，与袭向他的数节沙矛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
长枪和沙矛碰撞之间，尽管是将那一根根沙矛都砸的支离破碎，化作黄沙散开，但每一击都是极其沉重，一连三击下来，让崔盛只觉得握着长枪的手都微微颤抖。
这种可怕的威能，让崔盛心中为之一沉。
“沙魍！”
六阶大妖沙魍！
此妖竟还在这里，明明之前他来时，看到此妖已经离开了。
作为云麓关的都统，他对于沙魍这种妖物自是毫不陌生，甚至交手都不止一次，也很清楚其作为六阶大妖的实力，哪怕不是沙漠中最强的六阶妖物，在沙暴之中也可谓是极其难缠的存在，通常他一人单独遇到，那就只有竭力逃跑，不可能与之交手。
唯有汇集四五位都统之力，才有可能和沙魍斗上一斗！
另一边。
伴随着一声轰鸣炸响，风雷火光在沙暴之中炸开一片余波。
就见陈牧手提流火刀，再次从风沙之中现身出来，附近是崩碎散落的十余根沙矛，全部都溃散化作黄沙。
“陈真传小心，此乃六阶大妖沙魍，在沙暴之中，善于躲藏，更能借风沙之势，极其难缠，不过其妖力虽然庞大，但本体比其他妖物更脆弱一些。”
崔盛此时也已一步靠近了陈牧，沉声提醒道。
倘若没有陈牧在这，他察觉到沙魍的第一时间，恐怕就会毫不犹豫的逃走了，但陈牧在的话，以陈牧之前展现出的实力，对上沙魍未必不能斗一斗。
何况旁边还有他这位都统，沙魍虽强，也有弱点，那就是妖躯不强，只要陈牧能正面挡住沙魍的攻击，吸引其注意力的话，他就可以试着突袭沙魍的本体，给其致命一击。
嗤！嗤！！！
几乎就是伴随着崔盛的话音落下，风沙之中又有妖力汇聚，化作一根根足以贯穿金刚的长矛，从四面八方袭来，并且妖力忽左忽右，在沙暴之中，更是气息难辨。
陈牧面色不变，手中流火刀一挥，卷起一束绵延五六丈的火刃，一扫之下，将所有袭来的沙矛击溃，同时语气平淡的道：
“原来如此。”
正如崔盛所说，沙魍在沙暴之中极擅隐匿身形和气息，即使是在他的感知中，也是忽左忽右，无法第一时间明确的锁定其方位。
但陈牧心中也并不在意，就站在原地不断的挥刀，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同时将自己的感知提升到最大，在附近的沙暴中捕捉沙魍的痕迹。
“陈真传不必急迫，这沙暴不会持续很久，一旦开始消退，那沙魍就很难将气息隐匿的一干二净了，到时候它实力也会减弱，若还不退去，我们必能将其斩杀于此。”
崔盛眼见陈牧抵挡沙魍的攻击并不吃力，心中稍微放松的同时，也担心陈牧因迫于反击而露出破绽，于是一边从旁协助，一边连续出声提醒。
不过。
此时的陈牧并未作任何回应，挥刀抵御四周攻击的同时，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大约只过了不到十个呼吸，他眼睛霍然再次睁开——找到你了！
但见陈牧手中流火刀一挥，再次震碎飞来的数根沙矛之后，整个人忽然一步踏出，离开了固守的原地，突向右侧的沙暴之中，刀锋一扫之下，大面积的沙暴向着两侧溃散，从那滚滚黄沙之中，终于是显现出一道酷似人形的身影。
其比起人要佝偻许多，仿佛垂暮之年的老者，并且肤色呈黑黄之状。
大妖，沙魍！
看到这一幕，崔盛顿时为之一怔，一时意想不到陈牧竟能在沙暴尚未减弱的时候，就找出沙魍的方位，要知道他自己也是掌握巽风意境第二步的都统，更常年在沙漠环境之中，与沙魍甚至交手远不止一次，都无法在沙暴最猛烈的时候从中找出其方位！
“怎么会……”
崔盛看向陈牧的背影中，露出一丝诧异。
实力和速度比他强，他都能理解，但感知能力也比他强，这就让他有些诧异了，毕竟陈牧再是天才，在单纯的巽风意境上和他也不该有多大差距。
但此时也无暇细思，就见陈牧从沙暴中揪出沙魍之后，立刻整个人暴起，手中流火刀赤炎流淌，绵延五六丈，汇合丝丝雷弧，形成一柄可怖的雷火长刀，迎着那身形干枯瘦小的沙魍本体就一刀劈落下去。
沙魍那近似人形的一双眼瞳中，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诧异之色，但面对陈牧的一刀，却是丝毫不慌，两只干枯却瘦长的手臂向上一挥一举。
哗！！！
附近无尽黄沙汹涌而来，一下子凝聚成两只黄沙汇聚的巨手，在风暴之中猛然一合，就将陈牧那挥出的五六丈火刃硬生生夹在了双掌之间！
“好机会！”
崔盛眼眸中光芒一闪，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向后一仰，手中长枪之上巽风之力凝聚到极限，几乎环绕长枪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锋芒，继而被他猛地一掷，整杆长枪就化作一束流光，向着沙魍那瘦小的身躯贯穿而去！
与沙魍相斗多年，他很清楚沙魍虽善于操纵妖力，但本体很脆弱，甚至不如一些五阶的妖物强韧，只要找到机会，一击就能取其性命！
然而。
沙魍面对崔盛的一击，却仍然毫无失措，干枯的右手抬在空中，细长若干枯木枝的四根手指中，两根手指并拢，随意般的一挥。
伴随着妖力的汇聚，从他身边汹涌的沙暴中，一下子探出一只由黄沙凝聚的大手，一把将横贯而来的长枪握在了手中，死死的攥住，使其难以寸进一步。
“还是不行么……”
崔盛此时眉头紧锁，显然沙魍抵挡陈牧刚才那一刀，并未达到他的极限，仍然还有余力，这头沙魍在他以往遇到的所有沙魍中，都属于比较强的存在了。
眼见他挥出的一枪被挡住，陈牧挥出的雷火刀刃也被拦下，无法继续突破，而那头沙魍则从容不迫的立足在黄沙之中，目光极人性化的审视两人时，变故突生。
只见。
站在黄沙中央，双手握着刀柄，保持着挥刀姿势，高举五丈雷火刀刃，与黄沙汇聚的两只大手僵持的陈牧，眼眸中跳动的雷火之光，忽然悄无声息的淡化。
风雷火三种意境一下子全部消退，仿若溶解一般，变成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灵之气，使得那绵延五丈的雷火刀刃，也是一下子凭空消散。
感知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崔盛整个人一下子怔住。
就见周身上下风雷火三种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的陈牧，目光轻淡的探出右手，也不挥刀，就这么虚虚向前探出，一压一拍：“魑魅魍魉，班门弄斧。”
霎时之间。
天地变色！
在沙魍陡然变得惊悚的目光下，只见沙暴上方的天穹好似一下子倾覆，一股恐怖的天地之力疯狂汇聚，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如若天塌地陷一般，就这么横压下去。
“嘎！”
沙魍发出一声极其沙哑难听的尖叫长嘶，满眼惊惧的看着上方，干枯的双臂向上高举，妖力疯狂汇聚，让之前抵挡陈牧雷火刀刃的那两只黄沙巨掌再次分裂，化作两只巨手向着上方抬去，试图抵挡住那自上而下的无形大手。
然而绵延数丈的黄沙巨掌，与那好似天穹压塌下来的无形大手碰撞，仅仅只僵持了短短不到一个呼吸，便从边缘开始一片片的破碎，化作黄沙溃散。
沙魍身躯剧烈颤栗，艰难的高举双臂，他不是不想逃走，但整个人却难以动弹，附近的一切都被那股沛然无量的乾天之力镇压，轻灵的空气此时是那样的浑浊而厚重，就仿佛被封在了泥沙之中一样，想要稍稍挪动步伐都是那样的迟缓！
轰！
最终黄沙巨掌被生生压的崩溃，连同下方的沙魍本体，也是被那无形的大手一掌印在了枯黄厚重的云麓壁之上，干枯的躯体被生生挤碎，碾出一滩黑血！
天地之间，肃然一清！
待陈牧神色平淡的放下手时，附近的黄沙也是再次恢复了正常，随着风暴而滚滚呼啸，只是之前驾驭黄沙的沙魍，已化作一滩碎肉。
崔盛整个人已经看得呆了，眼眸中尽是难掩的震撼之色。
“乾天，这是……乾天……”
堂堂沙魍，
六阶大妖，竟被一掌碾碎，压成了肉泥，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
便是夏侯焱在这里，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不是说夏侯焱的力量及不上刚才那一掌，而是乾天意境之力，对于沙魍这种妖力强，但本体弱的妖物来说，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沙魍毕生的妖力，都只是用来操纵风沙之力，可在乾天之力下，风雷火等一切天象尽皆受到来自上位的绝对压制，没了风力可以借用，沙魍就没了天地之力可以借用，只能依靠自己的妖力，强行去抵挡陈牧的一击，那自然是根本不可能对抗煌煌天威！
陈牧，
新秀谱天骄，拜入七玄宗灵玄峰下，潜修一年有余，不曾出山行走，在玉州乃至寒北道十一州之地，都已渐渐被人遗忘。
今日再出山来，却已练就乾天第二步，一击碾杀六阶大妖！

第225章 就是这样杀的
黄沙漫天。
在高高的天穹之上，黄沙所无法飘至的地方，一只通体灰白色的妖鸟盘旋片刻，发出‘咕咕’的声音，接着振翅远去，消失在天边。
“陈真传……”
崔盛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向陈牧，冲着陈牧拱手并说道：“在下崔盛，云麓关都统，见过陈真传。”
虽然他过去是七玄宗内门弟子，但在离开七玄宗，被调派到云麓关驻守多年后，也终究是突破到了五脏境，地位和七玄宗执事相当，和真传弟子也算是一个层次，但此时此刻的他，对年纪比自己还要小许多的陈牧，语气中却是用上了敬语。
尽管早就知道，陈牧这样的新秀谱天骄，拜入灵玄峰之后不可能就寂寥无声，必然会有所成长，甚至像他这些七玄宗出身的人，都有关注各峰的变化，也曾猜测陈牧静修一年半载能达到什么程度，是否会再多掌握一种甚至两种意境，又或者依照风雷火的根基，去尝试修炼乾天。
但完全意想不到，陈牧不但练成了乾天，还迈入了第二步！
乾天坤地，何其之难！
哪怕是太玄峰的真传周昊，那也是耗时两年半之久，才终于悟出坤地意境。
陈牧呢？
拜入七玄宗，入灵玄峰门下，才不过一年半，就掌握了乾天！
尽管在新秀谱上，陈牧的天赋悟性，和周昊是一样的，都是双‘甲上’，但显然陈牧的天赋悟性还要更在周昊之上！
崔盛第一次感受到，新秀谱的‘甲上甲下’也并不能用以区分所有的武道天骄，有的人悟性被列为甲上，是他达到了那个层次，而有的人列为甲上，则因为最高就是甲上！
毫无疑问，等陈牧掌握乾天意境的消息传出去，他在新秀谱上的排名，必然会和周昊一样，能进入前十之中！
相比起陈牧这样，未来能轻易迈入六腑境，最差都能比肩风云榜，乃至有望成就洗髓宗师的人物，他一个边关都统虽说眼下勉强还和陈牧同一境界，但未来远不是一个高度的人，甚至哪怕现在，他也远非陈牧对手，不是一个层次。
“崔都统不必如此。”
陈牧对崔盛的态度很是平和。
无论崔盛实力怎样，终究是驻守边关的都统，负责的是整个沙郡边境的安危，历经十余年也不知道挡下了多少妖物，他自然不会太过居高临下。
“陈真传是从总关赶来的？”
崔盛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的长枪重新捡起，并冲着陈牧问道。
陈牧微微颔首，继而目光望向那一片狼藉的关隘，叹了口气道：“总关离这里还是稍远了一些，我终究还是到的迟了点。”
崔盛一听陈牧的话，心中顿时暗道一声惭愧，他其实早就到了，但是不敢出手，只是他也的确没有陈牧这般实力，纵然出手也一样守不下这处关隘。
“陈真传不必自责，您到的已经很及时了，玄元戊土阵的阵基未曾损坏，这关隘上面的建筑随时都能重修，算不得什么。”
“嗯……通道里的士卒应当无碍，我对此地不熟，就交给崔都统了。”
陈牧冲着崔盛说了一声，接着便向前迈步，很快一路走到了这处关隘的边缘，来到了高耸的云麓壁的最外侧，立足在这里，纵观远处那呼啸席卷过来的漫天黄沙。
黄沙之中，隐约还有一些妖物被裹挟而来，不过大多品级不高，在百丈高的云麓壁下方徘徊，有些尝试攀登云麓壁，但壁面坚韧且光滑，却是难以攀爬上来。
见状。
陈牧便也不急着离去，而是在云麓壁的边缘盘膝坐下，将流火刀也放在一旁，一边继续观察云麓壁下方的妖物动向，一边细细的体悟起沙暴中的天地变化。
……
沿着北七十七关隘，继续一路往西北而去。
不知道越过多远后。
沙漠戛然而止，远方渐渐出现了一片荒凉的山脉，整片山脉尽是千风腐蚀的景观，不见半点绿意，有的只是各种不同的岩层，层层叠叠。
而就在其中一块裸露的，被山风侵蚀的千疮百孔的岩石上方，却站着一个人影，说是人影也有些不恰当，因为其样貌近似于人，但四肢之上却赫然布满了细密的黑色鳞甲！
整个人，又像人，又像妖，仿若妖与人的嵌合体！
“咕咕。”
忽而一只灰白色的妖鸟从天而降，落到人影的肩头，并咕咕鸣叫起来。
人影抚摸了一下妖鸟的脑袋，接着一双妖瞳中，就浮现出一抹异色：“沙魍被人杀了？乾天意境……是七玄宗来人么。”
他一只长满细密鳞甲的手，托起自己的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倒是一个好机会，妖也有些吃腻了，到了该吃人的时候，若是能吞吃一个乾天意境的人物，吞了他的内脏和元罡，哪怕只吸收一点点的乾天之力，或许我也有望再次蜕变，修成七阶的妖王，到那时就算是人族宗师，也难以奈何得了我了。”
“嗯，不过沙灾之时，云麓关的防备也很严密，六腑境也会有不少，单凭我一人，无法随意下手，看来是要去找找那些炼尸的家伙了？”
昆羯眼眸中闪过一抹沉吟。
其实相比起来，他并不喜欢天尸门那一群整天呆在阴森之地，腐臭肮脏的存在，毕竟肉都臭了也不能吃，但他也能理解天妖门的上层，为了未来大计，与天尸门联手的策划。
上古之时，世间还是妖物横行，人仅仅只是妖的血食，待到近古有人参悟阴阳，开辟武道之路，最终有无数武道先贤前赴后继，问鼎世间，最终取代妖物，成为世间主宰。
之后时隔不知多少岁月，他们天妖门的那位初代老祖，于数百年前开创天妖一脉，炼天妖之躯，修人族之武，既得妖物寿命之悠长，又得人族武道之强盛，若非遭到大宣王朝乃至整个天下宗门的围剿，这世间本来已该再次改天换地，由他们天妖门统御乾坤。
昆羯有时候很不理解，明明只要吃人、吃妖，就能延寿乃至变强，这么简单的法子，为何会在数百年前，遭到整个天下的联合打压和围剿。
悄然间。
昆羯放走了妖鸟，纵身一跃离开了岩石，紧接着一路往东，不知道走了多远之后，终于来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脉之中，并接近了一个幽寂的山谷。
“谁？”
山谷中传来沙哑的声音。
昆羯语气淡漠的道：“我，昆羯。”
山谷中短暂寂静后，一个身形干枯恍若干尸的身影出现在阴暗中，沙哑的道：
“何事？”
“沙郡边关沙灾，有没有兴趣做一笔？我只吃一个人，其他的都归你们。”
“沙灾……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能让昆羯你惦记的，怕不是一般人吧。”
干尸一双深陷的眼瞳中泛起少许幽光。
昆羯神态随意的道：“云麓关出现了一个练成乾天意境第二步的，杀掉了我一直盯着的一头沙魍。”
云麓关？乾天意境？
干尸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干瘪的眼瞳中泛起一抹异色，道：“云麓关是七玄宗灵玄峰驻守，没听说灵玄峰有练成乾天意境的护法、执事……莫非是那人？”
昆羯略微惊讶的看过去，道：“哦？你居然知道？”
干尸眼中泛起一抹鄙夷之色，道：“伱们天妖门的消息就算再不灵通，也该知道灵玄峰有一位在新秀谱上的真传吧，那人是灵玄峰最有可能练成乾天的，听你所说，应当八九不离十了，不过此人入灵玄峰才不过一年半，能练成乾天意境，悟性天赋的确非同小可，由你吃了也好，免得日后变成一个大麻烦。”
“新秀谱么，我的确知道一些，不过不是只有一个叫左千秋的有些水平么。”
昆羯露出沉思的神色。
干尸语气懒散的道：“你昆羯虽是天妖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几人之一，但新秀谱前十都不会逊色于你，倘若练成乾天意境的真是那陈牧，他也足以位列前十……不过你要在云麓关动手，还要从长计议，不能轻举妄动，耽搁了上面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实在对天妖门的妖人没什么好感，一群整天吃人吃妖的疯子，吃的脑子都不太好使了，自以为练的功夫天下无敌，实则论体魄不如他们的炼尸，论武道技艺不如那些正派宗门，除了能活得久一点，没什么优点可言，等什么时候他们天尸门能坐拥天下，最好反手就将天妖门灭个干净，免得遗祸万年。
……
云麓关。
总关镇守府，地下石室内。
相比起不久之前，此时的石室内却是相当热闹，除了镇守使夏侯焱之外，还有灵玄峰的右护法楚景涑、后护法孟丹云以及前护法赵镇川。
三位六腑境的护法，其中除了孟丹云是新晋之外，赵镇川和楚景涑都已在六腑境沉淀有一些年头，实力上都不逊色于夏侯焱，尤其是楚景涑，基本属于风云榜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并且年纪也不算大，才不过四十二岁，尚有机会冲击玄关。
“你们来之前那两天，可是把我忙坏了，前不久还连续两地出现六阶妖物，若非陈师弟早你们先到，我怕是首尾不得兼顾，结果你们人都到了，这会儿反倒安静了，连陈师弟去的北七十七关隘，都传来了恢复平定的讯报。”
夏侯焱笑呵呵的站在石室中，冲着楚景涑等人开口。
刚回来的时候，听说北七十七关隘也遭到沙暴侵袭，并且有六阶妖物，他可是吓了一跳，又得知陈牧第一时间赶过去了，心底才稍微松了口气。
毕竟以陈牧的实力，等闲六阶妖物，的确是奈何不了他的，他更知道陈牧掌握有风雷两种意境，就算是发生什么意外，遭遇两三只六阶妖物，打不过也总还是能跑的。
当然。
也是直到刚才，透过地脉接到了北七十七关隘传来了‘恢复安定’的讯号之后，他这才完全平缓下来，毕竟他也担心陈牧能否及时赶到，又或者七十七关隘能否守的下来。
楚景涑眉毛微扬的说道：“我也没想到陈师弟能来的比我们还早，不过陈师弟的实力你是不必担忧的，再过两年他迈入六腑境，连我都未必是他对手，哪怕现在……孟师妹你也不敢说一定能胜他吧。”
“的确没有把握。”
孟丹云摇着头开口。
她虽已踏入六腑境，元罡真劲比之前强了一倍，但终究还没有将六腑完全淬炼圆满，巽风和坎水两种意境也还没有练的更深入一些，对上新秀谱前十的人物大多都没有取胜把握。
陈牧虽不在新秀谱前十，更是沉寂了一年半之久，但她太清楚陈牧的性子，一向不显山不露水，哪怕现在告诉她已经练成了乾天意境第二步，她都不会太过震惊。
“报！”
而就在孟丹云话音落下的时候，就见一名传讯官步入石室，向着石室中的众人恭敬行礼，然后迅速冲着夏侯焱汇报道：“北七十七关隘，沙暴侵袭，已确认有六阶大妖沙魍、五阶的沙蟒巨妖、赤甲妖蜥……除赤甲妖蜥为崔都统所斩，其余妖物皆为陈真传镇杀，陈真传现已去往沙漠边缘地带探查风暴情况了。”
传讯官的汇报声在石室内回荡，一时让夏侯焱、楚景涑等人都露出了几分异色。
六阶大妖沙魍！
无论是夏侯焱还是楚景涑，对于沙魍都并不陌生，交手过不止一次，尤其是夏侯焱，驻守几十年，和这种妖物打交道没有上百次，也得有几十次，他很清楚沙魍这种妖物的难缠，在没有沙暴的时候，沙魍并不算很棘手，他一对一可以很快斩杀。
但在沙暴袭来的时候，沙魍占据天势，尤其是沙暴最强盛的时候，连他都不胜其烦，一是难以找到其准确方位，二是就算找到了，也不容易短时间解决。
可以说是沙暴中，最不想遇见的六阶妖物之一。
本来听到有沙魍出现，他还想着最好的结果就是陈牧将沙魍击退，毕竟只要支撑到沙暴渐渐消止，沙魍就会自然退去，但没想到陈牧硬是镇杀了一头沙魍！
哪怕有崔盛在一旁协助，也一样绝非易事！
“杀了一头沙魍？陈师弟是如何做到的？”
楚景涑很是讶然的看向那传讯官。
然而传讯官却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从北七十七关隘过来的，他得到的消息也只是从沿途关隘一一传递过来，并没有更多细节。
夏侯焱接过属下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喝了一口，笑着道：“我猜是碰巧找到了沙魍的本体，然后配合崔盛将其拖住，拖到沙暴消止，最后将其斩杀在了城关之上。”
楚景涑看看孟丹云。
孟丹云却是摇头道：“这有什么好猜的，等他来了问问不就知道了。”
而正当屋子里的众人说着话的时候，忽然夏侯焱神色略微一动，继而笑道：“看，人说到就到……陈师弟你可是让我们好一惊啊，竟然镇杀了一头沙魍。”
夏侯焱话到一半，就往石室的通道看了过去。
就见。
陈牧沿着石室的通道一步步走下来，回到了石室之中，而楚景涑、孟丹云等众多灵玄峰护法的视线，也都齐齐落在陈牧的身上。
“我去的还是迟了一些，关隘基本全毁，好在阵基未坏，临时还能充当岗哨，至于那沙魍，诸位师兄也都能灭杀，何足挂齿。”
陈牧一路走了进来。
然而。
这一番话说完，石室中的众人却依然都还盯着他看，包括孟丹云也是有些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虽然并未说话，但意思却也不言而喻。
夏侯焱此时笑呵呵的说道：“陈师弟还是说一说罢，那沙魍很难缠，若是陈师弟发现了什么对付它的诀窍，那对我等镇守边关，也是十分有用途的。”
陈牧见状，微微摇头，道：“沙魍善于隐匿，借风沙之力隐藏，因此即使是掌握巽风意境，在沙暴最汹涌的时候也不容易找到他本体，除非是能隔绝风沙干扰的感知……”
“至于找到之后，解决就很容易了。”
陈牧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随意的虚空做了个翻手的动作。
不过。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让整个石室里陡然一静，包括孟丹云，楚景涑等人在内，几乎都是唰的一下，齐齐瞪大眼睛看着陈牧。
因为陈牧刚刚陈述的两句话，并不只是简单的话语，在他抬起右手的时候，一股无形的清灵之意一下子升腾，随着翻手之后，又迅速消退。
在场的都是何等人物。
夏侯焱、楚景涑、赵镇川，那都是迈入六腑境多年的存在，实力暂且不谈，眼界那是无需质疑，自是一眼就分辨出陈牧刚刚展露的手段。
乾天意境！
并且那种举重若轻，掌控自如的状态，绝非只是初步领悟，有极大的可能，是迈入了第二步，真正将这门凌驾于风雷火三相之上的天象之威，握在了掌中！
“果然……”
孟丹云第一个反应过来，不过眼眸中还是一片波澜起伏。
以她对陈牧一贯的印象和了解，一年半掌握乾天意境，的确不是陈牧做不到的事情，但这终究还是有些惊人，哪怕事先有所预想，这会儿也还是禁不住心中震动。
要知道陈牧拜入灵玄峰的时候，就已经掌握巽风、震雷、离火、艮山四种意境的第二步，以及初步领悟的坎水意境，现在更执掌乾天意境第二步，论起实力已绝不比周昊差多少了！
这才短短一年半而已！
两更，不过还是一万字，就不分成三章了。

第226章 汇聚
“难怪，难怪，原来陈师弟已练就乾天。”
夏侯焱渐渐反应过来之后，也是逐渐恍然，看向陈牧的眼眸中更是一阵波澜起伏，难怪陈牧能解决一头难缠的沙魍，原来是乾天之威。
沙魍虽说在沙暴中极擅隐藏气息，但终究还是依赖于他对风沙的操纵，而乾天意境一旦练成，对于乾天之下的意境从属，几乎都具备绝对的相性压制，想要凭借风沙完全遮掩气息，在陈牧面前那是根本做不到的。
而一旦找到沙魍本体，乾天意境之威下，同样能正万物之清灵，再狂暴的风沙也会受到乾天之力的统御和压制，沙魍无法借助沙暴之力，单凭自己的妖力想抗衡乾天，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加上他本体又十分脆弱，自然是被陈牧翻掌之间就灭杀掉了。
反过来。
若是一头躯体强韧的妖物，说不定还能抵抗一二，有机会逃回沙漠之中。
只是可惜，陈牧这是全凭自己本事，并不是找到了什么沙魍的弱点，其他人就是想学也学不来，只有陈牧一个人对付沙魍这种六阶妖物能占据极大的优势，没办法让整个边关面对沙魍都能免于其威胁。
“不愧是凭自身本事，从瑜郡那偏僻之地崛起的天才，短短一年半执掌乾天……陈师弟如今的实力，与我相比起来，恐怕都没有多大差距了。”
楚景涑看着陈牧，不由得感叹一声。
他曾经也是灵玄峰真传，一代天骄人物，掌握巽风、艮山以及离火三种意境，且俱都迈入第二步，如今更是在六腑境浸润多年，将六腑皆淬炼到巅峰，就算不施展意境，单凭元罡之力，都能匹敌新秀谱前十的那些天骄，更何况自身意境也不弱，是毫无疑问的风云榜下最顶尖的那一批人物。
而陈牧入宗仅仅一年半，就已有了几乎能和他一战的实力，的确是灵玄峰这数十年来天赋资质最高的存在，远在他之上。
“楚师兄谬赞了，师兄迈入六腑境多年，距离洗髓也只一步之遥，一旦突破玄关，迈入宗师之境，就是镇压风云榜也在翻手之间。”
陈牧笑笑道。
楚景涑曾经一路护送他从瑜郡到七玄宗，虽说路途上的确没有遭遇什么麻烦，但此事他也是记着的，何况之后楚景涑身为灵玄峰护法，替灵玄峰上下在外奔波做事，也算是分担了他的诸多事务，让他能在灵玄峰安稳的修行一年半之久。
“难！”
楚景涑叹了口气，道：“我立足玄关门前，至今已四次冲关，皆未能破，算算日子……我最多也就还剩两次冲关的机会，再过不去，便此生无望了。”
宗师之境何其难也。
对于各大宗门的真传弟子来说，迈入六腑境都是水到渠成，毫无难度，但每隔几年一批的真传天才，六腑境强者，又有几人能够踏入宗师之境？
天下六腑境众多，但洗髓境寥寥，那是云泥之别，天与地的差距！
纵有风云榜高手，能够匹敌宗师，甚至其中最顶尖的，都能压制那些较弱的宗师……可所谓‘较弱’宗师，只是因为才踏入洗髓境不久罢了。
真正能修成宗师的，又有几人会是弱者，但凡多积累修行数十年，镇压风云榜也不过是翻掌之间，而风云榜所谓匹敌宗师说得好听，但毕生也就止步于那个层次了。
听到楚景涑的话。
石室中的气氛也忽的沉重了许多。
对于楚景涑、赵镇川这些人来说，若无法突破洗髓宗师，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牧这样的天才，逐步的后来居上，将他们赶超过去。
就连孟丹云一时间也是心思沉凝，因为再过个三五年，等她将六腑淬炼到圆满之后，她也一样要面临玄关之难，踏过去就是天翻地覆。
“咳咳，楚师弟你若是谈这个，师兄我就不高兴了。”
而就在石室中气氛沉重时，夏侯焱忽的开口，并冲着楚景涑故作不悦的道：“楚师弟你尚有冲击玄关的机会，你师兄我可要怎办？等楚师弟伱成了宗师，我再见到你，岂不得改称楚师叔？”
此言一出，赵镇川、孟丹云一时都不由得失笑。
楚景涑也忍不住笑了，冲着夏侯焱一礼，道：“夏侯师兄哪里的话，师弟纵然真能越过玄关，师兄也还是师兄，岂敢越礼。”
武者若能修成宗师，身份地位立刻就远高于六腑境，在七玄宗也是成为长老，但其他六腑境是否改称‘师叔’，那也还是要看情况，像夏侯焱这样与楚景涑同出灵玄峰之下，既比楚景涑年长，过去又曾多次提携过楚景涑，纵然楚景涑修成宗师，也不可能让夏侯焱改称他为师叔的。
当然众人也都知道夏侯焱是玩笑话，一时间都笑呵呵的。
“不过玄关之难，的确如同登天，我那时力尽全心，终是不能越过，如今也是垂垂老矣，再过三四十年，便也是个无用的糟老头子了。”
夏侯焱与众人笑了笑后，又有些感叹的开口一句。
众人俱都渐渐收敛笑意。
陈牧心中一时也是念头飘飞。
夏侯焱今年六十七岁，虽将六腑修炼到了圆满，但不入宗师，等过了百岁之后，实力也是会渐渐衰退，然后活到一百二十岁上，就临近大限。
当然相比起如今乱世之中，平均寿命几乎不到四十岁的那些凡俗中人来说，纵使今年新生的婴儿，都未必能活得比夏侯焱长久，武者一路修行下去，终究还是不同的。
不久之前。
陈牧在七玄宗还接到了来自瑜郡的信件，是许红玉写给他的，有许红玉、宁荷以及陈玥、余茹等人分别和他说的话，此外还提到了余九江已维持不住五脏内息循环的事。
垂暮之年的余九江也终于到了那一步，维持不住内息循环，就无法再维持五脏境的实力，下一步就是气血逐渐衰退，最后慢慢走到寿命的大限。
那么，将来的自己呢？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但很快还是微微摇头，将其抛到了脑后，因为这对他来说还太遥远了，现如今他还是新秀谱上的天骄，是江湖上毫无疑问的年轻一代。
余九江这一退，算是彻底告别了江湖事，但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夏侯师兄说的哪里的话，师兄后代人丁兴旺，最出色的孙子辈，不久前可是直入灵玄峰内门，承续师兄的武道意志，未来说不定就是新的真传呢。”
赵镇川打破了石室中的沉寂。
这一下气氛重又恢复过来，夏侯焱也是一下子咧嘴笑道：“不错，那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也比我出色，说不定就是一代宗师，老头子我大概也能活到那个时候。”
几个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视线各自转转，不过都在看向孟丹云的时候，各自迅速收回目光，孟丹云在众人里不是年纪最小的，但却是唯一没有家室的。
“……”
孟丹云一时无言，看着夏侯焱那泛白的鬓角，心中也是一丝复杂思绪掠过，倘若未来她最终也止步于玄关之前……那或许她也该找个人生子，继承武道意志？
但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比陈牧也没大几岁，如今都还没有将六腑淬炼圆满，抵达玄关门槛之前，想那些只是磨损自己的武道意志，自身的武道大过其他一切，其余都不是如今该多想的。
而正当石室内众人或整理思绪，或闲谈家室时，终于有感知地脉波动的看守霍然站起，让所有人都一齐收敛思绪并瞩目过去。
“南四十五关隘，沙暴来袭，有五阶妖物！”
沙灾的情报一出，无论是夏侯焱，还是陈牧等人，神情都是各自收敛，变得平静下来，就见夏侯焱语气平静的道：“知道了。”
五阶妖物来袭，一般不会求援，尤其是灵玄峰的众多人马抵达之后，其中也有许多五脏境的执事，都去了各处巡视镇守。
既然主动求援，就说明是数量比较多一些，或者其他缘故。
“陈师弟已奔波一趟，这次就我来吧。”
楚景涑主动说道。
“好。”
夏侯焱冲着楚景涑微微点头。
楚景涑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石室之中。
夏侯焱看向陈牧正色道：“陈师弟既然掌握乾天意境，身法也必非同一般，论起速度我们应当都不及你，此次沙灾多半是要辛苦师弟奔波了。”
“份内之事，何谈辛苦。”
陈牧神色平静的道。
夏侯焱点点头，然后看向赵镇川和孟丹云，道：“赵师弟，孟师妹，还请两位负责南北两线的巡视，陈师弟身法更快，便由陈师弟留在总关，以随时驰援各处。”
“好。”
“嗯。”
赵镇川和孟丹云都并无异议，各自点头后，便离开了石室。
虽说陈牧并非六腑境护法，但展露乾天意境击杀一头沙魍之后，无论实力地位相比起六腑境都没有差别，由陈牧负责留守总关，支援各处，也毫无问题。
夏侯焱指派走几位六腑境后，冲着陈牧道：“我去外面看看沙灾情况，陈师弟便留在这里，若有情况，陈师弟自可决断支援，无需先向我汇知。”
“好。”
陈牧向着夏侯焱回应，目送夏侯焱离开石室后，他视线在石室中掠过几圈，最后又落在玄元戊土阵的阵心之上，迈步走了过去，将一只手打在戊土元石上，细细感悟起来。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781点】
【可推演次数：0次】
来到这云麓关还没有多久，他的经验和感悟就增长了许多，据他所知沙灾比他之前遭遇的旱灾、寒灾等都要久，一般都会持续一个月以上，一边应付沙灾一边感悟天地变化，说不定一个月过去，他的经验收益会相当可观。
意境的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虽说相距极其遥远，但只要他慢慢感悟，慢慢积累，凭借努力，一点一滴，滴水穿石，早晚能够越过那条界限。
何况。
对如今的他来说，纵使一小段的提升，那也是十分可观。
现在的他虽说基本具备了风云榜的实力，但肯定还排不到靠前的位置，若是乾坤意境能再多推衍个三四次，天地轮印也往上提升两层，那他在风云榜上也会迈进一大步。
风云榜排名靠后和排名靠前的差距，那也是不小的，一个是遇到宗师会被打的抱头鼠窜，仅仅只是有些自保之力，一个则具备短时间内与宗师一战之能，不可同日而语。
“等我将乾坤意境多提升几次，再迈入六腑境，将六腑淬炼圆满，差不多就是风云榜的顶点了，若是能再更进一步，练就乾坤领域……不知能否与师尊一战。”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如晏景青那样，练就巽风或坎水领域，只是能够登上风云榜，但乾坤意境要是能练成领域，那将是萤火与皓月之别，那时候的他，说不定都能接近秦梦君这个领域。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猜想，毕竟秦梦君这样的顶尖宗师究竟有多强，他始终是没有亲眼见识过的，并不好推断，更不可能去冒犯。
……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十余日过去。
有了楚景涑以及孟丹云等人带来的灵玄峰主力的增援，云麓关各处关隘的守备都得到了增强，虽说灵玄峰的弟子也并不很多，但实力至少都是易筋以上，更还有许多锻骨境中的强者，如令狐尚、沈琳等人，多人联手的情况下，勉强都能斗一斗较弱的五阶妖物，打不过也能纠缠一二。
此时。
距离某处关隘远处的荒漠中。
狂暴的风沙遮云蔽日，看不清其中情景。
而就在这一片压抑的风沙后方，荒漠之中，却赫然聚集了大量的黑影，有的一袭黑袍，身上缠绕着汹涌的黑雾，有的则近似人形，却生长有鳞甲鹿角。
“昆羯，你们天妖门来的人可不少啊。”
浑身笼罩在黑袍黑雾之中的一具干尸，望着对面的昆羯，以及其身后三个气息深沉的妖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善，道：“凭你们的人手就已经够了吧，何必再拉上我们。”
四尊六阶妖人！
其中还有昆羯这位实力强横的。
昆羯神色懒散的道：“是我这些兄弟听到了消息，一定要来凑个热闹……我们两家如今是合作关系，我又不会对你下手，你担忧什么，你们这些尸体一个个又臭又硬，难道我还能下得去口不成？何况，你带来的人马也不少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也一改懒散的神色，语气冷哼了一声。
就见。
昆羯对面的黑袍干尸，赫然有十一具之多！
其中一具‘干尸’忽然桀桀怪笑一声，道：“你昆羯想办事，怎的还嫌人手多，我和两位师兄也只带来了八具玄尸……别忘了去年伏杀左千秋，不光让那小子逃了，还损失了我们六具玄尸和你们两头六阶大妖。”
“左千秋乃新秀谱第一，与这陈牧怎能相比。”
昆羯身后的一人淡淡开口，声音略带柔魅，却是女子的声音，但其人身上却生长着一片片漆黑色的羽毛，双足仿若鹰爪，背后更长有一对羽翼。
乌郦缓缓开口，又道：“何况左千秋上次能逃，也并非他自己的本事，乃是依仗他宗门赐下的灵兵‘玄天剑图’之威，不惜重伤以秘术强行催动，发挥出几近宗师之力，否则也早是我等口中食。”
‘干尸’廖醜语气阴阴的说道：“那你又怎知这陈牧身上，不会有玄天剑图那等灵兵？”
乌郦声音淡漠的道：“玄天剑图是何等灵兵，在寒北道灵兵谱上都排名有数，左千秋是天剑门百年不出的天骄，又位列新秀谱第一，天剑门才舍得赐下那等灵兵护身，这陈牧的排名还不及周昊，纵然真有灵兵，也不可能比拟玄天剑图。”
“说的倒也有理。”
廖醜上下打量乌郦一眼，没想到天妖门还有没吃坏脑子的妖人。
他阴森森的道：“不过陈牧此人若练有乾天意境，那身法必然非同一般，来去自如，宗师之下难以追上，需设计伏杀方才得行……但在那之前，你说那陈牧练有乾天意境，只是嘴皮子一动，我瞧最好再多确认一番，免得出现什么差错。”
昆羯眉头微蹙道：“如何确认？你若动手试探，岂不打草惊蛇。”
“此事易耳。”
廖醜心中鄙夷，但面上十分平淡，道：“那陈牧若是练有乾天意境，势必身法不俗，负责四处支援，你只需多驱逐一些妖物……何须我等动手。”
“好。”
昆羯听罢，神色随意的道：“乌郦，你去驱赶一些。”
乌郦轻轻点头，继而身后漆黑羽翼一振，整个人就从沙暴之中飞起，迅速向着远处掠去，消失在沙漠的深处。
廖醜看向飞远的乌郦，凹陷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阴冷，对他们天尸门来说，会飞算是一种很棘手的威胁，各宗的武道宗师若是修炼有巽风一类的意境，能勉强做到遁空，但天尸门就算是炼成堪比宗师的‘地尸’，也是不能遁空的，唯有至高的天尸才能做到。
虽说天尸门和天妖门如今暂且联手，但也不过是虚与委蛇，这种会飞的难缠妖人……若是之后动起手来，陈牧和七玄宗的人能有左千秋那种手段，临终之际拉着她同归于尽，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写了五千字，先发，还有一章要晚一些。

第227章 天与地
云麓关总关。
陈牧屹立于总关正前方的云麓壁之上，目光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片片翻涌的黄沙，有的好似海浪一般翻来覆去，也有的如同龙卷一般盘旋不断。
来到云麓关这将近半月功夫，除了第一天他出动支援，击毙一头沙魍之外，后面的半个月里他出动的次数屈指可数，仅仅不过四五次，一方面是灵玄峰的兵力足够充足，又有楚景涑等强者，很多情况都足以及时赶到并镇压，用不着他，另一方面，六阶的妖物也并不是那么常见的，往往一次沙灾之中，也不会有很多。
至于七阶，
那就更为罕见。
七阶的妖物往往被称作‘妖王’，其智慧已经基本接近于人，也很难因为天灾等缘故而变得狂躁不安，主动去袭击人族据点，尤其是当今大宣统御天下，万物生灵俯首，有智慧的妖王也都知道他们远非人族对手，大多都是深藏于地脉角落，极少出世。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351点】
【可推演次数：0次】
陈牧瞭望了一会儿天边的一片片沙暴后，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来到云麓关半个月功夫，他的经验值足足增长了近三千多点，这比在灵玄峰参悟那些意境图的确要多了许多，不过这些经验大多来自于玄元戊土阵的参悟。
而时隔半个月之久，他也基本将玄元戊土阵搞的明白了七七八八，虽说未必能够原样的布置出来，但那只是受限于对地脉的控制力不足，而非不知道怎么做。
说白了。
如今的他都能够负责一定程度上的云麓壁的修缮工作了。
这也是乾坤意境的强大之处，包罗天地万象，无论学什么都能纳入自身，其他的话人就算掌握五行土灵意境，没有个三年五载，都很难初步掌握玄元戊土阵的奥妙。
只不过弄明白了玄元戊土阵，也使得陈牧后续再参悟这阵法，就基本上没有什么经验值可得了，是以闲暇之余，他便屹立在城壁之上，感悟沙暴天象。
“陈真传！北二十七关隘求援！”
忽然有传讯官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向着陈牧汇报。
“嗯。”
陈牧视线仍在望向远处沙漠中的那一片片尘暴，但下一刻整个人就陡然消失在原地，一步踏出跨越二三十丈，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
北二十七关隘。
位于关隘的正前方，云麓壁之上，就见诸多披甲军卒手持长矛，立于上方，其中还混杂有不少灵玄峰弟子，以及两位灵玄峰执事，尽皆面色凝重。
而在众人的前方，就见一波尘沙滚滚而来，已经离得不远，伴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煌煌天威，俨然在这等天象变幻之下，纵然武者亦为蝼蚁，毫无抗衡之力。
尘沙之中。
隐约可见不少妖物，种类杂七杂八。
“好多妖物……”
沈琳手提一剑，目光凝重的看着沙暴，道：“五阶妖物至少两三头，里面或许还有更多，这可有些棘手。”
她没有把握单独应付一头五阶妖物，缠斗都很难，虽说有两位执事及时赶来，但面对这一波攻势，没有六腑境的护法坐镇，终究是心中难以安定。
令狐尚站在一旁低语道：“求援已发出去了，我们这里距离总关不算很远，只要总关那边的护法们不是全都出去了，就肯定来得及。”
“希望……嗯？”
沈琳话未说完，忽的余光一瞥，就见远处一道人影沿着云麓壁而来，前一刻还在极远之处，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近前，再一个闪身，已出现在众人前方。
令狐尚反应很快，立刻冲着来人一礼：“陈师兄！”
“陈师兄。”
沈琳也很快反应过来，两颊微红的一礼。
陈牧竟然来的这么快，莫非是因为知道她在北二十七关隘么？
“非常之时，不必多礼。”
陈牧神色平静的开口，对沈琳的样子倒也没有在意，他灵玄峰也生活了一年半，灵玄峰门下见到他就微微脸红甚至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师妹也不止一个，他已经十分习惯。
过去的他只是小地方的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或者就是顶着高官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是让人敬畏居多，但七玄宗这种宗门之地到底不同一些，更倾向于江湖，他这位真传师兄，不仅天资卓绝，也英姿勃发，若是没有一些爱慕的师妹，那才很不合理。
“来了！”
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一位灵玄峰执事忽的沉声开口。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就见滚滚尘沙已接近了云麓壁下方，很快就汹涌而起，让整个关隘陷入了风沙之中，同时一头头妖物伴随着风沙而来，沿着云麓壁向上攀爬。
云麓壁高约百丈，这不是随便一跃就能上来的高度，哪怕如今的陈牧全力一跃，也就数十丈距离，这还只是直线上，想要跃高那是更难。
“御！”
有统兵的将帅发出低喝的声音。
但见一排排士卒，各自论起长枪，迎着那些即将攀爬上来的妖物怒刺下去。
尽管诸多妖物实力都强横，其中不乏三阶乃至四阶，而这些兵卒不过练肉境界，但攀登云麓壁不光费力，还要承受内部的地脉威压，堪堪跃上来时吃上一矛，哪怕躯体强韧无法被刺穿，也是一下子难以为继，重新跌落下去。
不过。
其中也有比较善于攀爬的四阶妖物，沿着云麓壁几次纵跃，就强行翻越上来，巨口一张，就有长满倒刺的舌头席卷过来，向着距离最近的一位女弟子缠绕过去。
“哼。”
距离最近的一位灵玄峰执事冷哼一声，手中剑光一挥一扫，就生生将那舌头斩断，解救下女弟子之后，又是一剑，将这头四阶妖物毙杀于剑下。
女弟子一时有些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正要向那位执事道谢时，忽然身侧的云麓壁下方传来一声沉闷低吼，一股汹涌妖力汇聚，裹挟起一股流沙，向着她整个人喷涌而来，当头盖落，要将她卷落下去。
“当心！”
距离最近的令狐尚和沈琳齐声开口，一左一右两柄剑斜斩过来，堪堪将那股流沙截住，随后迎向了攀上城墙的那头五阶妖蜥。
女弟子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踉跄退后了两步，忽的上方尘沙之中，沙浪一下子破开，一头状似沙鹰的妖鸟从上而下，体型庞大，双翼展开足有近一丈，巨大的利爪直接落向她，属于五阶妖物的可怖气息爆发，要将她直接抓走。
接连三次遭遇致命威胁，刘滢一时有些发傻，半是震慑于妖威，半是念头转不过来，一时连提剑反抗都做不到，但眼看那妖鸟利爪就要将她拿捏时。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荡漾开来，令方圆数丈之内的沙暴戛然凝固，连同那头体型庞大的妖鹰，也是凝固在了半空中，就这么静止在刘滢的头顶，巨爪离她仅有不到一尺！
陈牧一步出现在她旁边，抬手向着空中虚虚一握，乾天之力汇聚挤压，砰的一下，将那头妖鹰生生的捏成一团，然后随手扔在旁边。
“你怎么回事？”
陈牧看了刘滢一眼。
这个师妹是伤天害理了吗？所有的妖物都奔着她一个人去。
“陈，陈师兄……”
刘滢仍然傻傻的站在那里。
陈牧眉头微蹙，忽然冲着她伸出手，一下子探入她怀中，从她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只看了一眼，就随手将玉瓶捏碎，往云麓壁下方一扔。
霎时间云麓壁下方一片混乱，传来阵阵妖物的嘶吼声。
“谁让你带着迷迭香的？”
陈牧收回之前的话，这个师妹不是伤天害理，而是有点犯傻。
不过这会儿也没兴趣过多理会，将那个玉瓶扔了之后，他便沿着云麓壁一路向前，时不时的出手一掌，灭杀一头攀登上来的四阶妖物或五阶大妖。
整个人所到之处，基本没有一合之敌，乾天之力封镇之下，五阶之下的妖物面对他甚至连动弹都做不到，纵然是五阶妖物，想要挣扎也很困难，基本也是弹指间灭杀。
纵然是一般的六腑境存在，灭杀五阶妖物都不像他这般容易，毕竟混乱风沙之中，许多五阶妖物也能躲闪逃窜，依仗天势支撑个一两下也不难，可在陈牧面前，这些妖物所能凭依的天势完全没有任何效用。
“这就是乾天意境……”
沈琳看着陈牧所到之处，无论四阶还是五阶妖物都是拍馅饼般一掌一个，心中也是一片波澜起伏，她因为没跟上陈牧，来的最晚，但来了之后就听说了陈牧已练成乾天意境的事情，只是先前一直都没亲眼见到，如今一见，心中还是震撼不已。
“不知道陈师兄和周师兄，现在孰强孰弱。”
她心中喃喃一声。
有陈牧的出手，这一处关隘的沙灾自是毫无危机，仅仅不到一刻钟，风沙之中的妖物就已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这还是陈牧没有对境界太低的妖物下手，专门留给灵玄峰弟子磨砺的缘故，否则还能屠戮的更快。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风沙也渐渐消止下来。
“我再去检查一番，你等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陈牧见风沙渐止，冲着令狐尚等人吩咐一声，接着便一步踏出，离开了云麓壁，向着风沙之中而去，只见滚滚黄沙在他脚底凝聚成一块块沙石，短暂承载他的脚步后，又一块块的溃散，而他几步落下，便已消失在遮云蔽日的尘沙之间。
妖物能借尘沙之力，他自然也是可以的，没有凭依的情况下他无法做到遁空，哪怕将巽风意境激发到极致也不行，但在掌握乾天意境的情况下，在风沙之中，却可以凭借乾天意境和艮山意境，利用风沙来短暂滞空。
这也是他在这些日子的战斗中学会的手段。
众多灵玄峰弟子，看着陈牧一步步踏空而上，俱都面露仰慕之色。
“陈师兄竟然能够御空……”
“是乾天之力和艮山之力吧，借助风沙之势。”
令狐尚在一旁开口，他眼眸中也一样有着少许敬畏之色，道：“陈师兄不光练成了乾天意境，连艮山意境都练到第二步了。”
沈琳目送陈牧的背影消失，仿佛想起什么般，道：“新秀谱一年新发一次，陈师兄练成乾天意境，下一次新发，多半就能进前十了吧。”
令狐尚点点头，道：“周师兄上次是第九，陈师兄如今应当也差不多。”
“嗯。”
沈琳又转过头看向陈牧消失的方向。
……
踏、踏、踏、
陈牧在风沙之中一步步踏空向上，不多时就已来到比云麓壁更高之处，这里尘沙渐渐稀薄，逐渐难以承载他滞空，他停下脚步，先是目光掠过一眼下方，继而又透过尘沙，往远处的沙漠深处望去。
利用尘沙，他能短时间到达比云麓壁更高之处，在这里离天穹更近，既能俯瞰云麓壁，也能更近的感受天象变化。
又过了一会儿。
尘沙逐渐散开，陈牧也无法滞留天穹，从上空一步步落回云麓关，并往总关返回。
“不知我什么时候能真正御空。”
陈牧略有些遗憾的看了看天穹。
武者想要御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自身体魄强横，自然也更沉重，以陈牧如今的能力，踏水而行不难，但踏空还是做不到。
据他所知，唯有武道宗师，掌握比较高深的巽风意境后，才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御空，但速度远不如在地面上，除了用来展现宗师的气派之外，并无太多实际用途。
北二十七关隘距离总关不算远。
大约也就三十多里路程。
片刻后。
陈牧便已接近了总关。
但他的神色却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一边沿着城关而走，一边远远的看向远处的沙漠，就看到远方的天穹此时都变得有些漆黑起来，伴随着一阵阵的压抑，同时可见一片滚滚的尘暴，似在逐步的吞噬着周边的其他风沙，渐渐要凝聚成一股。
待陈牧抵达总关之时，就见夏侯焱、楚景涑、孟丹云等人，几乎都已汇聚总关。
“陈师弟。”
夏侯焱看到回来的陈牧，目光凝重的冲着陈牧道：“天象有异，半日之内必有一场大灾，我等需得联手以对了。”
沙灾之中，袭击云麓关的风沙那也是有强弱之分的，其中弱一些的，又没多少妖物夹杂的，基本毫无威胁，都不必理会，云麓关本身就能挡住。
但其中最强的那一类风暴，许多磨皮练肉境的士卒，甚至都无法在城关上立足，就连易筋境的武者都很难稳住身形，而往往其中也都有大量的妖物。
“撑过这一轮，此次沙灾应当也就过的七七八八了。”
楚景涑站在一旁说道：“到时候沙漠中的地脉之力也会变弱，我等可以联手在沙漠外围探索一番，说不定能收获不少有用的天地灵物。”
夏侯焱摇头道：“不说那些，还是先准备应付这一轮沙灾吧，普通士卒都要在城关内避难，唯有锻骨境以上能负责驻守，我已经将各处人马都往这边调来了……诸位师弟也都要小心一些，在这沙暴中可能遭到两三头以上的六阶妖物袭击，若情况不对就暂且退到云麓壁的背面。”
夏侯焱冲着众人说道。
云麓壁最大的作用不是抵挡妖物，而是阻挡沙暴的来袭，使得后方始终保持在一片相对安定的环境中。
一旦在沙暴中遇险，就可以暂时撤到云麓壁的后方，前方的沙暴就是再猛恶，云麓壁之下都是一片较为安宁的地带，妖物即便越过了云麓壁，下来之后也失去了风沙的天势，就会变得容易对付的多。
“只要没有七阶的妖王出现，六阶大妖对我等威胁俱都不大。”
楚景涑神色平静的道。
在场的只有孟丹云实力稍弱一些，但也是迈入六腑境的存在，纵然面对两三头六阶大妖，打不过也至少有能力退走，至于七阶妖王……那太少见了。
“若遇到七阶妖王，那就暂且退走，他们智慧很高，不会轻易越过云麓关的。”
夏侯焱说道。
这时总关内已经明显可见的涌动起来，许多兵卒纷纷都在指挥下，躲进一个个建筑乃至通道之中暂时退避，而来到云麓壁上的，则都是些锻骨境之上的校尉，乃至七玄宗的内门弟子，包括诸多执事也都被调派过来。
而随着总关这边聚集的人数渐渐增多，从各处人手增援过来，远处那黑压压的尘沙一片片翻涌之后，终于渐渐形成了仿若海啸一般的沙浪，并向着总关方向而来。
沙暴尚未冲击过来，便已隐约可见许多黑影，皆是一头头妖物。
其中更有体型看起来极为庞大的，隐藏在沙暴后方，看不清具体样貌，混乱而汹涌的妖威与沙暴的天地之威混合到一起，尚未临近总关，便已给人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但这个时候，脚下那高耸百丈的云麓关，又好似成为了屹立不倒的山峦，给人以一种强烈的支撑之感，使得面对那汹涌而来的煌煌天威，也能与之抗衡。
屹立在最前方的陈牧，凝视着那汹涌而来的沙暴，一时间心神似沉浸在天地之间。
沙暴。
云麓关。
随着那排山倒海般的沙暴汹涌而来，就仿佛是乾天与坤地的碰撞，而他就屹立在这乾天和坤地的中心，感受着一边的煌煌天威，一边的厚重地势。
“这，就是乾坤。”
他心中喃喃低语。

第228章 城关之战
沙暴来了！
相较于曾经的洪灾，这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天灾，一种不同的天地变化，并且此次沙暴亦为这场沙灾中之最，在陈牧的感知中，甚至附近的所有人的气息，都皆被掩盖过去了，天地间只剩下那浑然澎湃，似海浪一般的沙暴，如天崩落下。
这沙暴最终悍然撞上了高耸百丈，绵延数百里的云麓关。
“当心！”
“来了，稳住！”
夏侯焱以及一些都统的呼喝声传来，但几乎都是才蔓延开，就被那天地之间的轰鸣声盖过，除了风沙大作若雷鸣之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哪怕是近在咫尺的人，竭力喊出的话语，也无法再进入耳中。
陈牧只感知到茫茫天威浩荡而下，与云麓关的百里地脉撞击在一起，隐约间似将高耸百丈的云麓关都撞的晃动，不过那实际只是飞沙走石形成的错觉。
天威煌煌而浩荡，但云麓关的百丈岩壁也是那样的厚重，内部的地脉之力是那样的磅礴，硬生生承受住了沙暴的正面冲击，而没有发生任何动摇。
城关上。
除陈牧、夏侯焱等寥寥几人之外，即使是灵玄峰的一些执事，乃至云麓关的都统，在天地碰撞的那一刻，都不得不以元罡之力护体，并矮身承受那股冲击。
至于诸多的锻骨境武者，有的甚至立足不稳，险些横飞出去，不得不将手中的长枪刺入下方的岩壁，整个人保持蹲伏，才硬生生顶住那股冲击。
“啊！”
有来自灵玄峰的内门弟子，明显没有经历过沙暴，猝不及防之下没能抵御，整个人一下子离地飞起，继而就被风暴直接卷上了空中。
不过就在这时，屹立在城关上的陈牧随手连挥，几道乾天之力打出，落向那被卷在空中失去凭依的几人，一下子令他们附近的风沙短暂静止，也是一个个重新坠落进城关。
落地后。
一个个皆还有些惊魂未定。
虽说他们是锻骨境的武者，但被风暴卷上天的话，还不知道会被抡飞到哪里去，要是不巧坠落到妖物群落之中，那也是有身死的危险。
坠落回城关的几个内门弟子，第一时间就将各自的兵刃插入脚下，并各自蹲伏下去，依靠云麓壁来抵挡那呼啸的风沙大浪。
此时。
就见城关之上，诸多五脏境的武者各自以元罡真劲硬抗风沙的冲击，而夏侯焱等人则都要从容的多，各自立足原地，汹涌而来的风沙在他们身前无声息的绕过，并沿着他们周身旋转起来，使得正面的冲击大大减弱，身后一些锻骨境的武者承受的压力也都大减。
其中最与众不同的无疑是陈牧所在的地方，所有正面向他冲击过来的风沙，并未从他身边绕过，也没有被他调动来以风制风，而是全部都无声无息散落。
凡抵达他身前三尺的风沙，都在那里凭空静止消失，然后化作一粒粒的尘沙向下散落，在陈牧的脚底前方渐渐堆积成一个小小的沙堆。
“乾天意境，果然玄妙，可镇一切天象……”
孟丹云侧目看来。
作为秦梦君的弟子，她对于乾天意境也是毫不陌生的，只不过整个灵玄峰自秦梦君之后也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能修炼出第二步的乾天意境了。
陈牧此时神色平静的张开乾天意境，抵挡着正面的风沙之力，同时目光掠过风沙，往云麓关的下方看去，就听见一阵阵的闷响从云麓壁下方传来。
城关之上，有些锻骨境都没稳住身形，险些被风浪卷走，妖物自然也不可能全都可以驾驭风沙，此时也有诸多低阶的妖物，被风沙裹挟，一个个无法控制身形，如同投石一般砸在云麓壁上，其中躯体脆弱的，直接就爆开，炸成一片血肉，糊在其上，接着又被风沙迅速的掩埋剥离，化作一片片殷红的血沙。
惨烈景象令人心惊。
但驻守云麓关的那些锻骨境将校，对此都是习以为常，并无太多神色变化，只有来自灵玄峰的那些弟子，神色纷纷凝重些许，在风沙中勉强睁着眼睛。
一头接一头的低阶妖物撞上云麓壁化作血糊，但也有一些躯体强韧特殊的三阶妖物乃至四阶妖物，或撞上云麓壁未死，或是能在风沙中稳住身形，一步步来到城关之下。
只见。
一头头妖物眼瞳血红，各有狂躁之意，随着第一波最大的冲击过去，风沙彻底笼罩了整个城关之后，开始纷纷沿着云麓壁向上攀登。
这次的情况就与之前陈牧所出手过的那几次沙暴不同了，由于风沙之力太过于强盛，以至于这些妖物背靠风沙，沿着云麓壁向上，几乎就是直线行走一般，根本都无需攀爬，凡是活到了云麓壁下方的，此时尽皆都在沿着百丈云麓壁一路向上。
眼看着诸多妖物渐渐抵达城关。
“妖物要来了。”
已经逐渐适应了风沙，并稳住身形的诸多将校以及七玄宗弟子，各自都是沉凝目光，做好了交手的准备。
而就在那些妖物好似妖潮一般，密密麻麻的攀登上来，即将登上城关之际。
嗡！！！
但见风沙之中，狂风之力呼啸汇聚，伴随着一股可怖的妖威，霎时间出现了大量沙球，好似投石一般漫天席卷过来，砸向云麓城关！
这些沙球一个个巨大，近乎一丈之巨，其中汇聚的强横妖力，更裹挟着风沙之力而来，尚未落下，就已然令诸多锻骨境的将校们为之变色。
五阶乃至六阶的大妖率先动手了！
“小小妖物，安敢放肆！”
夏侯焱的一声冷喝爆开，整个人纵身一跃，一枪贯穿了一颗巨大的沙球，继而沙球表面一下子燃起熊熊烈火，随着他的一甩，被生生扔下城关，并在空中爆开！
炸裂的沙球被烈焰融成一片片赤红，将数头即将攀爬上城关的妖物笼罩在其中，一下子就令其发出凄厉的惨叫，继而就坠落下去，沿途更砸倒一片。
“哼！”
楚景涑冷哼一声，整个人也是纵身而起，却不似夏侯焱那般动作，仅仅只伸手一抓，右手就硬生生的擒进了那巨大的沙球之中，元罡之力迸发，将内部盘桓的妖力一下子震散，继而以巽风之力取而代之，将这巨大的沙球反向城关之下扔去。
伴随着一片惨叫和鲜血四溅，也是砸死了一片妖物。
与此同时。
孟丹云、赵镇川等也几乎都是齐齐出手，包括那些五脏境的都统乃至执事，也都各自应付向小一些的沙球，或将其击落，或将其反扔回去。
只有陈牧屹立在原地，面色淡漠，并无任何动作，直至一颗巨大的沙球从他头顶飞过，他这才随手向上一按，霎时间沙球在空中静止，继而向内猛地收缩，生生缩小了一大截，凝成一块斑驳的沙岩，接着一下子倒卷而回，撕裂了沿途的风沙。
撕裂的风沙中。
一道瘦小干枯的身影出现，却又是一头沙魍。
“嘎。”
这头沙魍发出一声怪叫，继而附近的风沙汹涌汇聚，化作两股沙流交错过来，硬生生顶住那势大力沉，好似山崩塌陷一般横击过来的巨大沙岩，最终勉强将其拦住。
他用有些惊悚的眼神看了陈牧一眼，继而不敢在原地停留，身子一下子向后退去，缩进了风沙的更深处，连同气息也消失不见。
“的确更棘手了些。”
陈牧看着这一幕，语气波澜不惊。
这头沙魍的气息比起他之前灭杀的那头，也强不了多少，但天地风沙越是狂暴，它也就越难缠，尤其是此时汇攻城关，沙魍清楚的感知到城关上有夏侯焱、楚景涑等诸多气势强盛的人存在，也根本不敢靠近，只在风沙中离得很远，操纵风沙袭扰。
沙魍这种自身体魄不强，完全依赖妖力和天势，被乾天之力完全克制的妖物，倘若敢接近陈牧十丈之内，陈牧依然有把握一击将其灭杀。
只是刚才那一头离得实在太远。
终于。
就在隐藏于风沙之中的大妖，和陈牧、夏侯焱等人遥遥交手的时候，那些城关下方的妖物也终于攀爬到了城关之上，霎时间与诸多武者在风沙中斗在一起。
一时间风沙大作，嘶吼阵阵，化作一片战场。
“可恶！”
崔盛持枪立于陈牧不远处，一枪击毙一头四阶的妖物之后，整个人却被从尘沙中袭来的一道沙浪打的整个人连连后退，飞出数丈才堪堪止住。
这道来自风沙之中的沙浪中酝酿的妖力并不算强大，也就寻常五阶妖物的水平，但问题是沙暴的方向，是城关正面迎接冲击，因此风沙之中的诸多大妖，等于是‘顺水顺势’，随意发出的攻击就威力汹涌。
反过来城关之上的众人，哪怕是夏侯焱等实力强大的六腑境存在，此时也都只能各自在那里被动的抵挡攻击，而难以向隐藏在风沙深处的妖物反击。
迎风射出的弩矢，和顺风射出的弩矢，威力完全是两个概念。
但夏侯焱等人终究实力强大，并且或多或少都是掌握有‘巽风’意境的，不至于完全被动，即使在逆势的情况下，依然能抵挡住来自正面的众多袭击。
陈牧此时也不再立足原地，而是行走于城关之上，时不时的出手，抵挡那些从风沙中冒出来的沙浪、沙矛等攻击，也不再耗费力气向风沙远处反击，最多只是随手几掌，将一些攀爬上城关的三阶、四阶妖物碾杀，拍成肉泥。
然而。
随着风暴的持续，攀爬城关的妖物丝毫没有减少，甚至那从风沙中袭来的种种攻击，更是越来越频繁，更多也不是主动向着陈牧等人落下，而是袭击那些锻骨境的将校。
轰！轰！轰！！！
陈牧拔出流火刀，纵身一跃，先是一刀劈碎一根粗大的沙矛，继而又是甩出一记刀光，将远处数头围攻沈琳的四阶妖物碾碎，随后又是一掌，将一颗沙球拍的崩散。
随时顷刻之间连续化解多处攻势和危机，但他眉头却渐渐皱起，因为这些攻击虽对他和夏侯焱等人没有威胁，但对沈琳、令狐尚等锻骨境弟子来说，却都是致命威胁。
此时所有六腑境的护法，几乎都在忙碌于抵挡那些攻击，可仍然有些渐渐忙不过来。
“情况不妙！”
夏侯焱此时也是接连抵挡几轮攻击之后，脸色变得沉了下来。
过往他也不是没有遭遇过这样的猛烈沙暴，但妖物的数量都没有这么的多，并且最关键的是，那些五阶六阶妖物，没有一个试图主动攻上城关，几乎都在远处借势袭扰。
五阶乃至六阶妖物，虽说也有一定智慧，但还达不到人类的程度，以往或多或少会有来送死的，灭杀几个就能大大减轻压力，可这一次却好似都学聪明了！
大妖全都躲在沙暴之中，借势袭扰，不给他们正面搏杀的机会。
只有无数的三阶四阶等低阶妖物攀爬城关。
这种情况下，那些锻骨境的弟子们受到的威胁太大，哪怕有他们这些六腑境不断抵挡，也依然难保所有人，毕竟战线实在太长。
可若是将锻骨境的弟子俱都撤下去，那也一样不行，他们六腑境的存在虽能随意灭杀这些低阶妖物，但架不住量多，定然会有大量的漏网之鱼越过城关，涌入关内，到时候云麓关后方的那些聚居地就将受到很大威胁。
至于说反攻……
那也很难！
因为在这沙暴之中，那些天生生存于沙漠环境的五阶乃至六阶大妖，远比他们要适应了太多，在其中能够进退自如，像沙魍等妖物，甚至可以借势飞天遁地。
但他们却做不到。
哪怕他们也练有巽风意境，终究比不得那些从肢体和构造上，都长成了适应风沙环境的妖物，暂且不说御空的难度，即使在这种风暴之中，凭借巽风意境真能勉强滞空，那也绝对做不到在风沙之中来去自如，稍微受到干扰就会坠落下去。
而就在夏侯焱心中暗暗发愁，感觉到形势十分不利，未必能支撑到这一轮沙暴减弱的时候，忽然一个凝成一条线的声音，越过了沙暴，传入他的耳中。
“夏侯师兄，暂且照看一下这边，我去会一会这些沙妖。”
那是陈牧的声音。
夏侯焱略微一怔，虽然风沙遮蔽看不见陈牧那边的情况，但却感知到陈牧的气息一下子离开了云麓壁，整个人直接踏出城关，进入了风沙之中，并隐没其间。
“陈……”
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但话到嘴边却又停住。
仅仅掌握巽风意境，是肯定不足以在风沙之中主动出击，迎战那些沙妖的，但陈牧练有乾天，与他们不同，在风沙中御空也不是难事。
只是陈牧一个人冲进风沙之中，到底还是有些令人担忧的，虽说陈牧实力极强，连他也没有绝对能胜过陈牧的把握，但风沙之中毕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妖物。
可现在情况不利，继续僵持下去，即使撑到风暴结束，那些锻骨境的弟子和将校也必然死伤惨重，这也是夏侯焱所难以接受的情况。
“陈师弟，看你的了。”
夏侯焱最终只深吸了一口气，将希冀放在了陈牧身上，继而体内元罡之力调动，凝成一线，向着附近荡开，映入楚景涑、孟丹云等人耳畔。
正在奔行于城关之上，不断抵挡着种种袭击的楚景涑，此时内心中一片窝火，很想冲出城关和沙妖大战一场，但也知道自己在这风沙之中，既难感知到沙妖，又难追的上，冲出去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反而会让城关上的压力更大。
窝火之下就将火气都发泄在了那些冲击城关的低阶妖物身上，所到之处不知道有多少低阶妖物被他一一碾杀过去，但这却也并不能减轻太多压力。
“嗯？陈师弟去了？”
忽的楚景涑耳畔响起凝成一线的声音，整个人微微一怔，继而望向那滚滚黄沙深处。
另一边。
赵镇川正接连出手，击破数个坠落沙球，眼眸中也是微光闪过：“陈师弟……”
他也察觉到情况越来越不利，城关上的压力越来越大，连他都有些缓解不过来，只是他也没能力在风暴尚未减弱之前杀出城关，所有人中恐怕也就只有执掌乾天意境的陈牧能做到了。
“……”
孟丹云一剑击毙数头攀爬上来的妖物，神情却没有太多变化，以她对陈牧的了解，陈牧并非冒失冲动的人，既然主动出击，至少也是有几分自保把握的。
至于崔盛等云麓关都统，以及来自灵玄峰的一些执事，本都有些退意，此时也俱都多爆发了一分力气，陈牧这位真传都主动杀出城关，不惜以身犯险，那他们怎么也要再多抵挡一会儿才行。
只希望陈牧真能在城关之外的沙暴中斩杀一些妖物，缓解城关上的压力。
一时间。
整个城关之上的战斗，似都变得更激烈了许多，四处都是风沙阵阵，血肉横飞。

第229章 屠戮
风沙之中。
陈牧踏步而行。
每一步落下，都有滚滚黄沙在他脚底汇聚，托着他的身体不向下坠落。
他目光冷漠的看向黄沙深处。
主动杀出城关，自然不是他一直被动抵挡攻击有些憋屈，更不是想要在夏侯焱等人面前显摆什么，而是他也察觉到了城关上的局势不对，各个方向的压力都有些太大了。
继续这样下去且不说能否挡得住，纵然真的挡到风沙减缓的时候，死伤也必然十分严重，这也是他无法看得下去的。
滚滚黄沙中。
陈牧的身影消弭在其间，在深入了黄沙十余丈，已经离开了城关视线之后，他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整个人的气息忽的淡化，继而就渐渐消失于无形。
他就这么在漫天黄沙之中，若隐若现的前行，并感知着四处的气息。
……
沙暴中。
就见一团螺旋状的黄沙，汇聚在那里，承载着上方一条土黄色的沙蛇，这条沙蛇体型不大，仅仅不过三尺来长，但周身妖力却相当可怖，赫然是一头六阶的沙妖。
此时这条妖蛇就这么盘在那螺旋状的黄沙之上，立在比云麓城关更高一些的空中，吐着蛇信子，一双妖瞳盯着下方，时不时抖动一下尾巴，风沙之中便有一股股沙浪汇聚，凝成一颗颗沙球，从上方坠落下去，砸向下方的城关。
忽的。
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一双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般的狐疑之色，继而整个蛇身从尾巴开始，剧烈一抖，所有的鳞片几乎都竖立了起来。
只见在它身体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赫然已欺近它近前，手中扬起一刀，伴随着一股沛然天威，猛然冲着它一斩落下！
“嘶！”
妖蛇一双蛇曈中露出似人一般的惊骇之色，浑然未决威胁是怎么临近的，此时仓促之下，蛇尾猛地一抬一抽，身下托着它身躯的那一团螺旋状风沙，一下子膨胀变大，霎时间化作数丈的风暴，其中的黄沙尽皆疯狂凝聚，化作一枚枚毒牙利刃，迎着那袭来的一刀而去。
然而那袭来的一刀虽是无声无息，却势如破竹，伴随着一种难以抵御的煌煌天威，只一下子就让风暴为之径直，刀锋所到之处，黄沙寸寸崩塌。
咔！！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妖蛇的身躯，被那袭来的一刀，从中央一分两断！
“嘶……”
断成两截的妖蛇，两半蛇身俱都向下坠落，前半截蛇头并未放弃挣扎，猛地扭动一下，就以极快的速度窜出十余丈，没入黄沙之中。
而后半截蛇尾，则剧烈抖动之后，裹挟着一股汹涌妖力，好似一截凌厉的长鞭，向着持刀的陈牧迎头抽落下来，要将陈牧拦在这里。
然而。
陈牧面色不变，身影仅仅只是一晃，就让那蛇尾的反扑落了个空，同时整个人消失在黄沙之中，再次出现时，赫然已追上了那条只剩半截，疯狂逃窜的妖蛇。
当头又是一刀。
妖蛇惊骇，口中妖力喷吐，混杂黄沙，凝聚成一柄利刃，迎击陈牧的刀，但碰撞之间仅仅僵持一瞬，那妖力凝聚的利刃就寸寸崩坏，最后被陈牧一刀斩过其头！
整个脑袋从中央处一分为二，那灵动的妖瞳也是迅速灰暗下去。
陈牧神色不变。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再次消失在黄沙之中。
这漫天的黄沙，形成猛恶的沙暴，固然是那些妖物们最为舒适的天势和环境，但对于执掌乾坤的他来说，不存在环境的恶劣与否。
这里既是沙妖们的主场，也同样是他的主场，凭借这天势他能做到借风沙而御空，也能借风沙而完全隐匿自身行迹，论起这种环境中气息的隐匿，他比沙魍还要擅长！
之前是不需要。
而现在……
他也不清楚这风沙之中，是否会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因此在离开城关深入黄沙之中后，他的天子敛气就已被调动，更兼乾天意境全开，整个人几乎似完全融入了黄沙天地，不分彼此，以至于刚才那条妖蛇，在他几乎都接近身后之时才堪堪察觉到！
漫天黄沙之中，一头头五阶、六阶的妖物，依然还在集中妖力，袭击城关。
但，风沙阵阵呼啸中，时不时却有一柄刀锋，从黄沙后方破出，一刀将一头妖物劈成两半，继而再次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一盏茶，
两盏茶，
……
短短不到三盏茶的功夫，位于城关之上的夏侯焱等人，就明显的察觉到了来自各处的压力有所减弱，大妖攻击的频率变得没有那么频繁了。
众人一时皆有惊异，但因为风沙混乱，几乎感知不到风沙中的气息，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肯定是陈牧做了些什么，才有了如此变化。
与此同时。
位于城关的正上方，那沙暴的最高处，数百丈的天穹之上。
一道状若人形，但生有羽毛的身影，正悬停在那里，背后一对黑翼展动，一双鹰瞳正盯着那绵延恢弘的云麓关，虽然有漫天黄沙的阻隔，但她的妖瞳似乎依然能透过尘沙，看见城关之上的一些情景。
“此人就是陈牧么，果然是个麻烦角色……”
乌郦微微眯起眼睛。
此次她从各个方向驱逐了极多的妖物汇聚，让本来就严重的沙灾变得更混乱，眼看几乎都有攻破云麓关的趋势，连夏侯焱、楚景涑等六腑境强者都无能为力，但却被尚未迈入六腑境的陈牧给强行化解。
首先是乾天意境之力，能无视沙暴，对环境的适应几乎比拟那些妖物，并且陈牧自身还有隐匿气息的能力，若非她具备一双极其特殊的妖瞳，恐怕也是难以寻找到陈牧的踪迹，但即便如此，她也一样只有在陈牧出手之际，才能捕捉到陈牧的些许踪影。
昆羯这次总算是做对了事情，告诉了她，否则的话以她看来，光凭昆羯和天尸门的人，想要除掉陈牧恐怕是很难的，毕竟陈牧除了实力不俗之外，隐匿气息的手段也极其高明，在这沙漠之中更是极易发挥。
倘若昆羯等人，选择在这种沙暴环境下，尝试围杀陈牧，哪怕昆羯的实力比夏侯焱等人要强，也比陈牧更强，但只要稍微出点差错，陈牧就能依赖沙暴隐匿行迹，到时候昆羯等人势必都是一群无头苍蝇，更别说陈牧还能依赖风沙做到御空。
幸好。
昆羯喊了她过来。
若是没有她在，恐怕大概率要出问题。
她本来不太赞同昆羯对七玄宗真传下手，因为天妖门和天尸门正在联手图谋大事，这种时候横生枝节不是好事，但在亲眼目睹陈牧手段之后，她也觉得陈牧此人不可留，如今才不过五脏境，就如此棘手，到了六腑境无疑就更难缠了。
更不用说陈牧这种天才，未来能登上风云榜，甚至有可能成为宗师，到那时就算是天妖老祖，都很难将其杀死了，将会是极大祸患。
乌郦一双鹰瞳中妖光明灭，在看到云麓关上压力越来越小之后，也是不再停留，立刻振翅往远处飞掠过去，同时心中已隐隐有了盘算。
……
黄沙中。
身形佝偻仿若人类老者的沙魍，在接近云麓城关二十丈之处，眸光中泛着少许凶悍，干枯如树枝般的手臂不断挥动，一股股妖力汇合风沙，化作一道道袭击落下。
眼看数个执事被打的狼狈不堪，更有一人被扫飞出去，口中吐血，沙魍眼眸中更是闪过一丝厉色……它只记得它很小的时候，有人类武者将它从身居的地下深处翻出。
是它母亲用尽妖力，将它送到地脉之中，随着地脉流淌而走。
最终它活下来了，但它母亲却再也没回来。
它不知道人类武者为什么那么做，它只知道从那时起，它就将所有的人都视为敌人，每一次吸食人血都让它心中满是快意，每当看到人流血，心中都满是舒畅。
人很凶残，在没有风沙的时候，它都不敢靠近这绵延的城关，但在沙暴之时，它可以肆意施虐，看着那些人的惨状，看着他们无法反抗的样子。
这画面很好。
很好……
很……
这头沙魍忽的整个凝固在那里，附近的风沙全部陷入了静止，继而两股沛然无法抵御的力量令风沙之力平息，碾碎了它的妖力，仿若两只巨大的手掌，向着中央合拢一拍。
呱唧。
脆弱的身躯被碾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陈牧出现在沙魍的身后，双手像是拍蚊子一般的合在一起，看着被碾碎的这头沙魍，继而仰头向上方张望一眼。
“错觉么？”
他之前隐隐有被窥视的念头，以为是这头沙魍发现了他，但从反应来看，这头沙魍似乎对他并无所觉。
他又回头看了看那滚滚的黄沙深处。
最后微微摇头。
沙漠之中妖物众多，也许这滚滚黄沙深处，还有更强的七阶妖王那样的存在……不过如今的他也并不畏惧什么。
大宣拟定妖物总计十阶，前六阶分别对应武者的前六境，而七阶虽被称作‘妖王’，可实际上连最弱的宗师都打不过，最多就是风云榜的水平。
只有八阶妖物，才能匹敌宗师中的强者。
对他而言，即使遇到七阶妖物，也足以一战，再怎么样也能从容退走，除非是八阶以上的妖物，才有那么一些威胁，但也一样不是很大，只要不是擅长速度，很难追的上他。
实际上在当今的世道，八阶以上的妖物，都已经极其少见了，纵然在关外都很少有存在，因为那种层次的妖物，其妖躯或多或少都有些部分，是能铸造灵兵的材料。
一旦出世。
就会引来诸多宗师，甚至换血境的出手。
人族执掌山河不是说说而已，是世间诸多强大妖魔都在滚滚历史中被碾为了尘埃。
“差不多了。”
陈牧拍了拍手，沿着临近城关的几十丈范围内，又前后沿途探查了一段，最终没有再发现有五阶乃至六阶妖物的踪迹。
而此时那汹涌的沙暴，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没有最开始那么猛烈，渐渐的开始减弱起来，尽管依旧比他之前经历的几次小沙暴要更强，但也到了强弩之末。
“该去收拾一下了。”
陈牧呼了口气，并将目光往下方看去。
他之前为了隐匿气息和行迹，一路袭杀那些妖物，根本没空去处理尸体，让那些五阶乃至六阶的大妖尸体都坠落到了城关之下。
现在沙暴渐渐消止，城关各处都已没什么压力，他也总算是可以稍微松缓下来，下去找一找那些不知道还能不能找见的妖尸，五阶六阶的妖物尸体虽然都达不到能制作灵兵的标准，但血肉皮革也都是好东西，眼下的他暂时用不到，但未来迈入六腑境之后，多食用一些高质量的妖肉，也能增进六腑的滋补和淬炼。
一念及此。
陈牧脚底不再凝聚风沙，整个人迅速向着云麓关的下方落去，很快坠落在了尘沙之中，而附近还有许多妖物在徘徊，被他随手灭杀几只，惊散一片。
没有兴趣一一去追杀这些四散的低阶妖物，陈牧沿着百丈云麓关的底部，往前一路前行迈步，同时又仰望一眼身后那百丈城关。
“这关前关后，感觉上果然是完全不同……”
玄元戊土阵虽是将所有地脉之力，都集中在了维持云麓关之上，无法像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那样调动地脉之力来镇压四方，但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云麓关之强韧十分非凡。
在关后是感觉不到任何压力的，包括城关之上也是一样，可落在城关的正前方之后，行走在城关的正下方，就明显能感觉到来自地脉的压力！
这种压迫。
平常时期足以震慑各种妖物，令其不敢靠近。
就算是在沙灾之时，也一样有用，能让诸多试图攀爬云麓壁的妖物，都沉重几分，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压制。
不过这份来自地脉的压力，也仅限于接触地面的时候，一旦御空离地，或者是登上了百丈的城关，立刻就失去了效果。
“这百丈城关能存在上千年，经历无数次沙灾，而从来不被淹没，也都是此阵的功劳……人力面对天地之力，终究是有时而穷。”
陈牧感知着地下传来的那阵阵压力，心中喃喃一声。
光凭人力，是不可能守住这样一片百里城关的，恐怕早已被风沙侵蚀掩埋，说到底武者修炼意境，哪怕到了领域层次，也只是加深对天地之力的操纵。
意境第一步，看得见。
意境第二步，摸得着。
意境第三步，身心合。
也许唯有走到第三步，才能做到面对天地，都不再有敬畏之心吧。
……
城关上。
夏侯焱以及楚景涑等人，正在各自收拾残局。
没了来自尘沙中的各种大妖的袭击，他们这些六腑境在城关之上肆意发挥，纵横来去，对于寻常妖物那自然是成片成片的碾压横扫。
几乎没有用太久的功夫，整个城关上就被肃然一清。
感知到天地间的风沙之力越来越弱，夏侯焱驻足停下，道：“总算是过去了……你们可有看见陈师弟？”
他冲着崔盛等一群人问道。
众人皆摇头。
夏侯焱眉头微蹙，继续凝视风沙深处，随后又看到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的楚景涑，道：“你那边呢，也没有找到陈师弟？”
“没有。”
楚景涑摇了摇头。
城关外的大妖们停止袭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陈牧却没有回来，这不由得让已经松缓下来的夏侯焱等人，心中又起了些许的担忧，不知道陈牧上哪去了。
实际上陈牧在深入黄沙，主动出击之后，没用太久功夫就让各处的压力大大减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片惊喜，虽说几乎没感知到多少动静，但显然陈牧在风沙之中的发挥也是极好，纵使杀不死那些妖物，肯定也是将之一一击退，否则不可能是这般效果。
“陈师弟总该不会……”
夏侯焱看着楚景涑，虽然话没说完，但楚景涑明白他的意思，是担心陈牧一路追杀妖物有些上头，追进了沙漠之中。
相比起这城关所在，沙漠之中可就危险多了，那是有可能撞上七阶妖王的，虽说以陈牧的身法之快，应当也能够摆脱，但总归孤身一人进入沙漠是很不安全的。
“应该不会？”
楚景涑略有些迟疑的道。
而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时候，忽然两人神色都微微怔住，齐齐转头看去。
就见城关之上，沿途两侧的诸多将校、都统乃至灵玄峰弟子，此时都是有些瞪大眼睛，看向从渐渐减弱的风沙中走过来的一个庞大身影。
待渐渐清晰。
就见那赫然是一具又一具模样各不相同的妖尸，就这么堆叠在一起，仿若一座小山般，其中不乏五阶乃至六阶妖物，即使已经身死，那股残存的妖威依然令人感到心悸。
而小山下方，则是一只托起整座‘小山’的手。
这只手来自于陈牧。
就见他托着这庞大的肉山，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城关近前，然后伸手一放，将那堆叠起来的庞大妖尸轰的一下，扔在了旁边。
“大概就这些，杀妖的时候来不及一一处置，城关下或许还有高阶的妖尸被淹没在黄沙里，等沙灾过去，可以派人马在城关下方附近仔细探查。”
陈牧放下那堆积若山般的妖尸后，也是微微喘了口气。
夏侯焱看看那一堆庞杂的妖尸，光是粗略一看，六阶的妖物就起码有十具以上，一时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本以为陈牧最好的战绩就是将风沙中的大妖都驱走，乃至格杀一两头，可现在这哪里是格杀了一两头，恐怕这场沙灾中的大妖，几乎都被陈牧堆在这里了！
“这……”
连楚景涑都是一脸的惊愕。
以他的实力，自然是这里任何一头都能轻易对付，甚至对付两三头也不在话下，若是逼他拼命，四五头都能硬来，可堆积在这里的六阶妖尸，已远超四五具了！
仿佛是看到夏侯焱等人心中的惊疑，陈牧解释道：“这些妖物在风沙之中，都只是各自为战，我练有一门隐蔽气息的功法，逐个解决并不难。”
听到这话。
楚景涑总算是松了口气，苦笑道：“要是你能一次性灭杀这么多妖物，怕是都有风云榜的水准了，我怕是要被伱吓死……不过就算是逐个击破，也真了不得了。”
“了不得，了不得。”
夏侯焱也审视着那一堆妖尸，点着头开口。
若是在没有沙暴之时，逐个击破的话，他也能做得到，甚至他这么多年镇守边关，斩杀的妖物数量合起来也远超过这些，但主要是陈牧仅仅一次沙灾，就斩杀如此之多的大妖，更是在沙暴最猛恶的时候做到的，几乎可以说此次沙灾，都是他一人平定！
显然陈牧潜修一年半，不仅仅是练成乾天意境，对于意境的发挥、以及实战，乃至一些技法秘术，也都有所习练，远远不是那种才突破不久，尚未能掌握自身力量的程度。
不远处。
孟丹云的身影也来到这里，看了看那堆积的妖尸，又看了看陈牧，却是没有太多的震撼。
这就是陈师弟应有的实力。
……
大宣历一千四百二十九年。
十一月二十一。
玉州边关沙灾，灵玄峰真传陈牧，于沙灾中展露乾天意境第二步，格杀六阶大妖十三头，五阶以下妖物无数。
消息传出，各方震动。

第230章 五脏极限
云麓关。
滚滚黄沙，翻来覆去。
陈牧行走在百丈城关的前方，瞭望那一望无垠的黄沙，心中又回忆起曾经经历潮灾时，在湍流之上，一望无际似海的景象。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心神渐渐收敛，并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10007点】
【可推演次数：0次】
“知行合一，的确增长很快。”
他看着系统界面上的变化微微点头。
距离云麓关最大的沙灾至今已过去了二十余天，而从沙灾开始之日算起，到现在则是一月有余，随着凛冬落至，沙灾已是渐渐消退，现在屹立于城关之上往沙漠中看去，已经见不到太多的风沙起伏，只偶尔有一小片的风沙卷起，但也不见妖物活动的痕迹。
早在抵达云麓关，透过玄元戊土阵，参悟阵势和地脉的半个月里，他就已经累积了三千多的经验值，而云麓关之前那一场大战前后，沙灾和城关之碰撞，仿佛天与地的交汇，对陈牧来说更是让他感悟极多，几乎时时刻刻都有经验点在增加。
大战之后一连过去数日，他才将得到的感悟悉数消化，而获取的经验值也是激增到了八千多，之后又一连二十余天至今，赫然已凑足了一万点，一次推演之数！
算起来。
从他出发到来到这云麓关，也才不过一个半月功夫。
倘若是留在宗门里参悟意境图，要想凑齐这一万点的经验，至少也要四到五个月。
“沙漠、水泽、高山、地穴、冰川……也许当我走遍山河，阅尽乾坤之时，也就是我的乾坤意境真正圆满，迈入第三步的时候了。”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继而没有太多迟疑，他转身返回城关，回到一处自己单独的小室，继而将这一万点经验兑换为一次推演机会，并将之消耗推演。
对他来说只要有提升实力的机会，就无需拖延迟滞，毕竟如今的他虽然和其他年轻一代已难有可比性，但在风云榜和宗师之路上，依然还是初窥门径。
像风云榜。
最低也是要像晏景青那样，兼掌巽风领域以及坎水领域，才能踏入，若只掌握其中之一，那只能说是有了风云榜水准，还不足以真正名列其上。
随着排名的升高，还有掌握三种意境领域融合的，乃至枯荣、太阴太阳之类的意境，实力依然是一个向上的跨度，彼此之间亦有差距。
如今他，实力大概也就在风云榜的末游，但若是能将乾坤意境再提升一些，就有望达到风云榜的中游，而一旦他迈入六腑境，那么很快就能抵达风云榜的上游乃至顶点！
没过多久。
陈牧再次睁开眼睛。
环绕周身的乾坤气息悄然收敛于无痕，但比起之前明显更深邃了一层。
他修炼的终究是完整的乾坤意境，哪怕只是一次推演，只是往上一个小台阶，对于实力的变化，也比寻常单一的某种意境从初步迈入第二步提升到第二步的尽头还要大！
“乾天意境又上了一个台阶，修炼天地轮印第五层的效率应该也会提升不少……不过对如今的我来说，应当是淬体法迈过六腑境，是这一段修行中提升最大的跨度了。”
陈牧感知着自己的变化微微点头后，又细细窥视起体内五脏。
对于何无忧这种艰难迈入五脏境的人来说，基本上是毕生无望踏入六腑，除非能利用极多的珍贵灵物来提升五脏境的淬炼，淬炼到六七次以上，方才有些许机会。
但利用灵物淬炼五脏，越往后越难，并非所有人都能像陈牧这样，有着能够近乎无损耗百分百消化吸收的能力。
很多人由于早前的根基不足，气血不够强盛使得五脏本神的根基不够强，在五脏境淬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别说是正常的内息吐纳，即使消耗珍贵灵物，也无法进一步淬炼了。
至于各大宗门的真传……
如孟丹云这样，迈入六腑境则都没有压力。
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轻易能将五脏淬炼到八次乃至九次，达到这个程度的淬炼，元罡本质已是极强，唤醒六腑之中的‘本神’可谓是轻轻松松。
陈牧自然也是一样，如今的陈牧，五脏境的淬炼已达到了第十次！
倘若他想迈入六腑境，几乎就是一次闭关的事情，最多耗费月余功夫，就能迈入六腑境甚至完成元罡的初步‘蓄藏’，使得自身的元罡真劲提升一倍。
如今他乾坤意境也练到第二步，可谓功行圆满，哪怕他还不到二十九岁，也并不需要像孟丹云那样，在五脏境继续积累两三年再尝试踏入，因为该积累的早已积累完了。
但。
让陈牧迟迟没有开始六腑境修行的，却是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在系统面板上，第十次的五脏淬炼，依然没有被系统定为极限！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皆有极限，那么五脏境毫无疑问，也应当有一个极限，只不过以前几乎没什么人能触及到那个极限，故而才有上限仅止于九次十次的说法。”
陈牧感知着自己的五脏内息，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早在数天之前，他的五脏就已经完成了第十次的自然淬炼，这也是以磨皮练肉、易筋锻骨四个极限根基迈入五脏境后，自然而然就能达到的高度，都不需要去刻意费力。
当第十次的淬炼完成后，他这几天都能很清晰的感知到，无论五脏内息再怎么吞吐天地元炁，都无法再使得五脏有更进一步的淬炼和变化了。
就仿佛是锻造兵器，生铁已经锻造成了百炼精钢，这就已经是其极限，接下来再怎么熬练浇筑，再怎么捶打，也无法再改变其本质。
然而。
通过自然吞吐天地之力虽已达到极限，甚至陈牧估摸着就算是吞服‘土元珠’这种天地灵物，都很难再进一步淬炼五脏……可系统面板却告诉他，这里并不是极限。
因为他尝试以系统面板去提升，仍然是可以的，只不过‘经验值’不足。
“前十次的淬炼，我都有用系统面板测试过，是逐步的增加，从100点经验到第十次的1000点经验，但这第十一次，要求是2000点，翻倍的提升。”
陈牧回忆起之前自己的常识。
不知道系统面板对五脏境定义的极限，还能再淬炼几次。
一次，两次？
以他的判断来说，五脏境的淬炼也必然有一个上限，就像是提取黄金的纯度，从十分之九，到百分之九十九，再到千分之九百九十九……越接近极限就越难，但总有尽头。
寻常人哪怕是像他一样，前四个境界都练到极限，在五脏境也几乎不可能触及极限了，因为到第十次之后，淬炼难度是不可想象之大，连系统面板都需要2000点经验值才能进行第十一次淬炼，那么其他人呢？
要知道系统面板是百分之百无损耗的淬炼。
其他人到了第十次之后，恐怕吞服一百份的‘土元珠’，最后实际能产生效果的，都不足其百分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对常人来说，得把天地灵物当饭吃，才有可能完成第十一次的淬炼，哪怕是七玄宗这样的大宗门，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这已经是凡人武者所不可能做到的了，或者说通过寻常方法，不可能办到了，这是天地元炁的浓度所限制，非人力所能逾越。
但，
他可以。
虽然他是人，但系统面板不是。
对他来说两千点经验，无非也就是四到五颗‘土元珠’而已，对如今的他来说，即使需求量再翻一倍，他也一样能弄得到，支撑得起消耗。
而以陈牧看来，他距离五脏境真正的极限，恐怕最多也就两次或三次。
需求的资源即使步步翻倍，也在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若是我能将五脏境也修炼到极限，那么迈入六腑境之后，也自然能抵达一个过去从未有人到过的高度。”陈牧喃喃自语。
五脏六腑。
这两个境界极其相近，彼此之间的联系，甚至比磨皮练肉、易筋锻骨都要更大。
五脏境的根基，直接决定了六腑境的元罡上限！
六腑境。
腑者，府也，归藏也。
武者初步踏入六腑境，唤醒六腑中的‘神明’，并初步淬炼六腑之后，利用六腑来蓄藏元罡真劲，可以使得自身的元罡，相对于五脏境之时轻松提升一倍！
像孟丹云这样，大概以‘三份’元罡之力迈入六腑境，那么现在她的元罡之力就是‘六份’左右，等她将六腑境提升到圆满极限，差不多就是‘九份’。
这也就是她的上限。
而若是以更好的根基迈入五脏境，淬炼到九次乃至十次，具备‘四份’元罡之力，那么踏入六腑境时，初步就是直接达到‘八份’，圆满之后就是‘十二份’。
如今的陈牧要更多一些，大概是‘四份半’左右，若他此时迈入六腑境，磨炼一个月将六腑初步练成，元罡之力将直接达到‘九份’。
将六腑淬炼到圆满极限，那就是十三份到十四份之间。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元脏……每一步都是一个台阶，一个积累的过程，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随着境界不断提升，后续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这也是为什么，六腑境上下限差距会大到那种地步，最弱甚至打不过五脏境的真传天骄，最强几乎都能胜过一些弱一点的洗髓宗师的根本原因。
而陈牧。
或许是武道诞生至今，唯一一个能看到五脏乃至六腑境上限的人。
“正好再过两日，沙灾彻底消退，地脉将会薄弱，可以在沙漠外围探寻一番，能凑齐第十一次淬炼的灵物最好，凑不足的话，就回灵玄峰支取一些补上……”
陈牧心中思忖。
七玄峰各峰相对独立，各有各的资源积累，平时主宗也会分发一些，作为灵玄峰这一代真传，他自然也有支取和调用其中一部分的资格，这是属于真传弟子的好处。
似土元珠这种灵物，虽说很稀少，何家那么庞大的家族，最后就搜出来这么一颗……当然也可能是有一些都被何家消耗掉了，只剩了那么一颗，但也可以说明这种灵物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积累一堆的，哪怕在七玄宗也一样不多。
毕竟。
有些勉强能淬炼四五次五脏的弟子，若是得到几颗土元珠，就有希望再往上淬炼一两次，并踏入六腑境，由执事而成为护法。
每一个宗门护法，哪怕再弱，也是一大宗门的中坚力量。
所以类似土元珠这种灵物，在各大宗门也属于战略资源……像孟丹云之前还提醒过陈牧，让他没必要用这些去加快五脏境的淬炼，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对于凭自己就能淬炼八次九次的真传来说，用掉仅仅只是加速淬炼的过程，实际意义太小，过于浪费，远不如上交给宗门，然后再从宗门里换取其他更需要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陈牧在成为灵玄峰真传之后，也就一直没有消耗自己的资源份额去灵玄峰支取这类的灵物来加速五脏淬炼，目前他的份额还都累积在那里。
算一算的话。
大概能支取七到八颗‘土元珠’这类灵物的样子。
倘若他这趟沙漠之行能再获取一些的话，那么也许就能凑足第十一次乃至第十二次的淬炼需求，而以他对五脏境的判断，或许十二次就是极限。
“呼……”
陈牧缓缓吐了口气，将思绪整理过后，便即收敛起来，再次从自己的小室中走出，回到了云麓城关之上，继续沿着城关漫步，感悟风沙天地。
就这样一晃又过去了差不多三日。
终于在远方的沙漠中，已经几乎看不见卷起的风沙之时，有传讯官找上了陈牧。
“陈真传，镇守使大人请您过去。”
传讯官跃出城关，跃下云麓壁，往沙漠中走了一段，冲着正站在一片黄沙之间，瞭望远处沙漠的陈牧恭敬行了一礼，并向着陈牧说道。
“好。”
陈牧微微颔首，继而转过身，往城关返回，很快来到了总关镇守府内。
当他来到时，就见镇守府里包括夏侯焱在内，楚景涑、孟丹云以及赵镇川俱在。
“陈师弟来了。”
夏侯焱看到陈牧过来，笑着迎上来道：“来来来，陈师弟，此次沙灾，陈师弟居功至伟，且尝尝这云麓关的大漠酒。”
说着便将一支牛角杯递给陈牧，杯子里是乳白色的粘稠液体，但散发着少许酒香。
陈牧刚一接过牛角杯。
就见夏侯焱忽的退后了两步，也端起一杯酒，看向陈牧正色道：“我替云麓关，镇守边关的诸多将士，敬陈师弟！”
陈牧看了看杯中奶酒，短暂默然后，道：“只是做了些许份内之事罢了，夏侯师兄和诸多将士在这贫苦之地驻守，十年如一日，才当受此敬。”
以夏侯焱的实力，若是去其他郡府乃至呆在州府，足可日夜享乐，但却在这云麓边关镇守了数十年，从灵玄峰的护法，到镇守使，大半的岁月都留在了这里。
更有甚者。
那些死于沙灾，死于抵抗妖物的士卒，校尉……更是永远留在了城关之上。
这些牺牲的将校士卒当敬，镇守数十年边关的夏侯焱当敬，建立起宏伟云麓关的那位大宣武帝该敬，那至今仍然护持着云麓关的厚泽地脉该敬。
而他并不算什么。
只是凑巧来到这里，来到云麓关，应付了一次有些凶险的沙灾，仅此而已。
府堂内短暂安静了一会儿，赵镇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夏侯师兄的确当敬。”
“所有抵挡此次沙灾的士卒、师兄弟，都当敬。”
“不错，喝酒，喝酒！”
夏侯焱哈哈大笑，当先举杯饮下。
陈牧与楚景涑、赵镇川等人也都各自举杯，就连孟丹云也是微抿了一口，似乎是觉得那乳白色的酒水很是可口，于是又吞了两口，最后将其饮尽。
酒意上涌后，两颊泛起一丝丝浅红，但很快就在内息运转下平复无形。
酒宴并未持续很久。
众人都是饮过三巡后，夏侯焱便主动说道：“沙灾了结，沙漠之中地脉松动，是适合探索的机会，有些执事、内门弟子已去了沙漠外围，我等也差不多可以行动了。”
楚景涑语气平和的道：“天地之间祸福相依，灾祸已去，自是寻机遇之时。”
孟丹云也说道：“嗯，我初步踏入六腑境，的确也需要一些资源。”
“我倒也想去，可惜另有要事，不能去沙漠中寻觅机遇，只能暂且别过了。”
赵镇川这时却摇了摇头。
众人皆略微一怔。
“赵师弟这么急迫，不知是什么事，是否需要我等援手？”
楚景涑看着赵镇川问了一句。
赵镇川这时却哈哈大笑，道：“楚师兄你可帮不上忙……嗯，是内子产期将近，算算日子就是这半个月，我处理了沙灾就立刻赶回去，刚好是赶得上。”
一听这话楚景涑顿时也笑了，道：“原来如此，那就先恭喜师弟了。”
夏侯焱和孟丹云也都笑着向赵镇川恭贺，同时孟丹云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忽的往陈牧这边瞧了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眼神。
陈牧也正向赵镇川拱手道贺，注意到孟丹云的眼神，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且不说武者生育本来就难一些，他当时也没有想要留后的打算，许红玉未来是能突破五脏境的，若是为他生育，就要耽搁一年的进境，他自是希望许红玉先以武道为主。
哪怕是现在。
他也依然没有迫切想要留后的念头，毕竟他还没到需要后人来继承他武道意志的时候，更不用说他的后人也不可能有他的天赋和悟性，这种事再过两年也不迟。

第231章 天妖天尸
城关上。
夏侯焱屹立于最前方，此时能看到有一些锻骨境的武者，正在沿着高耸百丈的云麓壁慢慢的下关，也有五脏境的执事，则纵身一跃，直接坠落百丈。
远处的沙漠之中，此时已经风沙消弭，隐约可见一些人影在其中活动，基本都是些易筋锻骨境的武者，每次沙灾过后，风沙也的确会带来一些机遇。
镇守云麓边关的诸多将校，一部分是来自于沙郡本地，一部分是七玄宗调遣，也有一部分就是为了沙漠中的机遇而来。
“好了，咱们也该出发了。”
夏侯焱看了看那些远处的人影后，冲着楚景涑等人笑了笑。
“走吧。”
楚景涑回应一句，声音还在原地，但人已飘然落向沙漠之中。
孟丹云看看远处，忽然一抬手，将一个罗盘状的东西扔向陈牧，并道：“陈师弟，你实力虽然很强，但尚未踏入六腑境，仍然需要水食，若是在沙漠中遇到异变，迷失方向，也有些许危险，倘若你想进入沙漠深处，就带上这个，多少会有点指引方向的用途。”
通常易筋锻骨境的武者，都不会深入沙漠，最远也只是在能望见云麓关的范围内探索，而五脏境的执事就可以稍微深入一些，但因为没到六腑境，不能长久不饮不食，若是因为一些变故而受困于沙漠深处或地底，那也凶险很大，所以不会太过深入。
陈牧情况特殊，实力比一般六腑境更强，身法也远超常人，探索沙漠甚至比她都要安全很多，必然不会只在外围浅浅探索。
“谢师姐。”
陈牧接过那枚定位用的罗盘状物，本以为是磁石，但似乎又并不是，而是一枚晶莹琉璃珠中，一条方向始终指向脚下的云麓城关的血色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弄不懂他也就不多细想，估计要么是与地脉有关，要么就是利用某种妖物所做，这类神奇的东西多种多样，比起灵兵来说只是小玩意。
唰。
陈牧看到孟丹云纵身落向下方沙漠后，自身便也一步踏出，飘然坠下百丈城关，然后向着沙漠之中前行，身影悄然消失在茫茫沙漠之中。
而几乎与此同时，在天穹之上的高处，一片云层之间，一只灰色的妖鸟盘旋着，将下方云麓关的一切景象都尽收眼底，很快振翅飞向远处。
……
炎热。
干旱。
这是陈牧在踏入荒漠之后最直观的体会，明明现在已经到了凛冬之时，在关内的其他郡府多半水都开始结冰，但一入荒漠，依然是无比的炎热。
此时巽风之力消退了很多，离火之力则大幅上升，始终压制着坎水，使得在沙漠之中几乎感知不到多少水分，哪怕以坎水意境强行从空中提取，也是良久才能汲取一杯。
“锻骨境的武者，在这里没有水也撑不过十天。”
陈牧行走在沙原之上，一边走一边细致的感知着附近的环境变化，他每一步落下，在滚滚黄沙上竟都毫无痕迹，仿佛整个人轻如一片羽毛，清灵而飘然。
他一边走一边透过茫茫沙海，感知下方的地脉之力，能感知到整个荒漠中的地脉之力，此时明显比正常的地脉要萎靡了许多。
如果说在城关后方，在瑜郡等地带，他如今的实力能强行深潜地下三十丈的话，那么在这里就能够深潜地下五十丈，甚至更深。
这个深度，实际上已经初步达到了地脉的流动区域，会有诸多矿物之类。
不过。
陈牧并未潜入沙海之中。
一方面是潜下去，行动远不如在上面迅速，越深就越难移动，另一方面，也是他对寻常的矿物之类并不感兴趣。
他已经从夏侯焱那里知道，在沙灾过后，探索沙漠最主要的机缘，就是地脉空虚之地，就如同洪灾之时地脉喷发过后出现的空洞，沙漠中也一样，那里往往会形成流沙，不断的往地下流入，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陷阱，但对于武者来说，却是能进入地脉更深处的安全通道。
在这种流沙深处，出现珍稀灵物的可能性会更大许多。
当然。
也有可能撞上五阶六阶的大妖，甚至是七阶的妖王，纵然是夏侯焱、楚景涑这样的存在也有危险，只不过遇到妖王的概率终究是很低，并且往往因其妖力凶悍，远强于六阶妖物，也更容易提前察觉到，能够避开。
陈牧就这么在茫茫沙海中，往前不知道走了多远，直至天色逐渐昏暗下来，炎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冷寒意笼罩沙漠，他的感知中终于出现了一处地脉异常。
很快。
来到近前。
就见这是沙漠中一处低谷，并且隐约可见附近的黄沙在缓慢的流动，似乎在以其为中心，慢慢的下沉，并逐步的被吞噬。
“看来就是这种地方了。”
陈牧心中念头微动，继而整个人一步踏出，走到了那黄沙之中，立刻就感觉到脚底虚浮，一下子就要陷入到黄沙之中。
然而他整个人却不退反进，不仅一脚踏入黄沙，紧接着整个人也是一下子向下钻去，须臾之间就没入了流沙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沿着流沙的沙道一路下行。
陈牧能感觉到附近的地脉之力流淌不畅，形成了和洪灾中地脉喷发后形成近乎相似的通道，只不过这里比起地脉喷发造成的空洞要更稳定。
似乎是因为之前的沙灾损耗了太多的天地之力，使得这种地脉空洞区域，修复的速度都很慢很慢，感觉上没有个三五天，都很难恢复到正常情况。
就这样。
陈牧不知往下深入多远，差不多有百丈之后，整个人终于噗的一下，脱离了沙道，进入了一处地穴之中。
说是地穴，但实际上也到处都是流动的沙子，空间很小。
“嗯……嗯？”
陈牧刚落到黄沙之中，目光正掠过四周，紧接着就感知到足底气息变化，忽的一截黑色的尖刺从沙底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他的身体。
然而他只是冷哼一声，右手随意的横里一拍，就将那一截黑色的钩刺直接拍的弯折，同时抬脚一踏，脚底黄沙轰然震荡，并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挤碎的咔嚓声。
接着。
陈牧抓住那弯折不动了的钩刺，将其向上一扯，便从沙地中扯出一只堪比人身大小的巨大蝎子，尽管生机已在渐渐消散，但体内酝酿的妖力依然十分汹涌。
却是一头五阶的妖蝎。
陈牧看着这头身躯都几乎被他刚才的一击碾碎的妖蝎，面无表情将其扔开，接着足底又是一踏，脚下黄沙翻涌，一下子从其中翻出了大量半透明的妖卵。
咔！咔！！
有妖卵表面浮现出裂痕，接着一个个碎裂开来，霎时间大量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蝎子从其中爬出，皆仅有指头大小。
陈牧面色不变，一掌向下拍出，霎时间所有孵化和不曾孵化的妖卵，全部都被碾压成了一滩酱汁，与黄沙融成黏糊糊的一团。
虽说妖物对如今的人类也属于资源的一种，其中很多妖物都很有效用，但沙漠中的妖蝎不属于此类，没有必要特意存留。
唰。
灭杀了这一窝妖蝎之后，陈牧粗略感知一下附近，最终只在黄沙的一角，掘出一块枯黄色的，明显有啃食痕迹的矿石。
“玄沙矿……”
他摇了摇头后，将这块玄沙矿随手扔掉。
玄沙矿和玄铁差不多，虽然也有独特价值，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却是不值得特意收入囊中，更何况这一块还被妖蝎啃食了大半，内中精华被汲取，品质变得极差。
咔。
陈牧最后将那只妖蝎拎过来，随手将其尾刺折下，这东西还算价值颇高，制成一些特定的暗器后，对五脏境都具备一些威胁。
最后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其他东西，陈牧便纵身一跃，整个人再次向上，一路深入七拐八绕的流沙沙道之中，很快回到了地上。
唰。
流沙之中陈牧的身影破沙而出，落到了沙丘之上，继而仰头望向已经一片昏暗的天穹，并略微眯起了眼睛。
虽然天色已经很是昏暗，但他还是依稀能看到，在很高的云端之处，隐约有一只妖鸟在盘旋，但因为离得太远，他只能勉强看见，感知不到其气息。
沙漠中有妖鸟很正常。
他之前在驻守城关之时，也击毙过一些妖鸟。
“这头妖鸟，我是不是曾经见过？”
陈牧短暂沉凝。
他在云麓城关的时候，不止一次见过高空盘旋的妖鸟，有一些飞的太高，他无法将其击落下来，不过也同样因为飞的太高，他也基本看不清晰，甚至分不清种类。
不过既然飞的极高，陈牧也就没有过多理会，没有风沙的助力，他也无法御空上天，除非是使用破邪雷矛……但那一样也有个距离，太高的话还是鞭长莫及。
“若我不依赖风沙，就能做到凭虚御空就好了。”
陈牧很快收敛视线。
凭虚御空是洗髓宗师的标志之一。
目前的他虽还做不到这一点，但他练有完整的乾坤意境，也许不需要修成宗师，只要踏入六腑境，并将乾坤意境再练的更深入一些，说不定就能做到御空了。
沿着茫茫沙漠继续前行。
此时。
夜幕已降临，整个沙漠仿佛从酷暑直接过渡到了凛冬，森冷的严寒足以冻结出冰霜，但陈牧却始终神情平静，一边在夜幕下的沙海中前行，一边感悟着天地的变化。
乾坤八相囊括天地万物，像凛冬之法，如今的他也一样会用，结合巽风坎水之力，汇集坤地之阴属，一样能做到凝水成冰，冻结八方。
“天地变化，此消彼长，真是玄妙。”
陈牧越走越是感叹天地之玄妙，过去他领悟乾坤之前，意境始终不完整，就好像盲人摸象，对于天地的变化仅能看到一角，现在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窥见其全貌。
像在这沙漠之中，白天离火意境极其旺盛，乾天之中的阳属，也是直至顶峰，而落入夜幕之后，阴盛阳衰，自乾阳而转坤阴，离火消退，本来完全被压抑的坎水，甚至都有了些许复苏的迹象，比白天时要稍微旺盛了一分。
乾坤八相，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时时刻刻都在流转。
这一刻。
陈牧对于天地轮印这门技艺，也有了些许领悟，难怪是‘轮印’，呈流转之象，这就是天地乾坤的本质，不变而变，不为而为，如如不动。
在陈牧面前显现出来的世界，仿佛不再是那实质般的黑夜与沙漠，而是一副由无数种颜料组成的画卷，这些颜料在画卷上流淌，时时刻刻在彼此交融、变幻。
唰。
陈牧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77点】
“很好。”
他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行走大漠之中感悟天地变幻，经验值获取不菲，哪怕最后没有什么灵物收获，光是乾坤意境的经验累积，对于他来说也绝对是不虚一行的。
就这样陈牧继续迈步向前，不知道走了多久，直至天蒙蒙亮，他又找见了一处流沙之地，这一次深入其中后，却终于是有了不错的收获。
“己土元精。”
陈牧掂量着手中一块灰褐色的，仅有指头大小的土块，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戊土为阳，己土属阴，己土元精是与土元珠不同的另一类灵物，和戊土元石相似，但往往都很小，能用作地脉阵法的阵基，虽然不是他所需要的那种能增进脏腑淬炼的灵物，但他手里这一块论起价值比起土元珠也并不逊色，在七玄宗就可以直接换成他所需之物。
才探索一天一夜，就收获了一份，更兼感悟天地变化，还额外收获许多经验，陈牧一时心绪都好了很多，整个人再次钻出流沙来到沙丘之上。
恰逢日出。
一抹晨曦从视线尽头升起，照亮整个沙漠。
在陈牧的感知之中，天地之力也是随之而迅速流转变幻，阴属消退，阳属渐涨，坎水消退，离火酝酿，这种流转变化是那样的自然，非一切工笔所能及。
“不知这个世界的尽头是什么样的景象。”
陈牧心中忽的呢喃一声。
大宣很大。
九十九州土地，每一州都方圆万里。
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往往从出生到衰老，都只呆在一县一郡之地，能走遍一州的人都很少，更不用说九十九州天下。
至于九十九州之外，据典籍记载，皆为荒土，有异族，皆蛮夷也。
和玉州相邻的冰州，已属于是极北之地，越过冰州边境，就只剩下茫茫冰原，谁也不知道尽头在何处，或许有一些换血境的武道顶尖存在，知晓那冰原的尽头，但至少目前的陈牧并不知道，也没有从典籍中看到任何记载。
包括玉州、沙郡之外这片沙原，越过沙原之后，外面还是沙漠，最终尽头在何方，也一样没有明确的答案。
但陈牧有一点是很明确的，那就是这个世界的确是平坦的。
这个不需要走到大宣的边疆尽头，也很容易测量，这一方水土似乎的确遵循着‘天圆地方’的规则。
“倘若真的是天圆地方，那么在世界尽头处，就应当是天与地的相连之处……不过边疆之外有更多的妖物，还有蛮荒异族，还不是如今的我适合去探索的地方。”
陈牧很快又收敛思绪摇了摇头。
若是能让他一观天地尽头的景象，那对他来说必然是极多的经验积累，只是根据目前他的了解，边境之外的土地皆为恶土，都十分凶险，洗髓宗师往往都不愿随便涉足。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自然也还远没到的时候。
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段之后，陈牧忽的目光微动，感知到了一股汹涌的妖力，出现在右侧方向。
“六阶大妖么？”
他心念一动，脚下一步踏出，眨眼间消失在远处。
很快。
越过一片高耸的沙丘之后，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不小的风沙，那股妖气就是从风沙之中传递出来。
陈牧一边感知着风沙中的情况，一边靠近过去，等来到近前之时，目光往风沙之中望去，立刻就看到一尊体型十分巨大的黑影，伫立在风沙的深处。
“沙魉？”
陈牧远远看到其模糊影子，就已辨认出其身份。
沙漠中的六阶大妖，与沙魍恰好相对应，沙魉属于截然相反的另一种妖物，虽然妖力庞大但却并不擅长以妖力驾驭风沙，也不擅长远攻，但其躯体之强韧，却几乎是六阶妖物之最，和沙魍近似于两个极端。
“沙魉的话，杀起来就稍微麻烦一点了，不过……”
陈牧又往风沙中深入一段后，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注意到了另一股不同的气息，这种气息他很熟悉，曾在云麓关中无数次体会过。
戊土元石！
这头沙魉手里有一块戊土元石，并且从其气息来看，应当还不小！
“很好。”
戊土元石也是很有价值之物，和己土元精一样。
陈牧当即迈步向前，几步落下之后，已经接近了那头沙魉所在。
但。
几乎就在他即将靠近十丈之内时。
陈牧眼睛忽的眯起，整个人身影陡然停住，并一个弹射，猛然往后退去。
轰！
身后的沙土陡然炸开，掀起数十丈的沙浪，一道浑身长满鳞甲的身影从他身后一掌挥来，伴随着一股凶悍的妖威爆发。
陈牧反手一掌拍去，两人的手掌相隔一丈，但中央的风沙已在两股庞大的威能之下扭曲，并使得下方的沙土一片片的炸开，以两人为中心，荡起一片沙浪翻涌。
待沙浪平复。
陈牧落到沙土之中，目光冷漠的看向前方的身影，只见对方外形似人，却又生长满细密妖异鳞甲：“天妖门？”
对于这种半人半妖的诡异气息，他虽是第一次见，但却也并不陌生。
天妖门！
与天尸门一样，曾在数百年前被大宣朝廷以及天下宗门联手围剿的邪道宗门，试图将人身炼成妖躯，借此延长寿命。
而和天尸门有所不同的是，天尸门当时是被绞杀到销声匿迹，很多人都认为已经灭亡，而天妖门则是有一小部分逃出了大宣的边疆，混入了关外异族之中，从几百年前就不曾彻底灭亡，最近几年更是有所活动，在玉州甚至也曾出现其踪影。
“天妖门，昆羯。”
昆羯看着陈牧，神色淡然道：“本尊在天妖门这一代中，也是天资最高的几人之一，你为新秀谱天骄，但死在本尊手中，也不冤枉。”
陈牧并不答话，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那风沙之中的‘沙魉’，却见那庞大的形体此时渐渐化作沙土散落，内部显露出了另外一道身影，也是浑身鳞甲，更生长有一条蛇尾。
不过。
旁边的那块戊土元石，却是货真价实。
“原来如此，是利用戊土元石布置的简易阵法，我对阵法的确不熟，察觉的稍迟了一点……天妖门和天尸门，这是彻底联手了么？”
陈牧目光淡漠的掠过四周。
伴随着话音落下。
一阵阴森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沙土一片片的炸开，一道道浑身缠绕煞气的干尸，从沙土之下接连钻出，足足有八具之多，封锁了各个方向。
每一道干尸的气息，都远胜于陈牧曾经遇到过的煞尸，周身煞气更加凝练，并且还隐约有一种‘地煞’之玄妙，这是凌驾于煞尸之上的玄尸，不仅自身具备煞气，更能调动一部分地煞玄妙，近似于武者所掌握的意境！
“还有呢。”
陈牧面色不变，又看向一个方向。
在风沙之外，一道身影缓步走来，躯体之上生有四臂，气息之凝练浑厚，丝毫不逊于控制戊土元石阵法的那一位。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漫天的风沙渐渐的平息了下来，飞扬的黄沙迅速落地，整个区域的沙土都微微向下凹陷一些，形成落于数个沙丘中谷的方位。
地煞气息旺盛，而乾天气息则变得极其晦涩。
“伱走的太慢了一些，若是你来的再快一点，子夜之时来到这里，那么地煞将能浓郁到极致，现在的话，你应当还是能调用一些乾天之力的。”
一个女声从上空传来。
陈牧仰头看去，就看到上方二十余丈高的地方，若女人身形，周身裸露的人影，却生长着一对黑色羽翼，悬停于天穹上，妖气汹涌，手中托着一块煞气汹涌的石头，使得整个区域的日光都变得阴暗许多，更阻隔了乾天之力的流淌。
“八具玄尸，四尊六阶妖人，还特地布置了地煞阵法，为了杀我一个小小的五脏境，倒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陈牧负手而立，目光纵观四周。
乌郦淡淡的道：“你的身法，若不封锁，我等皆没有把握追上，更怕你借助风沙御空，再谨慎都是值得的，何况此次目标也不仅你一个，你那几位师兄，师姐，很快都会去陪你的。”
“呵呵，杀那几个就不需对付你这么麻烦了，那几个的身法都不及你，想来用不了很快的，不过可惜你的尸体被天妖门预定，我们只能从其他几位里选两具拿去炼尸了。”
廖醜发出十分嘶哑难听的笑声，道：“好了，别废话太多，赶紧动手，等日头再盛一些，我们的玄尸可就不太好发挥了。”
然而就在这时。
只听陈牧开口了，语气冷冽。
“那看来，之前的妖灾异常，也是和你们有关了？跳梁小丑，祸乱边关，死不足惜！”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见陈牧身影一晃，突兀消失在原地，继而出现在一头玄尸前方，右手隔空一拳挥出。
那头玄尸双臂一挥，狂暴的地煞之气汹涌，向着陈牧的一拳迎去。
然而。
几乎就在下一刻，伴随着陈牧拳头上八种不同气息一闪而过，霎时间汇聚成一道轮印，但见拳风所过之处，那地煞玄气几乎是被摧枯拉朽一般碾的崩塌。
最后拳印落下，相隔近一丈，生生将那头玄尸整个上半身轰成了无数残渣！
一击！
轰杀一具六阶玄尸！
虽然两更但是更新量一直没少，今天字数更多，加起来接近之前四更的字数了。

第232章 乾坤威！
几乎就是在陈牧动手的同一时间，在场的昆羯、廖醜等人也都纷纷动手，除了悬停二十丈高空镇压乾天之力的乌郦之外，其余人的攻击皆是紧随陈牧之后抵达。
一道道攻击妖力磅礴，煞气汇聚，漆黑而殷红的洪流，似血似雾，似要一下子就将陈牧整个人完全吞没，将他镇杀于当场。
然而。
在一拳击毙了一头玄尸的同时，面对接踵而至的诸多攻击，陈牧脸上却只有冷冽之色一闪而过，整个人足底踏地，那汹涌的地煞之气，竟是一下子对他整个人毫无排斥，直接就融合到了一起，继而炸开一片片黑沙，好似浪潮一般汹涌而去。
为了压制乾天，为了将他围困，而特地布置的浓郁地煞之力，此时此刻几乎被他一手调动，化作磅礴的洪流，以他整个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轰！轰！轰！
只听见一道道轰鸣之声传来，汹涌的妖力以及一片片的尸煞之气，在地煞洪流的反噬冲击之下，几乎是成片成片的崩溃。
集中攻击陈牧的八具玄尸率先向后横飞，紧接着是昆羯等六阶妖人，一时间也无法抵挡这股他们自己积累的地煞之力，各自被震的连连暴退。
从陈牧暴起出手，一记天地轮印抹杀一具玄尸，接着以乾坤意境调动地煞之力，将接踵而至的众人汇攻悉数崩碎，几乎就是一刹那间的功夫。
“不可能！”
“乾坤意境？！”
被震退的昆羯等人，此时几乎都露出难掩的震惊之色，有人更是骇然开口。
暂且不说陈牧竟然能调动他们为了抑制乾天而特地用阵法凝聚起来的地煞之力，光是陈牧最初那一击灭杀一具玄尸的威能，就已是完全超乎了预计！
“这地煞阵脉布制的很好，你等算是用心了，但想凭此对付陈某，未免有些愚蠢。”
陈牧屹立于滚滚黑沙的中央，此时周身上下一股磅礴的地煞之气环绕升腾。
伴随着话音落下，就见他面色冷冽，再次抬脚向下一踏。
轰！！
方圆数十丈之内的黑沙再次震荡起一片片涟漪，汇聚在此地的地煞之力，一时间无声的旋转了起来，竟是将所有人都一下子裹挟在其中。
悬停在二十丈空中的乌郦，此时脸色也是一变再变，眼眸中满是震惊，就看到下方那一片原本用来布置困住陈牧的地煞区域，反而方圆数十丈内的地煞之力都被引动，隐约化作一个玄而又玄的轮印，散发出令人震骇的威能。
“不好！”
“速速散去地煞之力！”
廖醜面露惊骇之色，时至此刻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陈牧根本不止练就了乾天，他一样也掌握了坤地意境。
这，是完整的乾坤之力！
否则的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剥夺了此地所有地煞之力的控制，化天地之力为己用，反将他们所有人都囊括在了地煞轮印的绞杀之中！
“晚了。”
陈牧冷冽的声音仿若冥府的寒风，从滚滚地煞黑雾中蔓延过来，一时间不知方向，更不知道身影何处，继而下一瞬间，整个人就无声出现在一具玄尸身后！
这具玄尸此时正以自身玄煞之气，抵挡周围地煞之力的冲击，由于玄尸本身就是地煞淬炼而成，对于地煞之气有着很强的抗性，甚至一样能借用地煞之气，只是此时在陈牧完整乾坤意境的镇压之下，难以和陈牧争夺地煞的控制权。
嗡！
玄尸向着背后的陈牧猛然一记手肘捣出，动作和反应都可谓是极快，远远没有任何笨拙迟滞之感，自身的玄煞汇合他那强韧无匹的玄钢尸躯，一下子令附近那滚滚黑色雾霭都形成肉眼可见的凹陷，并荡开一片片的波痕。
然而这样可怖的一击，在陈牧面前却毫无作用，陈牧依然是一记拳印迎去，但见一束束不同色泽的光交汇盘旋，化作一枚枚印记汇合。
风印！
火印！
……
天地轮印！
仅仅只是天地轮印的一击，就将这头不知道淬炼了多少年，周身之强韧几乎堪比顶尖宝器的玄尸，一下子轰的从手肘处往上一寸寸炸开，直至整个身躯崩成无数碎块！
倘若陈牧真的只是掌握乾天意境，那么此时踏入天妖门众人以地煞之力抑制乾天，并封锁前后左右甚至天上地下的天罗地网，那的确是插翅难逃，纵然是立刻拔出破邪雷矛以命相拼，最后能逃出生天的把握也不会很高。
但。
掌握单一一种乾天，和完整的乾坤意境，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暂且不说天地轮印这门近乎至高无上的意境技，对于实力的加成是何等的恐怖，光是乾坤一成，自此再无掣肘，一切万物皆在乾坤之内，皆可化用驾驭。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乾天清灵之气也好，地煞厚重之力也罢，都是举手投足间便能化为己用，甚至天尸门这些玄尸，都难以和他争夺地煞之力的控制之权，毕竟玄尸也仅仅只是‘尸’，在驾驭天地之力上，比起真正练就了‘坤地’意境的武者要差了太多，比他就更差了远不止一筹！
此时廖醜等人辛苦汇集的地煞之气，几乎都为他所调用，以至于整个方圆数十丈内，近乎都形成了近似于地煞领域的状态，对他来说几乎是如鱼得水。
轰！轰！轰！！！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陈牧在滚滚黑雾地煞之中纵横来去，接二连三有玄尸在他的天地轮印之下被生生轰毙！
直至天妖门的妖人金邺竭尽所能，将戊土元石远远抛出，而悬停在空中的乌郦也是最快反应，将怀抱的地煞镇石扔到远处，使得附近地煞之气迅速溃散时，已有五具玄尸先后毙于陈牧的拳印之下！
地煞阵势被破坏，黑雾迅速散去，黑沙迅速恢复为黄沙，而附近天地也再次清明。
“好，好，好。”
昆羯此时浑身上下那一片片细密的鳞甲，尽皆浮现出一缕缕更加细密，玄而又玄的血色纹理，一双眼瞳中也呈现出血色的纹路，死死的盯着陈牧，隐约竟还升起一丝兴奋。
“乾坤意境，完整的乾坤意境……当世还有武者愿意走这条至难的武道之路，不过倒也正好，就让我瞧瞧这所谓的至强之道，比起本尊的天妖大法如何！”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见昆羯整个人身上所有血色纹路，都好似一下子溢出殷红的血迹，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可怖的妖威弥漫四方，继而一步踏出，就向着陈牧冲去。
“撕天妖爪！”
伴随着他那陡然膨胀的巨臂，化出的利爪狠狠的撕下，汹涌的妖力迸发出来，一时间威能还要盖过夏侯焱、楚景涑等人，几乎逼近了风云榜！
然而。
陈牧的面色却是没有丝毫变化，在地煞阵脉散去，没了磅礴的地煞之力可以直接调用，他也仍然屹立在那里，此时一手向天，一手向地，霎时间天地之力滚滚汇聚，乾天清灵在他头顶凝聚，坤地厚重之威在他身下聚拢。
地煞之气不再汇聚，也就意味着乾天和其他六相都不再被压制，尽管失去了能直接调用的磅礴地煞之力，但天地重归，八相交汇，仍然以他为尊！
轰！
陈牧双手交汇，乾天轮印与坤地轮印上下相交，形成更为磅礴完整的天地轮印，与昆羯撕下的巨大妖爪在空中碰撞，一时间空气为之凝滞，之后炸开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波痕，黄沙好似海浪一般以两人为中心，滚滚而去。
几乎只短暂僵持了不到一个呼吸，昆羯以妖力凝聚的血色妖爪，就被那犹如磨盘一般的天地轮印生生碾碎，而膨胀到比陈牧更高大许多的身躯，此时却被硬生生的压的一截截变矮，整个身躯不断颤抖，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压力，鳞甲密布的下肢更是一寸寸的被压进脚底黄沙之中！
“一起出手！”
乌郦眼见这一幕情景，震骇于陈牧的实力，明明还没踏入六腑境，居然连爆发天妖秘法的昆羯仍能生生压制，但心中更清楚，此刻形势凶险，绝对不能有任何迟疑！
她能飞暂且不说，有遁走的能力，但其他人皆不能飞天，若是天尸门的人退了，那恐怕除了她有机会遁走之外，昆羯和其他两尊妖人都要命丧于此！
廖醜此时听罢乌郦的呼喝，也是深邃的眸光闪烁，急速思量两下。
“两位师弟，速速助我，此人绝不能留！”
陈牧才不过五脏境，实力就几乎比拟风云榜，若是未来再迈入六腑境那还了得！
他一声沙哑的低吼，整个人身上一股股煞气流动，继而随着他张口一吐，喷出一口黑色的精血，所有煞气尽皆汇聚过去，随着这一口精血径直落在一具玄尸之上。
得了精血和煞气的助益，这具玄尸的周身气息陡然一涨，变得更加凶煞可怖，而廖醜本人的气息则一下子萎靡了大半之多。
与此同时。
廖醜的两名师弟也都是各自做出反应，他们也一样没有自信能逃得过陈牧的身法，此时昆羯爆发天妖秘法能与陈牧勉强相抗，那就仍有机会将陈牧毙杀于此。
说到底陈牧再强，也终究只是个人，只是依赖于乾坤意境而已，其本体依旧不过是五脏境，只要能击中陈牧的要害，哪怕只需一击，也足以取陈牧性命！
只可惜一开始决策大失误，布置地煞来抑制乾天，简直是最愚蠢的行径，不但没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拱手帮陈牧创造了时机，让陈牧甚至还能多借一份阵法之威，若一开始就不那么折腾，兴许现在的情况要更好上许多！
嗡！嗡！！
三具玄尸几乎都是气息先后暴涨，周身的玄煞之气几乎都化作了滚滚洪流，犹如狼烟一般升腾着，此时皆是一冲之下，从各个方向再次向陈牧横压过去，封锁四方。
而与此同时，乌郦身在空中，周身妖力涌动的同时，背后一对漆黑羽翼也是猛然一展，迸发出汹涌妖威，一下子十余根黑羽脱落，好似强弓劲弩射出的利箭，若一道道幽光，足以击穿玄金，向着陈牧迸射过去。
最后两尊大妖也是连连出手，一股青光和一股血光交汇，卷起漫天的黄沙，将陈牧和昆羯的身影一下子就淹没在其中，看不见行迹。
短暂寂静后。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大地轰然炸裂，但见黄沙纵横之间，竟是如坚实土地一般，裂开一道道绵延数十丈的缝隙沟壑，卷起的黄沙更是漫天乱舞，遮云蔽日。
“如何？”
乌郦盘旋空中，一双鹰瞳紧紧盯着战局中央，看到所有人都冲进了其中，黄沙与煞气，滚滚妖力以及混杂天地之力凝成一片，以至于她的妖瞳都无法看的真切。
至于气息更是一片斑驳混杂，根本分辨不出生息。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
乌郦的妖瞳之中就见到，三具玄尸从那滚滚黄沙妖气之中，接连向着四周横飞出去，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抡飞，不仅身上的煞气一下子被震散湮灭了大半，各自胸膛之间更都可见一丝焦糊的痕迹。
而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她那一双妖瞳就陡然一缩，视线中便看到，一个炽烈的白色光点从黄沙与妖气之中乍现，继而变得越来越大，并噼里啪啦的交织，汇成一束流光，穿云破空，向着盘旋在空中的她迸射而来！
灵兵！
乌郦脸色剧变。
更是浑然没想到，陈牧在面对那么多人的联手汇攻之下，不仅先后击退了三具玄尸，震退了昆羯等人，竟然还有余力向盘旋空中的她挥出灵兵的一击！
此时。
她视线中能清晰的看到，那是一根缠绕着璀璨雷弧的雷矛，破空向她飞来，在她的妖瞳中速度并不快，她甚至能看清其轨迹，以及其上的震雷轮印……但，她依然躲不开！
妖瞳能看得见，不代表她的速度能跟得上，尤其是在空中，她虽有滞空的能力，更生有羽翼，但说白了她并不是真正的妖，也不是那种生来盘踞于天的妖鸟，她仅仅就是会飞而已，甚至飞在空中时的速度，也不及她在地上奔行时更快。
“不好，来不及了。”
乌郦心中暗叫不妙，破邪雷矛的速度实在太快，哪怕她以独特的妖瞳能看清轨迹，也来不及躲避，此时只能竭尽全力，将周身妖力全部调动汇聚在她那一双鳞羽密布的足爪之上，缓慢的，一点点的移动，并在破邪雷矛接近时，堪堪以双爪将其一下子捏住。
噼里啪啦！！！
霎时间天穹之上雷光大放。
乌郦几乎是竭尽所能的，将破邪雷矛之上那一枚‘震雷轮印’强行磨灭，自身羽爪几乎都被雷霆之威轰击的一片焦糊。
可几乎就是在她堪堪碾碎震雷轮印，心中正感到自己逃过一劫时，破碎的震雷轮印之下，却陡然映照出了一抹紫光，一下子照耀了她的整双妖瞳。
破邪雷矛表面的震雷轮印，仅仅只是陈牧依附的威能，其内部还蕴含有属于这件灵兵自身，更为恐怖的‘破邪真雷’！
“不！”
乌郦那被雷光彻底覆盖的妖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但仅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羽爪和妖力就再也控制不住那根雷矛。
伴随着紫色的雷弧一闪而过，霎时间整根雷矛贯入她的左胸，刺穿了黑羽以及峰峦，贯穿了她的胸骨，最后从她的后背穿出！
她眼眸中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陈牧竟能强到这种程度，哪怕掌握乾坤意境，可他终究才五脏境而已！
乌郦整个人僵直在空中，身后的黑翼失去动作，继而整个人从二十丈的空中坠落下来，仿若折翼的飞鸟，砰的一声砸在黄沙之间，身上依旧还残留着丝丝紫色雷弧。
“乌郦！”
滚滚黄沙之间，一声撕裂心肺的吼声传来。
就见那最为混杂的战场中央，陈牧正以一己之力，乾坤八相于周身化作一道道轮印环绕，与昆羯、另外两尊六阶妖人相斗，不断的有妖力和天地之力撕裂炸开。
此时其中一尊妖人，陡然发出凄厉的嘶吼声，一下子撇弃了陈牧，就向着乌郦坠落的方向冲了过去。
“金邺！别走！”
另一头大妖顿时瞳孔一缩，露出惊怒之色：“该死……”
陈牧刚才强行抵挡众人汇攻，虽调动了灵兵之威，但气息也明显下降了许多，但金邺却因乌郦失去理智，竟在这个时候冲出战场！
然而。
这时他却已无暇再去对金邺愤怒，因为陈牧几乎就在下一刻，挥拳打出一记天地轮印将昆羯再次震的咳血倒退，随后更向着他一拳击来。
“来得好！”
孛楷眼眸中闪过一抹血光，他知道陈牧的乾坤意境，八相轮转近乎生生不息，但汇集完整的天地轮印之间亦会有短暂间隔，他宁可承受陈牧的元罡冲击，也要和陈牧的肉体硬撼一记，人族肉体孱弱，只要能近身一下，就能给予陈牧重创！
陈牧拳上凝结起以元罡汇聚的天地轮印，此时孛楷硬生生承受陈牧这一记元罡的爆发，整个妖躯剧烈震荡，但同时他鳞甲密布的手掌也一下子握住了陈牧的拳头！
“哈哈！”
他发出一声大笑。
尽管受到元罡的爆发冲击，令他的口中喷血，周身都在剧烈震荡，但他此时却也不管不顾，拼起残存力气，就要将陈牧一条手臂扯下。
可他的笑声却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却见陈牧面色虽略有些苍白，但眼眸中却一片冷冽，两股纯粹的肉身之力互相撕扯一下，孛楷只觉得仿佛在撕扯一具铜钢之身，根本扯之不动！
非但扯不动，甚至在残存力气都拼尽之后，被陈牧神色漠然的变拳为抓，反手扯住他的利爪，狠狠一撕，伴随着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袭来，鲜血飞溅中，硬生生将他的一臂撕裂！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啊！！！”
孛楷发出一声惨叫，但下一刻陈牧毫不停手，又是一记肘击落在他胸膛，肉身之力与元罡真劲爆发汇合爆发，将他整个胸腹一下子撞的塌陷进去，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整个人向后横飞的同时，口中更吐出大量内脏碎块，气息迅速的衰败。
陈牧看也不看横飞的孛楷，将其残肢直接扔在地上，继而一步踏出，整个人就追上了被震退的昆羯，周身天地之力再次轮转，向着其一脚踏出。
昆羯承受之前的数次攻击，此时浑身鳞甲之间都有血迹浮现，面对陈牧这一击，只能怒吼着挥起双臂向上格去，周身一股股漆黑妖力凝聚在双臂之上，但依然抵挡不住。
砰！
整个人被陈牧一脚踏的半截躯体陷入沙丘之中，喷出一口漆黑妖血，身下沙丘更是以他整个人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都生生向下凹陷一截！

第233章 生不为妖魔
黄沙漫天中，看着陈牧一记雷矛，击落乌郦，退走金邺，又接连爆发，击毙孛楷，镇压昆羯，廖醜等人此时几乎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四尊六阶妖人，短短顷刻之间，就接连溃败身死！
他们虽然瞧不起昆羯等妖人，认为逐渐被妖物同化导致脑子都不灵光，但从不否认这些妖人的实力都绝对不弱，一人都能匹敌他们两三具玄尸。
陈牧能凭一己之力，震退三具施了秘法的玄尸，接连击溃昆羯乌郦等人，这般实力已经是无比的恐怖，根本不是什么五脏境新秀，就是在六腑境，也绝对能位列风云榜了！
风云榜高手！
相对于他们这些六阶层次一般水准的人物来说，那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无法撼动！
“事不可为，走！”
廖醜此时震骇之余，也终于意识到了事不可为，当下三人几乎都是齐齐撤走，同时调派各自的三具玄尸，强行向着陈牧围杀过去，试图阻拦陈牧的脚步。
然而此时陈牧却冷眼看来。
“这时候想走，不觉得迟了么？”
倘若一开始的时候，天尸门的几人当机立断，舍弃昆羯等人遁走，只要逃得足够远再往黄沙深处一钻，那的确他也不易追杀，可现在天妖门或死或残，这种时候再想从他眼皮底子下逃命，那无疑有些太没将他放在眼里了。
陈牧也不理会半个身躯都凹陷在黄沙中，气息萎靡的昆羯，此时只拔出流火刀，一刀挥出刹那芳华，刀锋好似搅动了日月之辉，天地之汇。
仅仅一刀。
三具玄尸接连横飞，周身玄煞之气一片片的崩灭破碎！
继而陈牧扬手一掷，手中流火刀破空飞出，一下子化作一束流光，沿着沙丘横跨数十丈，落向三个逃窜的天尸门余孽中的一人。
“不！”
那人发出沙哑的嘶吼，不知从身上掏出什么东西捏碎，一下子爆开一团浓浓的灰雾，将流火刀上的天地轮印生生侵蚀了大半，但最终仍然躲不过流火刀的一击，整个人被从脊背贯穿，向前飞出十余丈，没了生息动静。
而陈牧的动作却是丝毫不停，掷出手中流火刀后，把手向天一扬，恰好那被他掷出，击穿了乌郦的破邪雷矛，此时从高空化作一道黑线坠落下来，落进他的手中。
噼里啪啦！！
伴随着陈牧的手掌一握，破邪雷矛上紫色雷光再次迸发，化作一束璀璨流光，似令天地都黯淡失色，以更胜于流火刀的速度，一下子飞出，在天尸门余孽中的一人几乎来不及反应之前，就将其整个人身躯贯穿！
噼里啪啦的破邪真雷在其身上爆开，仿若水火湮灭一般发出滋滋的声音，竟是一下子将其身上的煞气都碾成灰雾，最后整个人都炸成了碎块！
“该死。”
廖醜眼见两个师弟顷刻间身死陨灭，心中也是惊骇至极，此时尽管已气息萎靡，但还是强行在心口一点，吐出一口心头黑血，化作一团浓郁黑雾一下子裹住自身，继而一头钻进沙丘之中，拼命的往下遁去，试图遁入地脉之中逃命。
然而陈牧先后掷出流火刀和破邪雷矛，击毙两人后，脚步更是丝毫不停，两步落下就追到了廖醜遁入地下的位置，接着面色冷冽的抬脚往下一踏。
轰！！！
整个沙丘以他所踏之处为中心，化作海浪一般向着四周滚滚而去，地下的地脉几乎一下子就被他引动，从平静流淌骤然变得狂暴而混乱。
廖醜此时已遁入地下十余丈，但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波动，心中大惧，疯狂的继续往下遁去，但还是被如海浪般滚滚的地脉之力追上，一下子裹挟在其中。
本来柔软的沙土在地脉之力的冲击下，陡然变得仿佛坚韧如钢铁，一卷一挤之下，就让他本就萎靡佝偻的身躯，一下子被硬生生的压成了一团，砰的一声挤出大量黑色血液。
地上。
陈牧先后灭杀天尸门三人后，目光往后一转，就看到金邺此时抱着被破邪雷矛贯穿身躯的乌郦尸体，仰天发出痛苦的咆哮声，接着忽的张开血盆大口，竟是一口向着乌郦的胸口咬去，将其躯体整个中部一下子撕碎，将一颗暗红色的心脏吞入口中。
一股狂暴的妖力和血气从他身上滚滚爆发，他抛下乌郦尸身，一双眼瞳中血丝密布，不断增加的血丝直至将整个眼瞳化作赤红。
“天妖化生！”
伴随着一声近乎癫狂的嘶吼，他的妖力节节膨胀，在他身躯上的鳞甲几乎都要被撑的裂开，皮肉几乎都呈现出裂痕的情形之下，他的妖力一时间都硬生生盖过了昆羯！
那股磅礴的妖力和威压，似乎都追上了驾驭天地轮印的陈牧！
“你……死……”
金邺喉咙中涌出不清楚的声音，整个身躯似乎都已经要撑裂开来，恐怖的力量让他目光充满了狞狰和杀意，整个人猛地一跃而起，狠狠挥起拳头，向着陈牧落下。
不远处艰难从沙丘中爬出的昆羯，也是有些惊容的看着这一幕。
“天妖化生大法，金邺这厮居然练成了……不，还有瑕疵，他是借乌郦的妖心强行化生，恐怕施展之后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不过这样的妖力，也许……”
他死死的盯着金邺冲向陈牧的一幕。
然而。
陈牧的神色自始至终都毫无变化，甚至随着乾坤八相流转，生生不息，他之前还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也都恢复如常，面对金邺怒冲过来，依然还是一记拳印打出。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金邺那恐怖的妖力几乎都浓郁的要凝成实质，份量之庞大堪比风云榜高手，甚至隐隐还要盖过此时的陈牧调动的天地之力一点，然而两者碰撞之际，却是天差地别。
就见陈牧凝结风雷水火，八相轮印的一击，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碾碎了金邺的滚滚妖力，一路横推过去，最后生生印在其胸腹之间，将其胸腹轰出一个对穿的血洞！
金邺那血红色的双瞳死死的瞪大，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明明他此时的妖力之强，都不逊于陈牧调动的天地之力，但碰撞之下，效果甚至还不如昆羯，被陈牧一击就生生的碾碎！
胸腹贯穿的血洞短暂凝固了一个呼吸，继而其身躯就再也承受不住暴走的妖力，从头至脚一块块的炸碎，炸成一片片血肉横飞，散落于沙丘之间。
陈牧目光漠然，踏过金邺已经炸碎的尸体，走向还在喘息的昆羯。
妖力，天地之力，除非达到一个绝对碾压的程度，否则多寡并不能决定胜负，纵然是三十份斑驳散乱的妖力，也不及十份凝练成一点的妖力强大。
这个道理他很早就已经懂了，但如今却更加直观清晰的体会到这一点。
天地轮印练到第四层，对于天地之力的凝练和控制，几乎能达到同层次之最，金邺那虽然变得庞大，但却难以控制的斑驳妖力在他面前自然形同虚设。
“咳，咳……”
昆羯艰难的撑着身体，踉踉跄跄的站在沙丘上，此时他的气息已经萎靡下来，看着陈牧露出一丝惨笑，道：“乾坤意境，果然强大，不愧是人族武道之绝巅，你只不过区区五脏境，就能杀的我们这么多玄尸大妖难以匹敌，那什么左千秋，根本难与你相比……”
他布满脸颊的细密黑色鳞甲下，有缕缕鲜血溢出，他抬起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着迈步走近过来的陈牧，也没有逃，就只盯着他看，嘿嘿怪笑。
“不过……我听说乾坤意境，自从大宣那位开国武帝以来，这千百年间没有一人能练成第三步，甚至突破宗师都寥寥无几，再是惊艳才才之人，倒在这条路上的也众多，伱敢选这条路，勇气可嘉，悟性可嘉……”
“那些倒在这条路上的人，无不是因寿命不足而困顿，你有这样的天赋和勇气，若是加入我天妖门，门内长老必然愿意为你重塑妖躯，到时候你就能以妖身执掌乾坤，未来就是超过那位大宣武帝也未必没有机会，更能寿命悠长……”
噗。
陈牧右手呈刀，一击贯穿了昆羯的胸膛。
“我不需要。”
他冷淡的看着昆羯。
昆羯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感知到自己的生机快速消散，向后倒去的同时，忽的哈哈大笑：“你，现在五脏境，还有那么一丝机会，等你到了六腑境，就再也没有机会重塑妖躯了，哈哈哈哈……不选我们天妖门的路，你就是练到换血，成了武圣，最多也就两三百年寿命，我们天妖门才是未来……我就在冥府等着你……”
嗤。
一道血线出现在他的头颅正中，声音也戛然而止。
“聒噪。”
陈牧目光漠然的放下手。
寿命？
为了活得更久，而堕落成天妖门这种半人半妖的妖人，那对他来说是绝无可能。
他生而为人，堂堂正正，岂为妖魔！
沙灾之际祸乱边关，不顾及生灵涂炭，食人炼尸而尽丧伦理，他此生必斩尽这些邪道！
昆羯的话看似提议，实则是临死前最后的恶毒，想要破坏他的武道意志。
但陈牧的武道意志早已明正己心，何其坚定，岂会轻易被动摇？
他是何等的天赋和悟性，仅需一步一步修行，未来必会登上武道之巅，天下无敌，又岂需要什么妖躯和寿命，来帮他参悟乾坤！
漠然看了一眼昆羯的尸体后，他再次以手呈刀，挥动了几下，将其四分五裂，然后检查一番，很快从其身上，找出了一部巴掌大的小册子。
翻开看了一眼。
就见其中是一个个的不同药方，多以各种妖物的血肉为材料，却是将人身化作半妖的秘法，上面更有着种种诸如‘增强气血’、‘增加寿命’等诱惑词汇。
但陈牧却只目光掠过一眼后，就双手一搓，将这页小册子搓成了粉末。
他转过头。
漠然踏步前行，来到乌郦等其他人的尸体旁，一一检视过去。
最后走到天尸门余孽的尸体旁，捡起流火刀，接着眉头微蹙，就看到流火刀的刀身之上，隐约有被侵蚀的痕迹，刀刃泛白了许多。
“纵是顶尖宝器，在这个层级的战斗中，看来也难以保持完好了。”
陈牧叹了口气。
流火刀已很是坚韧了，承载他的天地轮印都没有问题，但最后还是在那天尸门余孽不知名的手段下，遭到了些许侵蚀，虽然还能用，但品质必然有所下降了。
到了风云榜乃至宗师层次，往往要么就持有灵兵，要么就是纯粹徒手以搏，因为宝器几乎起不到太大的增幅效用了，那么一点点的效果，对于这个层次来说已没什么意义。
反倒是破邪雷矛。
他如今驾驭雷矛都能轻易激发出接近天地轮印的威能，这还是他自身元罡有所不足，等迈入六腑境，元罡大幅度提升后，发挥出破邪雷矛的极限，多半也是风云榜层次的威能，可以比肩他天地轮印的攻击。
虽说天地轮印和破邪雷矛并不能叠加，但天地轮印是他近攻的手段，破邪雷矛则是远攻之力，就像今日这一战，若是没有破邪雷矛，他对始终飞在二十余丈空中的乌郦，就没有那么容易能将其直接击落。
唰。
陈牧几步落下，走到另一具天尸门余孽的尸体旁，抬手虚虚一抓，破邪雷矛便重新飞回他手中，其上不见丝毫血迹，仅有幽幽光亮，以及丝丝紫色雷弧。
“灵兵刀器并不易得，要看机遇，何况我练的乃是乾坤意境，能契合乾坤的灵刀，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几把，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难找到趁手兵器了。”
陈牧微微摇头，看了看手中的破邪雷矛。
“嗯，凑活用吧。”
将破邪雷矛收起之后，他又将最后一具尸体从十余丈深的沙脉之下掘出，与其他尸体一样仔细检查，最后将所有东西汇总到一起。
只见东西有好几样。
首先是一颗灰色的圆珠，其内部隐约有着浓郁尸煞之气，近似于他曾见过许多次的‘尸毒玉’，但品质明显更高许多，内部的尸煞之气，若是他毫无防备的吸收进体内，那也绝对会五脏受损，对于五脏乃至六腑境都有一定威胁。
然后是一块‘地煞镇石’，属于地煞一类的灵材之一，其无法用来炼制兵器，纯粹就是一种布置地脉阵法的材料，不过价值也不菲，至少比拟一两颗土元珠。
再之后，是一份炼尸法门，被陈牧粗略扫了一眼后，就直接碾碎成粉末，他对炼尸也一样毫无兴趣，看一眼只是增加一些对炼尸这种东西的了解，毕竟就目前来看，天尸门余孽的势力，远远不止瑜郡之前的那一些。
说起来。
他很久之前甚至还听说过，天尸门余孽和天妖门伏杀左千秋的事情，不过也是一样没有成功，被左千秋斩杀数具玄尸和妖人，最终逃出生天。
“戊土元石……嗯，份量倒不小。”
陈牧最后看向一块立在那里的土黄色石头，这是和他在云麓关所见的一模一样的戊土元石，天尸门余孽和天妖门几人，也正是利用这块戊土元石搭配那块地煞镇石，布置了一层掩藏气息、汇集地煞的简易阵法。
只不过为了封锁乾天，就弄出了地煞阵法，在完整的乾坤意境之下，可谓贻笑大方，被他反手就夺去了地势的控制权，并利用其轻易灭杀五具玄尸。
若是这阵法布置的再完整一点，那昆羯等人恐怕连最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他们自己弄出的地势给生生屠灭了。
眼前这一块戊土元石，按照份量来看，价值估计也有一到两颗土元珠。
虽说天尸门余孽和天妖门妖人，没有再带什么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但光凭这两样，他也就还算满意了，也因此出手将所有人的尸体都碾碎成渣，埋入了滚滚黄沙之中，不让其曝尸沙漠。
“这天尸门和天妖门联手，未来恐怕会是寒北道十一州的祸患。”
陈牧将一件件东西收起，又露出少许思忖之色。
天妖门和天尸门如今最麻烦的地方就在于，对于他们的整体实力完全不明，虽说天剑门自从瑜郡紫雾山脉一战之后，一直都在调查和追杀天尸门，在左千秋遭受伏杀之后，连带着也在绞杀天妖门妖人，但寒北道十一州的境况终究还是太乱了。
若是放在过去，天下安定的时候，各大宗门汇同镇北府，一并在整个寒北道搜查并绞杀，天尸门和天妖门的势力根本就藏不住，要么被彻底灭杀，要么就只能溃逃边关。
但现在，各大宗门各怀鬼胎，镇北府更对整个寒北道十一州虎视眈眈，各自之间虽然也有默契在对付天尸门和天妖门，但同样也有像玄机阁这样，利用天尸门余孽来设计的。
“罢了，只做份内之事。”
陈牧最终摇了摇头，打算之后将天尸门和天妖门的事情汇报给七玄宗，其他的问题就暂且不多考虑了，纵然真要灭了这两大邪道宗门，也还轮不到现在的他。
如今的他说到底，也还只是新秀谱上一位‘新秀’罢了，尚需砥砺前行。

第234章 七阶妖王
“咕咕。”
黄沙弥漫，高天之上，云端之间，一只灰色妖鸟在云层中咕咕哀鸣。
盘旋一阵后，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云中。
沙丘间。
陈牧背着行囊，依然漫步在一座座沙丘，他每一步落下，都一下子跨越数十丈，从一座沙丘落到另一座沙丘。
就这样一连过去六日，他又勘探到几处地脉空缺之所，其中两处皆为妖物巢穴，但另外两处则都有机遇，得到又一份己土元精的同时，以及几份矿材。
合起来又是差不多两三枚土元珠的价值。
“再寻个两份左右，回去宗门里再调取我真传弟子这两年的份额，合在一起应当就足够将五脏的第十一次和第十二次淬炼一并完成了。”
陈牧心中思忖。
目前他只考虑后续两次淬炼所需的资源，第十三次就暂不考虑了，因为或许十二次就是五脏境的极限，有无第十三次都还很难说，未雨绸缪也不需要思考太长远。
“不过这沙漠中的地脉之力，渐渐开始恢复了。”
陈牧迈着步伐，整个人依然感受着沙漠地脉中的变化，从沙灾结束到现在，已经是过去了八日，沙漠中的地脉明显有所恢复，这两日寻找地脉缺口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了。
这对陈牧来说也并不意外，之前夏侯焱便曾讲述过，探索沙漠的最好时机就是沙灾之后的半个月，并且越是最初那些天越好，到十天后，一些小的地脉缺口基本上就都弥合了，只剩一些较大的缺口，尚未完全弥合，还有机会寻觅到。
而以陈牧自己对于地脉的感知和判断，估计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稍稍加快些吧。”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继而调动起自身元罡真劲，将潜渊缩地的身法又提升一层速度，如同一抹残影般，在沙丘之间迅速掠过。
虽说他身上资源很多，再不济甚至能用地元青莲子换取，但地元青莲子他这里所剩也不多，并且比其他东西价值都要高，也更罕见，轻易他是不可能拿地元青莲子去换取其他类似土元珠这种常见一些的天地灵物的。
唰。
陈牧在沙漠中一路疾行，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深入了沙漠多远，但他的行进路线也并不是直奔边疆之外，而是深入一定距离后，就在一个范围内探索。
就这样又探查了小半日，一无所获之际。
忽然。
远处的天际升起一抹红色的亮光，尽管这亮光有些黯淡，似是隔了很远，但陈牧依然勉强能看的清晰，同时心中微动：“嗯？是讯符？”
临出发之际，夏侯焱曾给所有人都发了一枚讯符，实际上是用特殊的矿材，搭配一种生存于火山环境的高阶妖物的血液所制成，以元罡激发之后，能发出一道若烟火般的讯号，并且极其光亮，往往就是在二三十里外都能看得见。
没多少迟疑。
陈牧立刻调转方向，往传讯符的所在奔行而去。
就这样很快在黄沙中跨过将近三十里路程，陈牧渐渐接近了一片十分巨大的沙丘，并远远的就望见沙丘之上的两道人影。
一道是夏侯焱，而另一道则是楚景涑，却不知是谁发出的讯符，谁是赶过来的那个。
“是陈师弟。”
这时候沙丘之上的夏侯焱和楚景涑也都望见了陈牧。
夏侯焱笑了笑道：“没想到你和陈师弟都在附近，你俩来了，那可就更有把握了。”
“嗯。”
楚景涑也微微点头。
待陈牧临近沙丘之时，纵身一跃上来，没有和夏侯焱、楚景涑两人打招呼，便已经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望着那巨大沙丘后方的谷地，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陈师弟看来收获不少啊，到底身法比我等快多了。”
夏侯焱看了一眼陈牧身上那个鼓鼓的行囊，笑了笑，接着便话音一转说道：“陈师弟应当也察觉到了吧。”
“嗯。”
陈牧正凝视着沙丘的丘底。
此时在他的感知中，能察觉到那丘底有一个很大的地脉缺口，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缺口都要更大一些，并且除此之外，地脉之中更隐约有一股妖气传来！
哪怕地脉有缺口，一般的妖物，气息也是很难蔓延到外面来的，纵然是一些六阶的大妖都很难做到……毫无疑问，这地脉之下，有一头七阶妖王！
“这地脉缺口很大，内中必有珍贵灵物，但这里有一头七阶的妖王盘踞，是很大的麻烦，我一人难以应付，不得不放出讯符，看附近有无人在，所幸两位师弟都在这附近，有我们三人之力，倒是可以尝试一二了。”
夏侯焱冲着陈牧说道。
陈牧略微沉凝，道：“七阶妖王，我听说能有几近宗师之能，就算我们联手，甚至布置一些阵法借势，恐怕也不易应付吧。”
楚景涑摇头道：“不错，七阶妖王的确能接近宗师水准，但终究也只是接近罢了，事实上风云榜高手都不畏惧寻常的七阶妖王，便是排名靠后些的大都也能战而胜之，并且其妖力虽强、体魄虽韧，但并不具备掌握天地，法用万物的能力，更不可能练出武道领域，只要能够抵御其攻击，那么就是耗，也能将其耗死的。”
妖与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妖物并不会通过意境来调动天地之力，他们凭借的始终都是自己体内炼化的妖力，哪怕它们的妖力浑厚并且也能从天地间汲取元炁来慢慢循环，可比起意境几乎能无穷无尽的调动天地之力，那差距就太大了。
一位人类武者，哪怕是五脏境，只要掌握有一两种意境，搭配自身元罡来发挥，那么想要将其力量耗尽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而妖物却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七阶妖王有接近宗师之能，但随便一位风云榜高手都毫无惧怕，并且都有把握战而胜之乃至最终将其斩杀的原因。
“陈师弟不必惧怕，这头七阶妖王我先前仔细探查过，其应该是才刚蜕变不久，现如今妖力、妖躯都不曾稳固，只是勉强达到七阶而已，楚师弟和我都有灵兵在手，皆是有把握正面抵挡一二的，不会让你去对付。”
夏侯焱此时冲着陈牧说道：“陈师弟伱的身法速度极快，远比我等更灵活，你只需要在我和楚师弟联手牵制此妖的时候，将地穴下面整个探一遍，拿走所有珍稀灵物，我等便可以功成身退，也没有必要与此妖死磕，危险程度自然是很低的。”
说到这里。
楚景涑也是点着头道：“不错，不需要陈师弟你冒险，正面由我和夏侯师兄抗住，陈师弟你迅速将地穴探查一边即可……其实若是陈师弟你没有过来，我和夏侯师兄还打算两人下去一试，刚才还在讨论谁去挡住那妖王，现在有你来了，我和夏侯师兄联手对抗，威胁程度自是大大降低的。”
陈牧听罢夏侯焱和楚景涑的话，却是凝望着沙丘陷入了沉思，同时又将感知细细的张开，仔细探查着附近的天地环境，一一将每一处细节都确认过去。
见陈牧没有立刻答应，夏侯焱和楚景涑对视一眼，微微摇头后却也没有催促。
毕竟陈牧练的是乾天意境，一旦下到地穴中，断开与乾天的联系，肯定实力各方面都会受到很大的压制，属于是对陈牧极其不利的环境，再加上陈牧的修为又没有他们高，犹豫迟疑也是正常之事，他们也不可能逼迫陈牧去冒险。
看着陈牧绕着沙丘一连走了好几圈，楚景涑终于出声道：“陈师弟若是实在顾虑，那就请陈师弟在地上帮忙守着穴口也行，我和夏侯师兄两人也是有把握一探的。”
夏侯焱没有出声。
他和楚景涑两人也有一定把握，但那就要冒少许风险了，最后得来收获分配的话，陈牧也只能拿边角部分了……不过这些都不关键，主要是他觉得陈牧如今正是凝练武道意志之时，若是行事太过于沉稳也并不是好事，欠缺了一点自信，也就少了一点精气神。
“不。”
陈牧这个时候却摇头道：“我倒没有什么，两位师兄不惧，我也自然不惧，我只是在探查这附近的情况，早前我在这沙漠里遭到了天尸门和天妖门的袭杀，担心他们会搞什么鬼，自然谨慎一些，不过眼下看来，这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以他如今的实力，就是单对单遇上七阶妖王也不惧，自然不可能忌惮什么，他只是因为天妖门之前的伏杀而更谨慎一些，不过之前所有人都被他杀了个一干二净，又是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深处挫骨扬灰，天尸门和天妖门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就做出什么反应。
“天妖门和天尸门？！”
陈牧的话音一出，夏侯焱和楚景涑都是各自惊愕。
夏侯焱在短暂惊愕过后，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阴沉下来，冷哼道：“天妖门这群邪魔外道，前些年就曾在我边关试探，掳掠士卒去吞食，后来被宗门长老赶来，寻机格杀了一批，这才不敢轻易冒犯我云麓关，没想到现在又开始作孽。”
楚景涑也是冷着脸道：“天尸门余孽屡次放肆，敢袭杀陈师弟，真是不将我七玄宗放在眼里，等我来日破关修成宗师，定要在整个寒北道将这些余孽一个个揪出来灭杀！”
这时。
夏侯焱又想到之前沙灾袭关时的妖乱异常，脸色更冷冽了一些，道：“照此来看，恐怕之前云麓关的妖乱异常，也有天妖门的手笔在其中了……陈师弟放心，待回去之后，宗门长老必会找天妖门算账，替你讨个说法的。”
难怪陈牧一下子变得如此谨慎，没有之前镇守云麓关时那样的从容。
两人都没问陈牧更具体的情况，毕竟陈牧遭到天尸门和天妖门的联手袭杀，肯定是凶险万分，多半是依赖保命手段和身法才逃出生天，这种事情自然不适合细问。
“陈师弟不必顾虑，这附近并无天尸门余孽，眼下乃青天白日，不是天尸门余孽活动的时候，他们的玄尸在这正午时分不堪一击。”
“嗯，有我等在，也不需惧怕什么天妖门。”
楚景涑和夏侯焱先后开口。
天尸门在这个时候不会主动行动，天妖门的话……陈牧既然都能逃出生天，那么肯定是没有七阶以上比肩宗师的存在，他们都是堂堂六腑境中强者，自然更不可能惧怕。
陈牧看看楚景涑和夏侯焱，想说自己其实从未惧怕过这些邪魔外道，只不过他行事向来都更谨慎一些，但最后还是摇头道：
“事不宜迟，两位师兄尽快动身罢。”
既然附近并无天妖天尸的踪迹，没有邪魔外道盯着楚景涑和夏侯焱，那看来的确是只有昆羯那一伙人了，不过还是要尽快探索完这些地穴。
“嗯。”
夏侯焱和楚景涑各自点头，此时神色都郑重了许多，然后两人尽皆来到那沙丘的丘底，中央处是不断往内陷落的流沙，而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便一起踏入其中，身子瞬间没入流沙之中，消失在地脉之下。
陈牧见状也没有太多犹豫，身影一晃就跟上了两人，也是一头没入流沙中消失。
由于下方地穴明显很大，因此这条流沙的沙道十分宽敞，陈牧跟在夏侯焱和楚景涑后方一路向下，也是丝毫没感觉到拥堵。
而当他一路往下深入将近两百丈时，感觉到沙道终于到了尽头。
几乎就在他从沙道探出头，钻出地穴的一瞬间，就已听到一声嘶鸣在整个地穴内震荡，继而就是一股凶悍的妖力冲击过来。
只见。
一股汇聚的流沙，裹挟着磅礴妖力，在空旷的地穴中凝聚成一只利爪，就这么从陈牧的视线中扑了过来，并越来越近。
“来得好！”
夏侯焱大笑一声，手中长枪一起，整柄长枪上泛起一寸寸的翠色灵光，一股巽风之力激发汇聚，挥舞之下立刻化出一片螺旋状的青色飓风，就这么和那黄沙凝聚的利爪撞击到一起，伴随着一声轰鸣之后，黄沙凝聚的利爪不断的被他的挥舞的长枪撕碎。
哗。
陈牧也从沙道之中落地。
而几乎就是在他落地之后，但见那汩汩黄沙后方，一道巨大的黑影向着这边扑了过来，赫然是一只体型足有近一丈之巨的蜘蛛！
这头巨型的蛛王，身躯之上布满了细密的绒毛，只不过这些绒毛皆短小且色浅，似乎是才经历过蜕变，尚未完全长好，但其身上迸发的妖力，的确远非那些寻常六阶妖物所能比拟，单论妖力明显就比沙魍还要更强许多，妖躯即使才蜕变不久，在感知中也是比沙魉之类的六阶妖物更加强韧。
唰！
这头蛛王虽然体型庞大，但动作极其敏捷，一下子就扑向夏侯焱。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掌中凝出一股气劲，正下意识的要出手。
但没等他动作，却听到楚景涑一声冷喝：
“来得好，也接我一招！”
就见他反手一摸，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柄呈青绿色泽的扇子，扇子上灵光灿烂，自有一股巽风之意凝聚，毫无疑问是一件灵兵。
嗤！
但见楚景涑持青扇一挥，一刹那间天地之力汇聚，竟是一下子挥出七八道肉眼可见的巨大青色风刃，如同无形剑气一般纵横交错，汇成一片剑网，向着那蛛王当头落下。
蛛王的身形立刻停滞在原地，显然不敢用肉体直接承受楚景涑这驾驭灵兵全力一击之威，两只前足在黄沙之中一顿，霎时间黄沙汇聚成一股洪流翻起，挡在前方。
“嘶嘶。”
蛛王明显对于闯入的夏侯焱和楚景涑都十分震怒，一时间磅礴的妖力凝聚，全开之下，硬是生生压制了催发灵兵之力的夏侯焱和楚景涑两个人。
但虽说强行压制，可一时半会儿却也真奈何不了驾驭灵兵的夏侯焱与楚景涑，纵然愤怒的嘶鸣之声连连作响，也只能陷入缠斗之中，打的整个地穴不断震荡。
“陈师弟，快！”
楚景涑一边配合夏侯焱，联手对抗蛛王，同时眼角余光看到陈牧还在那里‘发愣’，不由得出声提醒一句。
他和夏侯焱联手，一时半会儿不惧蛛王，但拖得久了也不好说，毕竟驾驭灵兵的负担也很大，若是只凭自己实力就能对抗蛛王，那他们甚至有把握将蛛王活生生耗死，可驾驭灵兵的话，僵持下去就不知道会是哪一方先支撑不住了。
“……”
陈牧听到楚景涑的话，目光掠过一眼那头蛛王。
虽然拳头有点硬了，但见夏侯焱和楚景涑的确挡得住，一时也就不急着动作，身影一晃就消失在洞穴中，凭借感知迅速在地穴内寻找有价值的天地灵物。
“嘶嘶。”
蛛王明显察觉到了陈牧绕过它深入地穴内部，一时间更为愤怒，八足不断的抬起落下，一道道黄沙凝聚成破土之刃，贯击四方，在附近那无比坚韧的岩穴岩壁上，都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近乎贯穿。
但夏侯焱和楚景涑这时候却也是极有默契，两人合力将灵兵之威激发到极致，硬是将蛛王死死拖在那里，使其不得离去。
而这时。
陈牧的身影已经落到地穴深处，仅看了一眼，就眉头微皱，露出些许痛心之色。
“戊土元石、己土元精……”
他只第一眼，就看到被堆积在黄沙边缘的一堆破碎石块，哪怕都已经碎裂，更有细密啃噬的痕迹，但也依然能勉强辨认出，那是戊土元石以及己土元精。
只不过这几样天地灵物，都被那头蛛王当做食物啃咬吞噬，现在只剩下一堆碎块，精华也都流逝干净，成了一堆废品。
但在陈牧的感知中，那黄沙掩埋的中央，还是有些异物存在。

第235章 魔化
整个地穴之中，除了黄沙沙堆底下，就再也没有其他能感知到的异物，显然所有的天地灵物都被那头蛛王搜集了起来，或已经啃食吞噬，或留着做备用粮材。
陈牧来到沙堆之间。
也没有伸手，只抬脚轻轻一跺，立刻黄沙好似泥浆一般翻涌起来，很快一堆东西就从掩埋的黄沙深处被一一翻出。
“己土元精，流沙源石……嗯，这是？”
陈牧一眼就辨认出其中各种天地灵物的归属，但很快目光就落在一块呈淡黄色，约莫只有拇指头大小的一小块极小的矿物上。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他就将这块小矿摄入了手中，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其来源，同时眼眸中也是泛起一抹光芒。
玄黄石！
当世凡坤地土元一属的天地灵物中，位居顶点的是两种材料，其一为息壤，其二即为玄黄石！
息壤是布置阵法所用的最为顶尖的灵材之一，同时也一样能用来锻造灵兵，但相比起来，玄黄石则更适合锻造灵兵，乃是坤地之属最为一等一的至宝！
“稍微小了一点，品质应该达不到上品……”
陈牧细微掂量了一下这块玄黄石，虽然仅有拇指头大小，但实际上极其沉重，就这么一丁点，重量就足有数百斤之沉，远比‘重石’都要更夸张许多。
其坚韧程度也一样是天下之最。
只是陈牧对这种材料也是第一次见，一点都不熟悉，仅能勉强辨认出，并不是最为上等的品质，至于具体是中下哪一种品相，他无法细致区分。
但有一点能明确的是，玄黄石无论什么品质，都是足以铸造灵兵的主材料之一，哪怕份量只有一点点，也足以使得兵器升华，附着灵性，由宝生灵！
据说。
当世最顶尖的灵兵之一，位列天下第二的，就是一件通体由玄黄石铸成的至宝，其名为‘玄黄塔’，与乾坤壶一样，都是大宣朝廷的镇国神兵之一。
“有这块玄黄石为基础，若能再寻找一些辅佐材料，我就能铸造一件独属于我自己的灵兵了，坤地之属用起来，也比破邪雷矛的震雷之属要更好用些。”
“但最适合我的，还是能汇集八相的乾坤灵兵。”
陈牧心中念叨一声。
像破邪雷矛这些，最多只是给他提供一定的独特效用，譬如破邪、譬如能凭其远攻，一掷可及百丈，并不能对他的乾坤天地之力产生最为直接的增幅。
但若是能有一件汇集乾坤八相的灵兵，那对他来说就是截然不同，即使本身品质达不到破邪雷矛的程度，只能是灵兵中的下等，效果也非同一般。
只是这世界上，能拥有完全契合自身所有意境相性的一件灵兵的人，那都是极其幸运的存在，往往两三种相性就很难完全契合了，至于陈牧那就更难了。
毕竟像玄黄石这种天地灵物本就罕见，再想寻找到天雷风火山泽水等七相，能与之近乎媲美的灵物，更是无法估量，并且单一相性的灵兵也较容易锻制，相性越复杂则越难。
而汇集乾坤八相，契合完整乾坤意境的灵兵，在大宣灵兵谱上，似乎也就只有那位开国武帝铸造的‘人皇印’了。
但就算那位也没能凑齐品质皆为顶尖的八种灵材，使得人皇印这件灵兵在大宣灵兵谱中，也只排在第七。
“对我来说最为契合的灵兵，无疑也只有人皇印，不过这东西……”
陈牧摇头。
和如今不知下落的乾坤壶不同，人皇印自大宣立国以来就不曾听说遗失，现在毫无疑问也依然在朝廷的手中，是震慑天下宗门的绝世灵兵之一，非他所能染指。
若他能再凑齐七种比肩玄黄石的天地灵物，再有众多能炼制灵兵的匠道宗师协助，也许能弄出一个‘小人皇印’，不过想一想就觉得太过艰难。
唰唰。
陈牧心中念头闪的极快，看似一下子想过诸多念头，但其实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三两下就将连同玄黄石在内的所有灵材收起。
继而再次感知一番四周，确定再无他物后，他身影一晃，便往外面而去。
此处地穴也并不算极大，相比起曾经在清平河流域之下的那一片地下岩穴要小了很多，待陈牧退出地穴深处时，楚景涑和夏侯焱两人皆有所感。
“陈师弟看来已经得手了。”
夏侯焱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楚景涑也是目光微闪，道：“希望这头蛛王，没有为了突破七阶境界，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吃了，不然我们可也白跑一趟了。”
夏侯焱咧咧嘴，回应道：“别说瞎话，老夫的运气一向不差，这么多年探查沙漠地穴，还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空手而归。”
然而。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那头不断与两人纠缠的蛛王，似乎也终于是怒到了极致，作为七阶妖王，它的智慧几乎接近人类，虽说听不懂夏侯焱和楚景涑的话语，但也能从两人的语气中分辨出一些。
实际上楚景涑和夏侯焱也是故意开口交流，为的就是让这头蛛王更加愤怒，将它的吸引力全部都牵引在两人身上，让即将撤回来的陈牧能更不受其袭扰。
但。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变故突生。
“嘶嘶！！！”
这头七阶蛛王，在极度愤怒之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六只细密的猩红色眼珠，忽的浸染上了一缕黑气，整个气息也是霍然一变，肉眼可见的一缕缕黑色纹理，一下子密密麻麻的覆盖了它的身躯，狂暴的妖力中，又混杂了一股暴戾血煞之气。
这变故突然发生，令楚景涑和夏侯焱都是面色为之一变，各自露出震惊之色。
“魔化！”
两人几乎是齐齐惊呼出声。
上古时期，天地之间为妖魔主宰，后来人族武道兴起，斩妖除魔，最终才统御这一方天地山河，之后因为妖物属于一种资源，所以一直不曾对妖物屠戮殆尽，但对于‘魔’却是从上古至今就一直是斩尽杀绝的。
所谓的魔，实际上并非一类生命，而是被‘魔气’所侵染的产物，妖物可以化作妖魔，人也一样会变成‘人魔’，一旦魔化，则性情大变，暴戾残恶。
哪怕是楚景涑，乃至镇守边关数十年的夏侯焱，毕生见过的妖魔也是极少极少，不超过一手之数，却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一头遭受魔气侵袭的蛛妖！
并且。
看起来似乎这头蛛王最初并未魔化，此时的状态，倒更像是在他们两人的逼迫下，压制不住体内的不知从哪里吸收的魔气，导致终于发生了异变。
“坏了。”
楚景涑和夏侯焱一时都暗叫糟糕。
若是早知道这头蛛王体内有魔气存在，就不该逼迫太狠，结果这一下对方失控，彻底魔化，不仅气息变得更加暴戾凶残，甚至妖力混杂了一丝魔气之后，都变得更强盛了一分！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在地穴中蔓延响起。
先前较为轻松就能联手挡住蛛王攻击的楚景涑和夏侯焱，这时一下子就陷入了狼狈境地，被打的节节败退，虽然竭尽全力互相携手，还是能招架抵抗，却明显没有之前那么从容。
此时此刻这头蛛王，其发挥出的实力，俨然已不是初步突破七阶，气息虚浮的状态，而是变成了一头实打实的七阶妖王，有几近宗师之力！
若非它的攻击太过于狂暴斑驳，不够凝聚凝练，爆发起来更是乱七八糟的话，楚景涑和夏侯焱即使驾驭灵兵，都几乎不可能挡得住。
唰。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这里。
“快走！”
“师弟速退！”
楚景涑和夏侯焱几乎是同时出声。
这头蛛王魔化之后，已经难以抵挡，本来他们还考虑要不要尝试能否将其慢慢磨死，但现在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想赶紧退走离开。
陈牧此时也早已注意到了地穴内的异常，他的目光也是落在那头魔化蛛王的身上，看着其体表浮现出的诡异黑色纹理，以及那股不同于妖力的气息，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妖魔？
他在书中看过关于‘魔’的记载。
妖物虽然智慧不如人，但也是有一定智慧存在，往往在非妖灾之时，都比较安定，也都不是很愿意和人类发生冲突，往往都躲藏在山脉乃至地脉深处。
可若是遭到魔气侵染，化作‘妖魔’，那就不同了，其将变成彻底狂乱暴戾的疯癫之状，只知道四处屠戮，再无任何一点智慧可言，仅有杀戮的本能。
妖被侵蚀是如此，人被侵蚀也是如此。
心中念头闪过。
陈牧只一步落下，就要越过地穴，与楚景涑两人汇合。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头魔化蛛王也是察觉到了陈牧的存在，似是察觉到陈牧气息孱弱，于是发出一声暴戾的嘶鸣，继而接连两下，挥起两道滚滚沙浪，将楚景涑和夏侯焱震退，继而就要向着陈牧扑去。
“不好。”
楚景涑脸色一变，一声怒喝：“混账！”
伴随着这一声暴喝，他仿佛是激发了什么秘法，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陡然激增了一层，硬生生破开了迎面而来的沙浪，然后远远冲着那头魔化蛛王的身体挥出一道绵延数丈的风刃，试图阻止其袭击陈牧。
可这头魔化蛛王似已暴戾到毫无智慧，面对这背后袭来的一击，竟是并不闪躲，而抬起两只后足，硬生生的抗了一下，腿足之上立刻裂开深深的血痕，黑血汩汩流淌。
但同时。
承受这一击的它，也已冲到陈牧面前，两只前足抬起，裹挟着一股恐怖的妖力，化作黑红幽光，向着陈牧猛然贯穿下来，要将陈牧直接灭杀！
看到这一幕，楚景涑和夏侯焱几乎都是心中大急，夏侯焱是被那道沙浪迫退来不及援手，而楚景涑刚才那一下也是他的极致，却没想到这头蛛王宁可受伤也要对陈牧下手。
陈师弟应该有保命手段……
不！
不对！
万一要是在之前被天尸门和天妖门袭杀的使用用掉了……
楚景涑心中念头飞快闪过，更是暗道糟糕，蛛王魔化的确是完全出乎预料的事情，也根本没想到局势会这样急转直下。
但此时无论是他还是夏侯焱都已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黑红妖光落下，一下子将陈牧所在的区域整个淹没，并炸的碎石四溅，飞沙蔓延。
“陈……”
这一幕看的楚景涑和夏侯焱都目眦欲裂，各自几乎是在彻底摆脱之后，第一时间就怒冲过来，可就当他们一下子临近，看清那碎石飞沙中的情形时，却忽的各自一怔。
那碎石飞沙之间，并未出现什么陈牧被魔化蛛王的妖力碾碎碾杀的景象，反而是出现了令两人都两人都一时有些发愣的情景。
只见！
陈牧依然屹立在原地，他两只手向上抬起，在空中虚结一个仿若囊括天地至理的印记，整个地穴之内几乎所有的天地之力，无论种类，都被牵引调动，化作磨盘一般的轮印，凝聚在空中，不仅将魔化蛛王的妖力悉数碾碎，更是将其半个躯体都生生镇住！
陈牧就这么与魔化蛛王隔空对视，天地轮印与妖魔之力不断碰撞，目光毫无惧色。
“这是，魔化？”
不惜硬抗楚景涑的一击，都要杀他，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他了。
轰！
下一刻天地轮印炸开，魔化蛛王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的向后摔飞出去，轰的一声砸在了数丈高的岩壁上，令其整个身躯几乎嵌入岩壁当中，那地脉之力流淌的岩壁之上更是炸开一片片裂痕。
这一幕看的楚景涑和夏侯焱两人都是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以为出现了幻觉。
“陈……”
楚景涑一时间眼睛瞪的老大，下巴都合不上去。
“它还没死，不要大意。”
然而陈牧却沉声打断了楚景涑的话，目光直视那半个躯体都嵌入岩壁中的魔化蛛王。
这头蛛王之前的实力还好，魔化之后的确是极其强悍，那汇聚了魔气的妖魔之力，实际上比他的天地轮印都要更强一截。
但因为其妖力和魔气并不能很好的完美结合，力量不够凝聚，与早前以秘法袭击他的妖人金邺有些相似，对比原就弱势的楚景涑两人虽是拉开了一些差距，但和他之间仍没有太大距离，反倒是因为妖力的混杂斑驳，使得他天地轮印的威能更加显著。
加上刚才对他下手的一击更是刚刚摆脱楚景涑两人，纯粹瞧不起他，算是十分勉强的一击，自然是正面直接溃败！
“嘶嘶……”
就见那头魔化蛛王发出嘶鸣声，伴随着哗啦啦的碎石脱落声，它将自己的躯体生生从岩壁中拔出，再次坠落下来。
但见其后足上，那之前被楚景涑一击砍出的深深血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动手！”
陈牧此时一声低喝，整个人再次调动地脉之力，一步落下就来到魔化蛛王的身前，一记拳印当头落下，浩瀚的天地之威镇压下去，化作八相轮转。
魔化蛛王也是爆发出一声嘶鸣，口中喷吐出汹涌的黑红妖魔之力，与陈牧的天地轮印碰撞在一起，彼此之间剧烈冲突。
尽管那股妖魔之力，几乎比陈牧调动的天地之力还要更强盛一些，但此时在陈牧第四层的天地轮印，战力全开的镇压之下，依旧被生生镇在原地！
“……”
看着陈牧举手投足间，仅凭一己之力就生生镇住了那头魔化蛛王，楚景涑和夏侯焱一时间都还是一片不可思议的神色。
整个地脉中无论哪一种天地之力，几乎都受到调动，再加上那肉眼可见的八相之光轮转，那是无论如何也看得出陈牧的手段了。
乾坤意境！
天地轮印！
陈牧竟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练就了完整的乾坤意境，这可是真正迈入第二步的乾坤意境啊，何其之难，不仅仅要悟出乾天坤地等八相，还要能将其真正结合悟透！
光是乾天坤地就已经难的没边，要想汇聚成乾坤一体，那就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陈牧如今的手段，俨然是不仅练就八相，还真正掌握乾坤，并练成了天地轮印！
陈牧。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景涑和夏侯焱心中俱都是一片震撼。
但两人终究是六腑境的强者，也并未停顿太久，很快就迅速回过神来，各自动手，驾驭灵兵一左一右的向着那头魔化蛛王杀去。
“杀！”
伴随着大喝声，两人的攻击尽皆落在魔化蛛王的妖躯之上。
陈牧的天地轮印已完全镇压住魔化蛛王，不仅使得对方的妖魔之力分不出去抵挡楚景涑和夏侯焱，甚至让其躯体都被镇在那里难以动弹。
楚景涑和夏侯焱尽管实力都距离风云榜有一定差距，但此时各自驾驭灵兵的情况下，全力爆发也一样能够伤到魔化蛛王的躯体，一下子就留下两道极深的伤口。
“嘶！！”
魔化蛛王发出嘶吼，想要挣扎，但却连动弹一下都难以做到。
夏侯焱和楚景涑见状更没有丝毫迟疑，各自继续向其身上招呼，尽管魔化蛛王身上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也抵挡不住两人这样的轮番轰炸。
仅仅片刻。
那具庞大的妖躯就彻底被撕碎，连同妖心都崩坏炸灭。
直到这头魔化蛛王的妖心崩碎，气息迅速衰退，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陈牧才终于停止了对天地之力的抽调，并缓缓撤开天地轮印。
七阶蛛魔，被生生镇毙！

第236章 回宗
“呼……呼……”
夏侯焱和楚景涑两人剧烈喘息。
虽然他们都是六腑境的存在，但将灵兵的威能完全激发并且与七阶的蛛王交手，依然是压力很大，对于自身的内息也是不小的负担。
这也是陈牧正常情况下很少动用破邪雷矛的原因，因为他施展天地轮印自身毫无压力，乾坤轮转生生不息，但调动破邪雷矛的消耗就很大。
“陈师弟。”
夏侯焱短暂喘息之后，看向陈牧，苦笑道：“你可真是让我好一震撼啊。”
“乾坤意境，天地轮印……”
楚景涑此时也仍有些震撼的看着陈牧，他内心的波动其实比夏侯焱还要更大，毕竟夏侯焱对陈牧算是初见，对陈牧并不算很熟悉，而他却是最初时候，从瑜郡一路将陈牧护送到七玄宗山门的，也很清楚那个时候的陈牧，应当尚未练过乾天和坤地。
哪怕陈牧在瑜郡的时候，就已经将除乾天坤地之外的其他六相都练成，但到了灵玄峰之后，短短一年半练就乾天坤地，并悟出乾坤轮转化作完整乾坤意境，依然震撼人心！
“陈师弟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楚景涑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忍不住冲着陈牧问道。
对这位同峰同门的师弟，他忽然感觉到一点也看不懂了。
陈牧此时正在研究蛛王那迅速干瘪朽灭的尸体，听到楚景涑的话，这才很平常的道：“楚师兄是说乾坤意境么？应当是我悟性不错，又比较契合乾坤一脉吧。”
楚景涑苦笑道：“这可不是单凭悟性能做到的，就算你之前得到了地元青莲子，有此物的辅佐，在短短一年半掌握完整乾坤第二步，也还是太惊人了些。”
虽然。
乾坤意境乃是当世最广泛的武道，在六腑境中练成完整乾坤的人也不少，但那些绝大部分都是在冲击玄关失败，已经没有机会修成洗髓宗师的情况下，才转而去继续参悟乾坤意境，耗费十年乃至数十年岁月将其一一悟出。
可陈牧却是在五脏境就悟出了完整的乾坤意境，且迈入了第二步，这就意味着陈牧将来是有望以乾坤意境跨过玄关，修成宗师的！
放眼整个大宣历史。
自那位开国武帝以来，修炼乾坤意境之人无数，但千年来再无第二人能以完整乾坤迈入换血境，甚至能跨过玄关修成宗师的，都不超过两手之数。
若陈牧未来能够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宗师，即使走不到第三步，登不上武道的极巅，也是有望以宗师之身，匹敌那些换血境存在的！
当然。
这些目前离陈牧也还比较遥远，毕竟玄关终究是困死过无数惊艳天才的门槛，乾坤意境是至强武道之路，也同样是至难之路，只能说以陈牧的悟性天赋，有很大的希望。
夏侯焱这时候也不由得无奈一笑，道：“我先前还想着如何保护陈师弟，结果却是我成了井底之蛙，若非陈师弟练就乾坤意境，比及风云榜高手，恐怕今日我等就是不栽在这里，也要吃一个大亏……此妖竟会魔化，真是出乎预料。”
陈牧听罢夏侯焱的话，便神色平和的摇头道：“夏侯师兄说哪里话，若无两位师兄出手，我纵然能压制这头妖物，也很难将其毙杀的。”
楚景涑此时也将视线转向那仅剩一些干瘪肉块的蛛王尸体，道：“这头蛛王应当是啃噬了一块埋藏在地脉深处，被魔气渗透的什么灵矿之类，虽然突破到了七阶层次，但那股魔气短时间内无法驱散，恰好又撞上了我们，最后失控。”
“嗯，定是如此了。”
夏侯焱也微微点头，道：“如今世上魔气已经很少存在，就算有也是那些曾经被魔气渗透过的灵矿之类，埋藏在地脉深处不曾被发掘，被妖物误食之后，才会化作妖魔。”
陈牧将那头魔化蛛王的残存尸块检查一番，结果的确和典籍中描述的一样，遭到魔气侵蚀化作的妖魔、人魔，死亡时都会彻底枯萎腐朽，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之物。
不管怎么说，灭杀了就好。
“两位师兄还是先上去说话吧。”
陈牧此时说道。
夏侯焱和楚景涑也各自点头，三人很快沿着沙道一路返回地上，算是有惊无险。
直至重新来到黄沙之上后，陈牧瞭望一眼四周，继而便将身上一个包袱打开，道：“那头蛛王还是从地脉中搜罗了不少好东西，没有全部啃光。”
夏侯焱和楚景涑看到陈牧露出的东西，一时间各自又是一片惊讶。
“咦。”
“玄黄石？”
两人论起见识自然都远比陈牧要更广阔，一眼就辨认出这些灵物中最珍贵的一物。
但夏侯焱和楚景涑彼此对视一眼后，便即道：“看来我等运气是真的不错，没想到会有一块玄黄石，这是能锻制灵兵的顶尖矿材，陈师弟伱收好吧。”
楚景涑也点点头，道：“嗯，陈师弟你如今练成乾坤意境，应当不久之后就会踏入六腑境了，到时候多半欠缺趁手的灵兵，这块玄黄石正合你用。”
虽说玄黄石是这堆灵矿中最珍贵之物，但无论是夏侯焱还是楚景涑，此时都没有任何贪婪的想法，一方面陈牧击毙那头魔化蛛王，出了最大的力，另一方面他们都已经各有灵兵在手，拿到玄黄石也是用来换取别的需要之物，并非当前紧缺。
何况。
陈牧甚至都可以昧下这块玄黄石不拿出来，只不过他们对陈牧这位师弟都很信任，堂堂灵玄真传，一代天骄，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小人行径。
“好，两位师兄这么说，那我就不多推辞了。”
陈牧倒也不提破邪雷矛的事，见夏侯焱和楚景涑这么说，便将那块玄黄石收了起来。
见陈牧收下玄黄石，夏侯焱和楚景涑便都笑了起来，各自从容了一些，也纷纷从此次收获中挑选起来，最后将剩下的部分又各自分配。
“陈师弟已练成乾坤意境，不久之后应当就要迈入六腑境了吧，以陈师弟如今的实力，我看便足以登上风云榜，迈入六腑境之后，更不可限量了……不过陈师弟走的这条路也是最难之路，将来若是冲击玄关，也要凝练出至强的武道意志。”
夏侯焱这时候才看向陈牧，感叹着说了一句。
以陈牧这等天赋悟性，若是单修乾天或坤地，未来突破玄关修成宗师，那恐怕至少都能有九分把握，但完整的乾坤之道就要难上许多了，只是以陈牧这样的能力，不去试一试这条至强之路，也的确太过可惜。
毕竟大宣历史上，虽说千年来再未有过人能练成乾坤意境第三步，登顶武道至境，但至少还是有那么一些以乾坤意境修成宗师、或练成乾坤领域的存在。
这些人也一样都是能纵横天下的顶尖强者。
“陈师弟你既然要走乾坤之道，那五脏境最好也是完成‘第十次淬炼’，肉体的根基越牢固，未来突破玄关也越容易一些。”
楚景涑此时也看向陈牧道：“陈师弟以玉骨修成五脏，第九次淬炼之前应该都无需天地灵物滋补，不过第十次就难上许多，若是无法依靠内息吞吐而自然淬炼，陈师弟可以支取一些灵玄峰的资源，借一些五行元珠之力来进一步淬炼五脏。”
陈牧听到这里，看向楚景涑问道：“楚师兄知道五脏境的极限是多少次淬炼？”
“十次……也许是十一次吧。”
楚景涑先是回答了一句，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师尊当年是十次淬炼，但我听师尊说，她十次淬炼后并未感觉到了极限，只是再怎么样都完不成第十一次淬炼了，我也从未听说有人能淬炼到十一次，所以十次应当就是极限，十一次或许只是个设想吧。”
“原来如此。”
陈牧微微点头，楚景涑知道的和孟丹云看来也差不太多，都认为十次是极限，或许还有十一次，但没人达到过因此也就并不考虑。
只不过他是很确定，十次之上是有十一次的。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这沙漠继续探索下去也难再有更多收获，我也得早些回云麓关镇守了，不过两位师弟若是无事的话，还可继续探索一程。”
夏侯焱将行囊收拾好，冲着陈牧和楚景涑开口。
楚景涑摇摇头，道：“我也要回去了，师弟你呢？”
“同行吧。”
陈牧没有太多思索便回应道。
他目前搜集的资源基本上已经够了，目前地脉之力渐渐恢复，的确如夏侯焱所言，再探索下去比较难有大的收获了，他也该回去将此行的收获一一消化一番。
“好，那走吧。”
夏侯焱笑了笑，接着便辨别了一下方向，往云麓关的方向返回。
楚景涑和陈牧都跟在旁边。
“陈师弟你练成乾坤意境的事，除了我等应该还没什么人知晓吧。”
“此次你回宗继续潜修，恐怕下次出关时，你已能淬炼到五脏境的极限，到时候新秀谱和风云榜上那些人，都要有个大大的‘惊喜’了。”
楚景涑语气中带着感叹。
身在五脏境，不到三十岁，便堪比风云榜高手！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陈牧会在寒北道十一州引起怎样的轰动，但灵玄峰自秦梦君之后沉寂了这么多年，也终于是出现了一位真正的绝世天骄。
很快。
一行三人回到了云麓关。
陈牧没有多做停留，带上自己的东西，便孤身回返七玄宗。
他是沙灾之时最迟出发的，但却是回来最早的。
他在回到宗门之后，便很快将自己的所有收获整理了一番，继而将对他无用的那些天地灵物上交宗门，作为宗门贡献，然后又以宗门贡献换取所需的灵物。
最后是担任灵玄峰真传，这两年所能支取的资源，也被他悉数调用过来。
……
与此同时。
七玄宗主峰之上，主殿后方的院落里。
代掌教祁至元神色平淡的坐在凉亭下，一张棋盘的前方，伸手夹着棋子一粒一粒的摆着，同时有一位宗门护法正恭敬的侍立在旁边，向他汇报着什么。
“……将兑换和支取合计，陈真传一次性调动了十九份炼脏灵物，虽说他应该是到了五脏淬炼的最后阶段，但调动的是不是太多了些。”
于承一时间有些迟疑着说道。
他是太玄峰护法，周昊的同门师兄，虽说陈牧兑换和调用的辅佐炼脏类灵物，也并未超出限额，但问题是这类灵物，对整个七玄宗来说都并不很多，每年虽然各处都有收获，但也一直都在消耗，毕竟是能让一些五脏境的执事和内门弟子，有望更进一步迈入六腑境的资源，对七玄宗来说那也是供不应求的。
陈牧一次性调度了足足十九份，这是很大的一笔数量了，足够让七八个无望更进一步的宗门执事，有机会踏入六腑境。
当然。
最关键的是周昊也快要到时候了，陈牧提前调走这么大一批资源，短时间内会有些周转不灵，等周昊再要调用时，就可能要延误些许时日。
因此迟疑在三，他还是过来向祁至元禀报，觉得陈牧一人调用太多或有些浪费。
“既都是用贡献兑换，支取的份额也在真传弟子的范畴之内，那就合乎规矩……你是担心周昊需用的时候，周转不灵？”
祁至元一边摆着棋子，一边淡淡的开口。
被祁至元一语道破心思，于承顿时讪讪一笑，道：“我只是怕到时候周师弟也调用一批，宗门里暂时就欠缺了此类资源。”
祁至元语气平和的道：“七玄宗内，优者先取，惯例如此，周昊自己尚且不急，你急什么？何况云麓关的事你应当也听说了，莫非觉得陈牧比不上周昊？”
“那倒没有，就是……”
于承支吾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他就是觉得周昊是从小入宗，在七玄宗修行，更是太玄峰一脉，陈牧毕竟才来七玄宗一年半，哪怕云麓关方面传来消息，说其人好像已练成乾天意境，但他心底自然还是更偏向周昊许多的。
“下去吧。”
祁至元见于承说不出话来，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是。”
于承心中摇摇头后，无奈应声告退。
但就在于承转身离开之后，祁至元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武道修行，既要有天赋资质，也的确需要资源，各大宗门彼此之间争夺资源是常事，甚至宗门内部，七玄宗各峰之间，也有资源上的明争暗斗。
作为代掌教的他对这些都看的很明白，但也不曾阻止，因为一个宗门倘若完全没有争斗争端，那也无法诞生出能横行天下的强者。
像如今的七玄宗，宗师虽然有不少，但六腑境中能位列风云榜上的，竟然只有一个从州府成长起来，非宗门直系弟子的晏景青！
这显然是过去数十年里，七玄宗一直没有参与寒北道十一州争斗的弊端。
不过。
资源的争夺要是落在陈牧的身上，那是无法从他这里过去的。
云麓关？
乾天意境？
如今的七玄宗和外界，可能都在议论陈牧短短一年半，修成乾天意境，能够和周昊一样杀入新秀谱前十的事情，但他却早在月余之前，就知道了另一件事。
哪怕时至今日，祁至元想起来，依然都还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若非这个消息是从太上长老那里直接递给他的，恐怕他都难以相信是真的。
什么乾天，什么云麓关斩妖……
如今陈牧身上流传出去的那些消息，都不过是一层虚假表象罢了，事实上陈牧是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就掌握了完整的乾坤意境，并迈入了第二步！
最初得到这个消息时，他几乎震撼到无以复加，以至于都想亲自去印证一下，但因为消息是来自于太上长老，所以最终他只收敛下来，默作不知。
如今。
知晓这一点的，恐怕整个七玄宗上下，除了陈牧的师尊秦梦君，以及太上长老之外，也就只有他这位代掌教了。
“五脏境悟出完整的乾坤意境……未来纵然无法悟出第三步，那也有望练就乾坤领域，若能突破玄关，迈入洗髓，那就将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了。”
虽说以乾坤意境突破玄关极难，大宣千年历史上也是寥寥无几，可陈牧的悟性和天赋俨然是有很大希望的，倘若一旦能修成宗师，陈牧未来的高度必然比秦梦君还要更高，即使走不到换血那一步，恐怕都有望以宗师之身，匹敌换血存在。
对于这种有望问鼎的绝代天才，七玄宗纵然是倾尽资源培养都在情理之中。
区区调度一些炼脏灵物，又算得了什么？
“陈牧到了如今这一步，也该是凝练武道意志的时候，说来天剑门和玄机阁，都对我玉州璧郡的‘云霓天阶’有想法，蠢蠢欲动，正合他们赶了个巧。”
祁至元眼眸中微光闪过。
云霓天阶是玉州璧郡的一处秘地，或者说是整个璧郡乃至玉州，最高的一座峰壁，深入云层之顶，每隔五年云海动荡之时，天地玄妙纷呈，乃是极佳的感悟之地。
如今云霓天阶的云海动荡之日将近，进驻瑜郡的天剑门、玄机阁等宗门，皆对此有想法，包括合欢宗、甚至天涯海阁等其他宗门，也都或多或少的开始在璧郡周围活动。
显然。
如今的七玄宗在瑜郡事件后，已经很难再独占云霓天阶每五年一次的悟道之时。
但悟道亦为论道，所有的天骄人物，皆想踏着其他人的身骨，印证自己的武道，凝练不败之心，但殊不知天剑门有左千秋，他们七玄宗这一代，却出了一个陈牧。
祁至元心中念头闪过后，终于做出决定，道：“传我七玄令，此次云海动荡，寒北道各宗年轻一代，皆可入璧郡，登云霓天阶，悟道论武！”

第237章 内息十二转
瑜城。
内城的一方茶楼。
自从瑜郡有四大宗门进驻之后，整个瑜郡就渐渐从之前的勉强维持着朝廷吏治的状态，逐渐变得与江湖接轨，种种过去不在瑜郡流传的消息，也成了广为流传的话题。
此时茶楼的二楼中，就见身穿长袍的老者，正摇头晃脑的说着江湖事。
“……且说，七玄宗灵玄峰真传陈牧，在那云麓城关，以乾天意境之威，横扫妖魔，守住城关两千三百余士卒，震惊玉州后，在那幽州又是连出大事。”
啪！
但见老者拿起抚尺一拍，满场皆寂后，便即语气一提。
“却说那新秀谱第一，天剑真传左千秋，于幽州褐涟山一脉，遇上了名列风云榜第三十位的‘赤血手’罗摩，一言不合就爆发了冲突！”
“那赤血手罗摩乃风云榜高手，虽位列末尾，更曾多次落榜，但始终徘徊于榜尾，也曾是于宗师手底逃生过的强人，其人心狠手辣，杀人无数，据传杀的一双手掌都彻底被染成了血红，无法褪色，故而得名赤血手！”
“左千秋虽位列新秀谱第一，但终究是年轻一代，本以为赤血手罗摩出手，必然是手到擒来，可谁曾想……”
说到这里。
老者故意吊起语气，一时间引的茶楼上下，包括街上站足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过来，等待他的下文。
啪！
老者又是一记抚尺落下，惊的不少人身子一晃。
“可谁曾想，左千秋那天剑修炼更进一步，又融入了一种剑意，更是驾驭起传闻中的灵兵‘玄天剑图’，与赤血手罗摩大战十个回合，不曾落败！”
此言一出。
茶楼内的众多听客，一时间哗然大噪，有人更是出声道：“不可能，左千秋再是厉害，也还是年轻一代，不至于能挡得住风云榜高手吧，张老头你是不是又在瞎讲了。”
诸多能来茶楼的听客，要么是瑜城的达官显贵，要么干脆就是四大宗门的外门弟子，或者是有些亲故的，此时全都议论纷纷起来，各自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说着江湖事的张老头，也不慌张，就这么笑眯眯的目光掠过众人，甚至悠闲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然后呢，然后呢？！”
这时一个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老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眯眯的道：“不急不急，且听我慢慢说来……然后啊，左千秋硬抗赤血手罗摩十个回合，生生撑到了天剑门宗师到场！”
“赤血手罗摩见事不可为，便即退走了。”
此言一出。
附近一些看客顿时肚里暗骂张老头故意吊人胃口，虎头蛇尾，还以为左千秋真能和风云榜高手大战，结果最后是撑到天剑门宗师救场。
“哈哈。”
张老头看着众人的反应，一时笑眯眯的道：“你们该不会觉得，左千秋能赢得过风云榜高手吧，虽说再过些年他多半能行，但现在嘛还是太早了点，能支撑十个回合，已经很了不得了，整个新秀谱上，除了他还有谁敢说能抗风云榜高手十个回合？！”
一些看客此时仍然不满的看着张老头，肚里暗骂他胡讲八讲，但也有一些了解江湖事的人物，此时心中暗自点头，确实风云榜高手那是何等存在，想象坐镇瑜郡的监察使晏景青，那可就是堂堂风云榜高手，都是成名多年，叱咤风云的人物。
败亡在晏景青手底的六腑境人物，没有上百，也得数十。
左千秋毕竟还只是年轻一代，尚未踏入六腑境，如今也才不过二十七岁。
“这天剑意境，怎能那么厉害。”
有人摇着头说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旁边人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道：“我却是听说过，天剑意境乃人定胜天之意，能统括一切剑意，走的是唯我独尊之路，胜过的、悟出的意境越多，则其剑意就越强，不然又岂能是公认接近完整阴阳、五行的意境？”
“原来如此，天剑门百年一遇的天骄，着实厉害，不愧为新秀谱第一，同代近乎无敌手，恐怕他用不了多久，就能真正匹敌风云榜高手了。”
有人感叹一声。
这时。
旁边却又有人说道：“说来，新秀谱后面那几位又有谁差了，第二位的袁应松，现在乾坤八相除乾天意境之外，其他的可都练到第二步了，八荒戟法更是非同小可，据说都到了第五层，早前他也只是小输左千秋半招，如今可未必就弱了。”
“不错，排第三的无生寺真传首座‘玄刚’，据说已练成‘罗汉金身’无坚不摧，只是不曾和左千秋、袁应松交过手，否则的话也未必就是第三。”
一旁又有人附和。
啪！
就在这个时候，说江湖事的张老头忽然又一抚尺，令场中的嘈杂很快安静下来。
“如今的左千秋、袁应松孰强孰弱，无生寺玄刚、合欢宗花弄月，又能否与他们匹敌，别说伱们，就算是老头子我也好奇得很呐，但用不了多久，或许就有答案了。”
张老头端着茶盏，笑眯眯的道：“就在三日之前，七玄宗传下七玄令，璧郡云海动荡之际，寒北道年轻一代皆可登云霓天阶，悟道论武。”
“各宗英杰，新秀谱天骄，如今已都在去往璧郡的路上了，可惜咱们大概是无缘在场一观，不过一有消息传来，老头子定当第一时间于你们分说，各位记得每日都来喝茶。”
说到这里。
张老头将茶盏盖上，然后渡着步子，慢悠悠的上楼去了。
只留下短暂寂静之后，再次一片沸腾的茶楼，有的暗骂‘江湖茶楼’惯骗茶钱，也有的神色兴奋的彼此议论起来，讨论着左千秋、袁应松等人究竟孰强孰弱。
而其中一处角落里。
两个穿着布衣，戴着帘幕斗笠，但依然能分辨出是年轻女子的人影，悄默默的站了起来，拉着手从后门溜了出去，一路沿着街道行走，直至到了余家驻地附近，才撩起斗笠。
“唉，又没听到牧哥哥的事，也不知道牧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余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腮帮。
陈玥走在旁边，歪着头道：“哥哥刚在云麓关干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肯定回宗门去了吧，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是不会回来呢。”
余茹忽的眨眨眼，道：“刚刚说了璧郡的事情，你说牧哥哥会不会去？”
“会的吧。”
陈玥一双眸子中泛着少许晶莹亮光，道：“哥哥悟出乾天意境，下一期的新秀谱，只怕是能进前十了，要是寒北道的年轻一代天骄都去璧郡，肯定少不了哥哥的。”
新秀谱前十……
少女心中满满都是钦慕之意。
陈牧进入七玄宗后足足一年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结果一有消息就是这么震惊四方，当时消息传来之际，瑜郡几乎是满城哗然。
入宗短短一年半，练就乾天，就算迟上一些，实力尚未追上更早练就坤地的周昊，但很多人心中依然将陈牧的排名提到了周昊之上，认为如今的陈牧，这位从瑜郡底层走出去的人物，已是玉州年轻一代的天骄之首！
登顶一州！
那是何等的英姿与辉煌。
纵然只是年轻一代，也有人说陈牧未来必能位列风云榜上，乃至修成宗师，成为足以撼动寒北道十一州风云的顶尖人物。
作为陈牧的妹妹，她对陈牧倾慕之余，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事实上。
如今的她在瑜郡，也已经小有一点名气了，因为她也是年纪轻轻，就踏入易筋境了，现在是余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在大宗门都勉强有资格成为内门弟子了。
只是有陈牧的光芒在前，她这一点小小的成就自然没有任何可炫耀的地方，但她也并不在意什么，她只希望陈牧能越耀眼，越辉煌，自己能在后面，一直看着那个背影。
……
灵玄峰。
上峰，竹屋中。
陈牧盘坐于竹床之上，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内息法（十一转）】
【经验值：0点】
“差不多了。”
他吐出一口白雾，凝成仿若气剑的一线，在空中久久不散。
距离他从云麓关回到宗门，完成内息法的第十一转，也即五脏的第十一次淬炼，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差不多也是适应了五脏的变化。
第十转到第十一转，跨度比陈牧之前预想的要更大一些！
他初步迈入五脏境时，体内的元罡真劲是两份，完成十次淬炼之后，元罡真劲差不多是四份半的程度，相当于每两次淬炼，增加‘半份’左右。
但第十一次淬炼却不同，一次淬炼，就让他的元罡直接达到了‘五份’！
堪比之前的两次淬炼！
依靠系统面板完成第十一次五脏淬炼的他，在淬体法之上已经算是前无古人，纵然是茫茫大宣，百亿黎庶，千百年间，能在五脏境练出‘五份’元罡之力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些亿中无一的‘双心’之类极其罕见体质的人，才能做到。
这已经是常人所不可能触及的领域。
但接下来，他将要更进一步。
“第十二次淬炼，四千经验点……”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低语一声，如他之前所料一样，第十二次淬炼所需的经验再次翻倍，达到了四千点之多，但他之前所搜集的炼脏灵物，依然够用。
十九份炼脏类灵物，包括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元珠，在他之前进行十一次淬炼时，用掉了其中的六份，现在还剩十三份，算算怎么都是够了的。
当下。
他也没有太多迟疑，一挥手，袖口中就飞出十三份五颜六色，各不相同的炼脏灵物。
紧接着他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包袱，包袱内是一大堆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药材，有虫蜕枯枝，也有奇花异草，但陈牧只是挥了挥手，一缕微风无声拂过，这些各种各样的药材便纷纷被微风卷起，漂浮到了半空之中。
随后。
陈牧屈指连点数下，天地间的水灵之气迅速涌来，在空中汇聚，化作一个个饱满的水球，总计十三个。
继而所有的药材，无声的被碾碎，化作粉末状，然后分别投入十三个浮空的水球中，最后是十三份各不相同的炼脏灵物，也是自然破碎，融入其中。
最后。
十三个浮空的水球底部浮现出一团火炎，灼烧炙烤。
“乾坤八相，法用万物……若是这世间有所谓的仙道，恐怕也差不多了。”
陈牧看着这一幕，心中略有些感叹，掌握乾坤意境之后，他的很多手段都渐渐开始不似武道，而更近似于那种仙道术法了，也难怪以前经常听闻各种志怪传说。
只是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已经很是深入，清楚的明白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什么仙道，自古至今就只有武道，更没人能逃脱寿命的大限，纵是武圣也不行。
咕噜咕噜！
很快十三个浮空的水球尽皆冒起气泡，各自化作颜色不同的粘稠液体。
陈牧也不迟疑，直接张口，十三团水球便一一向着他口中飞来，先后被他吞入腹中，一一化作汩汩元炁，迅速循着对应的相性，涌入五脏之中。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的经验飞快增加。
341，
789，
1454，
2813，
直至突破了4000点！
陈牧几乎是目不转睛的守着系统面板，经验突破四千点的那一刻，毫不迟疑的就是一点，霎时间系统面板变幻，同时体内在五脏中汹涌难控，几乎就要紊乱的一股股元炁，刹那间变得全部安定下来。
所有的元炁在这一刻，一下子都温顺到了极致，与五脏彼此交融在一起，细微到每一缕都在不断的交合，淬炼着五脏，使得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一片。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牧的身形微微一震，睁开眼睛并吐出一口浓郁的雾气。
五脏内息法十二转功成！
细细感知起体内的变化后，陈牧眼眸中欣喜、惊讶、迟疑等等神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抹沉吟之色。
首先是五脏的第十二次淬炼，相较于之前，对元罡的变化又激增了一层，如今的他内息调动的元罡真劲，已从‘五份’直接变成了‘六份’！
仅这一次淬炼，就堪比之前四次！
看似仅仅只是多了一份，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好像提升也并不明显，但等他迈入六腑境之后，与其他人就将拉开极大的差距。
武道仿若搭建楼阁，每一块砖瓦都是根基，武道意志就是那根撑梁之柱，一层层累积，才能抵达终点，最终才能远远高于他人！
元罡真劲的变化，对陈牧来说是欣喜，而让他略微沉吟的是，五脏的第十二次淬炼，的确还不是尽头，而且他现在也已十分清楚明确，五脏的极限就是第十三次！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再次测试了一下。
“果然是要8000点经验了，也就是要二十多份炼脏类灵物么，七玄宗应当还是有的，不过稍微要麻烦一点了。”
他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真传弟子的份额其实还没用完，因为如今这一年已过去了，现在他能以真传弟子的身份去取第三年的份额，可以再取四份。
另外若是将玄黄石、地元青莲子等东西都拿出来，也是足够换取二十份的。
只是玄黄石和地元青莲子，他并不太想就这么用掉。
“若是师尊清醒着就好了。”
陈牧忽然叹了口气。
秦梦君乃是顶尖宗师，之前也一眼看出了他练就乾坤意境，他大可以去告诉秦梦君，自己想要进行‘十一次’或‘十二次’的脏腑淬炼，需要二十份以上的炼脏灵物。
炼脏灵物价值虽然珍贵，但对秦梦君来说不算什么，二十多份肯定也能帮他弄来，直接从宗门调取都行，只是他不久前还曾上过一次后山，知道秦梦君依然处于沉睡之中。
至于七玄宗其他的高层……
他还真不太敢明说自己的淬体境界，甚至乾坤意境他都不在意泄露，毕竟这世上修炼乾坤的远不止他一个，练成的也不止他一个，只不过他稍微年轻了一点，练的快了一点。
可五脏淬炼别说十二次，就是第十一次，那也是举世皆无，这种事比乾坤意境更不能泄露出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七玄宗的宗师们从里到外一寸寸的研究。
若是秦梦君也就算了。
他也不介意被秦梦君研究一下，反正也研究不出什么。
但其他宗师就不行了，曾经秦梦君的事件，毫无疑问表明着七玄宗内部有问题，如今在他这里都要打一个问号，整个七玄宗在他看来，除秦梦君之外，也许只有那位换血境的太上长老能信任，其余的就算是代掌教祁至元，都不能完全信任。
“罢了，等从璧郡回来再说吧。”
陈牧站起身来。
早在半个月之前，他就从七玄宗里得到消息，说玉州璧郡的云霓天阶将启，每隔五年仅有一次的云海动荡，会让天地玄妙更近距离的呈现在眼前。
连寻常人都能从中得到诸多感悟，甚至有些人能就此将意境迈入第二步，那么对他来说，毫无疑问也将是一次蜕变，能让他的乾坤意境更进一步。
如今。
他的乾坤意境自云麓关回来之后，除了五脏境的淬炼之外，就是日夜参悟修行，足足两个月功夫，加上探索沙漠的后续积累，他已完成了迈入第二步后的第二次推衍。
如今的他乾坤意境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实际上都很难再清晰的用‘份’来计算了，但硬要说的话，经历两次更进一步的推衍后，本身是具备‘十五份’左右的天地威能，再借用外势，依靠天地轮印第四层，差不多能到二十五份！
再加上元罡真劲。
他全力爆发的情况下所能发挥出的威能，已经迈入‘三十份’这个界限，这在风云榜上也绝对不会排在末尾，甚至据他的判断，大概已接近洗髓宗师的下限！

第238章 璧郡
沿着玉州一路往东，越过玉郡的边境，便是璧郡。
玉州七郡之中，瑜郡距离州府最远最偏，沙郡环境最恶劣，但要论地形之复杂，最与世隔绝，那毫无疑问当属璧郡，且是毫无争议。
群山环伺，壁立千仞！
整个璧郡在地图上的占地范围，在七郡之中当属于最小的一块，但要论起实际的地图面积，那却要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一郡，因为璧郡几乎没有多少平原，全部都是山川起伏之地，高坡峡谷，山穴岩层，论起人口总数之少，和沙郡都有的一比。
“那就是璧郡……”
陈牧穿着一袭很朴素的布衣，整个人屹立在一座山峰之上，瞭望着远方。
他所处的位置，正是玉郡和璧郡的交界线，这座山峰往后方的玉郡去看，算是十分高耸了，但若是往前方的璧郡去看，则不过是千山一隅。
但见远方那一片璧郡之地，整个地形比起玉州似生生拔高了千丈，无数山峰若隐若现，高耸入云，且这些山峰俱不似那种，低宽高窄的寻常山峦，而是好似一尊尊矗立的石壁，笔直上下，陡峭到令人望而生畏。
陈牧悄然迈步。
踏入璧郡的范围，并一路向前行去。
璧郡几乎没有官道，从其郡府往外也只有极少的几条通畅道路，其他方向都是复杂的山川环伺，山中是否有路，哪一处山穴能通过，哪一处又通往何方，往往只有数十上百年生存在本地的那些当地山民知晓，在地图上都是没有标注。
但这些对陈牧来说倒并不影响太多，如今的他虽难飞天遁地，但作为五脏境中最为顶尖的存在，再陡峭的山峦也是如履平地，亦无需绕路。
“险，真是险。”
陈牧踏步于群山之间，时不时的在一块块山岩上纵横来去，同时细细感受着这一片天地，心中一时间升起巍巍浩然之意。
如此陡峭复杂的群山，纵然是磨皮练肉境的武者，一不留神也可能迷失在其中，甚至一脚踏松而坠崖，无法像他这样在其中自如前行。
也正因此。
璧郡除了许多特殊之处，如一些大型的矿脉、以及璧郡郡府所在，被七玄宗常年统辖之外，其他很多地方，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
但此时此刻的陈牧，行走在一片片陡峭山壁之间，心中却是不断的有着感悟升起，如果说沙郡是巽风旺盛之所在，那么璧郡就是‘艮山’屹立之地。
在这里。
乾坤八相中，最为浑厚的一股天地之力，便来自于艮山，脚下那层峦叠嶂的山体，四面八方那一座座陡峭的峰壁，都酝酿着一份份磅礴的艮山之力。
“这璧郡我算是来的对了，纵然没有那什么云霓天阶，光是在这璧郡，以足丈量，将千山踏过一遍，我都能积累起大量的感悟，让乾坤意境更进一步。”
陈牧此时正屹立于一座陡峭的山峰峰顶，这里本来是他刚刚所见最高的山峰，但登上去之后，却立刻又能看到，远处云雾缭绕中，坐立着更高的山峦。
山外有山。
一山还有一山高。
这些在典籍中所看到过的描绘，虽然能知晓其意，但远远不及亲自来到这样的地方，亲眼见到那样的景象，给予心中来的震撼。
“哈哈！”
陈牧瞭望群山，不断有所感悟的同时，心中也忽而升起一丝豪迈，他就这么屹立于山巅，忽的向前一步踏出，就这么直接踏空，踩向云雾之间。
霎时间整个人从山峰向下坠落，就要直坠云谷。
但就在这时。
巽风坎水之意境悄然升腾，霎时间令云雾森冷，水液汇聚，以陡峭峰壁边缘，从起脚下向前蔓延其一片片的冰层。
他就这么脚踏冰面，于云雾之间而上，一连跨过百丈，忽的云雾一空，整个人坠至浮空，脚下再无凭依，又往山川之间坠去。
但紧接着。
就见陈牧神色从容，双手在身前一合，巽风震雷意境交汇，化作五行之木灵，一下子引起数十丈外山间的一片藤蔓乱舞起来，唰唰向他伸出一道道藤条。
他脚踏藤蔓，一步步再次登山，足底藤蔓汇聚越来越多，疯狂生长，汇聚成一条苍龙，托着他跨过峰顶，继而扭曲盘缩，猛地一弹，将他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弹出，再次飞向更远处的另一座山巅。
整个人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一条路径，但却又处处是路径，云雾在他脚下成冰，枯松藤蔓在他身边蜿蜒。
这一幕若是被一些与世隔绝的山民所见，也许就又会多出一些山中有仙的传说。
乾坤八相，法用万物。
从练成乾坤意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具备了统御万物为己所用的能力，但早前的他对于乾坤意境的领悟和掌握还稍微生疏一些，现如今他在乾坤意境第二步的基础上，又往内深入了许多，比起当初刚领悟乾坤意境时，也许力量上增幅不多，但却已能将乾坤八相法用万物这一点肆意的展现出来了。
“果然修炼乾坤意境对我来说，就是一条最为正确的康庄大道。”
陈牧纵横于陡峭山壁之间。
这种在云雾缭绕之间，肆意来去，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依着他心意而行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舒畅，是他过去所不曾体会过的，以至于隐约之间，与他心底最深处的目标，与他最根本的武道意志，悄然的相互结合。
他要的就是世间万物皆从心意，而他修的又正是统御万物的乾坤意境，这或许是巧合，但或也不是巧合，因为这天下传承最广泛的武道也正是乾坤八相。
武道意志没有很明确的境界划分。
但无数的武道强者，还是大致的将武道意志分出了几种说法。
分别是，
明心见性，不移不惑，我心三问。
其中明心为明辨自己真心，见性为认知己身真性，这两步陈牧都已越过，如今的他正行走在不惑不移的道路上。
不移即心意不为外物所移，无论见者为何，所见为何，所行者为何，内心皆不会再有任何偏移，不会再怀疑自我，不惑即更上一层，意志之定不会再有任何动摇，不会再有任何困惑，奉持己道而行。
最后的我心三问，问心无愧，问意无悔，问道无回。
世间绝大部分武者，在不曾破开玄关，踏入洗髓宗师之境，都很难抵达问心这一关，大多会在‘不移不惑’之间徘徊不定。
像很多武者，往往败一次，就会偏移一次，输一场，就会怀疑自身之路，然后意志跌落回‘明心见性’，需要一次次的重新定心，一次次的重拾己道，在这里不断的磋磨，往往蹉跎几次，就彻底失去破开玄关，修成宗师的机会。
而能一路无败的，极少极少，那基本上都是一代之中的佼佼者，他们将能以一场场的胜利，以其他人磨砺自身，更确立自己的意志，很快的踏过不移不惑这两关。
这也很好理解。
试想处处碰壁处处失败，又如何坚信自己的武道才是正确的，而若是一路无败，将其他人都当成了自己的问心石，那自然是每一步都更坚定自我。
因此世间所有能修成洗髓宗师的，皆非常人，要一路无败极难，而想从多次失败中重拾己心，再凝武意，也一样难！
陈牧很早就已踏过了明心这一关。
在他修成乾坤意境之后，又过了见性这一关，如今也踏入了‘不移不惑’这一段对武者来说最为坎坷的路途中。
而他自习武以来，磨砺己身，艰苦奉行，也是至今无败，如今越发体会到乾坤意境那种法用万物，从心所欲之感，与自己的意志相合，在不移不惑的道路上渐渐向前。
就这样。
在山壁之间他纵横穿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稍感疲惫，放缓了些步伐。
他缓步登上又一处岩壁峰顶，心中浮现出璧郡的地图，细细对比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距离‘云霓天阶’所在还有多远。
据他所知，现在离云海动荡，大概还得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功夫，不过来自寒北道十一州的各方门派，真传翘楚，都已经在往璧郡汇聚。
不过。
璧郡地形太复杂，他一路走来别说其他宗门的真传，甚至就连生活在璧郡的那些山民，都没有看到几个，所经过的路段上似乎只有寥寥基础峡谷里，隐约可见一些人烟。
陈牧一时间也有些辨不清自己的方位，此时落在山岩之上停驻，目光继续往前眺望，掠过一处处山峰之后，忽然目光微动，回到了其中一处山壁之上。
有人。
“总算遇到人了么。”
陈牧眼中闪过少许微光，虽说他路上也远远望见过一些峡谷里，隐约似有人烟的痕迹，但他并未过去看，在这里才算是遇上第一个人。
都说瑜郡偏僻，但在他看来，恐怕璧郡才是真正的偏僻之地。
“山中有人，人山和谐，亦是天地正道。”
陈牧轻喃一声。
璧郡他一路走来的地段，几乎就没什么适合种植的平原，在这里生存对于人来说自然是很难的，但就像沙郡之中亦有很多黎庶聚居，纵使山川之险，也一样阻碍不了人。
他悄无声息的下山，向着那处有人的山峰靠近过去，此时已能判断出，山峰上的人并非外来的什么宗门弟子，就是在璧郡生存的山民，因为其攀援间，看不出有武艺在身。
而当陈牧来到那处山崖下，仰头往上看去时，却略微一怔。
就见。
那攀附在岩壁上，背着一个竹篓，正艰难前行的人影，虽是穿着一件粗布麻衣，但这个距离下却已能看得出是个少女，年纪最多十四五岁的样子。
其沿着陡峭的山壁行走，明明稍有失足就会坠落悬崖，但却很是沉稳，险之又险的攀到一处岩壁上后，从背后的竹篓里拿出一把药铲，小心翼翼的挖掘起峭壁夹缝中的一株药草，动作很是灵巧熟练，显然早已不是初次采药。
“呼……”
采药少女将那株药草小心的挖出，放进背着的竹篓里，随后舒了口气，正要原路返回时，忽然视线灵动，恰好看见峭壁下方的陈牧的人影。
不过和陈牧不同的是，她的视线远不及陈牧那么敏锐，因为相隔很远分辨不出陈牧的样貌，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团模糊的人影。
是三叔吗？
采药少女惊讶一下，然后唤了一声：“三叔？！你怎么来啦！”
清甜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然而。
峭壁下方的人影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回应。
采药少女正有些奇怪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后颈传来一点凉意，下意识的扭头往上看去，却见从上方的一块岩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头通体血色，生有黑色斑纹的豹妖，似是被她刚才的叫声惊动而来，正冲着她张开血盆大口，口中有丝丝黏涎滴落。
“！！”
采药少女小脸唰的一下变的一片苍白，受惊之下，下意识的就要逃离，但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嘶吼传来，震慑心魂，让她的身体一僵，一脚踩空。
整个人霎时就从高耸的岩壁上坠落下去。
完蛋。
金铃儿只觉得耳边嗖嗖，山景变幻，心中一下子难过起来，但想到掉下去摔死的话，总归是比被山豹吃了要好受一些，一时间又感觉好了点。
但紧接着又想到，就算摔死在山崖下面，肯定还是会被山豹吃掉。
对了。
刚才好像还看到三叔在下面，希望山豹跟下来只吃她就好，这样三叔就安全了。
念头这样闪过时，视线就看到自己距离山崖底越来越近，不由得下意识闭上眼睛，但就在下一刻，忽觉整个人好像一下子坠入了一团棉花之中，下坠之势迅速被遏止下来。
这就是摔死的感觉吗？
金铃儿一时间懵懵懂懂，察觉到全身上下似都没有疼痛感传来后，她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随后就看到了一件朴素的灰衣，往上是一张年轻且陌生的陌生的脸。
整个人顿时微微呆住，思绪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前相隔的远看不出来，这会儿自是能细致看出，陈牧身上那件灰衣，和她三叔平日里穿的大不相同，更何况样子也天差地别，更让她迷茫的是，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这人居然能接住她？
不过。
金铃儿的迷茫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就听见一声豹鸣嘶吼，但见一头山豹从崖壁上一路俯冲下来，奔行之快犹如龙行，尚未抵达，一股凶恶的气势就已落下。
她再一次露出惊吓的眼神，看着那从陈牧的上方扑来，扑向陈牧后颈的那头山豹。
然而。
陈牧就好似并无所觉一般，对扑下来的山豹毫无在意，只将她放了下去，然后这才随意的向上一指点出，一股无形元罡迸发，破空飞出，无声无息的贯穿了山豹的头颅。
山豹的身影在空中一个扭曲，偏离了方向，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一旁。
而直到这个时候，陈牧这才看向旁边的金铃儿，语气平和的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金铃儿这会儿还是有些惊吓的眼神，看着那摔在旁边不远处的山豹，但看到其躯体扭曲，身下渐渐有血迹流淌出来，似是已经死了，这才终于长出了口气。
等重新定过神来，看向陈牧时，她总算是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是，是认错了，我叫金铃儿，刚才是您救了我吗？”
“嗯。”
陈牧点点头，道：“我是从外面来的，正要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适才那一段路程他沉浸在感悟之中，虽说路线上应该没错，但璧郡地形太复杂，深入山壁之后，即使脑海中记忆了一份地图，也难以一下子分辨出自己在什么方位。
“这里是琥珀山。”
金铃儿清声开口，接着看看陈牧，忽然小脸泛起一片羞红，道：“伱，你救了我……娘亲说，要是在山里遇到什么危险，有人救了我，我就得嫁给他报恩，不过我今年才十四岁，还要再长一年才能嫁给你。”
陈牧看着少女淳朴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那倒不用，我救了你，你也告诉了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算是扯平了。”
“这……”
金铃儿一呆，虽然她不是很懂，但问路的事儿和救命的事儿，也是能扯平的吗？
陈牧这会儿却已在眺望附近群山，心中很快依着‘琥珀山’的地名，找到了自己如今在璧郡的所处方位，是位于云霓天阶的西南边，方向的确没有偏离。
“你家在哪儿？”
陈牧收敛视线看向金铃儿。
金铃儿这会儿恢复了些，指了指东北方向，道：“在山那边。”
“那倒是正好顺路，可否带我去看看？”
陈牧笑了笑。
观山有感悟，观人与山亦有感悟，他倒也不问金铃儿为何年纪这么小就跑这么远来采药，或许这就是山民的依山生存之道，而他掌握乾坤八相，也有他的依山之道。

第239章 天骄皆至
“恩人，这山豹的肉您不要了吗？”
金铃儿见陈牧沿着山径就往远处走，没有去看那遗弃在旁边的山豹尸体，于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陈牧回顾她一眼，神色平和的点头，这头山豹的确是妖物，不过也就才二阶的程度，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自然是看不上眼了。
“那，那我能带上吗？”
金铃儿小心翼翼的看着陈牧，道：“娘亲很久没能分到肉了。”
陈牧微笑颔首。
本以为金铃儿会割下一块豹肉带上，却没想到让陈牧略感意外的是，她来到那头豹妖的尸体旁，抓住豹妖的尸体一个发力，竟然将这头比她整个人都要大上许多，至少四五百斤的豹妖给抗了起来。
对陈牧来说这样的力气自然不算什么，但金铃儿明显是没练过武的小姑娘，能有这种力气显然非比寻常，哪怕不去检查她的根骨情况，也看得出多半是天生神力之类。
在七玄宗各峰弟子中，虽说每代都会有那么几个，但终究也是不多的。
“好力气。”
陈牧笑了笑说道。
金铃儿两颊微红，娇小的身子扛着巨大的豹妖走在旁边，道：“我一直想跟着三叔他们去打猎，打一些肉给娘亲吃，但他们都不带我，说我还太小了，只让我采药。”
陈牧与金铃儿并行走着，一边瞭望山景，继续感悟天地，一边道：“你三叔应当是很厉害的人吧。”
“嗯呢。”
金铃儿用力的点头，十分敬佩的道：“三叔年轻时出过山，跟高人学过功夫呢，力气比我大多了，村子里每年的猎物，有一小半都是三叔猎来的呢。”
陈牧微微颔首，看金铃儿那敬佩自豪的样子，一时倒觉得和玥儿有些相似，随口又询问了几句，便从金铃儿口中得知，她们这些山民倒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
山间会有零散的村落。
而零散村落的中央，又会有大镇，能买卖交换各种物资。
即使是金铃儿这样的少女，也知道她生活的这一片大山合在一起叫‘璧郡’，也知道璧郡之外，还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七玄宗。
“原来恩人您就来自七玄宗，难怪我从山上掉下来您都能接得住我。”金铃儿从陈牧口中得知他便来自七玄宗后，也是惊讶不已。
“嗯，你想去七玄宗习武么？”
陈牧看着前方拐过山径，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村落，冲着金铃儿问了一句。
虽然灵玄峰下之前每年挑选弟子的事情是由赵镇川负责，现在则是孟丹云在管，陈牧对此虽并不在意，但金铃儿属于明显的根骨特殊一类，既然遇见了，也值得提点。
“想。”
金铃儿很淳朴的回答：“就是我娘亲身体不太好，我……”
“不用急着决定。”
陈牧神色随和的开口，同时就在原地驻足下来，不再继续前行，望着不远处那炊烟袅袅的村落道：“好了，你回去吧，我过段日子会再过来一趟。”
以金铃儿的根骨资质，在七玄宗能直入内门，未来必然能修成锻骨，若是不去七玄宗，在很多人看来也许会十分可惜，但陈牧觉得去或不去，有时也没那么分明。
也许。
金铃儿去了七玄宗，一路修行至锻骨，乃至五脏，但却很快遇到沙灾那样的凶险，最后无声无息的就消亡于其中。
若是留在这偏僻的、民风淳朴的山中，离世避世，纵然生活困苦而艰险，也未必不会有属于她的快乐，因此陈牧不会替她做选择。
究竟要走哪条路，要如何去走，还是要看自身心意所向。
“明心，见性，不移，不惑，无愧，无悔。”
陈牧心中忽而感叹，对于武道意志隐约又有了一层理解。
这些终究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不移不惑，无愧无悔，如金铃儿若是离家拜师，去七玄宗修行，等到某一日回到村里，发现所有认知的亲人皆已离世，是否能做到无悔？
又如他自己，离开呆了多年的瑜郡，拜入灵玄峰下，行走修行，一晃就是将近两年，若有一日见到许红玉、宁荷她们芳华不再，又是否会心有动摇？
不怪想要修成宗师那么难。
光是不移不惑，这两步就足以让许多武者终生徘徊，更不用说无愧无悔。
“凭借系统面板的能力，我的每一个境界应当都没有瓶颈的存在，即使没有凝练的武道意志，也能生生拔高上去，迈入洗髓也没什么，或许只有在乾坤意境踏入第三步时，才会需要以无愧无悔的武道意志定住自身，但那距离现在的我还很遥远。”
陈牧很快又将所有思绪收敛，变得平静下来。
他目送金铃儿离去。
继而身影一晃，也消失在了远处，继续往云霓天阶的方向前行。
云霓天阶位于璧郡的东北方向，也是璧郡最高的地方。
随着陈牧一路前行，地势已变得越来越高，相较于其他郡府，渐渐的要高出近两千丈，除非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山民不受影响，其他哪怕是一些磨皮练肉境的武者，突然来到这么高的地域，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并且随着地势越来越高，陈牧所能感觉到的，不仅仅是‘艮山’之力的拔高，乾天的威严也一样越来越强盛。
终于。
又前行了不知道多远，视线尽头那起伏的山峦，终于变得平稳了下来，变成了一条平直绵延的高线，出现了至今为止最为广阔的一片平原。
而就在那一片茫茫高原上，可见大量的建筑聚居，粗略估计也得有数十万户人家，虽然没有城墙，但这里却也是璧郡人口最多的聚居地了，正是璧郡的郡府所在！
在这里。
继续往东北方向看去，隐约就能望见一座犹如天柱一般的山，矗立于天地之间，最顶部早已深入浓浓云雾中不见痕迹，那便是璧郡的最高峰，云霓天阶。
“难怪只有云海动荡之时，才能攀爬此峰。”
陈牧遥遥望向那一座宏伟壮观的巨峰，眼眸中也露出一丝少许的震撼，这的确是他至今为止所见的，最高耸的山峰，几乎堪比他在艮山图中所见的山影。
在这方世界，往地下潜入，会受到地脉之力的阻碍，越深则地脉之力越强，同样往天上飞也是如此，两千丈以下还好，再往上，越高则乾天之力越强盛，越难以往上。
这一处高原已经整体都在一千五百丈之上。
而远处那云霓天阶，其高度粗略观之，都至少在四千丈往上。
如果是在天地之力完全稳固的时候，攀爬那云霓天阶，恐怕唯有宗师才有可能登上峰顶，其他人就算是顶尖六腑境，都未必能够承受四千丈以上的乾天之力压迫。
云海动荡是每隔五年一次，云霓天阶之上乾天之力弱化的时候，以往每一次七玄宗都会安排大量的内门弟子，乃至所有真传弟子来此，登上云霓天阶，去感悟天地玄妙。
悄然间。
陈牧踏上了高原，进入璧郡郡府。
云霓天阶暂时还无法攀登，他也不急着过去，先在璧郡的郡府落脚，寻一寻七玄宗还有灵玄峰的弟子。
他出发的算是比较迟一些，虽然孤身前行路途上没有耽搁，但这会儿的璧郡郡府，早已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行走在茶楼之间，都能听见各种议论之声。
随着陈牧的抵达。
寒北道十一州越来越多的年轻天骄踏入璧郡郡府。
嗡！
一道年轻人影身披修长锦袍，手提一杆土黄色大戟，整个人沿着宽阔的大地漫步而来，那一杆大戟拖在地上，将地面压出深深的沟壑，几是重若千钧！
其人丝毫不掩饰自身气息，澎湃的意境威压，令沿途诸多璧郡黎庶都不由自主的跪伏下去，而一些行走的各宗弟子也俱都感受到沉重压迫，目露惊容。
“是袁应松！”
有人远远感知到这股气息。
新秀谱第二，镇北王之子袁应松，生来金刚之躯，力大无穷，一杆八荒戟足有一千八百斤之沉重，曾在关外镇杀无数异族匈奴，同代之中仅仅只输左千秋半招！
“左千秋何在？”
袁应松拖着八荒戟，目光掠向几名天剑门弟子。
那几名天剑门的内门弟子，在袁应松的威势下尽皆身形颤栗，几乎难以保持站立，只觉得一股沛然的压迫，仿若一座不可翻越的巨峰压来，呼吸都变得艰难。
“左师兄还没到……”
为首的吕元，在这股压迫之下，艰难的开口回应。
袁应松目光淡淡的掠过几人，然后抬起八荒戟：“没来么，可惜了，还以为他早已到了，罢了，先去找无生寺的秃驴耍耍罢。”
直至袁应松的身影消失。
吕元等一众天剑门内门弟子才纷纷长出一口气。
“这压迫，是来自于坤地意境吧，他的坤地意境恐怕在第二步的基础上，又有增进了，我如今的修为距离五脏境也只差一步，竟然被压迫到连拔剑的念头都无法提起。”
吕元看着袁应松离去的方向，眼眸中仍有难掩的心悸。
不久前。
他曾见识过七玄宗真传魁首周昊和玄机阁的姜逸飞交手，两人堪堪打了个平分秋色，周昊也练的是坤地意境，但明显没有袁应松带给他的压迫感更强！
正当吕元心中渐渐平缓下来时，就听见不远处忽的响起一阵爽朗大笑。
“袁兄倒是爽快，云海动荡还未开始，就先要磨一磨戟法了，那我看来我也该活动活动身子骨……冰绝宫寒沧可在？新秀谱上伱领先我一位，却不知你实力究竟如何。”
伴随着话音落下。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冥冥中仿佛一股澎湃的水浪席卷八方，好似海浪滔天，一下子淹没街巷，充塞楼阁，要将附近都化作一片汪洋。
“是天涯海阁的真传魁首海铭，新秀谱第六位，传闻其修炼有‘瀚海意境’，乃是仅次于完整阴阳五行的顶尖武道意境。”
有人心神震动。
瀚海意境，虽是以水为基，但却有翻天覆地之意。
“你不是我对手。”
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霎时间整片区域的温度似乎都极具下降，让不少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充斥四方。
就见一道穿着青袍的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一栋建筑上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附近的云雾似乎就冻结成了一片片的冰雾，凝结成一片片冰凌。
“冰绝宫寒沧，他果然早已到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新秀谱之上，左千秋一骑绝尘，连袁应松很早之前都输其半招，而往后的三四五，都被视作差距不大，皆是和袁应松在伯仲之间的存在。
“冰绝宫乃冰州唯一大宗，听说那冰州天寒地冻，地广人稀，但其中却滋生出适宜冰寒武道的武者无数，这寒沧也是其中佼佼者，据说是三十年难得一遇。”
某处院落里。
沈琳站在陈牧旁边，目光远远凝视向寒沧所在的方向，并忍不住低语。
院子里还有其他一些七玄宗的内门弟子，不仅限于灵玄峰下，但基本都是锻骨境圆满的顶尖存在，此外还有来自少玄峰的一位真传，此时也在远远凝视寒沧的方向，目露忌惮。
“此人实力极强，不知周师兄比之如何。”
真传之间，亦有差距，像他作为少玄峰真传，却登不上新秀谱，比起新秀谱末尾的存在都有些许差距，更不用说排在前五的存在。
“相差不大。”
陈牧负手而立，也在往外面看去，神色平静的开口：“不过若是在云霓天阶之上，天寒地冻，此人借助地势，袁应松和左千秋也未必就能稳胜过他。”
听到陈牧的话语，院里的众人都不由得微微点头，的确到了一定层次之后，天地之势可以说是十分重要。
“他运气可真好，说不定这次云霓天阶，就是他夺得魁首了。”
少玄峰真传在一旁叹了口气说道。
沈琳这时眨眨眼睛，看向旁边的陈牧，道：“天寒地冻也没什么，陈师兄可是练有乾天意境，若论起借势，到了云霓天阶之上，陈师兄可也不逊于他们。”
陈牧听罢沈琳的话，却只淡淡的道：“有些差距，不是借势就能弥补的。”
“不错。”
忽的院门被推开，一道人影缓步走了进来，回应陈牧一声，道：“外头如此热闹，陈师弟不打算出去凑一凑？如今很多人都想知道你的实力呢。”
来人面如温玉，身穿一件黄色锦袍，却正是太玄峰真传。
周昊。
身为七玄宗曾经的真传魁首，如今虽被陈牧动摇了地位，但他神色间依然保持着平和，面对陈牧也只是笑笑，并无任何盛气凌人的态度。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周昊在坤地意境上，俨然也领悟的比较深远。
“我没什么兴趣。”
陈牧听罢周昊的话，却只神态平和的回道。
云霓天阶尚不能攀登，他没有兴趣寻人交手，相比起来，他更愿意绕着这片高原多行走几圈，细细的感悟天地，增进自己乾坤意境的修行。
“好罢。”
周昊笑笑，忽然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周围的众多弟子顿时一惊，立刻有人靠近上前，道：“周师兄，你受伤了？”
周昊神色平和的擦去嘴角的血迹，道：“和姜逸飞打了一场，他也好不到哪去，不过都是一点小伤，休养两天就好。”
说到这里。
他又看向陈牧笑道：“这天涯海阁排的新秀谱，的确有那么一些道道，左千秋和袁应松还好，后面的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排的那么精细的，不过也差不多到了更换之时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后，周昊步入内院消失。
院子里的众人则都神色莫名，有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陈牧。
要说下一次新秀谱变动最大的会是谁，那肯定是陈牧了，毕竟陈牧之前的排名落到了三十多，如今肯定是远不止那个位置。
如今，周昊位列前十，而前十的人也几乎都不逊于周昊。
不知道此次云霓天阶之后，陈牧的实际排名能到达第几位，能否也一步踏入前十。
有点小感冒，状态不佳，少写几百字，多睡两个小时。

第240章 五行莲台
各处的战斗均未持久。
基本都是彼此试探性交手数十招，大概摸出对方一定实力程度后，就各自退开。
毕竟互相交手之人彼此之间差距都不大，而距离云海动荡却还有几日，若是全力交手即使能胜，也难免负伤，没人想在登云霓天阶之前先受创。
陈牧只对各处的交手和试探略作观察，继而便悄然离去，再次销声匿迹。
“陈牧何在？”
不过就在陈牧离开之后，却有人找上门来。
伴随着一股澎湃的剑意汹涌，就见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墙之上，穿着天剑门弟子的服饰，赫然却是曾败于陈牧之手的真传古弘！
他只一袭青衣，手中无剑，但屹立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似处处是剑的凌厉之感，仿佛只要动弹一步，就会被无形剑气撕裂，令整个院落里的众人皆为之震慑。
此时各个方向闻听动静，皆有一道道视线传来。
“是天剑门古弘。”
“听闻他曾败于陈牧之手，却破而后立，两年之内重凝心剑，不久前曾正面击败新秀谱第二十三位的青莲宗真传，据说如今实力也能跻身于前二十之中。”
一时间。
许多人都目露异色。
古弘要再战陈牧，这可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古弘暂且不说，陈牧的确是近几年来一跃而起的新秀，拜入七玄宗后默默无闻不到两年，一出世就练成了乾天意境，实力至少也是接近周昊那个层次的人物，稳进前二十，有望前十。
而且至今为止还没有人与陈牧交手过，更不清楚陈牧真正的实力如何，乾天意境虽强，但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却也是关键。
古弘如今实力不弱，再战陈牧结果如何，也令人遐想。
然而。
在古弘那汹涌升腾的心剑剑意压迫下，七玄宗弟子聚集的院落里却始终没有传来什么回应，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声音：“陈师兄不在。”
“哦？”
古弘身上剑意一敛，神色平淡的道：“可我听说他已经到了。”
院子里却没有什么回音。
古弘将心剑的感知散开一探，的确没有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继而淡淡的道：“还真不在……这几日各路英杰都在彼此交手印证武道，他来了又走，亦不出手，却是何故？”
“兴许是怕吃败仗吧。”
远处不知是谁接了一句话茬，笑呵呵的道：“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吃了大败还能破而后立，有些人若是大败一场，说不定未来就难破玄关了。”
自云麓关的消息传开之后，各方对于陈牧的关注都不小，尤其是在各方人马汇聚璧郡，抵达云霓天阶切磋论武之时，陈牧这位新秀谱天骄却几乎都没露过面，若在云麓关事件之前，那可能陈牧的确会被遗忘，但现在显然不会。
“胡说八道！”
院子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反驳，就见沈琳沉声道：“陈师兄只是没有兴趣在云霓天阶开启之前出手罢了，你们想同陈师兄交手，自己去寻就是了，陈师兄刚才在这里时，你们没过来，现在却跑来乱放厥词。”
虽然这几日始终没有陈牧与人交手的消息传来，但沈琳却很清楚陈牧绝对不是怯战，早前陈牧的样子，更多的是对这种切磋没有兴趣。
何况陈牧是何等人物？
入宗短短一年半就悟出乾天，又岂会避让古弘这等手下败将，若是左千秋、袁应松说这些话也就罢了，古弘在她看来，哪怕破而后立，也没有这种资格。
“哼！”
古弘冷哼一声。
沈琳只觉得视线中一束无形剑意斩来，整个人想要动弹，却完全抬不起任何动作，一刹那间被那一道无形剑意斩过，仿佛整个人被从中央一分为二，霎时间冷汗浸透衣襟。
但就在这个时候，周昊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想找陈师弟再战，那就去找陈师弟好了，在这里对我七玄宗内门的师弟师妹恐吓，伱古弘就只有这点器量么？那我看你大概依然不是陈师弟对手。”
“是吗？”
古弘的视线从沈琳身上移开，投向内院，身上剑意陡然升腾而起，但呼吸之间重又平息，并淡淡的道：“你和姜逸飞交手受了伤，我没兴趣乘人之危，你当初只能接下左师兄四剑，不知如今的你能接下几剑？”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也是飘然转身，消失在墙沿上。
里院。
周昊坐在一株高山柳下，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一边品饮一边调理内息，神色平静如常，但旁边的少玄峰真传刘澶脸色就有些阴沉，道：“这古弘也太猖狂了些，若是周师兄你没受伤，镇压他也不过翻手之间。”
“破而后立，总归是有点不凡之处的，不光心剑的剑意要重立，武道意志也要重凝，能像他这样干净利落的，几十年来都不多。”
周昊此时却神态平静，似乎并没有为古弘最后的几句话动怒，道：“此人想进前十不容易，但也确实有了些本事，对陈师弟来说也算是个劲敌。”
说罢。
他缓缓放下茶盏，仰头望向远处那座占据天地，耸立世间的‘云霓天峰’。
过去这里只是七玄宗弟子一处历练之地，现如今却成了新秀谱问世以来，寒北道十一州年轻俊杰，第一次群雄汇聚，争锋之地，恐怕往后都将变成一种常态了。
天涯海阁弄出这新秀谱，的确让寒北道年轻一代争斗的更激烈了一些，也为寒北道十一州的乱局又添了一把火，也不知道究竟是报着什么意图。
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如今的他也是新秀谱翘楚，身在局中，唯有以各路天骄来印证自己的武道，步步登天，直到跨过玄关，修成宗师，方才有资格一窥寒北道局势之全貌。
……
陈牧对于七玄宗占据的院落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
此时的他，已经悄然离开了璧郡的郡府，往云霓天阶的方向而去，漫步在茫茫高原之上，呼吸着天地气息，感受着万物自然，仰视那座矗立天地的巨峰。
从他踏入璧郡之后，乾坤意境的经验就一直都在增加，如今逐渐接近云霓天阶，即使尚未到登峰之时，仅能仰望那座上半截皆没于云海之中的高天之峰，他也一样时刻都有着感悟，就仿佛在看一副乾天、坤地、艮山等等彼此交融的意境之图。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712点】
【可推演次数：0次】
系统面板上，他积累的经验值赫然已达到了三千多点，而他来到璧郡至今也才半个来月！
以他的判断，纵然是不登这云霓天阶，光是绕着这座参天巨峰行走感悟一两个月，都足以将乾坤意境再往上推衍一次，对他来说这都是扎扎实实的武道迈进。
如今。
他的天地轮印尚未练成第五层。
并非无法练成，而是乾坤意境的参悟还不够深入，习练天地轮印所得到的经验值不够多，需要耗费极多的时间，远不如先参悟乾坤意境，再回头去练天地轮印。
以他的判断，乾坤意境完成第三次推演，天地轮印的第五层练起来大概就会快的多了，或许两三个月就能将其掌握，若是完成四次推演，那还会更快。
“练到第六层，就是乾坤意境第二步的极限了。”
陈牧心中自语。
风云榜上除了那些掌握意境领域的人之外，也就只有极少数修炼完整乾坤、完整阴阳等意境的存在，其中乾坤意境是毫无争议的最强一类。
目前风云榜上仅有两位，是以乾坤意境登上风云榜的，一位居于末尾，一位居于第十七名，其中末尾的那位仅练成天地轮印第四层，第十七名的则练成了第五层。
“如今的我若遇上洗髓宗师，再弱的也只能逃，但若是练成第五层，基本就可一战甚至压制，若练成第六层，遇上一些寻常的宗师，甚至都有战胜的可能！”
陈牧知道乾坤意境从第二步极限，到掌握领域，再到跨入第三步，会是极大的难关，但至少在那之前，他面临的阻碍很小，用不了几年功夫，就能将乾坤意境练到第二步的极限了，到那时即使还没有修成宗师，也算是真正具备了纵横一道的能力。
至于左千秋、袁应松这些新秀谱天骄，数年之后多半才堪堪开始攀爬风云榜，与如今的他相比乃是天差地别，他自然是没有过多的兴趣去在意，更没兴趣主动寻人切磋。
又走了几步。
陈牧抵达了高原的边缘。
往前是一处断崖，经过了这处断崖之后，才能抵达云霓天峰的山脚。
而就在陈牧屹立于断崖边缘，继续审视着那座参天巨峰，感悟天地的时候，忽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他的后方传来。
“嘻嘻，你可真难找，来了璧郡却也不露一次面，不过总还是让我找到了。”
声音悦耳动听，如清脆银铃般。
陈牧神色平静的侧目看去，就见身后不远处的高原上，一道人影迈着莲步而来，身上穿着的浅黄色裙衫，随着阵阵微风拂过，露出一寸寸冰凝般的肌肤，纤细腰肢盈盈一握，裸露在外，这样的装束若是落在一些城中，必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暗骂不知羞耻。
然而对陈牧来说，这却是稀松平常，在他很久以前的记忆里，便是比这更大胆，更裸露的女子装束他也见过，甚至是随处可见，比比皆是。
“何事？”
陈牧看向走来的女子，语气平和的道。
女子轻步走近过来，有些诧异的瞧瞧陈牧，似是发现了什么让她有点惊讶的事，笑吟吟的道：“看来两年不见，陈大人对奴家也甚是想念，语气都比往常温柔些了，奴家可是一直精心调理这幅身子，等着给陈大人品用呢。”
说到最后一句，不仅语气变得娇媚大胆，脸颊上也浮现出一丝少许的浅红，似初子一般既有期待又有青涩，欲念几乎化作实质般的丝线，缠绕过来。
陈牧目光随意的看着走近的花弄影，淡淡的道：
“老实说话。”
倒不是他对合欢妖女的感官有所变化，而是过去的他谨小慎微，对花弄影这样的合欢真传是处处防备，担心稍起欲念就落入网中，一着不慎就万劫不复。
但如今的他乾坤意境大成，别说是花弄影，年轻一代里就算是袁应松、左千秋，他都一样有一副从容不迫的心态，不会再以危险的态度视之。
作为足以登上风云榜，接近洗髓宗师的存在，若是还对花弄影，姜逸飞等年轻一代谨慎戒备，处处防范，那未免就有些太失气魄了。
“嘻嘻，奴家什么时候不老实了。”
花弄影冲着陈牧眨了下眼睛，道：“陈大人可还记得两年前的约定？”
陈牧平静的道：“是吗？我不记得我们有什么约定。”
花弄影轻步上前，逐步靠近，并道：“奴家当时说，把地元青莲子暂时寄存在大人那里，以后会再来取的，陈大人应当没有全部用掉吧，奴家可是很需求此物呢。”
“的确还有。”
陈牧看着花弄影神色如常，道：“你想抢的话，就来拿吧。”
花弄影此时已靠近陈牧身前一丈之内，眼神细细的上下打量着陈牧，但过了一会儿就轻笑道：“陈大人练成乾天意境，我可没把握硬抢，何况我和陈大人关系那么要好，岂能为了一件灵物坏了关系？”
说着。
她小手忽的一抬，掌中出现了一朵精致小巧的莲台，莲台呈五色交汇，隐约有金木水火土五种气息在其中不断的起伏。
“这是五行莲台，蕴含有充沛的五行元炁，陈大人若是五脏淬炼到了第九次，炼化这幅莲台就可以完成第十次的淬炼，是比起地元青莲子也不差许多的灵物。”
花弄影小手托着那一掌莲台，娇俏的人影似在随风摇摆，笑吟吟的道：“当初我说会拿其他灵物来与陈大人交换，不知可算遵守约定？”
五行莲台么。
陈牧的视线落向花弄影手中的那一品莲台，对于此物他的确有所知晓，属于是炼脏灵物中最为珍稀的一类，因为是五行元炁尽皆具备，并且极其充裕，用来淬炼七、八次脏腑都有些浪费，是足以辅佐武者完成第九次甚至第十次淬炼的极品灵物。
要论起价值的话，对比地元青莲子的确不遑多让。
但陈牧此时却略微沉吟，因为他不知道五行莲台中蕴含的五行元炁份量到底有多少，如果只是五行汇集并且更容易吸收，实际份量也就比拟五六颗‘五行灵珠’，那对他来说就不值得一枚地元青莲子的价值，但若是能及的上十几颗，倒的确值得一换。
关键是如今的他，也的确欠缺此类炼脏灵物，来完成第十三次五脏淬炼。
“此物价值的确比及地元青莲子，不过我的五脏早已完成第十次淬炼。”
陈牧淡淡的道。
花弄影眨眨眼，道：“不愧是前四境皆练到极致，以玉骨入五脏的根基，连第十次淬炼都水到渠成了，不过陈大人留着地元青莲子，无非也是想交换其他有用的灵物，或是留给令夫人用吧，这五行莲台，也一样能替令夫人弥补根基，于五脏更进一步。”
陈牧略微沉吟之后，也不多废话，道：“给我一份你们合欢宗的双修之法，我就同你交换。”
花弄影似是十分惊讶般的看着陈牧，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我一直觉得陈大人是古板正经的人，没想到居然会对我们的双修功法有兴趣，既然如此，陈大人不如离了七玄宗，来我合欢宗可好？虽说不能拜入本宗，但本宗的师姐师妹都可以任由大人品摘。”
陈牧神色平静的道：“采补之法，乃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属下下乘，我要的非采补之法，而是你们从阴阳意境中衍生的阴阳相生的双修法，合天地循环之道。”
索要双修法倒也不全是为了许红玉，相比起采补之法来说，从阴阳中衍生的正经双修之法也是合乎天道，如今他掌握完整乾坤意境，一样能从中参悟出一些阴阳玄妙来。
如今的他。
掌握乾坤意境之后，可谓海纳百川，可从乾坤天地之中感悟妙理，亦可博取众家之所长，从中追溯种种道妙至理。
花弄影笑的花枝乱颤，道：“大人的话说的可真是正经，难道大人可以自己练成阴阳双修之法吗？嗯……令夫人的修为弱了些，好像至今还没步入五脏境吧，奴家倒是可以陪大人好好练一练这双修法呢。”
说到这里。
她整个人身上似蒙起一层雾气，晶莹剔透的肌肤泛起一丝浅红，一双眸子星光灿烂的看着陈牧，仿佛真的动起了绵绵情意一般。
陈牧自然不可能因此而失去了判断，他只平静的审视着面前的女子，忽然眼眸中闪过一丝奇怪，道：“你的气息，似乎不像花弄影……原来如此，难怪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过来找我，那你应当是她的姐姐，花弄月了？”
他和花弄影打交道也是两年之前的事情了，将眼前的女子辨认成花弄影，也是对方从身材样貌，到显露气息，再到语气，几乎都和花弄影一模一样。
直到刚刚那一刻。
气机流露之间，他才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同之处。
难怪时隔两年功夫，明知道他练成了乾天意境，却依然敢接近他，找他交易灵物，而不担心他出手强抢，虽说他的确没有强抢的念头，但对方的确底气十足，原来不是妹妹，而是姐姐。
花弄月。
合欢宗真传魁首，新秀谱第四！
感冒药吃了犯困，这两天都在昏睡十几个小时，第二章 还没写完。

第241章 峰顶
噗嗤。
花弄月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之前那股情意绵绵的媚态又是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边笑一边说道：“我可没说过我是小影，是你自己认错的，怪不得我。”
说到这里，她又板正了神色，仔细的瞧瞧陈牧，道：“不过小影说的没错，你的确很厉害，不光练成了乾天，武道意志也走出了你自己的道路，就算伱现在进不了新秀谱前十，那也只是因为你习武迟了一些，而不是你比周昊那些人差。”
“若再有一两年功夫，你进入前五也不是不可能。”
陈牧看着花弄月，此时神色已恢复了平静，他早已听说过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从外形样貌几乎分辨不出任何差别，因此察觉到月影交换，也并不是太过诧异。
唯一有些惊讶的就是，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不仅仅是在身体外形上，就连气息几乎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两人修炼的武道意志，凝成的气机有所不同。
也就是说。
如果不动武的情况下，两姐妹站在那里，几乎就像是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在陈牧看来，恐怕这并不单纯是先天所形成，也是后天的故意为之，也许两姐妹在修行武道时，都是刻意的往彼此相近的方向去靠拢。
花弄影修炼太阴，花弄月修炼太阳……陈牧觉得过去他也许有些小瞧了这一对姐妹，或许姐妹各自修行阴阳的一种，合起来的话，能够演化完整的阴阳？
一般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哪怕是孪生双子都不太可能。
但如果先天不仅是孪生，还是连体，从气机到血脉尽皆相连，不分彼此，哪怕分开之后也是往相合的方向去修行，的确有可能做到内息完全交融这种事情。
陈牧不清楚花弄影和花弄月能否真正做得到，又或者是要以何种方法达成，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们大概率是在往这个方向去修行。
“我对新秀谱排名没什么兴趣。”
陈牧看了看花弄月，终于神色平静的回了一句。
花弄月嫣然一笑，道：“天涯海阁弄出的这些虚名，不但让整个寒北道十一州的年轻一代争斗的更激烈，也让很多人被卷入其中，有人想要登上新秀谱，有人想争夺排名，实际上若是真的秉持武道唯我的意志，一时的排名高低，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
她忽的一扬手，将那一品五行莲台就这么直接丢向陈牧。
陈牧抬手接过，此时将这莲台放在掌中细细感知之下，总算是能清晰的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天地元炁的份量，的确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不是最差的情况。
“双修法呢？”
陈牧又看向花弄月。
花弄月柔声道：“双修法我们合欢宗有很多，也有一些不在乎外传的，过些日子就给你送去，不过陈兄若想习得上品的双修之法，那就只有陪奴家一起练才行了呢。”
话音落下，高原的稀薄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一股旖旎娇媚的气息。
陈牧并不答话，只看着花弄月。
花弄月吟吟一笑，道：“陈兄有什么不放心的，五行莲台都已先交到了陈兄手里，我都不怕陈兄反悔，陈兄还担心我会言而无信不成？”
陈牧又打量了花弄月一眼，随后将五行莲台收入囊中，接着取出一枚地元青莲子，冲着花弄月一抛，被她伸手轻巧接住。
这时候花弄月也没有了什么嬉笑的神色，正色且细致的观察起手中的青莲子，在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冲着陈牧嫣然道：
“多谢陈兄成全，我就先替妹妹谢过陈兄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唇角微动，一缕声音凝成一线，悄然落入陈牧耳畔。
“陈兄练成乾天意境，在云霓天阶之上能借天势，已被很多人视为棘手人物，孤身在外行走可要小心一些，盯着陈兄的人如今可不止一两个呢。”
话音落下。
花弄月咯咯娇笑一声，整个人悄然远去，兔起鹘落之间，身影已消失不见。
陈牧目送花弄月离去，对她的提醒并不太多在意，继而将视线再次望向云霓天峰，随即一步迈出，沿着断崖就这么落下，往云霓天峰的山脚而去。
但见他周身狂风呼啸鼓荡，撑起袍袖鼓鼓，尽管无法让整个人御空，但却也使得他下坠之势十分迟缓，似凌空飘荡一般，很快就落至谷底，继而继续向前。
……
一天，
两天，
三天，
伴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璧郡郡府中的争斗渐渐的少了下来。
因为距离云海动荡的时日越来越近，此时受伤必然影响登峰论武悟道，纵然是一些宗门弟子在彼此交手中打出了真火，各自惹出恩怨，但暂时也都放置到一边。
就这样又过去几日。
终于。
位于高天之上的那一片滚滚云海，在这一日忽的开始掀起了涟漪，遮天蔽日，好似波涛滚滚一般，汹涌翻腾，起伏不定。
“来了！”
“要开始了。”
来自寒北道十一州的诸多宗门天骄，内门翘楚，无论此时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几乎都各自放下手中的事情，齐齐抬头望向天空。
看着那渐渐开始异变的天象，许多人各自深吸一口气，纷纷开始动身。
伴随着云海滚滚起伏。
大量的宗门弟子，越过高原，来到了云霓天峰的山脚之下，虽然汇聚的人数众多，足有数百，且每一位都至少是锻骨境中的佼佼者，但相比起那高耸破云，直入天际的云霓天峰来说，依旧不算什么，各自展露出的气机，埋没在山下更是毫不起眼。
云霓天峰在登上中峰之前，四面皆可登峰，唯有到了中峰之后，才剩下唯一一条通路……不是其他地方无法攀爬，而是到了那个高度之后，天地的压迫变得极强，那些陡峭的岩壁将变得极其难以攀登，只剩下一条唯一的通路，能最为轻松的通往峰顶。
此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宗人马皆在峰下汇聚，彼此分散在茫茫云霓天峰的各处山脚，七玄宗的人马以周昊为首，此时都聚集在位于北侧的峰脚之下。
七峰真传除了陈牧之外，基本上悉数到齐，此外还有各峰锻骨境的佼佼者，诸如灵玄峰的令狐尚、沈琳等人，便都在其中，他们虽然很难登上峰顶，但只要登入上峰，越过云海那一层，一样能够感悟天地，对于都掌握有意境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番际遇。
云海滚滚。
天昏地暗。
忽然一声仿若惊雷般的炸响，在天际传来，继而就见到，那将整个云霓天峰封锁的云海，忽然间一片片的荡开，渐渐将那巍峨壮观的云霓天峰整个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炽烈的日光也是终于透过云海荡开的裂隙，映照到云霓天峰的山脚之下。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道道渺小的，对比云霓天峰仿若蝼蚁般的身影，各自或纵跃，或奔行，向着那伟岸高耸的云霓天峰攀登起来。
其中有人周身缠绕一片剑光，恍若一道天剑，沿着云霓天峰一路向上，剑意沛然汹涌，横压世间万物，似要截断天穹。
正是新秀谱第一，天剑门的左千秋！
紧随其后。
又有浑厚沉重的气息翻涌，拎着灵兵八荒戟的袁应松登峰而上，每一次纵跃都横跨十余丈，手中大戟贯入云峰岩壁，不断的向上。
其他各个方向，但见无生寺玄刚，合欢宗花弄月，冰绝宫寒沧……一位位新秀谱上的绝代天骄，皆领先一步，在云海动荡之中向着上峰攀登。
“走吧。”
周昊也看了一眼七玄宗的众人，继而整个人纵身一跃，向着云霓天峰之上而去。
后方诸多真传，以及各峰的内门翘楚，也都纷纷动身向上。
云霓天峰极高，也极其宽阔。
修为实力参差不齐的众多内门乃至真传弟子，登峰之后很快就彼此拉开了差距，那些锻骨境的内门弟子，在攀爬数百丈之后，就渐渐开始感受到压力，不得不开始寻觅一些适合攀爬的路径，无法再一路向上纵跃。
而迈入五脏境的诸多真传，则是一路拉开距离，在达到千余丈的高度后，才开始各自感受到些许压力，一边继续攀爬一边寻找更为合适的路径。
至于左千秋、袁应松等绝顶天骄，则很快就越过了两千丈的中峰。
此时。
位于云霓天峰峰底的某处。
陈牧仰头凝望着那一片荡开的云海，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了天地动荡的变幻之中，等到渐渐回过神来时，就见那遮蔽云霓天峰的云层，仿佛在慢慢下沉一般，逐渐塌陷下来。
“阴起阳落，阳盛阴衰。”
“正如潮起潮落，阴阳循环，乾天之力汇聚到承载不住，就会由阳转阴，继而下沉……也就是这云海每隔五年的一次动荡了。”
他眼眸中浮现出诸多的感悟，但此时却不再继续细细体会，而是看了一眼那高耸的云霓天峰，继而一步迈出，整个人沿着一处峰壁一路向上。
几乎不消片刻功夫，他就已经越过了那些早已攀爬一段时间的各宗内门弟子，然后又没过多久，便登上了云霓天峰的中峰，沿着一条峰线继续上行。
此时。
每往上攀登一段。
陈牧都能感觉到天地之力的流淌变化，在他眼前呈现的更加清晰。
刚才的云海动荡，仿佛是撕开了天地间的一层阻隔，使得乾坤八相，阴阳流转尽皆以更清晰的状态，浮现在人眼前，并且越是往上，则越发清晰。
陈牧就这么一路缓步向上，他的一双眸子时而有所悟，时而又有所迷茫，时而又似灵光一现，但无论他的神色如何恍惚变幻，他每一步落下，始终都在坚实的往上攀登，不曾踏空一步。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此时陈牧的感受便是如此。
掌握完整乾坤意境的他，在此时此刻，感觉整个天地间，几乎处处都是玄妙，处处都是万物流转，仿佛四面八方的每一处，都是一副呈现在他眼前的意境图！
这种感觉几乎都要接近他当初吞服地元青莲子的感觉，仿佛自身已融入了天地之间，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眨眼便是日月起落，呼吸便是瀚海涨幅。
就这样。
陈牧朦朦胧，茫茫然，一路向上登峰。
不知道沿着那山径往上行走了多远，往上攀登了多久，终于在他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条小径，一条被云霓霞光映照的山径，通往云霓天峰的最顶点。
此时。
往山径上方看去，赫然可以看到数十个人影，有的正立足于山径边缘，俯瞰那滚滚云海，在细细感悟着什么，也有人在彼此交手，一招一式相斗，意境互相冲突，印证武道。
这数十个人，每一个都不是无名之辈，全部都是新秀谱上的天骄！
纵然有一些不在新秀谱的排名之上，也是仅次于新秀谱的天骄，或者是尚未被排入新秀谱中的人物，譬如两年时间‘破而后立’的古弘等等。
而沿着这条山径再往前看去，可见越往山径的上方，人数就越少，最后只剩下花弄月、袁应松以及左千秋等寥寥几人，立于尽头，各自参悟天地。
陈牧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但，
随着陈牧也踏上山阶，一步步向上走去，终于还是渐渐引来了一些目光。
“他是……”
有些位于山阶上的人，略有疑惑的看向陈牧。
因为寒北道十一州实在太过广阔，纵然是新秀谱上的天骄，许多也是彼此陌生，仅能通过对方的衣着来判断其身份，而陈牧此时身穿的，并非七玄宗的服饰，仅仅只是一袭很朴素的衣衫，许多人都无法一眼辨认出陈牧的身份。
但。
认识陈牧的人终究还是有的。
“嗯？陈牧！”
但见屹立在山阶某处，正在感悟天地的古弘，忽然心剑似有所感，从感悟中回过神来，一眼看向正沿着山阶往上而来的陈牧，顿时眼眸中光芒大放。
他这些天一直想找陈牧再战一场，重证己道，但一直没找到陈牧的人影，甚至来到这云霓天阶，攀爬上来之后，也是一直没等到陈牧，都以为陈牧是否出了什么事。
“你终于来了！”
古弘沿着山阶走了两步，来到陈牧登阶的正前方，一股沛然剑意升腾，更混合着一股战意，眸光闪烁道：“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来了就好！”
“你在瑜郡那偏僻之地，就能悟出风雷火三种意境，拜入七玄宗也果然未让我失望，又练成了乾天，我曾经小瞧你了，但往后不会再小瞧你，你的确是我毕生大敌！”
声音落下。
附近一些人也都纷纷瞩目过来，看向那沿着山阶一路向上的陈牧，各自露出异色。
陈牧？
“原来他就是陈牧，短短一年半悟出乾天意境的人物，不过此人在云海动荡之前，一直躲着不曾现身，直到攀登云霓天阶，占据乾天之势时方才出现……”
有人眸光闪烁。
武道争锋，向来是避其短，扬其长，天时地利也一样在其中，陈牧一直等到占据天势的时候方才出现，倒并没有什么错。
若换成是他们掌握乾天意境，或许也一样会这么做，这并非什么卑鄙行径。
倒是古弘。
据说曾经败给陈牧，心剑破而后立，重凝剑心之后，一跃而成为整个天剑门仅次于左千秋的人物，的确是气魄非凡，明知陈牧借势而来，竟也毫无惧意，敢于向陈牧问剑！
“这古弘的确有一些气候了。”
山径上方，一袭玄袍的姜逸飞凝视着古弘，眸光微微闪烁。
作为位列新秀谱第七的存在，本来天剑门这一代真传中，他只在乎左千秋一人，但如今古弘破而后立，重凝心剑，连带气魄都截然不同，的确是有资格和新秀谱前十一战。
倘若古弘能逆势击败陈牧……不，哪怕只要顶着陈牧借天势之力，能堪堪打个几十招不败，恐怕都能更加坚定己心，到时候也将成为他的大敌。
此时。
场中除了位于山阶最顶点的左千秋，始终在仰头望天之外，其他众人，就连袁应松，寒沧等人，也都微微侧目过来，看向正在登上山阶的陈牧，以及剑意冲霄的古弘。
而就在众多天骄的瞩目之下，陈牧一步步的登上山阶，渐渐接近了古弘。
但。
令人诧异的是。
陈牧对古弘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回应，视线也完全没有落在古弘身上，对于古弘的挑战以及那冲霄的剑意，似乎毫无所觉一般，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山阶而上。
他的双眼似茫然，似恍惚，似神游天外，对于山阶上的一切，似乎都无所觉。
“陈师弟？”
周昊也在山阶之上，对于古弘挑战陈牧，也是关注过来，虽然和陈牧同门，并称七玄宗两大天骄，但他也不曾见识过陈牧的乾天手段，此时注意到陈牧的状态似乎不对，不由得眉头微蹙。
古弘都已经以心剑剑意发出挑战，这股剑意弥漫整个山阶，所有人都感知的清清楚楚，但陈牧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到，难道是太过沉浸于天地玄妙之中，以致毫无所觉？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牧若是太过沉浸于天地感悟，那无疑是露出了个极大的破绽，武道争锋，避其短，扬其长，他能借天势而登峰，其他人自然也能抓住破绽来破他意境！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陈牧迈步登峰，接近古弘三丈之时，古弘悍然出手了，他可不会顾及陈牧状态如何，他已经顶着陈牧借天势之力，向陈牧问剑，自然不可能再故作姿态去等陈牧完全醒神，恢复全盛状态再与之交手。
嗡！！！
但见古弘右手一扬，并指为剑，继而一道绵延数丈的无形气剑，陡然冲霄而起，搅动整个山阶之上的天势，好似撕裂了乾天，迎着陈牧当头落下。
这一剑的声势非同小可，几乎让山阶之上的人都齐齐瞩目过来，古弘这些时日展露的实力，的确是有资格挑战新秀谱前十，而陈牧虽然非在前十，但练成乾天，借天势，也是这云霓天阶上毫无疑问最强大的几人之一。
虽说此时似乎有些破绽，但众人也想看到古弘这一剑胜负如何。
然而。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古弘那恢弘浩荡的无形剑气，沛然向着陈牧迎头压落，却在几乎落到陈牧头顶的时候，被生生的定在了那里，并开始一寸一寸的湮灭破碎！
而陈牧整个人丝毫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依然是目光恍惚的继续沿着山阶而上，他每一步落下，古弘的那一道无形剑气就崩溃一段。
直至陈牧来到古弘面前。
古弘的脸色已变得苍白如纸，并指为剑的手臂不断的颤抖，最后周身剑意轰的一下溃散，整个人也是‘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对于古弘的心剑崩溃，吐血，萎靡，陈牧依旧是那恍惚的目光，不曾回过神来，甚至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其他动作，不曾抬起过手，唯有登山的脚步不曾停顿。
踏、
踏、
踏、
陡然化作一片死寂的山阶上，只剩下陈牧一步步登阶的脚步声。

第242章 寒北天骄尽低眉！
山阶之上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瞩目向陈牧的人，此时尽皆变色。
“怎么可能！”
“仅凭乾天之力就……”
玄机阁姜逸飞眼眸中露出几分震惊。
众人皆看的清晰，古弘那心剑的一击，在接近陈牧周身三尺范围内，就引发了天地之力的动荡，被一股沛然而磅礴的乾天之力遏制，并且好似磨盘一样的一寸寸碾碎。
整个过程中陈牧根本没有出手，都没有任何招式外显，也似没有任何意境技法，仅仅只是一步步登上山阶，凭借的是纯粹武意自然聚拢的乾天之力！
尽管都预料过陈牧在云霓天阶之上，作为最占据天势的存在，能调动的乾天之力必然十分强大，说不定都能与新秀谱前五一战，但也没人能料想到，陈牧所调动的乾天之力竟可怕到这种程度，简直骇人听闻！
虽然此时的陈牧依旧神情茫然，似神游天外，破绽毕露，但任谁都不敢再这么看了。
魂游归兮。
心在天地，意是空，是在，又有谁能分说清楚？！
陈牧就这么不为外物所动，不为一切所觉，对于所有人的反应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神态变化，依旧一步步沿着云霓天阶上行，渐渐临近最上层的阶梯。
沿途一位位新秀谱天骄，二十名乃至十几名的存在，尽皆神情凝重的注视着陈牧一步步向上，一时间无人敢动，无人敢出手试探阻拦！
终于。
就在陈牧又越过一层阶梯后，有人开口了。
“乾天之力果然不错，我来领教陈兄高招！”
伴随着话音落下。
嗡！！！
有人冲着陈牧再次出手了，却是玄机阁真传魁首姜逸飞，但见他整个人手中凭空起一剑，锋芒毕露，剑锋之上，先是一股炽热宛若盛夏，继而盛夏化作习习秋风，最后归于凛冬，万籁俱寂，汹涌的意境气机充斥四方。
然而这还没完，就在凛冬之寒起落之际，他手中那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剑，忽的升起一缕翠绿色的光，似乎通体为一柄木质，内中霎时间蕴含起一股勃勃生机。
“灵兵！”
有人目露惊色。
这一股勃勃生机并非来自于姜逸飞，而赫然是来自于他手中的那柄剑，剑锋之上灵光璀璨，演化出了一股生意盎然之气，却是春来满江绿！
暖春！
盛夏！
晚秋！
凛冬！
尽管这其中的暖春之力，乃是依赖灵兵所激发，远不如其他三种意境转圜自如，但此时此刻，依然彼此之间形成了隐约相连，仿佛化作一片岁月书卷，铭刻春夏秋冬，四时苍茫！
“他竟能依仗桃神剑激发出暖春之力，强行汇集四时之力。”
周昊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虽然是仰仗灵兵手段，但姜逸飞之前和他交手时，并不曾施展过这一招，显然是隐藏了手段，打算在云霓天阶之上一鸣惊人，而今却是直接用在了陈牧身上！
显然姜逸飞依旧认定，如今的陈牧处于恍惚神游的状态，乃是破绽巨大之时，因此一出手就是全力，招式之间已几乎是生死搏杀的手段了！
“姜逸飞！”
周昊目光暗沉，察觉到局势凶险，一时右拳捏起一个拳印，玄黄之色的坤地之力环绕，整个人凝视姜逸飞，几欲出手相阻。
若陈牧此时状态清醒，他大概不会干涉陈牧的战斗，但姜逸飞明显是想趁此机会，将陈牧直接从云霓天阶之上击落，甚至是将陈牧镇杀，手段已非切磋论武！
然而。
几乎就在周昊将有动作之际，一股凛然杀机忽然笼罩了他，使得他身体一僵，凝固在原地，一下子将戒备提升到了最高，这种感觉他毫不陌生，是血隐楼！
血隐楼真传司寇治，新秀谱排名第十一！
但若论起危险程度，司寇治在许多人眼里，要更在他和姜逸飞等前十的存在之上，因为血隐楼行隐杀之道，连追求的武道都与正统不同，刺杀暗算无所不用，但凡出手，往往就是奔着袭杀而去，从不与人正面交手。
许多人宁可与寒沧等位列新秀谱前五的存在一战，也不愿面对血隐楼的一记偷袭。
从周昊几欲干扰，到血隐楼司寇治的杀机震慑，几乎都只是一刹那的事情，而此时姜逸飞剑锋之上，春夏秋冬四时之力已交汇流转，仿若形成一股浑厚、古老的沧桑之力，迎着陈牧正面一剑斩落，剑锋所过之处，似乎万物都在衰朽变色。
“姜逸飞此人还有这种手段，倒也不可小觑。”
寒沧眯起眼睛，凝视姜逸飞。
“陈牧有危险了。”
花弄月一双桃花眼中微光闪烁。
以灵兵激发暖春之力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说明姜逸飞至少也悟出了暖春意境，只是没达到第二步，和其他三种并不平齐，而以姜逸飞的年纪，是完全有望兼掌四时的。
此人排在第十，在她看来的确排的低了。
陈牧若是还处于那种茫然神游的状态，不以意境技法抵御，单凭意境自然收拢的天地之力，恐怕是没可能挡下姜逸飞这招……不，甚至陈牧再迟一些醒神，都要凶险万分！
嗡！
在无数人或震惊，或变色的瞩目之下，但见姜逸飞剑光之中蕴含的四团环绕轮转之光，终于是一剑向着陈牧刺出，抵达陈牧周身三尺之内。
“四时轮转，岁月如歌！”
姜逸飞一声长啸。
一刹那间，陈牧身上再一次浮现出了之前碾碎古弘心剑的那股磅礴的乾天之力，绕着他周身环绕，仿若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磨盘，与姜逸飞的剑光撞击在一起。
咔，咔，咔。
众人隐约间似乎听到了金锁崩断的声音，就见姜逸飞剑光中蕴藏的四时轮转之力，此时好似也形成了一个磨盘，与陈牧周身环绕的乾天之力咔嚓咔嚓不断相绞。
而与此同时，姜逸飞手中的剑也在天地之力的彼此相绞中，一点点的侵近陈牧周身三尺之内，向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接近过去，虽是肉眼可见般的缓慢，但却似乎已彰显出了胜负，他的四时之力汇聚，能够破开陈牧周身环绕的乾天之力！
“这陈牧不以意境技法凝练乾天之力，太过托大，姜逸飞怕是要赢。”
袁应松从高处凝视这一幕，眸光闪烁。
他修炼的也是乾坤八相，虽然是以坤地意境为主，但坤地与乾天也有相应之处，他能够凌驾于周昊之上，位列新秀谱第二，一是他对于坤地意境的掌握更胜于周昊许多，二是他所练的八荒戟法，也强于周昊所练的震地刀决！
陈牧周身环绕的乾天之力极其庞大恐怖，甚至比他如今所能调动的坤地之力还要更强，但这股力量若是不去控制，仅仅只是这样自然虚浮的轮转，显然是难以抵抗姜逸飞那凝聚合一的四时之力，他也不知陈牧究竟是真的神游天外，过于托大，还是陈牧调动这么庞大的乾天之力已是极限，实际上也无力进一步控制凝练。
姜逸飞这一招，的确对他也有几分威胁了。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不止是袁应松，几乎整个山阶上的诸多天骄，脸色一变再变！
只见姜逸飞那一柄桃神剑，裹挟着四时之光轮转，一寸寸的刺入陈牧身前三尺，最终洞穿了那一层如磨盘般的乾天之力后，却并未就这么势如破竹的刺入陈牧身躯，反而是一下子撞上了第二层恢弘厚重的力量，如若天星撞击大地，尽管荡起涟漪，但却纹丝不动！
“这……”
姜逸飞瞳孔收缩，脸色一时剧变。
与此同时。
他也是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危机感降临，就见陈牧那双茫然的眸子，忽然似有所觉一般，慢慢的下垂，就这么看向他。
也是自从登上云霓天阶之后，终于从那无边的感悟中，第一次醒过神来。
“玄机阁，姜逸飞？”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夹住那柄近在咫尺的桃神灵剑，目光轻淡的看向对方，看向对方身上那一袭玄袍。
姜逸飞脸色狂变，陡然间一声长啸，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周身元罡之力猛然更强盛了两分，但此时的他却不再是提剑内刺，反而是猛然向后拔撤，想要退走。
然而。
任凭他几乎将四时之力激发到极致，竭尽全力，仍然无法将桃神灵剑的剑锋，从陈牧那平平无奇的两指之间拔出一寸，就仿佛是嵌入了山岩之间，被茫沧山岳锁住！
“春夏秋冬，四时之力，也不过如此。”
陈牧面色平淡的看着姜逸飞，继而周身气息轰然一荡，霎时间乾天坤地交汇，化作一股沛然无可抵御般的力量，猛然一绞。
噼里啪啦！
但见桃神灵剑剑锋上，四时灵光仿若镜面一般，一片片的破碎，并一路蔓延至姜逸飞的身躯，使得其整个人露出震骇之色，试图松手后退，却已迟了一步。
整个人被一股浩荡的天地之力，一碾而过，仿若巨人之足踏过蝼蚁，一下子将其身上环绕的意境、元罡尽皆碾的支离破碎，向后横飞出去，一口鲜血染红山阶！
“剑不错。”
陈牧视线落回被他夹在指间的那一柄桃神灵剑，就见整柄灵兵上蕴含的天地之力虽被他击溃，但仍在源源不断的从天地间自行汲取力量，整个剑锋也在不断的抖动。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少许微光，继而手指一抖。
嗤！
桃神灵剑一下子从他指间飞出，却是落向山阶上方不远处的周昊。
周昊此时整个人还在发怔，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只觉得整柄灵剑还在不断的抖动，试图从他的手中挣脱，于是五指收拢将其强行镇住。
“劳烦周师兄暂管一二。”
陈牧的声音传来。
周昊下意识的要应声，却见陈牧已迈开步伐，一步一步向上登去，在一片寂静之中，越过了海铭、寒沧等人，又越过了花弄月、袁应松。
恰逢云海动荡，位于山巅的最后一朵云雾渐渐消散，显露出云霓天阶的尽头，一方仅能容纳一人站立的石台，也是整个云霓天峰的至高之处。
踏，
踏，
陈牧就这么经由山阶而上，一步登上石台，继而环顾身后，那天阶之上的众多天骄。
“乾坤……”
不知道是谁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
此时此刻。
陈牧周身气息与天地相连，无有任何掩藏，乾天坤地、巽风震雷、离火坎水、艮山兑泽……囊括世间万物的乾坤八相，以他整个人为中心，恍若天地间的唯一。
无论是那些新秀谱排名靠后的天骄，又或者是靠前的，诸如海铭、寒沧等人，此时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俱都是一片浓浓的震惊之意。
乾坤意境。
完整的乾坤意境！
作为天下最主流的武道之路，无论哪宗哪一派其实都有人在修行，练就完整乾坤意境的也并不多么罕见，可那些人大多都是在六腑境沉淀数十年的老一辈强者。
“乾坤，居然是乾坤。”
袁应松凝视着陈牧的身影，一时间心中喃喃自语。
他实际上也有能力修炼完整乾坤，但他却没有，仅仅只以坤地意境为主，因为他知道自大宣开国以来，上千年岁月，再无一人能问鼎乾坤之道。
他知道那位大宣武帝，能练成乾坤意境第三步，是因为曾参悟过‘原初八相图’，而如今无论原初八相图，亦或者是绘本八相图，都已遗失失落，也因此修乾坤意境，迈入第二步后就唯有凭借自己去感悟，但人之精力寿命有限，没有引导，要如何兼修八相？！
是以。
他也只修坤地，而不修乾坤。
但现如今，与他同代的天骄之中，却有人强练了完整的乾坤意境，该说其人是有大智慧，大魄力，敢于走此道，还是说此人茫然无知，不识道路之难？
此刻。
位于云霓天阶那一层层阶梯尽头，站在最高石台前的，仅有一袭白衣，却是自始至终都在仰头望天的一年轻男子，他正是天剑门真传魁首，新秀谱第一，左千秋。
陈牧茫然间踏碎古弘的心剑，击溃玄机阁姜逸飞，他都不曾醒过神来，一直都在感悟天地玄妙，而直至陈牧登上云霓天阶的至高处，他终于渐渐回神。
他看向陈牧。
一双如剑般的眼瞳中清晰映照出流转的乾坤八相。
但他没有太多的惊讶，依然只是平静，道：“在这寒北道十一州，上一个于五脏境练成乾坤意境第二步的人，是在八十七年前，而他最终没能踏过洗髓玄关，已经逝去了。”
“是吗？”
陈牧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新秀谱第一，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过去他也只是从种种传闻中，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你是想说我不知者无畏？”
“不，我只是想说，这一代很好有你，否则就太过于无趣了。”
左千秋忽然轻轻一笑，动作很平常的抬起右手，拔出剑来，道：“世间都说，我天剑门所修的天剑，练至尽头可比阴阳五行，但于我看来，一剑既可分阴阳，破五行，那也一样能……撼乾坤！”
锵。
伴随着左千秋拔剑，一股沛然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搅动苍穹。
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光芒。
自练成天剑以来，他同代之中从无对手，哪怕是很久之前对上袁应松，也不曾让他真正涌起战意，但此时面对陈牧，面对同样是时隔近百年再次出世，以五脏境练就乾坤第二步的绝代天骄，他心中那不知宁静了多久的天剑，终于泛起了波澜。
所谓天剑者，最初名曰‘人剑’，是一代代剑道至强者，持之以人胜天，兼容一切剑道，最终更名为天剑，路到尽头，一切剑道尽在一念间，可分阴阳、断五行、斩万物。
但。
天剑遇上乾坤，将会如何，却无人知晓。
因为天剑百年难得一见，而乾坤意境更是时隔千年，再未有人能迈入第三步，很多时候即使想要交手，也是错在不同时代，胜败终不得数。
不曾想，他持天剑而行世间，却终于遇到了同代中的乾坤之道，若他手中之剑，能胜过乾坤，那么‘截天七剑’自他之后，将诞生第八剑，以压乾坤！
唰。
只见左千秋动了，他手起一剑，纵剑向天，剑出似一半天明，一半地暗。
截天七剑第一式，分阴阳！
“这就是截天七剑么，也罢，就给你一个机会。”
陈牧屹立于山巅，目光始终平静，面对左千秋的这一剑，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只站在那里，唯有周身天地之力，化作八相流转。
叮！
一声清脆剑鸣。
左千秋的第一剑携阴阳之力，落在陈牧周身流转的乾坤之力中，仅仅只短暂的僵持，便被乾坤之力绞碎，分崩离析，无法撼动。
对此左千秋也毫无任何动摇，眸光中更是剑光大盛，手中之剑再提。
第二式，断两仪！
第三式，破三才！
第四式，定四时！
……
唰唰唰唰。
截天七剑连出六剑，可怖的剑意压的整个山阶之上，诸多天骄皆感到压迫，他们所修炼的意境，几乎或多或少，都在截天七剑的‘破式’之中！
所谓截天七剑，乃是持天剑之道，修至第三步的剑中至高，与执掌阴阳、四时、五行等绝世存在争锋，从中一步步演化出来，破尽天下意境的剑技！
“截天七剑。”
周昊深吸了一口气。
当初他曾摆在左千秋第四剑下，那时他的坤地意境尚未练成，但以他的判断，纵然是练成了坤地意境，最多也就是力抗第六剑，第七剑他多半还是胜不过。
其他人诸如花弄月、袁应松等人，此时也都是凝望这一幕，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在左千秋的截天七剑之下吃过瘪，都曾狼狈过，但现如今，左千秋面对的不再是他们，而是号称天下武道至强的完整乾坤，情况又当如何？！
当！当！当！当！当！
伴随着左千秋一束束剑光落下，传来的却是宛如撞钟一般的沉闷嗡鸣。
陈牧就这么屹立在那里，只俯瞰山阶，无有动作，八相轮转生灭，好似一尊不朽的古钟，将一道道剑光全部磨灭，不曾有丝毫的动摇。
“第七式、坠七曜！”
最后一剑，剑光引落天星之坠，七束星光自上而下，不仅仅是凝结斩落天星之剑意，每一束星辰之光中，更是隐约有不同的剑意，分阴阳，破三才，定四时……
这一剑好似牵引起之前的六剑，将所有已被乾坤磨灭击碎，残存的意境碎片都汇聚了起来，以浩荡剑意汇合唯一，一层层炸开环绕着陈牧的巽风、震雷、离火、坎水……
最终。
左千秋的剑，生生刺入乾坤之间！
此刻的他就仿佛有所领悟，又仿佛印证自身武道一般，明明那一束剑光在一层层破开八相，刺入乾坤之中后，已经变得黯淡，但此时却仍在顽强的，凝聚着一股股的力量，像是俯仰天地而不屈服，宁要以一剑撕裂茫茫乾坤。
时间在这一刻恍若陷入静止，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又好似眨眼万年，那黯淡明灭的剑，终于有那么一瞬，抵达了乾坤的尽头，刺向陈牧的身躯！
但。
左千秋的脸上却并未露出任何欣喜。
因为直至这个时候，陈牧才终于缓缓抬起右手，仅仅只用一根手指，就无声的抵住了他的那一截剑锋，使其无法再寸进分毫。
“过去只听说天剑之玄妙，今日一见，的确有不凡之处，若伱能将这截天七剑，练到彻底圆转合一，或许我也得稍稍费一些力气，才能抵挡下来了。”
叮！
只听一声清脆剑鸣。
就见陈牧扣指一弹，左千秋的剑再也无法僵持，整个人连同手中之剑，一并向后飞出，一下子坠出十余丈，落在山阶下方。
“可还有别的招数？”
陈牧看向左千秋，神态如常。
不得不说这天剑的确非凡，最初之时也许就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剑道，但后来一代代传承，与阴阳、四时、五行争锋，渐渐磨砺出一柄可力压万道的天剑，若是成长到极致，遇到完整的阴阳五行，也能够一战。
但可惜距离乾坤依然有着差距，即使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勉强破开他以意境自然收拢的那一层环绕自身的天地之力，甚至都不足以让他动用天地轮印。
不过。
能堪堪破开那一层天地之力，也很了不起了。
即使没有他的刻意控制，以他如今的乾坤意境的程度，收放间自然汇聚的天地之力，也远非寻常五脏境所能比拟，都几乎能比拟楚景涑、夏侯焱等人的程度。
“……”
左千秋脸色有些苍白。
他没受伤。
但他此时感觉到的，却是一股更森冷的凉意，因为他知道陈牧不是伤不了他，而是故意没有伤他，就想看看他的天剑究竟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这算什么？
“你，踏入六腑境了？”
左千秋凝视着陈牧。
陈牧平静的回答道：“没有。”
“……”
左千秋的脸色更苍白了些。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
他希望自己全力以赴的截天七剑，哪怕是败给陈牧也好，输给乾坤也没什么，但至少要能看到陈牧出力，可刚刚那算什么，陈牧甚至连元罡真劲都没有动用。
同为五脏境，
天剑和乾坤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他竟然连让陈牧出招都做不到！
“还有其他招数吧，我记得你也有灵兵，是叫玄天剑图？”
陈牧看着左千秋，神色如常，道：“来吧，都用出来，灵兵虽为外物，但只要你能激发，那也是属于你的力量，也不违背你的剑心，或者你再多积蓄一些天地之力，刚才的招数有些仓促了，多准备准备，应当还能更强一些。”
云霓天阶之上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无论是周昊，还是花弄月，又或者是袁应松等人，听着陈牧的话，都不由得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让左千秋用出玄天剑图，让左千秋多积蓄些力量，还有什么不违背剑心……
这是什么？
这算什么？
明明屹立在山巅的那道人影，和他们一样年轻，与他们都属于同代，都是寒北道十一州新秀谱上的天骄之一，但为什么这一刻，仿佛与他们之间变得格格不入。
倘若是一位成名已久的绝顶宗师，以这般样子面对左千秋，那么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偏偏却是陈牧，可怪异的却又让人察觉不到违和感。
左千秋的截天七剑，竟然都没能逼迫出陈牧的意境技法，逼迫不出传闻中与乾坤意境相合的那门至强的天地轮印，根本是连看都没看见！
差距。
竟大到这种境地！
原本左千秋面对乾坤而不退，以天剑问战乾坤，诸多天骄几乎都停止了参悟天地玄妙，都在看着这一战，想见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对抗。
可现在？
所有人都只觉得，身上笼罩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明明都是五脏境的绝顶存在，屹立于这高山之巅也不会寒冷，但这个时候，却觉得那股寒风，浸透身心。
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都感觉如此，那左千秋本人呢。
就见。
左千秋依旧站在阶下，面色越发苍白。
但他终究是左千秋，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代天才，他仰望着立于山巅的陈牧，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迎着陈牧，向上登阶。
踏、
踏、
踏、
每一步落下，他身上的剑意就升腾一层，直至重回山巅时，从他身上汹涌而起的沛然剑意，已胜过之前的时候，汹涌好似滔滔江河！
但见一卷淡金色的剑图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浮现出来，所有的汹涌剑意都来自于剑图之中，这些剑意不止一种，而是好似万千汇聚，无尽无量！
“玄天剑图，上品灵兵，位列寒北道灵兵谱第三十七，据传曾有一剑从天外而来，若陨星坠落此间，玄天剑图便是以那天外神剑带来的陨铁所铸，其中能承载无量剑意。”
“以我观之，应当是你天剑门历代宗师，每一位修成之后，都将各自剑意铭刻在其中，由此历代传承，而天剑为此图最佳持者，因为天剑包罗万象，此图中无论何种剑意烙印，皆能凭天剑之力唤醒，可谓天作之合。”
陈牧目光望向漂浮在左千秋头顶的那一卷淡金色剑图，神色却依然平静，道：“我对天剑门历代剑道宗师，也甚为钦佩，只可惜有些前辈皆已作古，幸有剑意留存于世，可供后人瞻仰。”
“……”
左千秋没有说话。
或者说他此时已经无法分心去说话，玄天剑图终究是极强的灵兵之一，尤其是内中蕴含剑意囊括天剑门立宗数百年来，不知多少位剑道宗师，他以天剑沟通一道道剑意，也是竭尽自身所能，需将自己的剑心绷紧到极致，方能不被那些剑意所摧垮。
过去他从未对同层次的对手，使用过玄天剑图，一直都是在遇到危机之时，才借用此图之力，这件灵兵毕竟非同小可，对同阶出手更有仗器欺人之意。
但面对乾坤，他不得不出玄天剑图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败给陈牧，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败，连陈牧的真正手段都看不到，纵然要败，那也不能是败的如此渺小，如此轻如鸿毛！
一道，
两道，
三道，
……
层层叠叠的剑意从玄天剑图中被唤醒激发，每一道剑意都让整个云霓天阶上的诸多天骄为之震动，这都是曾隶属于一位位剑道宗师的烙印。
待剑意激发至四十余道的时候，袁应松、玄刚等人都尽皆变色，不敢站在原处，各自迅速往后退开，让开一大片距离。
待剑意激发出七十余道，距离更远一些的花弄月，寒沧等人也都色变，感觉到自身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汹涌若江河的剑意压塌碾碎，往更远处退去。
嗤！嗤！嗤！！
待到九十余道剑意被唤醒，左千秋已几乎无法完全控制，其中一缕缕剑意已经开始无声息的交斩各处，但云霓天阶历经乾天之力的镇压淬炼，非比寻常，整座云霓天峰更是山脉之力恢弘磅礴，承受这些剑意的斩击，也没有留下任何印痕。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终于玄天剑图中，被唤醒的剑意达到了破百之数，也达到了左千秋所能支撑的极限，在短暂停顿之后，轰然一下子炸开。
上百道汹涌恢弘的剑意，此时汇聚成一片江河之流，浩浩荡荡向着天穹冲去，如若一柄柄造型各不相同的无形气剑，在高冲十余丈之后，化作一束瀑布，向着陈牧迎头落下，好似九天之上银河泼洒，每一滴河水都是滚滚剑气！
“来得好。”
陈牧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兴致。
什么古弘，什么姜逸飞，包括左千秋，都是无趣至极，唯有这天剑门历代宗师的剑意烙印，才能用来磨砺他的乾坤意境，印证他的绝世武道！
就见此时的陈牧，一手捏印向天，一手捏印至地，继而双手在身前相合，汇成完整乾坤之印，向上一拳挥出。
霎时间巽风震雷、离火坎水……八相之力在他身边呼啸环绕，汇聚成一记轮印。
天地轮印！
屹立于云霓天峰之巅，整个玉州的最高处，陈牧终于施展出了与乾坤意境相合的绝世武道天地轮印，澎湃浩瀚的天地之力，一时间好似尽覆穹宇。
赤手撼灵兵！
在无数人震骇的注视下，就见天地轮印与那好似瀑布坠落九天的呼啸剑河，汹涌的撞击到了一起，一刹那间，似令整个云霓山巅的天地都为之静止。
“开！”
似过去一瞬，又似过去一眼万年，但听见陈牧一声长啸，那恢弘浩大的天地轮印恍若磨盘，与玄天剑图激发的剑河彼此倾轧，一下子轰然炸碎。
上百道剑意，一道接一道的破碎，最终整个天穹，再一次恢复清明！
但见。
陈牧依然屹立于山巅石台，整个人毫无变化，身下石台，山间的云霓天阶，亦无任何变化，远处那一片片茫茫云海，依然在恢弘倒卷。
淡金色的整卷玄天剑图发出一声嗡鸣，似悲似戚，连同脸色陡然惨白如纸，喷出一口鲜血的左千秋，一并向后倒卷，裹着他坠入茫茫云海。
陈牧缓缓放下手。
心中略有些遗憾，遗憾如今的左千秋也还不能激发出玄天剑图的全部威能，也遗憾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对上完全绽放的玄天剑图，或许也无法十分从容。
终究是凝结了无数剑道宗师的剑意烙印，虽说其中许多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淡化消散，最后彻底无痕于世，但那也终究是宗师层次的意境。
此时。
山巅之下一片鸦雀无声。
陈牧却不再去看身后的玄刚、袁应松等人，而只负手立于云霓天阶之顶，将目光瞭望向那滚滚云海，以及浩然茫茫的无边天地。
……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年。
三月初二。
云海动荡，七玄宗灵玄真传陈牧，执掌乾坤意境，破天剑宗古弘心剑，溃玄机阁姜逸飞，败左千秋于云霓山巅，赤手撼玄天剑图，碎百数剑意。
回顾山巅，寒北天骄尽低眉！
九千字，不分节，就一章了。

第243章 差距在哪
滚滚云海。
一道身影悄然屹立于云雾缭绕之中，远远望着云霓山巅，他一袭朴素青袍，剑眉星目，足底踏着一柄泛着点点青光的长剑，凭虚而御空。
“有趣。”
他就这么负手望着云霓天阶的方向，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的淡淡开口。
紧接着，就见他一挥衣袖，一束剑光刹那间没入云海之中，仅仅十余个呼吸后，这一束剑光引着一卷淡金色的剑图，以及一道人影飞了过来。
人影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却正是左千秋。
被一束剑光引着玄天剑图飞掠过云层，他此时却也并不多么失措，只是气息萎靡，待见到那青袍人影后，便有些语气干涩的行礼。
“姜师叔，我……”
自修成天剑以来，他一路横扫，同阶之中无人可匹敌，无论花弄月、袁应松，又或者是谁，在他的剑下都不敢与他抗衡，要退避三舍。
可谁曾想有朝一日，他也会这么轻易的就败在别人手底，哪怕激发出玄天剑图，都仍不是其对手，他一路走来一直认定持天剑，可斩万物，纵使阴阳，五行等等也俱能破之，他的师尊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甚至他觉得遇上中州那些修炼乾坤的绝代天骄，同阶之中也未必不能一战，可没想到他在寒北道便遇上了一位执掌乾坤的同阶，还败的如此惨烈！
“如今的天剑，本就不是乾坤的对手。”
姜长生看了左千秋一眼，道：“但我倒觉得，这寒北道与你同代之中，能有一位修乾坤之人，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师叔……”
左千秋微微一怔。
姜长生淡淡的道：“你承袭天剑，我一直觉得伱未逢对手并非好事，甚至曾和你师尊提议，让你离开寒北，去京畿道历练，中州天骄无数，掌阴阳、五行乃至乾坤者亦皆有之，那里才是你的磨剑之地。”
“数百年前的人剑，是从剑道的底层爬起，一步步以其他剑道磨砺自身，融百家之长，数百年间更无数次与阴阳、五行等意境争锋，折戟沉沙不知凡几，但这柄剑始终宁折不弯，最终化作天剑，抵达能与阴阳、五行争锋的高度。”
“在你手中，此剑难道一次便折？”
“你的前辈们曾在阴阳、五行之下溃败过不知多少次，但终究人定胜天。”
天剑能比拟阴阳五行，那也不是一开始就能与之相比，也是无数次溃败，无数次磨砺，历经无数剑道先辈前赴后继，才达到如今的程度。
说到这里。
姜长生这才平淡的道：“你历代前辈，无不想要以‘乾坤’磨剑，奈何修乾坤一脉者，自千年以来，能修成宗师的，都不超过两手之数，他们想磨都无处去磨。”
“你同代之中能遇到此人，如今该希望的，是此人未来能更出色，能破玄关，乃至修成乾坤宗师……那样才不至于让你迈入洗髓后，便失去了能磨剑的对手。”
听到姜长生的话。
左千秋仿佛明白了什么，那有些黯淡的眸子中，重新泛起光亮。
是的。
他忽然明白了他和陈牧的差距在哪。
他一路横扫同阶，横行寒北道十一州，铸造无敌的剑意，但实际上他的无敌，仅仅只是一种假象，是以一次次战绩堆砌起来的，追求的是己身无敌。
但陈牧，之前那副态度，并非是有意伪装，也绝非是故意想要羞辱他，而是真的希望他的天剑能更强一些！
这才是真正内心无敌的武道意志！
已经不再追求自身之强，而是反过来，希望对手能够更强大，能够与自己相抗，而不是简简单单就败在自己手中，让自己了无意趣！
难怪。
他会输给陈牧，还输的那么轻易，输的那么惨烈。
两人之间的差距，都不仅仅是天剑和乾坤之间，而是内心意志就有着本质的差别！
“多谢师叔指点迷津，弟子明白了。”
左千秋缓缓挺直身体。
没错。
陈牧很强，那是好事，同代之中能有敌手，那才不会寂寞，反而是他落了下乘，不但实力不够，心态也不足，以至于都不能让陈牧尽兴。
天剑之路没有多强的玄关壁障，过往练成天剑的存在，也全部都跻身于宗师之上，反倒是现在，他该担心的是，自己未来修成宗师后，陈牧还能否跟得上，毕竟乾坤之难，亦为天下最难之路，修行者无数，修成者寥寥。
冥冥中。
左千秋觉得自己那有些黯淡的天剑剑意，悄然拂去尘埃，仿佛与历代天剑修行者，渐渐交融到一起，仿佛感受到了过去那一位位天剑宗师，想要与乾坤交锋却不可得的遗憾。
“明白就好。”
姜长生看着左千秋的眸子，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知晓他已经是真正明白过来。
到底是时隔近百年才终于又现的天剑，论起心性，意志，悟性，的确都比他那不成器的弟子古弘要强了太多，古弘此次心剑又碎，但他先前已点拨过一次，这次不会再点，破而后立，立了又破，若实在是扶不起，那废了也就废了罢。
“走吧。”
姜长生又将目光掠过一眼云霓天峰，透过茫茫云海，看了一眼诸多天剑门弟子，以及古弘，最后又在陈牧的身上一扫略过，随后一挥衣袖，卷起左千秋，往云海深处而去。
而几乎就在他离开不久。
远处。
缭绕的云雾之中，一名披着玄袍的人影矗立，往姜长生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
“姜长生……嘿，还真是傲气，弟子又一次被打废，左千秋也险些折剑，这都仍不将那陈牧放在眼里，不过他倒也的确有这个资格。”
玄机阁长老慕容宏微微摇头。
姜长生乃是如今寒北道十一州之地鼎鼎有名、最为年轻的剑道宗师，就算是在如今整个大宣天下，都有着威名，更是有极大可能迈入换血境的存在，对陈牧一个晚辈毫无兴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毕竟纵然陈牧有惊世之能，未来能练成又一位‘乾坤宗师’，但那时的姜长生说不定已问鼎武道之巅，踏入换血，胸中有俯瞰云渺之意，自不会在乎。
但。
姜长生不在乎，他慕容宏却是稍微有些头疼。
“此子两年练成乾坤，悟性的确非同小可，如今能力抗玄天剑图，实力几近风云榜程度，未来纵是成不了宗师，也至少能进风云榜前十……而若是真能练成乾坤宗师，那可就麻烦的紧了。”
沉思了一会儿，他还是无声消失在云海之中。
如今的陈牧，再想刻意针对，代价太大，有些得不偿失，另外不说陈牧能否修成宗师，就算未来真能越过玄关，那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毕竟现在的陈牧尚在五脏境，而现今寒北道的形势日日变化，谁又能知道十年之后会是怎样的格局。
大势之下，逆天而行皆是螳臂当车。
或许十年之后，镇北府已一统寒北道十一州，也未可知。
……
云霓天峰。
上峰。
皑皑白雪之上，几道人影艰难的攀爬，直至登上一处岩壁后，纷纷停止下来。
“看来就到这里了。”
沈琳感受着来自天地间的压迫，已经令她有些呼吸不畅，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并摇头开口：“师兄可还能继续往上？”
“大概还能再往上一小段，但应当也到不了云霓天阶的。”
令狐尚摇了摇头。
要想抵达云霓天阶，纵然不是新秀谱天骄，那也至少得是迈入五脏境的内门翘楚乃至真传弟子，而沈琳如今锻骨圆满，距离五脏也是还差一步，他除了根基稍好一点，别的也和沈琳相差不多。
“可惜，见不到陈师兄在云霓天阶上论武了，我还以为我至少能抵达可以望见云霓天阶的地方，看来修为还是差了一点。”
沈琳有些不甘心的开口，但知道自己的确是上不去了：“你说陈师兄这会儿，应当已在与人论武了吧，不知道陈师兄能登上多高。”
令狐尚仰望高处，道：“云霓天阶之上，乾天之力汇聚，新秀谱前五以下，陈师兄多半都有机会胜过一筹，前五的话，寒沧和花弄月或许也有机会胜过一分。”
沈琳有些可惜的道：“陈师兄身法非同一般，在云麓关时可是楚师兄他们都交口称赞，自叹不如的，可惜在云霓天阶上，身法难有什么发挥空间。”
“嗯……”
令狐尚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目光一凝，陡然望向远处，露出一抹警惕之色，喝问道：“谁在那里！”
沈琳也是神情一紧，拔剑望去。
却见。
不远处的雪径上，又有两人攀登上来，却赫然是天剑门弟子。
虽说众人攀登云霓天峰，是从各个不同方向，但到了中峰以上，山体范围缩小，或多或少都会有所相遇，沿途走来令狐尚和沈琳也见到过一些纷争，不过并未参与。
“在下吕元。”
天剑门弟子也注意到了令狐尚等人，其中一人冲着令狐尚和沈琳拱手，道：“两位是七玄宗门下？攀爬至此不易，我看我们就不要动手了吧。”
听到吕元的话，令狐尚和沈琳的敌意稍微收敛一些，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很快。
吕元与另一人也来到了令狐尚和沈琳不远处，抵达了岩壁一侧的避风口，各自也是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互相打量起彼此。
真传弟子论道争武，内门弟子就没有那个必要了，因为大部分人连自己的道都还没走出来，什么论武更是虚无缥缈，并且天剑门和七玄宗如今也没有太大过节。
“在下令狐尚，这是师妹沈琳。”
令狐尚也冲着吕元回应一句。
吕元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道：“灵玄峰令狐尚么，倒是久闻大名了，说来我还曾和你们的陈师兄，有过数面之缘呢。”
“哦？”
沈琳略有些惊讶的看向吕元。
吕元笑笑，随口讲述了两句在瑜郡时的遭遇，道：“……如今古弘师兄破而后立，想必此时已与陈师兄交过手了，却也不知胜负如何。”
听到吕元的话，令狐尚和沈琳彼此对视一眼，俱都感觉有些离奇，原来曾经的陈牧，出身于微末，居然都不曾被古弘放在眼中，后来才一鸣惊人，后来居上，将古弘击败。
“可惜我们修为不够，登不上去，是无法亲眼见证古师兄和你们陈师兄的大战了。”
吕元身旁的辛仲则有些遗憾的开口。
和吕元不同，他也是练的心剑一脉，古弘心剑破碎之后，还能破而后立，对他而言是极其重要的启发，只可惜古弘极少指点同门，他向古弘请教也都被拒之门外。
若是能亲眼见识破而后立的古弘，与陈牧再次一战，想来他的心剑也是能受到不少启发的，堪比一场参悟，只可惜他修为不够，也上不去峰顶。
然而。
就在四人交谈之际。
却是又有动静传来，引得众人齐齐停顿，并尽皆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是这一次传来动静的方向，却并不是山下，而是山上。
很快。
就见一道人影匆匆从山上而来，速度极快，似是瞥见了吕元和辛仲则几人，继而几个闪身之后，就来到了众人所处的岩壁前方。
令狐尚和沈琳皆是脸色微变，但却没有拔出兵刃，因为这种速度和气息，来人毫无疑问，是一位迈入五脏境的存在，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人物。
而这时候。
众人也都看清了对方样貌，却是穿着天剑门衣衫，赫然是天剑门真传‘郑纪’，并且对方身上还背着另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气息萎靡，恍若尸体。
“吕元，辛仲则？”
郑纪看了一眼两人，继而伸手一甩，被他背着的那个气息萎靡的人就脱手飞出，落到了吕元和辛仲则两人的面前：“你们在这里正好，将古弘抬下山罢。”
吕元和辛仲则两人都是一愣，这时候才赫然发现，被扔到他们两人面前的那具身体，虽是披头散发血迹斑斑，但明显身形矮小，正是真传古弘！
“古师兄？”
辛仲则震惊，感知着古弘的气息，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古师兄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也是修炼心剑的，此时明显感觉到，古弘身上的剑意已经几乎微不可查，简直比上一次破碎的还要彻底，整个人形同废人！
以古弘破而后立之后的实力，纵然是新秀谱前十，除了左千秋之外，恐怕都足以一战，再怎么都能过上几招，怎么会在上面变成这幅样子？！
“他向陈牧问剑，就落得如此了。”
郑纪面容冷淡。
辛仲则张了张嘴，仍有些不可置信的道：“这……可那陈牧怎敢下如此重手，左师兄恐怕也不会置之不理吧。”
“左师兄……”
听到辛仲则的话，郑纪眼眸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轻笑从不知什么方向传来：“你们左师兄，比起古弘，如今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笑声并未接近，而是迅速远去。
这一下不光是吕元和辛仲则，就连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令狐尚和沈琳，也是各自愣神，最后所有目光都汇聚到郑纪身上。
却见郑纪目光复杂，似是不愿多言一般，转身就离开。
但最后。
还是从风雪中传来一道声音，令吕元等四人尽皆凝固在原地，各自露出不可置信，彼此面面相觑间，都是近乎匪夷所思的神色。
“这……这……”
就连沈琳，这会儿语气都有些结结巴巴，更是瞪大眼睛。
陈牧问鼎云霓天阶？
那岂不是说，连左千秋都败给了陈牧？
沈琳对陈牧很有信心，甚至打心底希望陈牧能一鸣惊人，能借天势斗一斗新秀谱前五乃至前三，但听到陈牧问鼎，依然是整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人倒也罢了，左千秋是怎么败的！
当年。
左千秋来七玄宗拜山的时候，她也是亲眼见证左千秋和周昊那一战的，见识到左千秋四剑败周昊的恐怖实力，更是无数人都在说着左千秋横压当代。
陈牧纵然能登上前三，甚至斗一斗无生寺玄刚、镇北府袁应松，但对上左千秋……连她都没曾想过，更别说是战而胜之。
可这句话是郑纪亲口说出来的，那又不可能有假。
何况。
之前那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柔媚女声，那样的言辞郑纪居然也没有丝毫反驳，难道说左千秋真的败给陈牧，而且还是大败，同古弘这般惨状一样？！
令狐尚和沈琳一时都面面相觑。
峰顶……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44章 新秀、风云
北州。
镇北府。
坐落于北州中部的镇北府占地恢弘广阔，常年驻扎有精锐大军。
越过边界就能看到，数万气血沸腾的精锐士卒，正各自划分成一个个军阵，彼此操练，举枪，挺步，击刺，一阵阵喊杀声连成一片。
“天阵！击！”
不知道是谁一声令下，但见数万士卒动作整齐划一，列队方阵，一位位将校居中，浓郁的气血撼动天地之力，形成一股庞大军势，彼此相连，继而纷纷挥枪。
所谓军阵，实际上并不庞杂，尽皆为‘三才’阵列的延伸，其中往往天阵为击，是为攻城之用，千军万马气血意志凝为一体，借以调动天地之力，可毁城裂地。
地阵则为御守之势，亦可镇压地脉之力，换血武圣都难凭一己之力硬撼的山川地脉，凭借数万乃至十数万精锐凝结阵势，却可以一点点的镇压，攻打进去，直至催跨。
人阵乃与人战，阵势之中可隔绝封锁天地，便是绝世宗师，一旦入阵，也只能凭借肉体之力冲杀，而无法调动天地，发挥意境。
越过这一片练兵场。
后方是气势恢宏磅礴的一座座建筑。
在位于正中央的一处府邸中，一名披着赤色蟒服的男人正坐于书案之后，他面容刚正，不怒自威，气势内敛而浑厚，仿佛可镇山川江河，天塌地陷亦不动摇。
镇北王袁鸿！
世间皆评之，乃历代镇北王中，最接近初代王的存在，进可凭武道横行天下，退可御千军万马镇守边关，亦为当世至强者之一。
“天尸门余孽与天妖门勾结，天妖门与关外异族又互有往来……”
袁鸿放下手中的信笺，将目光投向位于堂中的一方巨大的地图，这地图不仅仅囊括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每一处细节，更是将关外的许多区域也都刻画清晰。
“若他们会有什么动作，那大概率就是在冰州了。”
袁鸿沉吟。
冰州是冰绝宫的地盘，相邻是七玄宗统辖的玉州，这两处他暂时都并不打算插手，因为关外异族若有举动，那么冰州恰是一道关隘，玉州也是一处缓冲之地。
要一统寒北道并非易事，似浩然宗、青莲宗这些大宗，光是击溃，赶走也远远不够，因为不可能做到真正连根覆灭，需得打压，分化，拉拢，一步步去削弱其影响。
正当袁鸿思忖间。
忽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桌案前方，恭敬的向着他低头行礼，同时将一份情报递了过来：“璧郡情报。”
“嗯。”
袁鸿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继续看着那张寒北道十一州的地图，过了许久之后，这才伸指接过那份情报：“这天涯海阁的新秀谱，倒是略见成效，引得各宗年轻一代彼此相争，也吸引了诸多的注意力。”
“七玄宗倒是真能退让，连云霓天阶也让了出来。”
从袁鸿身后走出来一人，其一袭白衣，轻声说道。
袁鸿神色如常的点头，道：“七玄宗本就是只想偏安一隅，尤其在秦梦君冲击换血失败之后，就更是如此，瑜郡退了，璧郡也退了，就是不想卷入纷争之中。”
白衣人道：“我等对七玄宗的举措是没错的，如今的他们也是这寒北道十一州最不需要去动的一宗，等到镇北府大势一成，他们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倘若寒北道的这些宗门皆如七玄宗一般，那王爷或许早就坐拥整个寒北了。”
袁鸿淡淡的道：“也没那么容易，这些宗门纵然皆是坐守的心思，也没有那么容易能统合到一起，况且也还有天尸门、天妖门这些宵小之徒，关外异族亦是一大祸患。”
说着。
他这才将手中的情报信纸打开，并看了过去。
“松儿天赋资质皆不错，这一代能有一个左千秋，对松儿来说也是幸事，能时时刻刻警醒自身，磨砺自我，未来的宗师之路会走的更通畅一些……嗯？！”
袁鸿看到信纸上的字迹，忽而神情微微一怔，声音也随之顿住。
白衣人道：“怎么了？”
袁鸿捏着信纸，停顿了一会儿，将信纸递给白衣人，并道：“文松，寒北道上一位修乾坤之道的，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冷文松接过信纸，低头看了一眼，眼眸中一丝异色一闪而过，道：“修乾坤之道的人不少，不过在五脏境练出乾坤的，好像是八十七年前的事了吧。”
“挺久的了。”
袁鸿感叹道：“时隔八十七年，又冒出一位，能行者寥寥，敢行者寥寥。”
冷文松平静的道：“自从朝廷失了绘本图，这么多年来，修乾坤一道成宗师的寥寥无几，练出乾坤领域的也一样没多少人，这些年轻一辈前赴后继，几如飞蛾扑火。”
袁鸿笑呵呵的将那信纸放到烛火下点燃，道：“谁知道呢，说不定这乱世之中，就真有人能走通这条道路，重定乾坤。”
冷文松微微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
世人皆知那位开国武帝练成了乾坤，却不知那是怎样练成的乾坤，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后人想要重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乾坤之道的确也是至强的武道，能修成宗师，修出乾坤领域，那也是能够横行天下的强者，只是这条路也一样不易，能成者寥寥。
……
天涯海阁。
作为寒北道十一州的大宗门之一，其山门却是坐落于一片湖泊中央，说是湖泊其实有些不太恰当，因为这湖过于大了一些，几乎是一整个郡府的大小，方圆可达数千里。
而坐落在这一片湖泊中央的天涯海阁，占地却也十分广阔，是一个湖心岛，岛屿上建筑林立，远远望去有一种缥缈超然之感。
此时。
其中一处楼阁内。
阁主海乾元身着青衣，正站立在那里，手中是一叠写满文字的手稿。
“那，这风云榜下一期的评定，就暂且这么定下了，至于新秀谱，就等到云霓天阶的具体情报传递过来，再行评议，你等以为如何？”
他拿着手稿，看着屋子里众人语气平缓的道。
寒北道风云榜的拟定，毕竟也是非同一般，榜上之人皆是能无惧宗师的存在，各种情报的搜集也并不容易，需要商讨评估方能定下，相比起来新秀谱就容易许多了。
“阁主，云霓天阶那边的情报传回来应该也就这一日功夫，要不要在等一等。”
有人迟疑了一下，冲着海乾元问道。
按理来说云霓天阶的情报昨日就差不多该到了，但不知为什么，今日还没有到。
海乾元微微摇头，道：“新秀谱与风云榜也没什么交集……嗯，不过能上新秀谱的，倒也的确都是风云榜的候补。”
海易思忖着说道：“其他人暂且不论，那左千秋倒是不一般，练的是天剑，更持有玄天剑图，以天剑激发乃是相得益彰，若是此次云霓天阶之上，横压一众天骄，天剑再有所悟，那么一步跨入六腑境后，登上风云榜也并非不可能。”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海乾元微微一笑，道：“但左千秋如今年纪不过二十七岁，应当还不会急着迈入六腑境，就算他迈入六腑境就能跻身风云榜，那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海易闻言也是失笑，道：“我倒忘了他的年纪。”
这时旁边一人说道：“左千秋纵然天剑再进一步，激发玄天剑图，也最多就是攻杀手段勉强达到风云榜的水准，其他各方面都相差许多，再过三五年登上风云榜可能性的确不小，但现如今他离那个层次还是有差距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新秀谱第一，百年一见的天剑传人，的确质量十足，但新秀谱和风云榜终究是两个概念，风云榜上不乏历代的天骄，这些人当年，也都是足以位列新秀谱的存在。
像之前位居三十名的赤血手罗摩，在他们刚刚新排的风云榜上，位列第三十二，下跌了两个名字，堪堪不入榜，但依然足以压制全面爆发玄天剑图的左千秋，若非天剑门长辈及时赶到，再有十几个回合，左千秋丢了性命都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差距非小小的迈进就能弥补。
“那就这样，下一期的风云榜现在就去冲印，新秀谱就再稍等一二。”
海乾元确定下来，并将手稿递给旁边一人。
旁边人恭敬应了一声，接着就带着手稿离开了屋子。
咕咕。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楼阁外面传来一阵‘咕咕’鸣叫的声音。
屋里的众人正要各自离开，一听这个动静，顿时又都停止下来。
“来了。”
海乾元淡淡一笑，来到窗台处，从一头灰白色妖鸟的腿部，取下一只竹筒，从竹筒内拿出一叠卷曲的黄纸，随手递给旁边的海易，道：“你与他们分看商议罢。”
“是。”
海易应了一声，翻开黄纸看了一眼，就要将黄纸递给其他人。
但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的动作戛然而止，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将刚要递出去的黄纸重新拿到面前，又仔细的看了一眼。
“这……”
“怎么了。”
海乾元注意到海易的样子，略微诧异，这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海易一时没有回应，连续又往下翻了几页，依旧是一副有些不可思议的神色，然后这才看向海乾元，道：“阁主，您看这个。”
海乾元接过黄纸，仔细看了一眼，随后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一时间。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其他一些护法不知发生了何事，尽皆面面相觑。
海乾元过了一阵，这才微微摇头，道：“情报应当无误，难怪来得迟了一些，多半是去反复确认了，就按照这情报重拟罢。”
海易接过黄纸，有些犹豫的道：“阁主，您觉得以这情报的表现来看，这陈牧比起赤血手罗摩如何？”
“赤血手罗摩十招攻不下左千秋，自然是……嗯？”
海乾元回应着，忽的也反应过来。
赤血手罗摩十招无法拿下左千秋，或许也有忌惮天剑门而不敢下死手的原因，但陈牧能正面击溃左千秋的玄天剑图百道剑意，毫无疑问绝不比赤血手罗摩要弱！
他已明白了海易的意思。
“没想到这一期的新秀谱和风云榜，还真要有所交集。”海乾元摇了摇头，道：“速去把手稿拿回来罢。”
“是。”
海易当即应声，继而将黄纸情报分发给场中众人，然后迅速离开阁楼。
情报悄无声息的在屋子里传开，一时间场中众人的神情，也俱都变得和海易一致，尽皆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彼此之间更是一阵面面相觑。
这。
居然有这样的事！
新秀谱从第一期引起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广泛瞩目，到第二期反响就平平许多，因为绝大部分排名都没什么变化，但这第三期……恐怕又要引发轩然大波了！
……
玉州。
州府府城。
喧嚣热闹的街道上，各种叫卖之声连绵。
位于一些茶楼、书馆的所在，则挂上了‘新秀谱再拟’的招牌。
“第三期又来了？”
“没意思，估计又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有人摇着头从书馆前方路过。
然而。
书店老板这时却站在路口，笑眯眯的说道：“呵呵，那伱们可想错了，这新秀谱此番的变化可是天翻地覆，不买就错过一手的江湖事了。”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有人冲着书店老板翻了个白眼。
上一期也是这般推销的，结果整本上面的变化寥寥无几，更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鄙人卖书，童叟无欺。”
书店老板指了指远处的茶楼，恰好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哗然的声音，随即一片大噪：“喏，茶馆那边已经开始了，你们真的不买一本瞧瞧？”
店前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随后有人摇着头，随手拿出银钱递了过去：
“罢了，就再信你一回。”
很快。
拿到一部新秀谱再版。
将面子翻开，来到第一页，首先映入眼帘的，却不再是熟悉的三字名，而是两字。
‘陈牧’！
玉州七玄宗灵玄峰真传，天资绝世，悟性天成，崛起于偏僻之地，先后悟出巽风、震雷、离火、艮山等诸多意境，后拜入七玄宗灵玄峰下，悟乾天意境，于云麓关镇关斩妖，猎杀妖物无数，后于沙漠之中，遭到天妖门及天尸门余孽伏杀，从容身退，诛杀玄尸大妖数量不详……至云霓天阶，练就乾坤第二步，弹指败千秋，问鼎寒北新秀第一人！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上。
附语：天资绝世，两年悟出乾坤第二步，寒北道十一州时隔八十七年，又一位于五脏境练就乾坤武道的绝代翘楚，唯一以‘新秀’之身，不到而立之年，位列风云榜上！
“这……”
买书的人看着这一页，一时惊的呆了。
这时旁人簇拥过来，试图看他所买的书册，却被他一把合上。
“风云榜？风云榜！可有最新的风云榜？”
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有人一路小跑过来，人还没到，就已经先喊叫起来。
“有。”
书店老板笑眯眯的开口，又拿出一本册子：“童叟无欺。”
来人也不管这许多，扔下银子就抢过一本，然后迅速一路往后翻去，一直翻到最后几页，就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位列其上！
寒北风云榜——第二十七位，
陈牧！
历程：陈牧，崛起于玉州瑜郡，曾为底层差役，历任九条里差头，梧桐里差司……
……掌乾坤意境，练就天地轮印，身法不祥、其余技法不祥，曾以天地轮印一击，破左千秋玄天剑图，百道剑意之威，虽尚未入六腑境，然实力已为风云中人，位列风云新榜二十七位！

第245章 两月
陈府。
宽敞的院落里，两道人影彼此交错，剑光一片片闪烁。
穿着皆光鲜亮丽，一人正是陈牧的妹妹陈玥，而另一人则是宁荷。
宁荷的修为已步入易筋圆满，但与陈玥交手中，却占据不到丝毫优势，两人的剑光纠缠几乎不分上下，陈玥的淬体法虽只练到易筋大成，但剑势上却比宁荷要更强一些，不仅练成了坎水一脉的剑势，另外还兼掌了两种艮山一脉的剑技。
“玥儿现在好厉害呀。”
“嗯，小荷有些胜不了她了。”
不远处的庭廊下，两道人影正在看着院落里的切磋，一道面色清雅，梳着发髻，正是许红玉，旁边另一人则穿着一件浅色裙衫，却是余茹。
两人都在注视着陈玥与宁荷的交手。
如今的余茹也是亭亭玉立，完全长成了大姑娘，不过武道修为却仅止于练肉圆满，没能迈入易筋层次，毕竟这一关也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越过，她的资质终究不算高。
不过武道修为的强弱倒也并不影响她太多，依旧是经常往陈府这边跑，也时常居住在陈府这边，虽然小姨子常在姐夫家住对世俗来说稍微有点不合规矩，但许红玉等人本来也不讲究这些，陈玥和余茹关系要好就更不用说了。
许红玉看了看陈玥和宁荷的切磋，又将目光望向身旁的余茹，伸手轻轻理了一下她的发丝，道：“小茹近来还是没有什么中意的人？”
“没，没有……”
余茹一听这个话题，两颊立时泛起一丝红晕。
事实上以余茹的年纪，过了二十岁，又并没有迈入易筋层次，不是能在武道上披荆斩棘的人，即使是余家的嫡系，也基本上到了婚嫁的年龄。
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且不说自小就受到许红玉照顾，光是和陈玥情同姐妹这一点，那也是整个余家都不敢在这种事上去对她轻易指手画脚，毕竟陈玥是陈牧唯一的妹妹，如今的陈玥走在瑜郡，就算是城主薛怀空见到她，也一样不敢怠慢。
此外。
还有一点就是曾经许红玉打过给陈牧说亲，撮合余茹和陈牧的念头，这件事也是或多或少在余家上面几辈都有所知晓，虽然后来变成了许红玉嫁给陈牧，但总归有过这种事后，谁敢随意安排余茹的婚事。
最多也就是让她自己挑选了，可偏偏她又并无此念，就一直搁置。
许红玉对自己一手造成的这种状况，也是时而觉得有些亏欠余茹，此时在一旁看看她，忽然问道：“要是让你也嫁给你姐夫呢？”
“……啊？”
余茹本来听到一半，下意识想说她没有嫁人的想法，但听到后半截顿时话语就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小脸变得更红了，道：“红，红玉姐姐，那怎么行？”
许红玉摇摇头，道：“没什么的，这件事终究是我的过错，我知道你中意的人是他，这瑜郡……不，就是这玉州，年轻一代也没几个能与他相比的人，伱时常和他接触又怎么可能不倾心于他，就是他可能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又一直专注于武道修行，这件事还要等他回来后，我帮你说说看。”
迈入五脏境的存在，后代天生都会资质非凡，开枝散叶延续血脉本就十分正常，何况还是陈牧这样几乎冠绝一州之地的绝代天骄，别说是在瑜郡，就是在玉州的州府，也有不知道多少比余家势力更庞大的多的世家豪强，愿意与陈牧联姻互好，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何况余茹的话，本来也是她当妹妹看待的。
就是担心陈牧太过沉浸于武道，对余茹又只当是妹妹，总之她也只能是试试看，毕竟就算是她，现在和陈牧都已两年未见了。
“可，可……”
余茹红着脸讷讷，一时间也是不知怎么回应是好。
当！
而就在这个时候，却见陈玥那边与宁荷剑光一个交错，彼此分开停手，然后就将剑一收，笑嘻嘻的看着余茹道：
“小茹别担心，还有我呢，红玉姐姐说不了，我再去帮你说，这事也不全是红玉姐姐的缘由，哥哥也有责任，谁让他那么厉害，让咱们小茹除了他之外谁都瞧不上了。”
“玥，玥儿。”
余茹被陈玥的话说的一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羞于见人。
院里众人却只看着她笑。
连宁荷都心中感叹余茹是好福气，要知道如今陈牧的身份地位，若是有意，就单单是在这瑜郡，那些家族怕恨不得将家里嫡女都排成队让陈牧挑选，但能同时让许红玉、陈玥还有她都亲近的，也就只有余茹了，甚至就连陈牧，对余茹也一样是当做妹妹照顾的。
眼见余茹都已经无地自容，想要落荒而逃了，陈玥这才笑吟吟的一眨眼，转而挑开话题道：“说起来，不知道哥哥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宁荷沉吟道：“璧郡路途偏僻，消息传到这边要很久吧，不过昨日的消息已经挺接近了，说不定这两日就有结果了。”
说起来。
前些日子一直有关于璧郡那边，新秀谱上各路天骄交手的消息传来，但始终没有关于陈牧的，若非她们从七玄宗那边也有得到一些消息，都要奇怪陈牧是不是去了璧郡了。
而正当院子里的人思绪都转到陈牧身上时。
忽然。
就见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却是陈牧身边的苦儿。
“主母，小姐……有老爷的消息了，外头在传呢，说老爷和新秀谱什么的，好像说什么二十七名来着。”小丫头一边喘气一边说着。
这一番话却是让院里众人都是一愣，各自一时间有些云里雾里。
“二十七？”
陈玥脸色有些古怪：“是不是你听错了。”
虽说上一次新秀谱排名陈牧掉到三十多名，这次要是回到二十七也算提升，但她半年之前可就听说陈牧在云麓关斩妖扬名，早已练成了乾天意境，就算这一次进不去前十，也不该是二十七名才对，未免太靠后了一些。
难道又出了什么意外？
一时间陈玥惊疑不定的看看宁荷等人。
许红玉和宁荷此时也俱都微怔，她们对陈牧的事情那自然也是事事关注的，一时间也觉得二十七名有些太过奇怪。
但就在这个时候，前院有人前来通报：
“王家来人为老爷道贺，奉上贺礼……”
“于家来人道贺……”
“都护军谢都统前来道贺……”
“薛城主前来道贺……”
源源不断的通报传进来，让院里众人都是为之愣神。
虽有些困惑，但许红玉还是反应很快，示意陈玥等人各去更换装束，并去往正堂。
正堂里。
却见不止是薛怀空、谢长峰等一位位瑜郡大人物，包括余家的家主余祖义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正在和内城各家族来的人物谈笑。
“外公，您怎么也来了。”
许红玉来到正堂，向着余祖义一礼。
余祖义和蔼道：“陈牧干出那么大的事，都惊动寒北十一州，我怎么能不来？”
干出什么大事？
许红玉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荷，两人俱都有些疑惑。
余祖义注意到许红玉的样子，不由得失笑道：“你们还不知道？陈牧在云霓天阶之上，战败左千秋而登顶，现在已是寒北道新秀第一人了。”
这一下不光是许红玉和小荷，连同躲在后面听动静的陈玥以及余茹，也都是各自一呆，愣在那里，两双眼睛里俱都露出惊愕。
新秀……第一？
余茹瞅瞅旁边的陈玥，有些疑惑不解的小声道：“不是说，二十七？”
虽然声音压的很低，又是在正堂的后面。
但正堂里的人物皆非一般人，纵然是余祖义，那也是锻骨境圆满的存在，更不用说还有都统谢长峰，郡守薛怀空这两位五脏境的存在。
薛怀空此时就站在旁边，眼眸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复杂，但还是立刻压了下去，同时看向有些发怔的许红玉道：“陈真传此次，不仅位列寒北道新秀谱第一，更是一举登上风云榜，而今排名第二十七位，是天涯海阁排立风云榜以来，第一位以五脏境登榜之人。”
风云榜二十七！
也许论起潜力，乃至其他因素，是不及新秀谱第一的名声更大，但对于薛怀空等人而言，风云榜的意义却要更重许多，因为这代表的是绝对的实力！
那几乎是宗师之下，最为顶尖的一撮人，排名靠前的，甚至都能比拟宗师，其地位远非寻常五脏、六腑境可以比拟，可谓是真正走到了比肩宗师的阶梯上！
宗师。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倘若陈牧只是登上新秀谱第一，哪怕天资绝世，冠绝一代，薛怀空作为瑜郡郡守，也还不至于亲自登门道贺，毕竟论及武道修为，本质上还是一个层次，并且他能担任郡守，统辖一郡，薛家在七玄宗也是有更深层势力的。
可登上风云榜那就不同了，尽管并非真正修成宗师，但那也是站在了比拟宗师的阶梯之上，地位已是比肩监察使晏景青，更何况任谁都清楚，陈牧尚在五脏境就登上风云榜，未来绝不止于二十七位，再往上一些的话，那比起一般宗师，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因此。
他这位郡守也要亲自登门，不敢怠慢。
听到薛怀空的话，一时间许红玉、宁荷以及正堂后面的陈玥，余茹等人尽皆有些愕然，她们对风云榜的意义都再清楚不过，能登上去的每一位都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连排在末尾的都是监察使晏景青这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新秀谱和风云榜的差别实在太大，新秀谱最多也就是宗师和风云榜的‘预备役’，还不一定每一位都有机会登上，而上了风云榜，那就是足以横行州道的真正强者了。
二十七名……
居然是风云榜？！
看到许红玉等人也都是一副愕然震撼的样子，薛怀空一时心中也不由得叹息一声，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是薛家没有这个福分，好在他们薛家终究是没有得罪过陈牧，也没有和余家闹出无法分解的冲突，不至于像何家那样，落得一个满门尽灭的结果。
……
与此同时。
内城郡府监察司。
司楼的最顶层堂衙，内部空空无人，但都司庞项云依旧神色恭谨的侍立在外，不知等候了多久，忽然堂衙内微微一晃，晏景青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踏步走进。
“晏大人。”
庞项云立刻恭敬行礼，然后将手中的几份情报递了上去，道：“晏大人，最新一期的新秀谱和风云榜都已传开，陈真传位列新秀第一，风云榜第二十七……”
“嗯，我已经听说了。”
晏景青神色平静的接过庞项云手中的情报和书册，先是看了一眼那本新秀谱，就将其放到了桌上，随后拿起风云榜翻开，一页一页翻下去。
第一页。
‘逍遥散人华云笙’。
无门无派，寒北独行。
历程：生于北州州府‘华家’，后遭逢变故，家道中落，流落天涯，初修五行意境之水，后于五十五岁忽有顿悟，修成武道领域，此后每年修成五行一支，五年后终成‘五行领域’，自号逍遥散人……曾正面击退过诸多洗髓宗师，问鼎风云榜第一。
第二页。
‘阴阳妖女夏玉娥’
……合欢宗门下，掌阴阳领域，与华云笙在伯仲之间。
第三页。
‘无心剑林寒’
……天剑门门下，开创‘无心剑道’，掌无心剑域。
“这前三倒是有十几年未变了。”
晏景青一路翻阅下去。
庞项云恭谨侍立在一旁，并不随意接话，他知道这只是晏景青自言自语的感慨。
实际上但凡能上风云榜的人物，都是有机会修成洗髓宗师的存在，只不过或是年轻时遭逢变故，如林寒，与姜长生同代而生，更兼同门，但从始至终都被姜长生压了一头，无数次挑战姜长生皆战败，最后武道意志困顿蹉跎，致使没能破开玄关修成宗师。
但冲击宗师失败之后，却又破而后立，重拾信念，开创出新的剑道流派‘无心剑’，并于短短数年内修成领域，登上风云榜第三位。
又或如华云笙，据传是冲击玄关之际遭逢仇敌袭杀，虽最终逃出生天，活了下来，但玄关遭毁，彻底失去了修成宗师的机会。
这些排名靠前的，都曾是有机会问鼎武道绝巅之人。
而排行靠后的人，诸如晏景青，曾也是有望宗师之境的，但庞项云却知晓，晏景青在年轻时曾遭人算计，为情所困，黯淡十年之久，虽最后走出，却也失去冲击宗师的机会。
很快。
晏景青翻到了第二十七页，目光细致的逐字看过去，最后有些感叹的道：“我当初曾说，最多十年八年他便能登上风云榜，没想到才用了短短两年……能练出乾坤意境，的确是有能力，有悟性，也有魄力。”
他听闻云麓关之事的时候，本以为陈牧是要与秦梦君一样，走乾天之道，没想到陈牧最终又悟出了坤地意境，走了当世最强也最难的乾坤之道。
领域难悟，但只要悟了，那便是毫无争议的风云榜第一，甚至不止是寒北道，放眼整个大宣天下，那也是宗师之下的至强。
玄关难过，但只要过了，未来便能成为当世最顶尖的武道宗师。
不知道。
这位从瑜郡底层走出的奇才，未来最终能走到哪一步，能否悟出乾坤领域，问鼎风云榜第一，又能否突破玄关，成为大宣立国千余年来屈指可数的乾坤宗师之一。
……
陈牧并不知晓，他此时在寒北道十一州引发的震动。
此时的他，依旧孤身一人，屹立于云霓天阶的峰顶之上，整个人似融入了天地之间，不断的感悟着来自乾天的玄妙，好似将要凭虚而起，升天而去，但却又始终无法脱离。
往下方看去。
就见云霓天阶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所有新秀谱天骄皆已不见踪影。
距离他登顶云霓天阶，击溃左千秋玄天剑图，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但见云霓天峰之下，那一片浩瀚浑厚的云海，早已再次覆盖了整个山巅。
缭绕的云雾之间伴随着浑厚的乾天之力，这份压迫已经不是宗师之下的寻常人物所能承受的了，因此无论袁应松，还是玄刚，花弄月等人，都已承受不住而退去。
唯有陈牧，仍在这里。
他虽不是洗髓宗师，但一来实力已迈入风云榜层次，跻身于宗师之下的顶尖行列，此外他又掌握有完整的乾坤意境，云霓天峰的乾天压迫，会自然被化解许多。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若仙人出尘，餐风饮露，就这样又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月，他才终于停止了参悟，回缓过神来。
“将近两个月了么。”
陈牧揉了揉眉心，随后就感觉到腹中一阵强烈的饥饿。
这一次的云霓天峰参悟，比起之前服用地元青莲子要稍微浅一点，因此他依然清楚外界的时间流逝，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天时间。
停止感悟倒不全是因为腹中饥饿，也因为峰顶的乾天之力越来越浓郁，压迫也越来越强，他本以为凭借乾坤意境可以长久呆在峰顶，但现在看来还是有些高估自身。
虽说他的乾坤意境，能控制乃至抑制环绕压迫的乾天之力，但随着份量越来越多，他的意境尚能支撑，肉体却有些支撑不住了，因为五脏内息循环几乎已经难以吞吐天地元炁，体内的元罡真劲渐渐亏空，补充弥补不了消耗。
“难怪唯有真正的洗髓宗师，才能在常日里攀登云霓天峰，过了洗髓玄关之后，宗师皆能练成种种‘武体’，无漏无暇，纵然天地之力再浓郁，那也像是游鱼入水。”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虽然他继续沉浸在天地间依然有些许感悟，但已远不如最初登峰的时候。
他心意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20913点】
“很好。”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在璧郡的一路感悟山川，又与左千秋持有的玄天剑图交手，感受其中历代剑道宗师上百道剑意，继而在云霓天峰峰顶又参悟近两个月，积累的经验点已突破了两万点，又能完成两次乾坤意境的推演了。

第246章 资源
踏、踏、踏、
沿着云霓天阶一路下山。
云雾缭绕之间，肉眼可见一片澎湃的乾天之力汇聚在陈牧的身边，只不过这股乾天之力太过于浑厚，已经超过了陈牧本身所能驾驭的份量，反而迫使他不得不与之对抗。
随着他一路离开云霓天阶，从峰顶来到上峰处时，整个人身上的压迫终于大大减轻，乾坤意境的流转终于变得通畅了许多。
唰。
当下陈牧也不再缓慢下山，而是纵身一跃，直接一步跨入云海之中，每一脚落下，都有一片云雾凝结在他足底，恍若实质一般承载他的一跃。
他就这么在云海中接连数次纵跃，接着便往下直坠，很快就从云海之中坠出，从上峰一路坠落至中峰，最后落到了云霓天峰的山底。
陈牧没有过多停留，也不去寻活物来猎食，就这么径直离开云霓天峰，一步跨越数十丈，片刻之后就消失在了峰底。
……
璧郡。
时隔两个月，再次重返璧郡的郡府，这里明显变得安逸了许多。
来自寒北十一州的各方人马，基本皆已离去，高原上的郡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一些因为争斗而破坏的建筑、地形基本都已修缮完毕。
陈牧悄然行走在街市之上，沿途行人络绎不绝，他偶尔还能听到关于‘新秀谱’，‘风云榜’的议论，包括他的名字也时不时的出现在诸多民众口中。
只不过。
一袭朴素灰衣的他从街道上穿过，却并没有人认出他来。
这方世界就是有这点好处，无论你是多大的名声，多大的名号，只要如常人一般行走在街市上，往往都很少会被人认出，更不会引起什么喧闹。
风云榜高手也好，宗师也罢，大抵如此。
“天剑也好，阴阳也罢，五行亦是……唯以乾坤无敌，武道意志的不移不惑，不是靠自身理解就能一路踏过，也是要在一场场争斗的磨砺中，逐步而上。”
陈牧行走在集市之中，又想到自己的武道意志。
武道意志比起意境来说，要更虚无缥缈一些，毕竟意境是感悟天地的力量，而武道意志仅仅只凭心意，很难自己去判断达到了什么程度，但经历了云霓天峰一战后，他对于乾坤意境的掌控的确变得更得心应手了许多。
依照很多武道典籍上的说法，能做到不移不惑，并问心无愧，那么基本就能够‘玄关’有成，突破宗师瓶颈了。
“不移不惑、问心无愧，这些与其说是武道意志的境界，不如说是武道意志的修行方向，在做到这些之后，武道意志自然而然就能步入更高的层次。”
虽然武道意志虚无缥缈，但陈牧依然是有大致判断的。
从他明心志开始，他的武道意志就算是完成了雏形，日日凝练之后就算是到了第一层，之后练成乾坤意境，天地意境与自身意志相合，进入‘不移不惑’的修行阶段，也就自然达到了第二层。
如今他经历云霓山巅，虽又有成长，但并未感觉到有截然不同的质变，应当还是处于‘第二层’之中，而对常人来说，要突破玄关修成宗师，则都要达到‘第三层’。
而依照道路的不同，所需意志强弱也不同。
想要以乾坤意境冲击玄关，那自然是最难的……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目前他还要先迈入六腑境，一步步完成六腑的淬炼积累，才会抵达玄关的门槛。
很快。
陈牧抵达了璧郡的郡府。
璧郡因为环境特殊，有着诸多对七玄宗来说重要的资源矿脉，因此璧郡的郡守乃是一位六腑境的人物，曾为太玄峰护法。
早前陈牧来到璧郡时便已见过对方，这一趟过来也只是打个招呼，不过让陈牧略微意外的是，孟丹云也在这里。
“师姐怎么也在。”
陈牧冲着孟丹云问了一句。
孟丹云见到陈牧也是略有些惊讶，眼眸中异彩一闪而过，道：“我来追缉一个州府恶徒，是五脏境人物，逃到了璧郡后不知下落了，你这是才下云霓天峰？”
“嗯，刚刚回来。”
陈牧神色平和的回应。
他往后方的院子走去，孟丹云则跟在一旁，看向陈牧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感叹。
她也曾登上过云霓天阶，在峰顶参悟天地，但云海重聚之后，就不得不被迫下峰，包括当时宗门内的顶尖真传，也都在两三日内撤下峰来。
陈牧要是到今天才下峰，说明在云海重聚之后，他在峰顶仍然呆了近一月之久，不过相比起陈牧以五脏之境位列风云榜来说，还是最初得知后者时更让她震撼一些。
来到郡府后的小院。
有官吏匆匆送来了许多风干的妖肉，陈牧也不在意许多，就一块块的吃着，同时道：“璧郡地形如此复杂，孟师姐追杀的恶徒逃到了这里，恐怕是不易找寻了。”
孟丹云摇摇头道：“若他在璧郡的山脉里躲一辈子不出，那也只能由得他去，我来这郡府也是看看能否收到一些其他情报。”
说到这里。
她看看陈牧道：“师弟你练成乾坤，应当不久后就要迈入六腑境了吧。”
陈牧微微点头，道：“嗯，我已不需要停留在五脏境，不过还是想试试多淬炼一次五脏，就是手里炼脏灵物不太够用。”
孟丹云看着陈牧眨眨眼，道：“第十一次？”
以陈牧的根基，完成五脏的第十次淬炼应该都不是很难，估计都用不了多少炼脏灵物，而陈牧之前各种收获以及真传弟子能调用的份额应当不少，说不够用那应该就是卡在‘第十一次’了，但她的确没听人说起过谁能完成十一次淬炼。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炼脏灵物我这里倒是有两份，本来打算回宗后换成淬炼六腑的灵物，既然伱有需要，那你就先拿去用。”
孟丹云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一金一绿两种颜色的灵物，金色的是以一枚金元珠，绿色的则是一截状若藤蔓般的植物，仅有指头大小。
虽然没听说过有人能完成十一次淬炼，但陈牧都能练成乾坤已经，或许真能将五脏再多淬炼一次，那等陈牧未来踏入六腑境，元罡真劲的根基就会更多一些。
根基越深厚，未来迈入洗髓的难度就会越低。
“这，会不会耽搁师姐的修行进度？”
陈牧看着两份炼脏灵物，倒是略微迟疑了一下，冲着孟丹云问道。
孟丹云笑笑，道：“六腑境比五脏境更注重积累，稍微慢一点也没什么，纵然是早早完成六腑境的修炼，也一样会卡在洗髓玄关之前。”
“何况我也有其他的灵物能换取，不会耽搁的。”
听到孟丹云这么说，陈牧这才收下两份炼脏灵物并道：“那就多谢师姐了，师姐若有什么需求尽可说，待我修行事毕，会替师姐留意。”
“我没什么需求。”
孟丹云微微摇头，道：“硬要说的话……罢了。”
她如今暂时什么都不缺，要说真想要的东西，那倒只有一样，就是契合她的‘灵兵’，但这种东西价值之珍贵，远超过区区两份炼脏灵物。
然而陈牧看了看孟丹云，却仿佛猜到她想法一般，忽的从袖口中取出一物，向着孟丹云丢了过去，道：“师姐且试试看，是否合用。”
孟丹云伸手接过，旋即微微一怔，道：“这是姜逸飞的桃神剑？”
“嗯。”
陈牧点头。
之前在云霓天阶上，他夺走了姜逸飞的桃神剑，本以为玄机阁会有宗师事后讨要，结果并没有人来要，于是之后又从周昊那里拿了回来。
桃神剑本质也并非‘暖春’，而是木水之灵，孟丹云虽然练的不是五行之木，但却有修炼坎水意境，对桃神剑或许称不上完全契合，但应当也能催用一二。
“我用此剑有些浪费，师弟应当也没有趁手灵兵，还是师弟留用吧。”
孟丹云将元罡分化出坎水，注入桃神剑中，令剑锋嗡鸣激荡，迸发出一缕缕灵光，但很快她又将元罡收敛，将桃神剑递还给陈牧。
她不具备木灵意境，虽然也能动用，但肯定不如陈牧驾驭随意，虽说陈牧如今还处于五脏境，但他迈入六腑也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对我趁手的灵兵可太难了些。”
陈牧失笑一声，道：“我暂时的确用不上此剑，师姐就先拿去用罢，最多以后寻到更趁手的灵兵，再将此剑还给我就是。”
武道争锋，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地利自不用说，能否借用天地之势在实力上差距极大，至于‘人和’，有时指的也是灵兵，能否完全契合自身的灵兵。
他修炼乾坤意境，任何灵兵几乎都能驾驭，但要说真正趁手，那就必须得是汇集乾坤八相之力的‘人皇印’才行，据他所知这件位列大宣灵兵谱前列的镇国神兵，被修炼乾坤意境的宗师执掌时，几乎都能镇压换血境的存在！
若是他迈入六腑境后，能执掌人皇印，那恐怕宗师都能随意镇压。
陈牧对于那件人皇印暂时是没有奢想的，要说唯一的想法，就是他能否机缘巧合的寻到其他七种契合玄黄石的灵物，仿制一件‘小人皇印’，那或许也能镇压一般宗师了。
当然这也只是他一个粗略念想，因为差的太多所以都没打算着手实施。
“好。”
孟丹云听见陈牧这么说，也就不再推拒，又从身上摸出三份灵物，道：“这些是我早前搜集，用来锻制灵兵的辅料，师弟缺少炼脏灵物，可先拿回宗门换成炼脏灵物，我一时半会儿也用不着这些。”
陈牧看了一眼孟丹云的胸襟，一时好奇她都将这么些灵材都放在哪里，但当下也并不深究，将灵物收起，道：“那我就暂且先用了。”
又吞掉一块妖肉，感觉腹中的饥饿感终于渐渐消止。
陈牧放下手中的肉干，道：“这天地灵物还是太稀缺了。”
孟丹云道：“嗯，不然那些宗师们，也不会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了，绝大多数时间都去了‘外海’、‘地渊’还有‘大荒’，探寻需用的天地灵物。”
说到这里。
她注意到陈牧的眸光有些许变化，不由得道：“师弟莫不是有什么想法？以师弟你如今的实力，的确也能去外海探索了，不过我觉得师弟你还是再多历练一段日子，毕竟外海凶险，远非内陆能比。”
听到孟丹云的话，陈牧却摇摇头，道：“我暂时没兴趣。”
孟丹云所说的外海、地渊以及大荒他都知道，倒也没有那么的玄乎，外海其实就是大宣最东面的海域，因为海域广袤无垠，所以妖物众多，往往都是五脏境以上，才会在近海探索，六腑境中的高手，才敢深入更远的地方。
至于地渊与大荒，倒的确是唯有宗师才能踏足的地方，属于是‘天险绝地’，大概就像他之前攀登的云霓天峰一样，在平常时期，非武道宗师是无法攀登乃至立足于峰顶的，同样这两处也是非武道宗师难以下达。
也正因为如此。
这些地方蕴藏的天地资源，远比各州府郡县要丰富的多。
也许未来乾坤意境修炼到瓶颈，不得不深入感悟天地的时候，他会去这些地方一探，但现在的话，还远没到他去踏足这些险地的时候。
甚至短时间内，他连离开玉州的打算都没有，玉州毕竟是七玄宗统辖之地，虽然近年来乱象纷呈，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大的变故，包括瑜郡的混乱，也仅止于一个层面内。
像外海、地渊这些地方就不同了，甚至不仅仅是寒北道的高手，连整个大宣九十九州，各道各府的强者都会在那里出没，可谓鱼龙混杂，凶险莫测。
目前有了孟丹云给的几份灵物，加上他之前从花弄月那里得到的五行莲台，以及他自己能调用的资源，合在一起，倒是一下子就将第十三次淬炼的需求补的差不多了。
说来。
风云榜如今将他排在第二十七位，他至今不曾和风云榜人物交手，也不曾和宗师切磋，倒是并不清楚自身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个程度，若是秦梦君处于清醒状态，他倒是可以找秦梦君切磋一番，从她那里了解到自己的实力层次。
不过暂时衡量不了倒也无妨，总之等他完成第十三次五脏淬炼，迈入六腑境后，实力毫无疑问又会提升一截，此外还有乾坤意境的两次推演，过一会儿就可以开始。
“风云榜前三十名，是遇到一般宗师能退走，前二十名，则能与一般宗师较量一二，到了前十的范畴，就有机会战而胜之……不知我迈入六腑境后，对上一般宗师会如何。”

第247章 再遇
“师弟如今立足风云榜上，在许多人眼中已非年轻一代新秀，往后行事也要多多提防，谨慎暗算。”孟丹云又向陈牧提醒一句。
“多谢师姐提醒。”
陈牧微微颔首。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暗算他已没那么容易，等他乾坤意境再推演两次，他对于天地的感知范围还会更大许多，像曾经在沙漠中遭遇的埋伏，就很难再中类似的招数。
而如若不是这类伏击，那即便是宗师对他出手，他也有把握遁逃，毕竟不仅他自身实力已足够强，身上也还有秦梦君替他炼制的一枚乾天印。
“好，那师弟暂且休憩，我就先不打扰了，往后有什么需要师姐帮扶之处，随时唤我就好。”孟丹云又说了一句，也冲着陈牧微微点头，随后就离开院落。
陈牧目送孟丹云离去，随即目光落回桌上，将几件灵物收起，继而转过身，回到后方的小屋之中，将门关上，并对外院道了一声无事不要打扰。
继而便来到床边坐下。
卧房不大但也十分精致，黄梨木的床榻上铺着锦被，说起来他已在灵玄峰上睡了近两年的竹床，不过对如今的他而言，是奢华还是简约都没有什么变化，天地亦可为席被。
没有太多的停顿，陈牧便即唤出了系统面板，然后第三次推演乾坤意境。
霎时间乾坤八相涌入脑海，感悟纷呈而至，八种不同的光轮彼此之间或相生，或相克，或交融，时而演化做五行，时而又交融为阴阳。
短短顷刻之间，脑海中仿佛一下子多了数年参悟乾坤八相的记忆与历程，不过对陈牧来说却没有什么不适感，他也早已不是第一次推演乾坤意境。
没过多久。
他从沉浸的感悟中苏醒过来。
“这乾坤意境，的确是越深越难，我在云霓峰顶感悟的近两个月，实际上也还远不足以凭我自己的领悟去完成一个小阶段的提升。”
陈牧心中感叹一声。
乾坤意境毕竟是汇集八相，为了不使乾坤失衡，更要八相并进，修行难度毋庸置疑，尤其是越往深处修行，难度也越大。
武者要突破玄关修成宗师，六腑境的元罡根基、凝练的武道意志、以及自身意境的深度，这三者缺一不可。
元罡根基越深厚、武道意志越凝练，意境越是深入，突破玄关也就越容易。
像孟丹云这样的存在，等到将六腑淬炼到顶峰，若是武道意志能抵达第三层，那突破玄关的概率就大大提升，而若是她修炼的巽风坎水两种意境，还能练到第二步的极限，那冲破玄关基本就是十有八九的事情。
然而武者寿命有限，冲击玄关的最后极限也就是四十余岁，过了这个年纪依然不能突破的话，会因为肉体的气血活性渐渐降低，而逐步失去突破宗师的可能。
种种条件限制，宗师才会那么难成。
像在很多人看来，陈牧若是只单修乾天意境，以他的资质悟性，要在四十岁之前将乾天意境参悟到第二步极限，那是绝对有可能的，而武道意志若无意外也不会差，根基更不用说，那么修成一尊乾天宗师，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
可修行完整的乾坤意境，难度何止倍增？！
十年之内，将乾坤意境从初入第二步，修炼到第二步极限？
太难！
哪怕陈牧是短短两年就悟出乾坤，在许多人看来，这也依旧是一件难以达成的事情，毕竟意境参悟的越深，往后也就越难。
最关键还是没有‘绘本八相图’乃至‘原初八相图’的指引。
倘若能有这两物其中之一，那武者参悟乾坤意境的效率必然会大大增加，悟性好的人十年八年参悟到第二步极限，也是有把握的，修成乾坤宗师就会容易许多。
“第四次。”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在消化掉第三次推演的感悟后，又立刻开始了第四次推演。
依旧是纷呈而来的记忆，但这一次隐约又有所不同，仿佛是他整个人，被扔到了一片混沌之间，继而混沌分割阴阳，分化五行，于他眼前一步步衍生乾坤八相。
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山川起陆，海泽渺渺，雷火交加，风水相汇。
继而所有的八相又都化为一条条丝线，绵延而交织，汇聚在他的视线之中，使得他目光所及之处，整个天地似乎都化作了无数错综复杂、颜色不一的丝线交织。
“乾、坤、震、巽……”
他茫然之间伸手一一触摸过去，随手一捞就是一把丝线落入手中，并能清晰的感知出这一条条丝线的兴致，说是丝线，实际上本质就是天地之力的具象。
天地之力无形有形，无质有质，变幻自若。
“天地本身，也是一种演化，无形而有形，无质而有质，一部分天地之力，以实质的存在，化作山川江河，天地风雷，而也有更大一部分归藏于无形，没有感悟意境的人，目光所及，看到的仅仅只是这世界的一部分，唯有悟出意境，完整的乾坤意境，才能一窥天地更深层的玄妙。”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先后总计对乾坤意境的四次推演，让他在乾坤之道第二步的路程上，已是走过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可以说对于天地玄妙的理解，比起初步踏入时，已有了极大的变化。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望向远处的桌上，忽而一招手，将茶壶中的一团流水摄来，化作一个水球在他的身前漂浮。
继而。
他目光盯着这浑圆的水球，忽然屈指一点。
但见水球无声无息的开始溃散，分崩离析，化作晶莹点点，最后消失不见。
这一幕看上去似乎没什么玄奇，可陈牧并非以元罡将水球磨灭，更不是利用坎水意境将水球分离成水雾，而是让这一团水球，重新化为无形无质的天地之力！
接着。
陈牧又屈指一点，空中一团水球再次无声无息的汇聚。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陈牧语气中多了一丝感叹。
之前的他，虽然能以坎水意境，直接从天地间摄取水份，但实际上他所摄取的，是掩藏在空气之中的水份，是将这些水份慢慢搜集过来，凝聚成的水球。
而现在的陈牧，却是直接将天地之力，从无形无相，化作有形有相，变为实质！
看上去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像他之前行走在沙漠深处，汲取水份弥补自身，那也是要费上许多力气，因为天地间的水份在环境之中极其稀少，倘若是完全‘无水’的环境，那么他也是变不出水来的。
可现在就无碍了，乾坤八相轮转，哪怕是处于完全缺失水相的环境中，他也能直接调取巽风、震雷等其他天地之力，将其化为坎水，再凝聚实质，聚拢成水。
这是一种对天地更深层次的适应力！
倘若如今的他，再回到云霓天峰的峰顶，那恐怕都能一直呆在那里了，足以扛得住乾天之力的压迫。
此外诸多有形外物，都再难以阻碍他的脚步。
唰。
就见陈牧起身，一步来到院外，凝视了一眼地面，忽然向前一步踏出，继而整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一下子没入了坚实的泥土之中。
仿佛脚下的泥土不再是厚实的大地，而是汩汩流水。
“果然能行。”
悄无声息没入地下的陈牧，此时正踏着步伐，一步步往更深的地底走去。
在他的身边，所有贴着他身体的那部分坚实的泥土，都悄无声息的从‘有形有质’的状态，化作了‘无形无质’，使得他整个人明明行走在地下，但却仿佛走在地上。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陈牧就这么一直往地下走去，渐渐深入后，终于开始感觉到压力，来自四面八方的地脉之力慢慢变得浑厚起来，使得他开始难以继续向下。
又向下了几步之后，感觉到附近的地脉之力越发厚重，压迫感强烈，陈牧微微点头后，没有再强行向下去尝试自己的极限，而是转而向上，一步步前行，回返地面。
咕。
他整个人从地下仿若登阶梯一般走出，在地面上只留下一处仿若挖掘的痕迹。
然而他一袭衣物上，却并未沾染任何尘土，依旧光洁如新。
“往后，山川，大河，皆能如履平地，纵然没踏入六腑境，也无惧‘饥饿’的需求了。”陈牧轻呼了口气，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掌握了能让天地之力，从无形变为有形的能力，更兼又练的是乾坤八相，八相之力皆可彼此轮转，那可谓是具备了近乎‘造物’一般的神奇能力。
当然。
这种能力本质上还是对于天地之力的操纵变化，并非真正从虚无之中创造，前者只是天地之力的一种运用，而后者则根本不是武道所能触及的。
此外他也塑造不出任何稍具复杂之物，诸如金银、玉矿等等。
最多就是从无形之中，化出水火风雷等实相。
“乾坤八相，的确妙用无穷。”
陈牧心中很是满意，继而又张开手，试探自己实力方面的提升。
如他预料一般。
历经又两次系统面板的推演，他如今的乾坤意境所具备的天地之威，已达到了差不多‘十八份’左右，而若是以天地轮印借用天地之势，则差不多能达到‘三十份’！
“等我修为踏入六腑境，元罡真劲再增进一截，再将天地轮印练至第五层，那全力出手就能调动四十份以上，乃至接近五十份的天地威能！”
陈牧目光闪闪，他虽距离洗髓还相隔一个境界，但实力却已经走在宗师之路上了。
虽说洗髓宗师们的具体实力，他如今还摸不太清楚，不好详细衡量，但风云榜高手的力量他倒是能大致分出，像掌握风水意境的晏景青排在二十六位，配合他六腑境巅峰的元罡真劲，大抵所能发挥出的威能是三十份左右。
往上数，风云榜第十八位，冰绝宫‘寒溟’，练有‘风水泽’三种意境相汇的武道领域，加上自身元罡之力，其大抵能发挥的威能就是‘四十份’左右。
然后风云榜第九，玄机阁‘宗清甫’，练有暖春盛夏交汇的武道领域，大约相当于八相中的四相……大概就是‘五十份’的天地威能。
抛开风云榜前三不谈。
从三十名到前十名，从遇到寻常宗师要遁逃退走，到勉强能一战，再到能够压制乃至战胜，大概就是‘三十份’到‘五十份’的距离。
至于前三，过于特殊，像完整的‘五行领域’、阴阳领域，哪怕是在洗髓宗师中，练就的人都极少极少，因此他们的实力就算放在宗师中，也属于极强的存在。
“以我如今的进度，很快就能抵达风云榜前十的水准了，不过我从未和执掌‘领域’的存在交过手，实力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另一回事……嗯，等迈入六腑境之后，倒是可以回一趟瑜郡，找晏景青切磋一下，试试他的武道领域。”
陈牧心中思索。
而就在他心中估量盘算的时候，忽然，他的视线微微一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继而转过头，往院子的外面看去。
“出来吧。”
他淡淡的开口。
伴随着陈牧话音落下，就听见一声轻笑，继而一个穿着浅黄色小衫的少女出现，外披一件半透络纱，纤细玉臂和盈盈一握的腰肢若隐若现，裸着晶莹小巧的玉足，行走在地面上却不见有任何污浊，足踝上束着浅银色的饰链，翡晶在日光映衬下点点泛光。
“花弄影？”
陈牧看着闪出来的人影，语气平静的道。
放在之前他还有点不太能区分花弄影和花弄月，但如今乾坤意境更进一步，感知变得更细致许多，加上之前已和花弄月接触过，隐约间已能分出一些气息的细微差别。
“陈大人经过云霓天峰的感悟，果然实力又有增进，气息的感知更敏锐，我可是特意收敛气息来的，就想看看大人会不会把我认成姐姐。”
花弄影笑吟吟的看着陈牧。
陈牧也不作回应，就这么平和的看着她。
“时隔两年再相逢，大人英姿更盛，已是新秀谱第一，名动寒北道十一州了，莫不是已经将人家忘记了，小女子这点姿色，已入不了大人法眼了罢。”
花弄影往前走了几步，露出似哀似怨的眼神。
陈牧也不理她，只道：“东西呢？”
“喏。”
花弄影从衣襟中轻轻一抽，抽出了一卷似皮似葛般的东西，向着陈牧抛了过来。
陈牧一抬手接住，触手间只觉得尚有体温，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香风，不过他神色平静，并不在意的将图卷打开，看向上面的内容。
待到看罢，将内容悉数记住后，将图卷抬手一抛，扔回给花弄影。
花弄影灵巧伸手接住，冲着陈牧眨眨眼睛，道：“大人也不先问问这双修之法是不是的真的？若是做了假，大人事后再来找我们，我们可是不认的。”
“你亲自来送，送一份假的有何意义。”
陈牧神色平静的道。
花弄影笑嘻嘻的将图卷收起，道：“那可说不准，也许是给一副假图，故意让大人练的走火入魔呢，要不要让小女子陪大人确认一下？”
陈牧听到这话，忽的仔细打量了一下花弄影，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花弄影奇怪的道。
陈牧负手而立，道：“如今可与两年前不同，你在我面前是否太放肆了些，就算伱用那枚地元青莲子，将太阴意境参悟到第二步，难道就有把握在我面前全身而退了么？”
坏！
花弄影心中暗道不妙，毫不迟疑身影一晃，就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整个人脚底抹油就要逃出院落，但还没等翻出院子，就听见后方传来陈牧的声音。
“定。”
霎时间她整个人前后左右，上下四方的天地之力陡然凝固定住，仿若化成实质，让她的速度一刹那间缓慢下来，仿若陷入了泥沼冰层之中。
等她身上一份太阴之力荡开，强行挣脱束缚时，陈牧的手已从后方探来，捏住了她的脖颈，一下子震散了她身上的元罡，将她整个人一下子拎回院子里。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几乎就是眨眼功夫。
“怎么回事？！”
短暂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外面，迅速有人出现在院外。
“没事。”
但没等人涌入院内，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陈牧平淡的声音：“都退下吧。”
外面的一名五脏境的都统一愣，隐约还能察觉到似有交手引起的天地之力动荡，但很快还是应了一声，再次隐没于外面。
咳嗽有点厉害，没睡好，下一章会晚。

第248章 妖狐
“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大人若是想要奴家侍奉，说一句便是了，奴家岂敢有不从之理，何必如此粗鲁，欺负弱小女子……”
花弄影被陈牧提回院子里，一身罡劲皆被封锁，但心中却也并不多慌乱，只楚楚可怜的看着陈牧，一双桃花眼中似有点点泪光，我见犹怜。
她敢在陈牧面前放肆，倒并不是因为有把握能从陈牧面前全身而退，而是七玄宗与合欢宗如今并无过节，甚至还有少量的合作，另外陈牧一直以来的为人，皆是醉心于武道，刚正不阿的类型，虽已娶亲，但据她所有的情报了解，在外从来不近女色。
正因如此。
刚才的短暂交手，她也就干脆没有施展更多的手段，毕竟从刚才短暂的交手来看，陈牧的实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强，纵然使出一些保命手段，全身而退的把握也不大。
然而陈牧却淡淡的道：“你和你姐姐，对我的判断是否都有些颇偏了，我虽然对你们合欢宗的那一套并不感兴趣，但并不是说伱就能在我面前肆意妄为，你总不会告诉我，以你的实力境界，控制不了你的‘欢欲’意境。”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有着常人会有的七情六欲，只不过一路走来，他的意志凝练，能不为外物所动摇，但这不是他几次三番容忍花弄影挑逗的理由。
何况。
如今的他已不再忌惮合欢宗的那一套，对于花弄影就更不会有什么顾忌。
大约是她们姐妹几次三番在自己面前‘放肆’而没得到惩治，于是就误认为他是个‘好人’，转而变本加厉？
做好人是会被人用枪指着的，在乱世之中，他自然是从来没打算过做什么‘好人’，他自始至终奉行的一切，都是从心而行。
“奴家不敢了，大人饶了奴家这一回吧。”
花弄影楚楚可怜的看着陈牧，语气戚戚的说着，但或许是媚骨天成，毕生武道修行的就是欢欲，千姿变幻，此时的样子垂怜，却更为诱人。
最关键的是。
陈牧从花弄影的眼底，隐约看到了一丝‘好奇’，这女人被他制住当真是一点也不害怕，甚至似还在好奇他到底能怎样。
当下陈牧也不客气，淡淡的道：“既然你说要替我演示真伪，那就让我看看吧。”
说罢。
他左手探出，微风拂过柳叶，落在水面，带起点点涟漪。
“咛。”
花弄影这会儿也不故作姿态，就这么歪头盯着陈牧瞧着，忽而身子轻轻颤抖一下，两颊泛起一丝浅红，口中发出一声轻吟。
这次轮到陈牧的动作停住，略微发怔的看向她。
花弄影玉容泛着桃花，似羞似媚，冲着陈牧俏皮的眨了下眼睛，道：“我以前就和大人说过了，大人之前可都不信不是？”
“大人若是愿意离开七玄，进合欢外门，从此护着我们门中姐妹，那大人想要什么，我们就给大人什么，我可以，姐姐也可以，姐妹们都可以。”
陈牧淡淡的道：“我要的，你们给不了。”
说罢。
他右手一松，花弄影从他手中落下。
摆脱了控制的花弄影，身影一晃就闪到了墙边，看着陈牧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道：“大人又追求什么呢，纵是练到武道尽头，也不过二三百年，终要化成枯骨，人生苦短，若不纵情纵性，枯等岁月流逝，岂不浪费？便是武道诞生至今，亦逃不开‘传承’二字，我合欢门下一样能替大人传承血脉，要多少都可以。”
陈牧脸色略有些古怪的看了花弄影一眼，道：“我对血脉传承也并不在意，但你合欢宗说这样的话，是否有些……”
让合欢宗门下弟子生育血脉，那岂不是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花弄影眨眨眼，道：“大人未免太歧视我们合欢姐妹了，民间丐帮也有污衣净衣之分，合欢门下自然也有不同之道，大人刚刚不是已验过了？”
唰。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忽然一道剑气从院外飞来，直袭向她。
“你合欢宗是否太放肆了些，这样堂而皇之，不知廉耻，想乱陈师弟道心？”
孟丹云冷冷的声音传来。
花弄影对这一束剑气却丝毫不惧，只轻纱一挥，那袭来的水润剑光就无声的凝结成冰，冻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她整个人轻轻一闪，已落到院外，向着远处遁去，同时咯咯娇笑：“孟师姐不要恼羞成怒嘛，人家可什么都没干，虽然很想试试陈兄的能力，但既然孟师姐这么回护，那人家也只能放弃，留给孟师姐了……不过这不是姜逸飞的桃神剑吗？陈兄也送给孟师姐了？陈兄对孟师姐可是真好，人家看的心底都酸溜溜的呢。”
“哼。”
孟丹云听着花弄影的一堆污言秽语，面色更为冷冽，只冷哼了一声，也不去做口舌之争，只驾驭着桃神剑就一路追了下去，眨眼间两股气息就尽皆远去。
陈牧站在院子里，感知着气息消失在远处，不由得微耸耸肩，重又回到屋子里，沏了一杯热茶，端起来品饮一口。
如今的他的确没兴趣陪花弄影玩什么正魔两道相爱相杀的把戏，这次算是孟丹云在，放过她一马，他要做的事情还太多了，暂时更没打算同合欢宗有太多交集。
说来。
花弄影还真的练成了太阴意境的第二步，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倒正想见识见识，两姐妹是否能化出真正的阴阳意境，目前除了一个天剑之外，他还没有遇见过其他这个层级的意境，具体和乾坤之间有着多大的差距，也要衡量过才知道。
将茶盏放下，陈牧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屋中。
双修之法也拿到手了，如今他也没有继续在璧郡停留的必要，最后要去的地方就只有早前遇到的那个小姑娘所在的村落，看看对方做出何种选择，之后就是回宗了。
……
很快。
陈牧离开了高原，依着记忆，在山壁之间穿梭，没过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坐落于狭小山谷中的村落。
站在高处目光一扫，就寻见了金铃儿的身影，其人正在一条穿过山谷的溪径旁涣洗衣物，衣物都是些粗布麻衣，要用力捶打才能洗净，不过小丫头力量非凡，做的倒很轻松。
悄无声息。
陈牧出现在了她的前方。
“……恩人？”
金铃儿看到陈牧，先是一怔，继而惊喜一声。
陈牧神色平和的看着她，道：“你思虑的怎么样了？”
听到陈牧的话，金铃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的消沉了一下，然后微咬唇角，道：“我，我要是去了七玄宗习武，以后还能回来吗？我想练好功夫，练的比三叔厉害，在那些妖怪手底保护好村子……”
陈牧看看金铃儿，道：“等你练到一定境界，自然可以离宗，不过听你所说，这些日子你村子里似乎发生些事情？”
金铃儿有些哀伤的点点头，继而就叙说起来。
大约就是半个月前，有妖物夜袭村落，是一只极其厉害的妖狐，她三叔带着村里猎户们竭尽全力，才终于将其赶走，但却也伤的极重，没过两天就去世了。
山中猎户死于妖物，这种事情也算是十分常见了，她父亲就是一次外出采药之际遇到的妖物，惨死妖物口中，后来只找到了几片带血的碎衣布。
“妖狐么？”
听罢金铃儿的话，陈牧眼眸中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狐类妖物本身比其他妖物会更狡猾一些，这山中最近也并无灾害，正常来说是不会袭击村落的，毕竟这些山中村民依山为生，常年采药，磨皮练肉的功夫在这里很常见，并不那么容易对付，并且一旦杀戮过多，又会引来更强的武者过来猎捕。
而听金铃儿的描述，那头妖狐有三尾，皮毛为淡金色，如果说的不错的话，那应当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妖物‘金尾狐’，这种妖物有一个特性，就是狡猾、贪婪，对于天地灵物异常敏锐，一般有其出没的地方，都可能会诞生有一些天地灵物。
“金尾狐一般不会袭击村落，最近又无灾害，那么莫非是附近的山中有什么天地灵物之类，将其吸引过来，又担心被村落的人发觉，于是才尝试袭击，想要赶走这一村人，结果大战一场却又发觉难以驱逐，于是最终又退走了。”
陈牧心中隐约组织起一连串的推断。
倘若他的判断是对的，那么这一片山脉中，就应该有什么灵物之类存在，并且要么是难以开采的，要么就是暂时没到能采摘的时候的。
只是金尾狐毕竟品阶低，仅仅只是三阶妖物，被其视为珍宝的天地灵物，也有可能是价值并不高的常见之物，但总之既是有灵物存在的可能，那就值得他探查一番。
“好了，我知道了，那头妖狐或许是在附近山中发现了什么珍贵灵物，又急切不得下手，才袭击你们村子，我对它发现的东西也有兴趣，这就去替你们找找它。”
陈牧也没什么隐瞒，直接就告诉金铃儿情况。
“原来是这样。”
金铃儿对陈牧提到的‘珍贵灵物’完全没什么反应，只目光有些低落的回应一句，然后又向着陈牧磕头道：“多谢恩人……”
她只知道附近山里盘踞着一头凶残妖狐，要是陈牧不将其找出来解决，那村子之后可能还会遭到袭击，至于什么珍贵灵物，她心中毫无念头。
陈牧微微点头。
接着就转过身去，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迅速消失在原地。
他也不去多问更多具体的情报，诸如妖物最后往哪个方向逃离之类，金尾狐最为狡诈，这些情报基本无意义。
过去他曾有过多次猎妖的经历，而今早已是五脏境顶尖的存在，风云榜高手，自然是不需要太多麻烦的手段，寻找金尾狐的操作也十分简单，就是地毯式的搜寻！
如果他的判断是对的，那金尾狐就离金铃儿的村子不会特别远，而如今的他，乾坤意境的感知全开之下，方圆百丈之内有任何妖迹都很难逃过他的法眼。
只需一片一片的寻找过去，最多耗费一些时间，就能将其揪出来。
唰！唰！！
陈牧的身影在山壁之间迅速的穿梭，一片一片的扫荡过去，大约耗费了半天左右的功夫，终于在距离山村约莫十几里外的一处峡谷中找到了妖迹。
陈牧目光掠过峡谷，在他的视线中，整个赫然不是山壁、土壤那样的形态，而是由一种种色泽不同的天地之力构建而成，在这天地之力中，能清晰的发现一些‘不协调’之处，那些皆是残留的妖迹。
嗖。
陈牧纵身一跃，登上山壁，目光四顾之后，立刻往远处的一个方向凝视，就看到一抹淡金色的残影在视野中一掠而过，似在逃窜。
“想逃？”
他神色平静，一步踏出，就从山壁上走下，几步之后，便抵达了那淡金色妖影所处之处，却见那是一片厚重的山壁，其中有一条极其狭小的缝隙。
金尾狐便是钻入其中，不见了踪迹。
“倒是挺会躲，不过……”
陈牧嘴角微微扬起，若是换成之前，遇到这么狭小的岩缝，粗略感知又能判断出极其深入，那的确是比较麻烦一些，要耗费力气掘入进去。
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有缝无缝，有相无相，皆无区别。
……
地缝中。
一束淡金色的妖影正沿着狭小的缝隙竭力往深处钻去，它通体皮毛呈淡金色，生有三尾，正是妖物金尾狐。
此时的金尾狐一双妖瞳中，泛着极其拟人般的惊慌，虽然刚才对远处的陈牧只是匆匆一瞥，但它却立时知道那是极其恐怖的存在，比它以前遇到的一些人物还要可怕。
幸好它盘踞在这一带，很早就发现了这处岩缝，乃是极佳的躲藏之地，这岩峰深入山体内部，并且还有不同的出口。
然而。
几乎就在它全力往深处钻了一阵，察觉到后方并无什么动静传来，微微松了口气，并稍稍放缓一些速度后。
忽的眼前那漆黑的岩缝中，无声的冒出一张人脸！
“！！”
金尾狐三根尾巴上的毛发几乎根根炸起，一双狐瞳中露出极其人性般的惊骇，竭力就要往后退，但却被岩缝中伸来的大手一把攥住尾巴。
那只大手上泛点点微光，穿透岩层如无物。

第249章 昆仑玉
“啾啾。”
金尾狐在陈牧掌中竭力挣扎，尽管尾巴被陈牧攥住，但依旧凶悍，叫声凄厉中，更试图挣断尾巴逃脱，但陈牧只一缕元罡真劲一震，就让它瞬间全身瘫软下去。
陈牧就这么提着金尾狐，从岩缝深处一路往地上而去，所过之处的岩层尽皆如同泥沼一般，从实质化作虚相，被陈牧一路游过，最后一下子从岩壁中窜出，回到地面。
“你发现的天地灵物在哪？”
陈牧提着金尾狐的尾巴将其拎了起来，冲着精神萎靡的它问道。
然而金尾狐尽管精神萎靡不振，此时却也宁死不屈，不断的冲着陈牧龇牙咧嘴。
“书中有言，金尾狐野性难驯，的确不假。”
陈牧微微摇头。
似金尾狐这种能寻觅天地灵物的妖物，倘若能很好驯服的话，那其本身也属于一种极其珍稀的资源，但遗憾的是就他的了解，金尾狐属于极难驯服的一类，基本不会听话。
可即便是如此，一只金尾狐的价值也远非一般三阶妖物能比拟，毕竟不听话也有不听话的用法，譬如在其身上留下特殊烙印然后归放，依着烙印慢慢吊着，等其放松警惕，开始搜寻天地灵物之后，再重新将其抓捕，狐赃并获。
当然。
又因为金尾狐狡诈聪慧，这种法子有时也行不通，但总之金尾狐在七玄宗却也属于可上交的资源之一，于他而言也能换取需要之物。
眼见金尾狐不配合，陈牧也不多在意，目光沿着附近的山壁一面面看过去。
目前看来，金尾狐发现的天地灵物应当就在这一片范围内，金尾狐天生对灵物敏锐，但他的乾坤八相也能感知天地，到了这么具体的一片区域里，要找寻也不难，最多就是再地毯式的一处一处的探查过去就是。
就这样。
陈牧提着金尾狐沿着附近的山体石壁一片探查。
然而将附近的树丛、包括水潭，尽皆探寻了个遍，依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
低头看去时，就见金尾狐正用一双有气无力的妖瞳看着他，妖瞳中似乎还有一丝人性化般的嘲弄之意。
陈牧却不在意，此时将附近的一大片区域都探查一遍不见迹象，再想想金尾狐寻到天地灵物却不将其挖掘带走，而是一直逗留在这附近，那么即能得出答案，这里的天地灵物是金尾狐很难弄出来的一类。
那无非不是在山中，就是在地下。
“是在山体之中么。”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他一路探寻也有感知地脉，但地下并无异常，这附近也没有那种地脉窟窿，能通往地下，那就说明更大的可能是在山壁中了。
于是陈牧走向距离最近的山壁，将手按在山壁上，敲敲打打两下，没察觉到异常后，便又转头走向另一块山壁，同时暗中观察金尾狐的反应。
终于。
等他来到某一片山壁时，金尾狐尽管萎靡不振的被他拎在手里，但一双妖瞳中却还是出现了一丝‘紧张’的神色。
陈牧注意到了金尾狐的神态变化，但却并不在意，反而是将它提了起来，淡淡的道：“要是这山壁里没东西，我就把你封在里面当块化石，你觉得怎么样？”
闻言。
金尾狐顿时又冲着陈牧龇牙咧嘴起来。
陈牧也懒得搭理这只妖狐，估计是自知逃脱不掉，现在就想给他下点绊子，倒也的确是他遇见的妖物中最聪慧狡诈的一类，但要真论起狡诈，什么妖能比得过人？
刚才的那块山壁，在他的感知中和之前的几片并无区别，他对乾坤意境的感知能力自然是有着绝对的信任，大概就猜到金尾狐是见他在搜寻，故意想给他添堵。
老实说这小东西倒也有点意思，只是一来野性难驯，二来又伤过人，否则他倒也不介意养在身边，日后游历山川时让它引路寻宝。
片刻后。
陈牧终于找到了一处感知异常的山壁。
接着他没有迟疑，一头往山壁上撞了过去，霎时山壁荡起一片涟漪，他整个人就这么生生挤进了光滑坚固的岩壁中，然后循着感知一路往里穿梭。
就这样一路沿着山体往内深入十余丈，渐渐山壁中流淌的山脉之力变得越来越浑厚，让他在岩壁中的穿行越来越艰难。
但。
就在陈牧几乎要难以寸进之时，他终于是一脚踏空，整个人一下子脱离了实质的山壁，进入了一处空旷的山穴之内。
山穴内部漆黑一片，毫无任何光亮。
陈牧神色不变，落地之后就屈指一点，霎时间一缕火炎从他的指尖飞出，化作一团流火，绕着他周身旋转起来，并将漆黑的山穴一下子照亮。
但见这处山穴十分狭小，仅仅也就几丈方圆，四周不见任何通路，显然是位于山体内部的死穴，要么强行开凿进来，要么就得如他这样，练就乾坤意境并且深入到一定程度，掌握穿山遁地的能力，方才能够深入。
这几丈方圆的山穴内空无一物，但中央却有一条空洞的路径，一路向下。
这路径一眼看去，也一样是天然形成的山穴，没有人为开凿的痕迹。
“好浓郁的艮山之力。”
陈牧走近过去后，先是屈指一点，让一朵火炎向着洞穴下方坠落，但才落下去几丈，就无声无息的熄灭。
这火炎是他的离火意境催生，是无根之火，无需助燃引燃，会熄灭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被洞穴下方的艮山之力强行扑灭。
能感觉到。
沿着这洞穴继续往下，乾坤八相中除艮山之外其他七相都在减弱，唯有艮山之力越来越强，压过其他七相。
见此情景，陈牧却是不惊反喜，他掌握乾坤意境，哪一种强哪一种弱对他而言都无什么区别，对他来说都不算是阻碍，而这里的山川地势能形成这种情况，更兼此地与外界隔绝，许是成千上万年都没人进来过，那诞生的灵物必然非同一般。
难怪金尾狐会在这附近盘踞，明明没有能力进来，但却也舍不得走，甚至还袭击金铃儿的村落，想要将附近的人也都赶走。
唰。
陈牧来到洞穴旁边，也没有太多迟疑，纵身一跃就一路向下。
越往山壁的深处，艮山之力就越发浓郁，约莫下降了近百丈之后，依着陈牧的判断，应该是来到了‘山根’的所在，这里的艮山之力已强烈到一种近乎要化作实质的程度，使得他身边环绕的那团火炎都变得十分黯淡，可见度变得十分狭窄。
行走在这里，几乎就像是之前行走在山壁之中一样艰难，若是普通人来到这里，别说是行进，顷刻之间就会被这厚重的艮山之力直接压成肉饼。
踏、踏、踏、
陈牧一路抵达至底，踩在厚实的岩壁之上，能感觉到这里的地脉和山脉完全相连，脚底就是浑厚的地脉，艮山与坤地交融，几乎不分彼此。
而往前看去，前方则是一个稍微大了一点的山穴，约莫有十丈方圆。
“重山矿。”
陈牧只往里走了两步，就察觉到附近的岩层，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石壁，而是化作一种矿物，属于‘艮山一脉’之一，不过大多都是下品的重山矿，价值并不多珍贵。
此类矿物一般都是用来建造城壁，奠定地基所用，或者就是建造堤坝，用来作为堤坝之基，无法拿来炼制兵器。
继续往里，重山矿的品质渐渐由下品，转变为中上品，不过依然不在陈牧眼中。
终于。
将视线投向这处山根之穴的正中央，陈牧眼眸中闪过少许的微光。
“没有白来一趟，这里居然会有此物。”
但见。
一丛约莫一尺近方的漆黑色的矿材滋生在极品的重山矿里，这是‘昆仑石’，相比起重山矿来说，就属于真正的珍贵灵物了，足以用来锻制顶尖的宝器，其中上品的部分，更是能用来制作灵兵的辅材，相当珍贵。
这一尺近方的昆仑石一层层往上堆积，色泽越来越漆黑，品质明显有一个升华，至最顶部的那一小撮，已经属于最上品之物，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位于那漆黑的几乎发亮的上品昆仑石顶端，一块呈褐色，不发光，似不怎么起眼的小石块。
如果说坤地之相中，最为顶尖的灵物，是玄黄石。
那么艮山之相中，最为顶尖的灵物，就是昆仑玉！
“昆仑玉。”
陈牧眼眸中闪烁起光芒。
这也是足以作为主材，锻制灵兵的珍稀之物，与玄黄石相当！
一块玄黄石搭配一些辅佐材料，就足以锻制一件普通坤地一脉灵兵，一块昆仑玉也同样如此，哪怕只是下品，其价值之珍贵，也都要超过地元青莲子许多。
来到近前。
陈牧将手指探向那一小块昆仑玉，只一触碰，就感觉到一种宏伟磅礴，不可撼动般的伟力凝聚在他的指间。
这小小一块，就仿佛是一座山峰耸立在那里，万物不可撼动其根。
昆仑玉以及下方那一块昆仑石，几乎和上方的山体以及下方的地脉完全联合成一体，以他如今的能力，都难以撼动。
然而。
陈牧试探了一下后，却并未继续，而是喃喃一声，将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了另一块色泽赤黄的石头，正是他早前在沙漠深处所得到的玄黄石。
“天理昭昭，命数循环，我救下了金铃儿，又遵守约定再来找她，继而发觉了金尾狐，然后一路找到这里……这就是所谓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这块昆仑玉和昆仑石乃至山脉地势都连为一体，要开采也是极难，要么慢慢的在这里磨耗，一点点挖掘，要么就得从外面突破，先将外面整个山体催跨，使得山势崩溃，然后才能将其掘出，两种方法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和时间。
可偏偏。
他手中恰好有一块玄黄石。
这是坤地一相中最为顶尖的灵物，比起昆仑玉来说，更能牵引地脉！
陈牧略微沉吟之后，往一旁走了几步，然后将玄黄石轻轻放在地上。
嗡！！！
霎时间，原本连成一体的昆仑玉以及山势地脉，因玄黄石的存在而立刻发生了偏移，整个山穴内浑然一体的地脉，一下子产生了分裂，一部分地脉之力被玄黄石牵引过去。
就见那一层层厚重的‘重山石’，此时似都在地脉的变化下产生一道道裂痕。
而陈牧也没有丝毫迟疑，放下玄黄石，以坤地之力牵引地脉之后，立刻一步回到了昆仑玉旁边，继而探出大手，将其整个摄住，猛然往上一拔。
“起！”
被分裂了地脉联系的昆仑玉，此时好似一下子没有了之前那种，恍若山川一般不可撼动的磅礴与厚重，在陈牧的强行一拔之下，与下方昆仑石相连的地方，就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开始渐渐的碎裂。
“天地轮转，兑泽外化！”
陈牧眸光闪烁，此时乾坤意境激发，口中低吟，附近的艮山之力在乾坤八相轮转之下，化作与艮山相斥的兑泽之势，悉数涌入昆仑石中。
兑者，悦也，交换也，客从主换，吉。
兑泽交替艮山，不仅以逆势相斥，更依合乾坤正道，交以相换，终于彻底破坏了昆仑玉和山脉地势之间的联系，连同周围一圈上品的昆仑石尽皆碎裂，被陈牧生生拔起！
拔出昆仑玉后，陈牧毫不迟疑，一步踏出，来到他放置的玄黄石旁，此时玄黄石上泛起一片片黄色光晕，正渐渐被地脉之力覆盖，但他只伸手一扯，便从尚未完全形成阵势一体的地脉之力中，将玄黄石也再次拽出。
咕噜咕噜！！
地脉之力霎时间失去了目标，一下子又动荡起来，而不远处的昆仑石上，失去了昆仑玉，艮山之力也一样随之动荡，一时间渐渐失衡。
但陈牧此时却丝毫不慌，将金尾狐夹在腋下，左手右手上下虚托，往中央处一划，乾坤之力流转，汇聚成一道完整的天地轮印，但此时并不发作，而是以天地轮印牵引上方的艮山之势以及下方的地脉之力，仿若一个纽带，将其再次连接到一起。
轰！！！
地穴内的重山石一下子炸碎无数裂痕，但地脉之力此时却是又与艮山之势贯通到了一起，再次相互联结，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动荡后，渐渐重新稳定下来。
陈牧并未等山势平稳，早在以天地轮印强行引导，将地脉和山势再次联结的时候，他整个人就飞速的向后遁去，沿着之前来的通道一路向上回返，眨眼功夫就回到了百丈之上的第一个地穴，然后捏起一记天地轮印，直接一头往岩壁上撞去。
此时山体之中山脉地势交汇而狂乱，无法像之前那样遁山进来，但这里距离外部也就不到二十丈距离，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并不算什么，几下就生生轰出一条路径，从之前的山壁内生生的冲了出去。
来到山壁之外。
陈牧也不停留，一下子又退出数十丈，这才缓慢落定，感知后方的动静。
只觉得地脉在微微震荡，那山体似也在有所动摇，被他强行开凿钻出的那条通道，在地脉和山体的动荡中不断碎裂，很快重新被上方崩塌的山岩所掩埋。
但。
就这样一直维持了约莫盏茶功夫后，地脉的微震渐渐开始消退，那座山体也慢慢的稳固了下来，似是他最后的一手牵引起到了作用，让地脉和山势重连之后，复归平稳。
“这天地灵物，有时还真是发掘不易。”
陈牧见山势逐渐平稳后，终于微微点头，继而看了一眼被他夹在腋下的金尾狐。
这头妖狐此时已完全昏死过去。
陈牧也不在意，只将目光投向自己掌中的那一块昆仑石，整体大约有巴掌大小，最顶部镶嵌着那枚昆仑玉，昆仑玉则和玄黄石差不多大，仅有拇指头大小。
“很好，不枉折腾一场。”
陈牧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昆仑玉和玄黄石本身性质相近，实际上已经能铸造出一件不错的灵兵了，比起单一一种会好很多，也让他隐约觉得，似乎凑齐八种也不是那么虚无缥缈了。
此外与昆仑玉伴生的这一块巴掌大的昆仑石，也是那一方昆仑石里最为上品的部分，价值同样非凡，在七玄宗至少也能兑换十份八份以上的‘炼脏灵物’。
他之前一直都在思忖自己搜集的炼脏灵物，到底够不够用，担心会刚好差上一点，但现在就再无这种顾虑了，回到七玄宗兑换之后，怎么算都是足足够用！

第250章 凑齐
将昆仑石与昆仑玉都分别收好。
陈牧提着金尾狐，一路返回金铃儿的村落。
他悄无声息的步入村落之间，沿着一座座朴素的竹屋走过去，途中有些山民正在忙碌，但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掌握天子敛气决之后，只要特意隐匿气息，纵然是五脏境的人物都极难察觉到他的存在，即使修炼有感知之法，也要在一定范围内方能觉察。
走了几步后。
陈牧就来到了一片朴素的院落外。
“小玲儿你放心去，能遇到七玄宗的高人，那是天大的福缘，一定要去，你娘就交给四叔我照料着，不用你多担心。”
“乖孩子，有伱四叔帮衬，娘不碍事，你能去七玄宗练功夫，可得好好练，练到比你三叔厉害，别让那些师长们失望，到了外头人生地不熟，做事也得小心些，莫要得罪人，遇事能退则退，不要冒险……”
陈牧悄然站在朴素的矮屋外，就听见屋子里的交谈，以及一个絮絮叨叨的声音。
“嗯，嗯，娘你可得顾好身体。”
金铃儿在一旁小声附和着。
躺在床上的妇人摸了摸金铃儿的头，说道：“我虽然腿脚不太利索，但身子骨还好着呢，等你练成了功夫回来，也该成大姑娘了，到时候再让娘瞧瞧。”
陈牧听了一阵屋里的絮叨。
又细细感知了一番气息，接着悄然转身离开，回到了村口处。
不久。
就见金铃儿扛着一个包袱，从村里走出来，身后是一些山民相送，一见到立足在村口的陈牧，金铃儿立刻就唤了一声恩人，然后其他山民见状，则是齐刷刷向陈牧下拜一片。
虽然山里偏僻，但陈牧的事情早已在村子里传开，俱都知道陈牧是七玄宗来的大人物，无人胆敢怠慢，尤其是瞧见那只大闹村子的金尾狐，此时半死不活的被陈牧拎在手里，更是许多人都目露敬畏之色。
“都收拾好了？”
陈牧看向金铃儿，语气平和的问道。
“嗯。”
金铃儿也恭敬的回应一声。
陈牧仔细打量她一眼，似在思考什么，然后忽然说道：“我刚才去你家转了一圈，你娘亲的身体并不是很好，你若是跟我去了七玄宗，也许就没机会再见面了。”
适才他在屋外粗略感知，能察觉到金铃儿的母亲身体状况很差，气血衰朽，多半也承受着不小的痛楚，那看似安然无恙的一句句话，大多都是强撑着身体说出来的，以他的判断，估计最多也就是一年左右的命数了。
老妇人显然是想让金铃儿去七玄宗，故意强撑无恙。
这一点瞒得过金铃儿，却瞒不过他。
也许老妇人以及金铃儿的四叔等人，俱都是好意，知道去七玄宗习武是难得的机会，但若是未来金铃儿修炼到五脏境以上，心有所愧、有所悔、则武道意志难以大成。
与其未来有形成心结的可能，不如现在就解开，便是金铃儿最终选择不去七玄宗，那也没有什么，习武毕竟不是修仙，习武一生未必就比山居一世快活逍遥。
“啊？”
金铃儿惊愕的看着陈牧。
陈牧静静的看着她，道：“所以你再回去看看吧，是否要去，还是你自己决定。”
听罢陈牧的话。
金铃儿几乎没有太多迟疑，就转身往村子里跑去。
“别走，别走！你这丫头！”
后方一个中年男子见状，试图阻拦，但又不敢伸手，只能喊了两声，一时间有些苦笑，能去七玄宗练武那是何等机遇，山南边的大乡，管着那一带的人家，就是家里出了一位七玄宗门下的人物，方才有了那么大的富贵。
有人更看向陈牧，讪讪笑着道：“这……金铃儿这孩子，还有些孩子心性，大人勿怪，让我再去说一说她。”
陈牧淡淡的道：“你们都不得干扰，让她自己来选。”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更有淡淡的威压弥漫，令所有人都感觉到呼吸微滞，一时间对陈牧更多敬畏，一个个俱都不敢乱动。
陈牧也不理会众人，只站在那里，将目光投向后方村落。
很快。
他轻叹了口气。
就看到金铃儿所居住的那片院落里，老妇人拄着竹杖，步履蹒跚的支撑着身体，正一脸严厉的看着金铃儿，将她往外推：“走走走，快去，快去！”
“娘，娘……”
金铃儿力气极大，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停下，但这会儿却完全不敢反抗，被老妇人从屋子里一路推斥出来，一时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陈牧遥遥望着这一幕，不由得想到很多年前，王妮的爷爷为了不成为王妮的拖累，让他能收留王妮，吊死在屋中的情景，世态虽炎凉，但依然有血脉温情。
说来那个时候他只要多仁慈一点，王妮的爷爷就不会死。
但若是重来一次。
事情也许依旧不会有什么变化。
穷则独善其身，那时候的他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答应收留王妮也是他迟疑许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他陈牧来到这个世界，一路行事，问心而无愧，问意而无悔！
悄无声息之间，陈牧忽然觉得世间一切变得更加清晰了些，他的信念更加凝聚，武道意志毫无动摇，似乎已触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界限。
他的武道意志距离‘第三层’，似是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了。
远处。
金铃儿被一步步推出了小院，但就这几步路，却也是极大的耗费了老妇人的心力，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最后身体一晃，咳出一口鲜血，就往旁边摔去。
“娘，娘！”
金铃儿连忙搀扶住老妇人，慌乱的开口。
老妇人剧烈喘息两下，然后摇头道：“咳，咳咳……我没事，快些走吧，你再留下来气我，那我才是真活不长了，快走，快走！”
金铃儿在一旁大哭起来，但她知道自己母亲的性情，扑在老妇人怀里哭了一阵后，最终默默往后退开几步，跪在地上向着老妇人一连磕了几个头。
“好孩子，这样才对。”
老妇人拄着竹杖，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娘，我走了……”
金铃儿哭着说道。
“快走，不走还要打你。”
老妇人扬了一下手里的竹杖。
金铃儿眼泪哗哗的掉，三步一回头的往外面走去。
待她再次走出村子，已泣不成声，而陈牧则只冲着众多山民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可以散去了，众多山民也是不敢怠慢，纷纷回返村子。
陈牧静静的等着金铃儿，待她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些，道：
“想好了？”
“嗯……我要早些练好功夫，早些回来。”
“那走吧。”
陈牧面上没有太多神情流露，声音平和的开口，随即带着金铃儿渐渐离去。
他没有将金铃儿一路带回七玄宗，因为离得太远，也耽搁他自己的行程，而是将她先送到了璧郡的郡府，找到了孟丹云，将她交到了孟丹云手里。
孟丹云一见他带回来一个小姑娘，眼神立刻又变得古怪起来，不过在检查了金铃儿的体质后，也是有些惊讶，不仅仅是天生神力，刚力之身，根骨也属极佳，已是足以直接拜入内门，若是悟性也不错的话，未来甚至有很大希望成为灵玄峰真传。
“灵玄峰一直有些势落，我既然做了灵玄峰真传，自然也要替灵玄峰做点事，师姐当初从瑜郡将我带到灵玄峰，我带来了金铃儿，算是替师姐延续意志了。”
陈牧笑笑说道。
实际上在玉州寻找资质出众的年轻一代，收入七玄门下，是各峰执事和护法的职责，真传弟子则并不需要负责这些。
孟丹云目露欣赏的看看金铃儿，随即又看着陈牧道：“金师妹资质很好，但要接任灵玄真传，那也得是下下代的事情了，少说也要十年罢。”
“十年也不长，弹指一挥间。”
陈牧看了金铃儿一眼，继而便转身往远处走去，道：“好了，我在璧郡的事毕，要早些回宗门去，其他事情就都麻烦师姐了。”
“好。”
孟丹云微微颔首，目送陈牧离去。
然后她看向金铃儿，语气温和的道：“这几日你先跟我学些基础的功夫。”
“嗯。”
金铃儿应了一声，然后看看陈牧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说道：“孟……孟师姐，陈师兄他是不是很厉害？”
她一路来到这里，之前有听到‘寒北新秀第一人’，‘年轻一代风云榜高手’之类，但这些她却都有点懵懵懂懂，不知道寒北是多大一块地方，风云榜又是什么东西。
“你以后会知道的。”
孟丹云看着金铃儿好奇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然后也转头看向陈牧消失的方向，想起在瑜郡斩妖司第一次和陈牧相见时的情景，一时心中也是感慨良多，那时哪能想到，从瑜郡出身的陈牧，短短不到两三年功夫，便一路登云而上，最终击溃了年轻一代中近乎不可一世的左千秋？
……
玉州。
七玄宗，执事堂。
各峰皆有不同的执事，负责各峰的事项，而所有的执事受到各峰护法的指挥之外，同时也受到执事堂的管辖，负责七玄宗诸多事宜。
此时的陈牧正静静的站在执事堂的正堂，在桌子上摆放出一件件物品，包括半死不活的金尾狐、昆仑石等诸多灵物，也是引发附近不少执事的一片瞩目。
“……总计是一千九百宗门贡献。”
负责给陈牧清点统计的几名执事，很快整理出来，然后为首一人冲着陈牧恭敬回应。
虽然作为七玄宗执事，他们也都是五脏境存在，与陈牧如今的境界相当，但现在的七玄宗没有任何人敢将陈牧当做寻常五脏境来对待。
风云榜高手，这在七玄宗里，那也是仅次于各峰峰主长老的地位。
“嗯，都换成炼脏灵物。”
陈牧冲着几人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另外再以我灵玄峰真传的身份，支取真传弟子的资源份额，也要炼脏灵物。”
几名执事闻言，顿时彼此对视一眼，然后赶紧回应道：“是……不过份量有些太多了，得向上面的护法汇报。”
“去吧。”
陈牧微微颔首，就随意的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片刻后。
一名护法走了进来，却是太玄峰护法于承，也负责执事堂事务。
七玄宗中太玄峰地位与其他峰不同，也是因为太玄峰的执事、护法多负责整个宗门各方面的调度，不过对于内外门弟子乃至真传来说，地位则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见过陈真传。”
于承见到陈牧，微吸了口气，冲着陈牧拱手一礼，虽然论起地位他身为护法比陈牧更高，但如今却丝毫不敢在陈牧面前拿大：“陈真传你的宗门贡献和真传资源，总计能兑换十三份炼脏灵物，份量稍有些多，得再向你确认一二……”
“嗯，就这些。”
陈牧微微点头。
于承见状，便小心回应道：“是，那这就让人给你取来。”
炼脏灵物在宗门属于重要资源，早前陈牧就曾调度过足足十九份炼脏灵物，他为此还特地向祁至元汇报过，觉得是否调用太多了，但这一次陈牧再来兑用，他就不敢有任何过多话语了。
新秀谱第一，风云榜高手，无论哪个身份，支用炼脏灵物他都没资格说什么，至于说宗门后续的资源周转问题……以陈牧如今的地位，不优先满足陈牧，却去满足谁？
不过。
于承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道：“陈真传是否已完成第十次炼脏了，这第十一次过去宗门里也有很多人尝试过，但消耗极多资源也都没能完成……”
陈牧上一次兑换了那么多炼脏灵物，在他看来再怎么都应该完成十次五脏淬炼了，这一次又支取这么多，那多半就是奔着十一次淬炼去了。
实在是过去七玄宗从未有人成功过，让他觉得这样浪费掉太过可惜，这么多的资源，若是再多补充一些，甚至都能从宗门里换取一件灵兵了。
不过陈牧练就乾坤意境，寻常灵兵多半也看不上，更不称手。
“试一试。”
陈牧神色从容的回应一句。
于承听到陈牧这么说，也只能无奈的应声，虽然他觉得浪费可惜，但以陈牧的身份，自然也有资格去尝试，最多就是往后两三年的炼脏资源调度，稍微拮据一点。
片刻后。
十三份炼脏灵物便送到陈牧的手中。
陈牧也不多停留，拿到资源后，便一路返回自己在灵玄峰上的住所，将这十三份以及从孟丹云那获取的、还有从花弄月那里得到的五行莲台，皆放到一起。
粗略合计，
相当于差不多二十六七份炼脏灵物！

第251章 五气朝元！
“最后一次五脏淬炼……”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心绪迅速平复下来，继而一份份炼脏材料以及各种药材，纷纷在他的操纵下一一化作粉末，彼此交融，化作一份份药散。
他唤出系统面板，看向面板上的描述。
【内息法（十二转）】
【经验值：0点】
继而将一份份药散饮下，这些药散在他腹中迅速化作一份份天地元炁，分别按照对应性质涌入五脏之间，使得他体内五脏尽皆被一团团暖流包裹缠绕。
而系统面板上的经验也节节拔高。
471，
832，
1798，
3914，
……
8815！
最终汇集的经验，比第十三次淬炼需求的八千经验值还要更多了许多，但这经验在拔高上去之后，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消耗，几乎是呼吸之间都在损耗减少。
而陈牧也丝毫没有迟疑，直接就开启第十三次淬炼！
嗡！！
伴随着系统面板的再一次变化，就见上面的描绘已和之前不同。
内息法后方标注的‘十二转’，慢慢虚化，最后变成了‘极限’两个字。
与此同时。
陈牧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环绕在五脏之中，澎湃而散乱，几乎只能勉强控制的所有药力和元炁，尽皆如同温顺的绵羊，在均分之后一缕缕的和五脏交融。
心、肝、脾、肺、肾。
这些元炁好似无数最为细微的能量，与五脏的每一颗最细小的细胞交融，淬炼，使得他五脏的结构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变化。
“这……”
陈牧感知着体内五脏的变化，一时间也不由得露出异样的神色。
虽然他有过预想，但这最后一次五脏的淬炼，却比他之前的预想还要更加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体内的五脏，经历了十二次淬炼，已经到了前无古人的程度，但五脏的本质依旧没有改变，其性质依然是血肉相合，只是比常人的五脏更加凝练许多。
但。
这第十三次淬炼，却仿佛终于突破了某个界限，使得他的五脏在往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蜕变，渐渐开始脱离‘血肉’的本质！
陈牧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脏在系统面板所操纵的天地元炁的不断淬炼之下，逐渐的好似不再是血肉组成，所有的细胞仿佛都溶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化，渐渐变成另外一种形态，以纯粹凝练的元炁相组！
甚至。
他隐约都能听见，五脏内部所蕴藏的属于他自身的‘神明’，仿若在念经颂唱，如若羽化飞升般，外界的天地灵气更是不断的往他体内涌入，被五脏所吞噬。
甚至此时若是站在陈牧面前，往陈牧的身上望去，能看见他体内五脏所在的位置，都在散发着点点的荧光，这光芒隐约透出体表，形成五种朝元之气。
五气朝元！
如果说锻骨境的极限，是完美无瑕的‘玉骨’，那么炼脏境的极限，就是五气朝元！
这是一个过去从未有人能抵达过的境界，其一受限于天地元炁的浓度不够，炼脏资源的份量不够，其二受限于‘内息法门’，依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也许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后，天地演变，天地元炁变得更加浓郁，而内息法历经无数代武者的推演和改进，达到更为高绝的层次，方才能有人抵达这个境界。
但如今。
陈牧凭借系统面板的能力，在一个不该相符的时代，踏入了五脏境的极限！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牧体内五脏的光华渐渐收敛，所有涌动的元炁慢慢的平复下来，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往体内看去时，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
如果说之前从锻骨境迈入五脏境，像是将心肝脾肺肾五脏尽皆唤醒，使其成为几乎具备自身‘灵性’的东西，那么现在他的五脏则更像是以他意志所显化的五尊神明。
他的意识几乎可以与任意一尊‘神明’重合，完美的操纵五脏之力。
此外。
他的五脏本身也发生了近乎于质的变化，好似不再是血肉组成，而是成为了一种介于血肉和天地元炁之间的质象。
陈牧很难描绘这种境界，但在他的感觉中，自己的五脏仿佛变得不再是要害了！
即使心脏被贯穿，这种对于哪怕洗髓宗师来说也是近乎致命的伤，在他身上也不会是致命的，而是能够自行修复过来！
甚至。
陈牧此时都觉得，他体内的五脏，几乎都已经和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元珠没有什么太多的本质差别了，已经从血肉，化作了天地之灵的一种。
“让血肉之躯，越来越接近外天地，这才是淬体法的真正玄妙么。”
陈牧心中隐约有所明悟。
也许。
淬体法真正的方向，并不是什么淬炼肉体的强度。
什么磨皮、练肉、易筋、锻骨……这些境界，都只是在积累气血，一步一个脚印，其最终的归途不是将自身练成什么金刚之躯，而是化作一片能自行相生的天地内景！
在如今的大宣，哪怕是那些问鼎换血境至高，号称武圣的存在们，也一样无法长存于世，最多不过两三百年寿命，但他的道路若是能一直走下去，也许将是截然不同！
因为。
哪怕是此刻的陈牧，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即使他停留在这五脏境，不再进一步淬体，拥有了五气朝元，近乎化作天地内景的五脏，他的寿命也已大大的超过了寻常五脏境！
寻常人哪怕踏入五脏境，若是三十五岁之前不入六腑境，那就再难踏入，因为他们的气血会不再具备年轻时的活性，五脏六腑也是一样。
但如今的陈牧却觉得，恐怕他就是到了五十岁甚至六十岁，身体也不会发生什么衰变，依然能够继续迈入更高的层次，更进一步的淬体修行！
“五脏境，实力最多维持到百岁，寿命最多不过一百一二，但我的话，恐怕活到一百五十岁甚至两百岁都没有问题，这已经是堪比洗髓宗师‘无漏武体’的高度了。”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抹喜悦的神色。
虽然他距离寿命的大限还有很久很久，整个世间，乃至大宣的江湖，对于他来说才不过是一个起步，但谁人不愿意活得更久呢？
他过去从没有刻意去思考这些，是因为他尚且不需要在意寿命，他还很年轻很年轻，但当他察觉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某个与当世武者截然不同的领域时，哪怕是如今的他，也有些难以遏制心中的波澜起伏。
五脏极限，五气朝元。
单凭这个境界，他就有了堪比洗髓宗师那样能长久维持的气血和身躯。
而若是他迈入了洗髓之境，也练就了‘无漏武体’呢？
这淬炼法修炼到尽头，触及到最终的本质，能否摆脱寿命束缚，存世千年，与一代王朝同岁，见证千年王朝的起落与盛衰？
陈牧并不清楚答案。
毕竟如今的他，也只是走在路上，距离洗髓也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呼。”
陈牧缓缓吐了口气，将心中杂乱思绪平复下来，继而张开手，意念一动，体内一股澎湃的元罡真劲流淌，汇聚在他的掌中，化作一团无形无相的罡球。
“五脏境的极限，果然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和龙筋玉骨一样，是一个大跨度的飞跃，我如今的元罡之力，差不多已有近‘十份’了。”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十份元罡真劲！
骇人听闻的质量！
要知道，哪怕是孟丹云这样的真传，迈入六腑境，将六腑淬炼到圆满，往往也就九份十份左右的元罡，若是依赖一些淬炼六腑的灵物再往上提升一小节，最多也就十一二份。
而要是那些寻常的五脏境执事，依赖一些炼脏灵物强行踏入六腑境，那么即使修炼到极限，他们最多也就拥有个六七份的元罡之力，还远不及如今的陈牧！
“很好。”
陈牧此时心中也难掩一丝振奋。
要知道五脏境的根基，也决定了六腑境能登上多高，他如今将五脏淬炼到极限，具备了近乎十份的元罡之力，那么只需要初步突破六腑境，巩固境界，就是近一倍的提升！
这是一种质变。
“如今的我已修成五脏境极限，随时都可以踏入六腑境了。”
陈牧缓缓吸了口气。
他停留在五脏境那么久的时间，也就是为了给六腑境铺路，现如今五脏已抵达极限，那自然就没有必要停留在此，下一步就可以直接开启六腑境的修行。
关于六腑境的修炼法门，他也早就已经看过数次，如今早已烂熟于心。
六腑。
胃、胆、小肠、大肠、膀胱以及三焦。
相比起五脏来说，人体六腑‘藏’的更深一些，或者说‘睡’的更沉一些，唤醒其本质灵性也更难一些。
但对于能将五脏淬炼到六七次以上的人来说，就没有太大的难度，他们的体内元炁基本上都足以唤醒六腑，并且六腑境的修行，也并不像五脏那样，需要一次性唤醒，可以一个接一个的唤醒过去，直至最后的三焦。
唤醒三焦，即为正式踏入六腑境！
实际上。
像孟丹云这样真传弟子，以及陈牧这般存在，都是随时可以唤醒六腑境，开启六腑境的修行，但不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六腑境一旦开启，立刻就会分走‘五脏’的元炁，会阻碍乃至耽搁五脏的淬炼。
因此往往都是先将五脏淬炼到尽头，到了难以再淬炼的程度，武者方才会踏入六腑境，这就是所谓一步一个台阶。
“那，就开始吧。”
陈牧调整自身的气血，将心绪杂念也都悉数平复之后，眸光平静的闭上眼睛，继而便开启了由五脏到六腑境的迈入。
在五脏中澎湃汇聚的气血与元炁，此时在他的意念控制下，陡然脱离了五脏的内息循环，转而向下导去，涌入了六腑境的第一腑，人身之胃！
人体六腑，以通为用，以降为顺
胃乃是人体第一腑，是连接六腑和五脏以及其他部分的最关键节点，人自出生，由先天化后天，所需一切食物精华，皆需从胃而起，消化萃取，之后才经历胆肠，化为养分一步步输送至全身，供给所需。
武者修炼到五脏境这个阶段，即使尚未唤醒胃腑之灵，但肠胃也基本上远强于寻常人了，枯木树皮、瓦砾沙粒皆可消化。
嗡！！
澎湃的元炁自五脏导入而下，涌入胃腑，立刻就让陈牧感觉到，整个胃腑变得暖洋洋一片，好似沉浸在温水的浸泡之中。
唤醒胃腑之灵的过程，与唤醒五脏近似，只不过相比起五脏，胃腑明显要‘懒惰’许多，处于深层次的沉绵，被陈牧的元炁包容淬练，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渐渐的产生出一丝‘灵性’，继而好似一尊神明，从他体内慢慢的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
陈牧也立刻感觉到，他呼吸之间所吞吐的天地元炁，不再是全部由肺脏转化，而是有一部分开始涌入胃腑当中，被胃腑所接收。
直至整个胃腑彻底完成淬化，胃腑之神明完全苏醒，陈牧体内的变化一时更加剧烈，呼吸间吞吐的天地元炁，明显比起之前强了一大截，更多的天地之力涌入胃腑，被胃腑慢慢的炼化，并蓄藏起来，化为属于他自身的力量。
这些天地元炁，经由胃部的消化后，已不再经过其他胆肠，而是直接通往周身各处，直接供给全身，形成另一支不同于五脏之外的循环。
“成了。”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才三天么，还真是快啊。”
六腑之灵比五脏更为迟滞，据他所看的各种武典中的描述，开启六腑境的修行，唤醒六腑之灵，每一腑都需要六七天的时间，最后的三焦之总，更可能需要半月之久。
而他这里，唤醒胃腑之灵，才不过短短三天功夫。
胃腑之灵唤醒，形成另一套独立于五脏之外的循环之后，也意味着从此时开始，他就彻底脱离了‘食五谷’的血肉凡身，达到了可以餐风饮露，吞吐元炁的辟谷层次。
自此存活世间再也没有种种限制，不食后天之俗，亦无需排泄。
武典中有言，人体恍若网筛，日夜流逝元气，三十岁前自身气血在成长之中，察觉不到这种流逝，但到了三十岁后，就会逐渐的明显。
而淬体法之路，先凝练皮肉筋骨，强壮气血，后淬炼五脏，形成体内一循环，减少气血的流失，之后踏入六腑，不需排泄，也就是封闭了人体外泄元炁的最大门户。
自此。
武者实力境界，皆能轻易维持过百岁，寿数达一百二三亦是丝毫不难。
不过到了六腑之境，也只是完成人身第二个内循环，周身毛孔发丝，一切种种，依然是有着元炁外泄，唯有迈入洗髓境，洗髓伐毛，降白虎，自此才彻底封闭人体一切元炁外泄的渠道，化作真正的‘无漏之躯’，实力都能维持到一百五十岁而不消退。
风云榜高手，前十的存在，几乎都能胜过一些初步踏入洗髓‘门槛’的较弱宗师，但要真正论起地位的话，依旧难以比及洗髓宗师，这其中宗师能活得更久，也是关键之一。
能迈入宗师的，已经没有什么天赋悟性差的存在了，所谓的较弱，也只是他们相比起很多绝世天才来说，没有那么的耀眼而已。
但凭借悠久的寿命，几乎不会衰退的气血，他们的实力能在悠悠百年中稳步提升。
不像风云榜上那些停驻在六腑境的高手，纵然是强大到风云榜第一，逍遥散人那样的高度，也无法再进一步了，永久停在那里，而洗髓宗师们却依然拥有无限的可能。
“下一个。”
陈牧细细体悟了一番胃腑之灵唤醒带来的变化后，很快就又收敛思绪，再次闭上眼睛。
六腑境的修行虽然可以中断，一节节提升，但基本没人会那么做，也不需要，俱都是以一次长久的闭关，直接一步到位，彻底迈入六腑境之中。
下一章会晚点，最近不舒服起的都很晚，一睡就十三四个小时，自从阳过之后身体极差，实在受不了冬天，咳嗽没完没了。

第252章 冰州之乱
时间流逝。
一晃半月过去。
朴素的竹屋之中，陈牧依旧盘坐在那简陋的竹床之上，体内气息忽明忽暗，五脏灵光明灭，六腑之气缭绕，隐约可见其体内六腑已唤醒其五，只剩最后一步三焦。
在五脏六腑之中，所有脏腑尽皆是实质存在的内脏内腑，唯有三焦，却是五脏六腑中唯一的‘虚腑’，包罗万象，存脏腑之外，躯壳之内，上焦囊括整个胸膛，中焦上抵胸膛而下抵脐部，下焦则为脐下之所，统合唯一，共称三焦。
实际上。
在六腑之中，三焦既是最后需要唤醒的一腑，也是最重要的一腑，因为在三焦唤醒之前，五脏和六腑之间，虽各成循环，但却彼此独立并不交互，唯有彻底唤醒三焦，才使得五脏六腑为之一统，化为一个完整的整体，也即真正踏足六腑境。
对常人来说三焦的凝练乃是六腑修行最难的一步，但对于陈牧来说其难度却也并不算高，依照‘六腑经’的步骤，先定三焦之位，后以元炁囊括，淬炼其正。
此刻。
能见到陈牧体内五脏之光明灭不定，六腑中肠胃胆等也都各自闪烁着点点荧光，呼吸之间有天地元炁不断涌入体内，于体内完成一个个循环。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的身体一振，霎时间一束光亮从胸膛亮起，继而覆盖向下，最终遍及整个内腑，将五脏乃至六腑尽皆联结，化为一片。
渐渐地。
陈牧体内的所有灵光都慢慢黯淡下去，最后恢复了平常状态，汹涌澎湃的元炁也终于平息下去，整个人恢复为最初时的模样。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吐出最后一口浊气。
“成了。”
陈牧双眼之中一片平静，抬起右手虚虚一握，能感觉到迈入六腑境之后，体内彻底贯通所形成的一股澎湃元炁于身躯之间流淌，磅礴的元罡真劲，远胜于之前。
只粗略感知，便能分辨出，他如今所具备的元罡之力，和他之前预想的相差无几。
唰。
陈牧起身，一步踏出，离开了自己的屋子，很快几个起落之后，就远离了七玄宗的山门，去往七玄宗的后山所在，到了自己过去练功之所。
继而他捏起拳头，向着岩壁一拳挥出，没有施展丝毫意境，只纯粹爆发元罡真劲之力，磅礴的元罡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痕，霎时间汹涌而起，随着一拳轰入岩壁。
轰！！！
整个岩壁轰然震荡炸裂，崩碎成无数的石子碎屑四散。
看着眼前的一幕情景，陈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自从踏入五脏境并练成乾坤意境之后，意境之力几乎就是他实力的全部，自身元罡相对于乾坤意境来说太过弱小。
但现如今，随着他以五脏极限，五气朝元之境，真正立足于六腑层次后，他的元罡真劲终于迎来了质变，几乎是往上追赶了一大步！
以‘份’来算的话，他如今光是元罡真劲，就堪比二十份的天地之力！
“加上乾坤意境，如今的我若是全力出手，估计已是抵达风云榜前十的水准了，而对我来说，这才只是初步踏入六腑境而已。”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唤出系统面板。
【六腑经（30%）】
【经验：0】
“唤醒六腑三焦，正式踏入六腑境的门槛，就已经完成了六腑境百分之三十的修行了么。”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显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倒也和他的预想没有太大的偏差。
毕竟。
一般的武者踏入六腑境，彻底唤醒六腑巩固境界后，基本上元罡都会在五脏境的基础上提升一倍，而之后就不会再有大的跨度，而是像五脏境以上，是一个缓步的提升。
直至修炼到六腑境圆满，自身的元罡差不多就是五脏境时的三倍左右。
不过以陈牧看来，这个所谓的‘圆满’，大约也名不副实，倘若是以元罡真劲的变化进度来算，那么许多人修炼到六腑境圆满，可能也就只完成了六腑百分之六十的淬炼。
依照他所了解的，包括各种武典上的描述，恐怕能练到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都很少。
当然。
这倒也十分正常，毕竟五脏境也是一样，从淬体法诞生至今，都不知道有没有完成十一次淬炼的人，更不用说十三次的极限。
对于绝大部分武者来说，在如今的天地元炁环境，以及资源的份量下，能将六腑境修炼到百分之七十，也的确就是属于他们的‘极限’了，基本很难再进一步。
“五脏境我能修炼至极限，那么六腑境我也一样能做到……当世武者突破玄关那么艰难，需要对意境领悟的那么深入，还需要极强的武道意志，恐怕论起缘由，也有他们自身根基有所缺失的原因。”
“倘若能将五脏、六腑尽皆都修炼到极限，铸就完美根基，那么也许就像是玉骨踏入五脏境一样，破开玄关立足洗髓，只是水到渠成一般的功夫。”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又细细体会了一番如今他的实力变化，并在悬崖谷底演练尝试一会儿，陈牧终于是收敛气息，重新往七玄宗返回。
一路上依然是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回到了自己的竹屋中。
他踏入六腑境修行的太快，才不到一个月就彻底完成，也是有些过于惊人，正好缓上一缓，拿出两个月的时间，来修炼天地轮印的第五层。
如今的他，乾坤意境在第二步的基础上，经过四次推演，修炼天地轮印的第五层已经没有那么迟缓，获取经验的进度也很快，依照他之前的判断，差不多就是一两个月功夫。
“等天地轮印练成第五层，也就是我再次下山的时候了。”
陈牧心中呢喃一声。
乾坤意境历经四次推演之后，七玄宗里那些意境图，哪怕是品质最高的，对他来说参悟的价值也都大大降低了，获取经验的效率变得很差，远不如他直接参悟天地。
此外六腑境的修行，也是一个水到渠成的功夫，如果有适合淬炼六腑的天地灵物资源，那么修炼的进度就能快上一些。
另外。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他也差不多该回一趟瑜郡了。
从瑜郡离开，来到七玄宗，修成乾坤意境，踏入六腑境，至今为止也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于他自己来说，也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说他也有收到来自瑜郡的信笺，也曾给许红玉、陈玥等人寄回过，但毕竟从瑜郡到州府路途遥远，更兼世道混乱，往来很难，易筋锻骨境的武者，往往都不敢随便孤身一人横跨州府，只有五脏境的存在才能比较从容不迫。
当然。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境界，要再回瑜郡，也不需多久。
不需要饮食饮水更几乎不需要休憩，寻常商队需要数月的路程，而他则最多两三日的功夫，就能从州府回返瑜郡。
从到了七玄宗，他几乎是心无旁骛，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修行之上，竭尽自己所能，一步一个台阶的往上攀登，艰苦两年多，终于是到了一个可以稍微平稳一些的境界了。
风云榜前十！
这个层次的高手，是毫无疑问可以横行寒北十一州了，遇到较弱宗师甚至都能战而胜之，唯有遇到一些强的存在，才需要逃遁，除了宗师中最为顶尖的，如秦梦君、姜长生这样的人物外，其他人对他已很难有什么威胁。
“说起来，不知道师尊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过些日子上去看看罢。”
陈牧念头升起，想到了秦梦君。
这位师尊虽然与他相处的实际时间很短，但对他也的确是十分照顾，包括那枚乾天印，虽然他至今为止都没用到，但其价值是毫无疑问的。
并且以他如今的境界层次，和秦梦君之间，也许已经没有那样天与地的差距。
或许……
对秦梦君这等顶尖宗师，他已能稍微窥视一二？
陈牧将这个念头埋藏在心底，倒是也并不太过急迫，继续修炼起天地轮印的第五层。
……
七玄宗后山。
地底。
陈牧立足于一片厚实的黄土之间，目光环顾四周一眼，这里已经远远离开了乾坤锁龙阵的阵势范围，地脉之势也不影响到山门所在。
他就这么只身处于地下，双手相合，缓缓摆出一个天地轮印的起手式，继而一股股天地之力在他身边凝聚，将附近厚实的黄土强行撑开驱退，排斥出一块地下空域。
一股股磅礴的天地之力，在他的牵引之下汹涌而来。
这些天地之力悉数化作一个个轮印，凝聚在他的头顶上方，汇聚成一个完整的乾坤印记，但这还没有停止，随着陈牧的右手托起，他体内的元罡之力也是汹涌而出，于虚空之中一分而散，演化八相轮转，形成了第二枚乾坤印记。
继而随着他双手一合，两枚乾坤印记合一，磅礴的力量一下子凝聚到一处。
轰！！
一正一反两枚乾坤印记合一，被陈牧一下子向上打出，霎时间整个地脉轰然动荡，上方那厚实的黄土一片片的崩塌溃散，一路蔓延而上，最后生生击穿了将近四十多丈深的黄土地层，贯通至地面之上！
就见泥土翻涌炸开，地面上出现了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印记坑洞，一直蔓延至四十余丈深的地底，形成一条光滑垂直的通道。
“不愧是天地轮印的第五层，将我自身的元罡真劲融入进去，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都能凝聚在拳印之间，贯通四十余丈而丝毫不扩散。”
陈牧仰头看着那笔直往上，拳头大小的窟窿，眼眸中也是露出少许光芒。
这等恐怖的威能，比起他初步练成乾坤意境时，何止提升了一倍？
一击。
就足以将那时的他轰杀当场！
若是此时的他，再对上左千秋驾驭的玄天剑图，根本都不需要多么用力，只是随意一击，就足以将其所有剑气泯灭崩碎，甚至连左千秋也一并碾的形神俱灭！
陈牧从地底缓步上行，一路回返地面之后，收敛自身气息，往七玄宗的方向返回，这一次没有再特意遮掩身形，而是从容的沿着灵玄峰一路登上。
来到灵玄峰中峰时。
就听见有三三两两聚集的弟子正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前不久左千秋在玄州，遭遇‘火云上人’，与其大战数十回合之后，竟然全身而退了，这人败在陈师兄手里，竟短短几个月，就重凝武意。”
“火云上人？他之前不是曾位列风云榜上吗，好像这一期才被挤下去，但也是比拟风云榜末尾的高手吧，左千秋对上这等人物居然都能全身而退了？他还没踏入六腑境吧。”
有弟子露出震惊之色。
要知道云霓天阶之事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不到五个月，左千秋在云霓天阶遭遇陈牧之前，遇上堪比火云上人的‘赤血手’罗摩，那是凭借玄天剑图硬撑了十个回合，听说还是罗摩忌惮天剑门，才最终抗到天剑门宗师抵达，将其解救。
这才不过五个月而已，还经历了云霓天阶对战陈牧的一场大败，居然短短几个月就重拾信念，甚至实力都更进一步，能面对罗摩、火云上人这等存在，全身而退了！
虽然肯定还是依靠玄天剑图，但也不可否认左千秋的天赋之高！
“不过就算能在火云上人手底全身而退，比起陈师兄还是有差距的吧，陈师兄可是已经位列风云榜二十七，比被挤下榜的火云上人还要更高。”
“是啊，不过这人天赋太高，进步速度实在太快，他比陈师兄可还小将近两岁，短短五个月实力就又上升一层，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能与陈师兄一战了。”
赵煜目光凝重的低语。
其他几名灵玄峰弟子也都面露忧色。
陈牧比左千秋大了将近两岁，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世人因为陈牧出身底层，修炼起步也迟，所以从来没有因年龄而做出过其他评价。
“听说陈师兄乾坤意境大成，年纪也到了，如今已步入六腑境，左千秋的话年纪小一些，多半还要迟上两年，在五脏境继续磨炼根基，不知道几年后左千秋也踏入六腑境，是什么光景。”
汪康感叹一声。
而就在几人议论之时，忽然有人瞧见山径上，陈牧的身影正一步步上山走去，立刻一个激灵，赶紧冲着其他几个师兄弟使了几个眼色。
众人霎时间纷纷噤声，看着陈牧走过，恭敬的冲着陈牧行礼。
“陈师兄。”
“……”
陈牧冲着汪康等年轻师弟微微点头，便沿着山径继续往上。
汪康等人的议论声他早已听到了，不过他却是并没有太大的兴趣，相比起来，反倒是几日之前听说的，关于‘冰州大乱’的事情，让他此时更多在意一点。
就在大约半个月前，天妖门、天尸门以及关外异族，在冰州忽然起事，伏杀冰绝宫高手，据说短短十来天功夫，冰绝宫就损失惨重，甚至有一位洗髓宗师身死！
如今。
整个冰州已陷入一片战火之中。
冰绝宫虽乃大宗门，坐拥整个冰州之地，但天尸门以及天妖门，也都不是什么寻常货色，更兼关外异族，更一直都是大宣的死敌，常年袭击边关，掳掠资源、女人。
如今三股势力不知道形成什么合作，共同在冰州生事，已是将冰州打的乱成一锅粥，而坐镇寒北道的镇北府，仅仅只是口头上怒斥异族，象征性的派去一些兵马，实际上暗藏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俨然是有心要让冰绝宫和天尸、天妖等三股势力彼此消耗一番。
此外。
冰州乃是最偏僻的州府，除了临近关外，就仅仅只和玉州、北州相连，与其他州府并无接壤，也因此玄机阁、天剑门等各州宗门，对此的反应也是十分迟钝。
唯有七玄宗，因为和冰州接壤，最近整个宗门内都有些动静，据陈牧所知，似乎也是分歧极大，有的长老认为应当援手冰绝宫，有的则认为只需紧守边关，不该多费力气。
各种争议之下，至今都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第253章 乾天领域！
沿着山阶一路向上。
陈牧回到自己的竹屋之中，稍微修整了一番，便踏上了去往峰顶的山路。
他最近这一个月里也去过峰顶两趟，不过秦梦君依旧处于沉睡中不曾苏醒，他也就只能遗憾告退，这则是打算临行前再去一趟。
以他的判断，七玄宗对冰州之乱是很难完全坐视不理的，即使后方有玄机阁的威胁，但玄机阁毕竟是坐拥一州的大宗门，行事总归不像关外异族那般烧杀掳掠，至少还是依着江湖规矩行事，而冰州之乱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异族不敢招惹北州镇北府，那乱象迟早也会波及到玉州的边境。
因此。
七玄宗最后无论如何也会有所动作。
而在那之前，他打算趁着七玄宗尚未作出什么决策，先回去一趟瑜郡，毕竟这一趟出来修炼，时长差不多已是两年半了。
陈牧很快再次来到峰顶，轻车熟路的抵达后崖，就见后崖之上，秦梦君的身影依旧盘坐在那块岩石之上，与一年多之前相似，近乎一座栩栩如生的石塑，没有半点变化。
“弟子拜见师尊。”
陈牧没有走的很近，距离岩石大约十丈的地方就停了下来，远远的行了一礼。
沉睡一年多在他看来也的确有些久了，毕竟纵然是洗髓境的宗师，终究也还是武者，并不是什么长生自在的仙人，岁月流逝一年就是一年。
行礼之后，陈牧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的站在那里，就这样一直过去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察觉到秦梦君依旧毫无反应，他终于呼了口气，又再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看来这一次又是没有机会得到秦梦君的指教了。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
然而。
正当陈牧就要离去之际，他忽然目光微动，就察觉到后崖附近环绕的乾天之力，忽然发生了一丝微弱的变化，荡起了一丝丝涟漪。
若非修炼有乾坤意境，对于天地之力的轮转变化极其敏锐，又距离极近，他恐怕也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一丝丝微弱的变化，不过这还是让他略微一怔。
当下，陈牧又止住身形，再次站立在原地。
就这样。
每隔半个时辰，后崖上的乾天之力就轻微波动一下，仿若一颗渐渐跳动的心脏，并且频率越来越快，直至数个时辰之后，那荡漾起波澜的天地之力忽的一敛，重归平静。
而坐在山岩上的秦梦君，修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一下，眼皮缓缓的睁开，一双清净的眸子中先是若黑曜石一般古井无波，毫无意识般的麻木，接着逐步开始泛起一丝光彩。
终于。
秦梦君一双眸子彻底变得明亮起来，然后有些慵懒般的舒展了一下身体，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山岩上，身子向后弯曲出一个并不规则的弧线。
陈牧没有多看，立刻目光下垂，向着秦梦君再次一礼。
“恭迎师尊出关。”
时隔一年多之久，秦梦君这位顶尖宗师终于再次苏醒过来，也让他心底稍微放松了些。
秦梦君此时眼眸中隐约有一丝欣悦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为平和，继而转头看向陈牧，语气温和的道：“过去多久了，应当有一年多？”
陈牧回应道：“师尊明见。”
秦梦君神色随和的道：“不必拘礼，你应该在这里等了有些时间，那么应该是有事了？你如今这敛气之法练的很不错，连我都无法看清你的境界了，不过伱练成乾坤意境已有一年多，那应当已是踏入六腑境了吧。”
“是。”
陈牧回答道：“此来正是想向师尊请教一些武道的问题，但不知道师尊如今身体如何，师尊才刚出关弟子就来打扰，实在冒昧。”
秦梦君并不在意的道：“我暂无大碍，接下来清醒的时间都会比过去久一些，你是我弟子，有武道困惑请教，何谈冒昧。”
“恭喜师尊。”
陈牧听到秦梦君的话，心底又放松了些，知道秦梦君经历了这一次沉睡闭关，应该是比以前恢复的好了很多，先是再次恭谨一礼后，这才说道：“不瞒师尊，弟子如今踏入六腑境，往后迟早会遇见风云榜高手和宗师存在，只是弟子过往不曾与他们交过手，不太清楚武道领域的力量还有宗师们的层次，还望师尊指教。”
陈牧冲着秦梦君简单直白的询问。
秦梦君目光上下打量了陈牧一眼，对陈牧的问题倒也并不意外，毕竟在她沉睡之前，陈牧就已练出了完整的乾坤意境，如今一年多过去，更踏入了六腑境，即使只是初入六腑，现在的陈牧应该也有接近风云榜的实力了。
到了这个层次，的确迟早会和其他风云榜高手乃至宗师打交道，而她一直沉睡，不曾给陈牧这方面的指点，陈牧对此有许多疑虑也很正常。
“风云榜前三应当未有变化吧。”
秦梦君略微思考之后，冲着陈牧道。
陈牧点头应声。
秦梦君短暂沉吟了一下后，道：“武者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引天地之力灌体后，即可初步练成对应的‘武体’，如‘风雷武体’，‘太阴武体’以及‘乾坤武体’等等。”
“一般初步洗髓，凝练武体，便抵达宗师的第一阶段。”
“在这个基础上，只要没有什么意外，往往修炼个二三十年，都能将自身武体凝练到圆满的程度，练成‘无漏无暇之身’，这便是宗师的第二阶段。”
“倘若又能悟出对应自身武体的武道领域，兼具圆满武体，那便是第三阶段。”
洗髓境一样没有什么‘小成’、‘大成’之类的区别，而秦梦君所说的这三种阶段的划分，陈牧倒也大致知道，只是这种划分在他看来太过于简略，实在不够清晰。
毕竟。
修炼风水意境的，和修炼乾天意境的，即使都到了第三阶段，实力也不在一个层次。
陈牧听罢秦梦君的描述后，抬头看向秦梦君，小声的说道：“弟子想要知道洗髓宗师更具体一些的实力，其实弟子一直有个大略的判断方式，就是将初步领悟‘巽风’或‘震雷’等意境第二步，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看作是‘一份’。”
秦梦君略微惊讶的看了陈牧一眼，她是顶尖宗师，自然一下子就理解陈牧的意思，轻笑道：“一份？虽然俗了一点，不过这样来衡量倒也的确清晰。”
说着。
她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似是在短暂思量什么，并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若是以你这种方式来区分，那洗髓宗师的实力就能大致分成五类了。”
“第一档就是以‘风水’、‘雷火’等两三种意境，初步踏入洗髓并凝练武体的宗师，他们所能调动的力量大约是二十来份到三十份之间。”
“第二档是练就圆满武体或掌握领域的，大约就是五十份左右。”
“第三档是兼具领域及圆满武体，则大约是七十份上下。”
“第四档是如我这般，练成圆满‘乾天武体’，并执掌乾天领域，我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大约是在一百二十份上下。”
“第五档是极少数能以完整‘阴阳五行’破玄关的，他们立足于洗髓宗师境的顶点，几乎都能面对一些换血境的存在，调动的天地之力能达到将近两百份。”
听罢秦梦君的描述。
陈牧一时间目露思索之色，终于是对洗髓宗师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一档无疑就是较弱的那一类宗师，属于初步踏入‘宗师门槛’，甚至敌不过风云榜高手，而到了第二档，就是‘较强宗师’了，风云榜上除非前三，基本都难以战胜。
第三档则属于极强，仅次于顶尖，第四档就是秦梦君这样的顶尖宗师，至于最后的第五档……据他所知寒北道十一州目前并无这样的人物。
不说寒北道。
就是放眼整个大宣天下，这种在宗师中近乎无敌的存在，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当然秦梦君的划分实际上仍然比较简略，欠缺了例如练成乾天武体，但却并不具备乾天领域是什么档次……但以陈牧如今的眼界，大致也能够判断划分，不需要特意询问。
“多谢师尊指点迷津。”
陈牧冲着秦梦君一礼。
看来以他如今的实力，距离秦梦君这样的顶尖宗师，仍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难以赶超，也许只有等他也踏入洗髓之时，才有可能压过对方。
秦梦君微微一笑，随后又道：“至于武道领域，这个稍微有些特殊，我觉得还是让你自己体会一下更好。”
说罢。
她身影一晃，已来到陈牧身边，抓住了陈牧的肩膀，并道：“不要反抗。”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牧顿时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身体为之一轻，一下子就脱离了地面，并被秦梦君提着往天穹之上飞掠而去。
乾天御空。
陈牧没有挣扎反抗，任由秦梦君带着他御空向上，同时细细感知着周身变化，一时间心中也涌起一丝异样。
因为秦梦君以乾天之力展现的御空之法，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并不是以乾天之力托着身体往天穹之上飞遁，而是以乾天之力，直接隔绝了坤地！
天地之间，乾坤八相流转，想要彻底隔绝其中之一，实际上是很难的，哪怕是现在的陈牧也做不到，就算在沙郡的沙漠深处，那样极端的环境，天地间也依然有‘坎水’之力的存在，只不过微弱到极小的程度。
微弱和完全隔绝，是两个概念。
彻底隔绝了坤地之力，也就意味着完全摆脱了大地的束缚，使得他整个人不受任何重量的影响，御空飞遁的速度更是远比他预想的都要更快！
“这可比什么御风遁空要玄妙太多了。”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洗髓宗师若是凭借巽风意境之力，御风遁空，那只是勉强能御空，在空中滞留，速度甚至不及飞鸟，可秦梦君带着他，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来到了千丈高天。
当然他也很清楚，恐怕就是他到了洗髓宗师，也难以凭乾天之力做到这一点，因为秦梦君做到的，是近乎彻底隔绝了周身范围内的坤地之力。
这是武道领域！
在一定范围内，对于天地之力近乎拥有绝对的掌控！
顷刻。
秦梦君就提着陈牧破开云层，落到了一片茫茫云海之上，继而把手一松，并一挥衣袖，下方的茫茫云海约有近百丈区域，一下子翻滚凝结，化作实质。
陈牧落在云层之上，实际上到了云海之中，不需要秦梦君帮他，他也能在这里滞留了，因为有了云雾，就如同在沙暴中一样，有了些许凭依，他也能做到短暂御空，只是不可能像秦梦君这般举重若轻，挥手间将百丈范围的云海，化作一片能立足的区域。
“所谓领域，是将意境修炼到第二步的极限后，再往上踏出半步，所能抵达的一个高度，你知道意境第三步为‘身心合’，那么这领域，实际上就是只完成了一半的‘心合’，而没有做到另一半的‘身合’。”
秦梦君漂浮在云海之上，身上轻纱飘飘，纤纤脚掌若温软白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整个人似已不是凡俗武者，而近似天宫之仙，此时神色平和的开口。
陈牧听着秦梦君的话，微微点头。
意境第三步，身心合，身即武道之躯，心即武道意境，唯有将身心汇合唯一，伟力归于自身，才能抵达真正的第三步，而这在‘换血’之前，都是无法做到的。
迈入淬体法的第八境换血之前，武者意境所能修炼到的最高层次，就是领域。
“心合天地，这心既为意境，也为意志，两者缺一不可，意境支撑你踏入那个高度，意志则让你能维持在那个境界而不掉落。”
“一旦掌握属于你的武道领域，那么依照你自身意志的强度，将会有一个独属于你自己的范围，范围内的天地之力近乎完全受到你的控制，并且越靠近你，强度越高。”
秦梦君冲着陈牧解答一句，然后道：“你现在就可以体验一下，向着我走过来，施展你的乾坤意境，看看你能走到哪里。”
说罢。
她整个人飘然退开数十丈，远远的看向陈牧。
“是。”
陈牧冲着秦梦君一礼，这也是他的第一次，因此整个人也是十分认真。
乾天领域也属于极强的领域之一，未来他迟早会与各种武道领域打交道，目前能从秦梦君这里了解的越深入，往后应对起来自然就有更多经验了。
此时。
陈牧能感觉到，自己的正前方，将近四五十丈的范围，以秦梦君整个人为中心，那一片所在的天地之力都发生了变化，似是彻底阻断了乾坤八相的轮转，仅剩下唯一的乾天！
他没有太多迟疑，此时深吸了一口气后，向前一步踏出，迈入乾天领域的边缘。
一刹那间。
恍若天地变色！
明明这一步踏出看似无事发生，云海中也毫无波澜，但对于陈牧来说，却是仿佛从平稳的陆地，一下子迈入到了一片恐怖的惊涛骇浪之中。
他能感觉到原本那些他能轻易控制的天地之力，此时或被直接阻隔，或是变得完全狂乱，控制起来极其生涩艰难，并且整个区域内，似乎都充斥着一股截然不同于他自己的意志，这份意志融合在方圆数十丈领域之内，时时刻刻阻碍他操纵天地之力。
“这就是领域……”
陈牧目光一时剧变，露出极其凝重的神色。
要知道他才只是刚刚挤进秦梦君的边缘，此时承受的压力就已经非同小可，只觉得周身除了乾天之外，其他一切天地之力都遭到了极大幅度的削弱。
就像是在沙漠深处，几乎感知不到‘坎水’的存在，而他现在面对的情况比那还要更严峻，什么‘坎水’、‘艮山’、甚至是‘坤地’，都几乎被断开。
好在。
他自身练就乾坤，乾天之力也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于是陈牧此时沉稳下心，强行控制起环绕他身体的那些乾天之力，然后迎着秦梦君的方向，一步步的往里深入，向着她靠近过去。
一寸，
两寸，
三寸，
……
越是深入，那种来自乾天的压迫就越是强烈，比拟云霓天峰的峰顶，并且随着继续深入，这种压力还在越来越强。
陈牧也有心要深入探究武道领域的力量，感受到压迫越来越强烈，已经不容易寸进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冲着秦梦君道：“弟子冒犯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他左手虚抬，右手一挥，霎时间身体周围风云变色，那汹涌压迫的乾天之力，在他的牵引之下，化作有形的轮转，一时间于他身体四周，分化出色泽各不相同的八种，轮转之间彼此相合，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印记。
天地轮印！
哪怕此时仍然处于乾天领域的边缘，陈牧也几乎无法与秦梦君争夺乾天之力的控制了，其他属相更是被隔绝，唯有施展天地轮印，八相轮转，强行将乾天化作八相！
撑开天地轮印之后，附近环绕的乾天之力源源不断的通过乾坤轮转，化为循环的八相，终于是让陈牧感受到的压力大幅度降低。
“乾坤意境，天地轮印。”
秦梦君负手而立，远远望着陈牧，红唇轻启，一声轻语。
武道意境之间有生克之道，到了领域层次，这种生克影响不但不会减小，往往还会变的更大，但执掌乾坤意境，却不受任何生克影响。
并且乾坤轮转，包罗万象，哪怕陈牧如今的乾坤意境，远远没练到领域的程度，但任何一种武道领域都很难做到对他的绝对压制，怎么都能抵挡一二。
不过……
自己这个弟子的乾坤意境，怎么都练到这个地步了？
虽然还没到第二步的极限，但绝非初步踏入第二步那么简单，包括天地轮印的强度，恐怕至少都是第四层，甚至可能到了第五层。
难道时间并不是过去了一年多，而是已过去了三五年？
秦梦君一时也有些迷惑。

第254章 你，五脏淬炼了几次？
一步，
两步，
三步，
……
施展出天地轮印之后，陈牧正面受到的压力小了很多，因为通过乾坤轮转所化出的坤地、坎水等其他天地之力，是完全属于他自己控制的力量。
实际上如今的他，就是在秦梦君的乾天领域中，将她的乾天之力转化为其他八相，反过来再仗之与她对抗，普天之下也就唯有乾坤意境能这么干，颇有当面ntr的味道。
当然。
陈牧也清楚秦梦君根本没有发挥乾天领域的真正威能，只不过是将乾天领域完全张开，躺平然后任由他在其中发挥折腾而已。
否则的话，他在踏入乾天领域中的第一时间，就已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根本没有这样慢吞吞去施展天地轮印，转化天地之力的机会。
“难怪领域一成，对上寻常武者，就有了几乎绝对碾压的实力。”
陈牧心中喃喃一句。
别看他如今，若是全力以赴的话，也能发挥出五十余份的天地之力，但即使是让秦梦君一样只发挥‘五十份’的乾天领域之力，那他也是毫无任何胜算。
这还是建立在他修炼了乾坤意境，能通过八相轮转和天地轮印，在领域之中进行一定对抗的情况下，否则的话只会更惨，意境部分的力量会遭到全方位压制而发挥不出半点。
“连师尊的乾天领域都无法完全抑制我的乾坤意境，那么其他寻常的领域就更不可能做到，我面对领域最多就是发挥受限一些，更被动一点，并且我如今的元罡之力也丝毫不弱，领域只能限制意境，阻隔天地沟通，限制不了武者内练的元罡。”
陈牧对于自身实力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在他自己没有练成乾坤领域之前，面对任何领域都或多或少会受到一定压制，但这种压制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至少是可以对抗的。
也就是说，他遇到那种掌握领域的‘第二档’宗师，是足以与之对抗一二的，当然大概率会是很大劣势，难以取胜，可全身而退还是有把握的。
同样。
即使第三档的那种宗师，一上来就拿领域拍他，他也能硬抗一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遁走，总之不能飞天他也能遁地，只要对方追不上他，那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至于秦梦君这样的第四档顶尖宗师，那就很难说了，因为乾天领域实在太强，别看他现在能顶着走进秦梦君周身二十丈范围，但若是真打起来，哪怕相隔四五十丈，只要他被秦梦君的乾天领域覆盖到，即使就是短暂的一个刹那，都有可能直接遭受重创！
毕竟。
领域之内的攻击无视距离，没有死角，对他来说只能硬抗，而以他如今的实力，硬抗秦梦君这样的存在攻击，那显然是不可能扛得住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他面对第二档的宗师可以一战，第三档的宗师有把握退走，第四档的顶尖宗师那就只有看距离了，身在对方领域之外，还能和对方比一比速度，一旦离得太近，落在对方领域范围之内，基本上就难有逃脱的机会。
明白了如今的自己，对上洗髓宗师的大致优劣，陈牧心中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别看他面对秦梦君几乎是逃都难以逃掉，但像秦梦君这样第四档的顶尖宗师，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又才有多少人？
第五档就更不用谈了，那种几乎能触及‘换血’的存在，寒北道十一州甚至都没有，属于是放眼整个大宣都凤毛麟角，碰上的可能性比碰上换血境的概率都要小得多。
绝大部分的洗髓宗师，都位于第二档和第三档！
想到这里。
陈牧止住步伐。
“怎么了？”
秦梦君看着在大约十几丈外停下脚步的陈牧，仔细观察着他道：“你已踏入六腑境，元罡真劲应该也不弱，施展出来的话，这个位置应当还不是你的极限吧。”
“嗯。”
陈牧冲着秦梦君点头，然后说道：“我还能更往前一些，不过我想再多体会一点领域的手段，不知师尊能否指点……”
如今他已经大致明白自己的定位，若是秦梦君只保持这样领域张开，而不对他施展任何手段的话，那么他再提起元罡之力，就是贴近到和秦梦君零距离也没有问题。
毕竟。
他如今好歹也是能调动五十余份威能的存在，仅凭乾天领域往那一放，就想压垮他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和秦梦君的差距还没有大到那种程度。
不过这就没有必要继续试了，总不可能顶着领域走过去和秦梦君贴贴。
“也好。”
秦梦君微微颔首，她知道以陈牧如今的意境深度，再调动元罡之力的话，她仅凭开放式的乾天领域就想压制的陈牧无法近身，还是很难的，陈牧怎么也能走到她身前一丈。
此时她看向陈牧，依然是负手而立，毫无任何动作，但一双温润宁和的眼眸中，瞳孔内映照的那浩荡的云海，忽的无声掀起一片涟漪。
霎时间，
天地变色！
这一次不再是陈牧感知中的天地变化，而是真正肉眼可见的整个云海为之翻腾，仿若神明之怒般，原本仅仅只是压制着他的那股磅礴的乾天之力，陡然剧变。
“不好。”
陈牧心中一突。
随即就见秦梦君冲着他遥遥伸出手，就这么仿若随意般的一挥。
唰！唰！唰！唰！！！
几乎就是这一刹那，环绕他周身的那一股股磅礴乾天之力，悉数化作肉眼可见的一个个巴掌，从四面八方而起，铺天盖地般的向着他挥了下来，根本不知几千几万掌。
面对这种覆盖式的全方位打击，陈牧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天地轮印完全撑开，将自己的身体牢牢护在中央，承受着秦梦君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犹如狂风暴雨般的鞭笞。
啪！啪！
乾坤意境凝结出的天地轮印，在那一个个巴掌拍打之下，接连不断的破裂，碎裂的速度远远超过陈牧重组重聚的进度。
在这种危急时刻，陈牧几乎是本能般的，将体内的元罡真劲也调动起来，但见他周身刹那间亮起，由元罡真劲组成的第二枚天地轮印张开，填补上之前的破碎，两股力量交汇起来，一时间生生顶住了那来自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攻击。
“咦？”
这次又轮到秦梦君诧异。
陈牧乃是玉骨境入五脏，根基之浑厚她是很清楚的，但问题是再浑厚的五脏根基，练到六腑境的圆满，也不太可能拥有这种强度的元罡之力！
这几乎都能比拟初步凝练武体的宗师了！
可是，
在她此时的感知中，陈牧应当不曾突破玄关，练成武体才是。
他哪来这么浑厚的元罡根基？
当下。
秦梦君也露出一丝好奇的神色，虽说茫茫天下，有奇遇之人众多，但自己这第四个弟子，实在有点太‘奇’了一点，乾坤意境暂且不说，光是这元罡，在六腑境也睥睨天下！
甚至于此时陈牧所展露出的实力，令她心中都颇有些震撼……尽管六腑境不是没有这种强度的人物，位列风云榜前十那些差不多都在这个范畴，可问题是那些人尽皆都是掌握武道领域的存在了，而陈牧可尚未掌握领域！
秦梦君眸光之中异彩连连。
忽的。
她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向着中央轻轻一合，一股力量悄然融入天地，化入乾天领域之中。
远处正在苦苦支撑狂风暴雨般攻势的陈牧，一下子只觉得视线之中天昏地暗，原本那成千上万的巴掌尽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所有的手掌汇聚到一起，形成两只肉眼可见的大手，以他为中心，向着他合拢过来。
陈牧知道这是秦梦君又提调了一份力量，恐怕已不止是单纯的乾天领域了，甚至将她乾天武体的一部分威能也展现了出来。
不过。
他此时心中却并无畏惧，反倒是豪气顿生。
哪怕秦梦君这般顶尖宗师，乾天领域这样强大的武道领域，他都能硬生生的顶住，这就是他练武七年至今，不畏艰险，刻苦磨砺，所走出的独属于他的绝世武道！
“天地轮印！”
陈牧双手一抬一合，一正一反两道天地轮印彼此相合，一左一右的迎上那袭来的两只大手，这两只手掌尽皆绵延近十余丈，遮云蔽日，似将整个天穹都敛于掌中。
咔！
仿佛鸡蛋破碎般的声音。
陈牧打出的天地轮印，被那两只近似秦梦君素手放大版的两只乾天之掌，一下子合拢在中央，几乎只是稍一阻挡，就被直接挤碎，继而他整个人也一下子落入那两只乾天之掌中，被秦梦君一下子夹住。
不过，那威势磅礴而浩瀚，似包藏日月般的大手，在击碎了他的天地轮印后，触及他身体时，一下子所有的威势都散的干干净净，化作一股轻柔将他合在掌中然后托起。
接着。
陈牧就感觉自己被那只手掌一下子托了过去，继而映入眼帘的，是秦梦君那张带着些许奇异和惊讶的面孔，就在他身前一丈之外。
附近所有的天地威压都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脚下的滚滚云海也恢复了平静。
“果然还是对抗不了。”
陈牧心中略微感叹，倒也并无太多波澜，能抵抗秦梦君的乾天领域，对他来说也已是出乎预料了，秦梦君毕竟曾是整个寒北十一州都位列前五的顶尖宗师。
秦梦君用一双惊讶与好奇的眼神，仔细的打量了陈牧一番，然后这才说道：“你五脏淬炼了十一次，还是十二次？”
陈牧向着秦梦君行了一礼，对于秦梦君能看出他五脏淬炼超过十次，倒也并不是太惊讶，虽说他一直都气息内敛，但刚才展露的元罡真劲，强度显然不同寻常。
早在承受秦梦君的压力而本能的调动元罡之力时，他心中就已想好了回答，而听到秦梦君这番话，他脑海中更一下子掠过更多念头。
“师尊慧眼如炬，弟子意外得到了凝聚有大量五行元炁的天地灵物，一番尝试之下侥幸成功……但听师尊的说法，好像这世上也有人完成超过十次的淬炼？”
陈牧冲着秦梦君好奇的反问。
目前他无论是从各种武典，还是从楚景涑、孟丹云等人那里，都不曾得知过有完成超过十次五脏淬炼的存在，虽说他也推测可能会有人完成过十一次，但毕竟只是推测。
秦梦君一口问出是‘十一次’还是‘十二次’，那说明在秦梦君这位顶尖宗师的见识和阅历中，十一次五脏淬炼的人物恐怕是存在的，甚至十二次也有可能。
“看来伱的确是秉承天命而生，不仅能练成乾坤意境，甚至还能找到那么罕见的‘炼脏灵物’，完成十一次以上的淬炼。”
秦梦君看着陈牧，此时也不由得感叹一声，道：“五脏的第十一次淬炼，非常人力所能及，唯有依靠一些极其罕见的炼脏灵物才有机会练成，诸如‘九品五行莲台’等等，这种东西往往都是数百年难得一见，因此许多典籍上都不曾记录。”
九品五行莲台！
所谓莲台，一品为三花九瓣，世间莲台通常为二到四品之间，之前花弄月与他交换地元青莲子的那一方五行莲台，仅仅只有‘二品’。
要九品五行莲台，才能助人练成第十一次五脏淬炼，那的确属于是虚无缥缈之物，像秦梦君这些知晓的存在，甚至都不会去告诉下方弟子，免得有人为了追求这种虚无缥缈而耽搁了自己的修行，这种天地灵物，可遇而不可求。
“那十二次呢？”
陈牧看着秦梦君，更好奇的问道。
秦梦君略微沉吟一下，道：“我也不确定真假，据说那位大宣武帝，曾机缘巧合得到过‘十二品五行莲台’，凭此完成了第十二次五脏淬炼，也正是凭借那样浑厚的根基，他才最终能将乾坤武体练到顶峰，完成换血那至关重要的一步。”
“自他之后，再也没人能以乾坤武体踏入换血境，也有这个原因存在。”
说到这里。
秦梦君也不由得感叹一声，道：“那位的确是秉承天地气运而生，从武道诞生至今不知多少万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人而已，已不仅仅是人力所能及，连天地也为其助力。”
“这样啊……”
陈牧听着秦梦君的话，脸上倒是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难怪千年来无人能再以乾坤之道问鼎，若是这样的原因，那的确非人力所能及，还需要天地命数之所钟。
别说什么十二品五行莲台，就算是九品莲台，他至今都没在书籍中见过描述，还是听秦梦君诉说才知道，属于完全是虚无缥缈，近乎于传说一般的东西。
“我不知你淬炼了几次，你也不需细说，这是你的机遇和秘密，不过此事除了我之外，别再让更多人知道了，这天下还是有很多人，不希望再出一个真正武圣的。”
秦梦君看向陈牧，目光十分认真的说道。
“是，弟子谨记。”
陈牧冲着秦梦君点点头。
秦梦君略微思忖之后，道：“七玄宗里有一门意境技法，名为‘落花无痕’，对你来说应当很容易就能练成，此技法练成之后，元罡之力能与意境调动的天地之力完美融合，分不出彼此，搭配你所练的天子敛气，就没人能区分出你的元罡强度了。”
“如今往后，这一二十年功夫，你都要谨防人暗算，等过了这二十年，也就不用了。”
秦梦君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陈牧今年将过三十岁，再有二十年光景，要么修成一代乾坤宗师，可横行天下，进退自如，要么就是过了能修成宗师的年限，到那时也就自然消除了许多无形中的威胁。
“是，谨遵师尊教诲。”
陈牧对秦梦君的话也是理解的很明白。
不过。
二十年……对他来说大概太久了一点。

第255章 下山
七玄宗。
主殿。
恢弘气派的殿宇通体以金红色为主，殿内一片庄严肃穆，七八道身影屹立于殿内，皆是各峰的峰主，以及一些宗师层次的长老。
对于宗师存在来说，一般驻留在宗门内的时间都较少，要么在外探索，要么就是闭关修行，七玄宗的宗师存在自然是不止七八位，但同一时间能聚集起八人已经是很多了。
“冰州乱象愈演愈烈，这天尸门和天妖门，看来此次也是铁了心，想要背靠关外异族，试试能否占夺一州之地。”
“我瞧关外异族与他们也是虚与委蛇，利用他们在前面侵夺境域，观察镇北府和寒北道的反应，若是群起而攻之，多半第一时间就退回关外了。”
“镇北府的态度不明，应当是想让天尸门和天妖门消耗冰绝宫底蕴，或者就是想要凭此压力，迫使冰绝宫也归附于镇北府麾下。”
殿内时不时有人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祁至元站在主位，听着众多峰主长老的议论，摇摇头道：“最近玄机阁的动作也平息了许多，甚至一些原本在相争的地方，还主动向我们做出了让步。”
他眼眸中泛起少许的幽光。
群魔乱舞，各怀鬼胎，不外如是！
天尸门想掠夺足够多的尸体资源，炼出尸兵大军，天妖门想以一州之地生灵为血食，壮大自身，关外异族则掳掠粮油盐铁等资源，掳掠女人为其生育，镇北府则想趁此机会削弱冰绝宫，以迫使冰绝宫依附镇北府，或将冰绝宫驱逐出冰州，再吞并一州之地。
玄机阁的退让不外如是，也是在冰州情况混乱的情况下，希望七玄宗能够去参与这一战，与天尸天妖以及关外异族斗一斗，故而一改之前的常态，多处主动退让。
“天尸门和天妖门潜藏多年，实力不明，关外异族更不需分说，若是完全统一则远强于任何一宗，只不过至今依旧分裂成多个部落不曾合一，我们即使驰援冰州，在其他各方皆坐山观虎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将这三股实力都驱逐出关外。”
“冰绝宫已三次向我们求援，看来他们的形势的确十分不妙，但我们的确不能孤军奋战，玄机阁光是退让还不够，除非他们也出一份力，与我们一并进驻冰州。”
“玄机阁那帮名为正道，实际净干些偷鸡摸狗勾当的货色，你指望他们去冰州，别开玩笑了，说不定去问问天剑门，还有那么点可能。”
有人嗤笑一声。
这几年下来，玄机阁和七玄宗的冲突虽然保持在一定范围内，并未扩大，但一样彼此有所结怨，偶尔也发生过宗师之间的冲突。
祁至元听着纷乱争议的大殿，摇了摇头，道：“冰州之事暂且不论，琅郡边境却不能不管，还需再派些人手过去，此外单凭那些护法也不足以坐镇，各位有谁愿去琅郡？”
琅郡是位于玉州北部的郡府，与冰州相邻，目前已受到了来自冰州之乱的冲击，有许多逃荒难民涌入，此外各处边境也有天妖门乃至天尸门活跃。
殿内众人彼此瞧瞧。
很快还是有人淡淡出声道：“我去吧。”
其人穿着一身朴素黄衣，却是地玄峰的峰主，石振永。
“好，那就拜托石峰主了。”
祁至元冲着石振永微微点头：“石峰主此次多为坐镇震慑，宜明行而不宜暗动，官面上就以玉州‘巡察使’的身份，调度琅郡一切事务罢。”
石振永在七玄宗的众多宗师里，算不上是年轻，但也不算老，如今八十余岁的年纪，基本处于一个宗师鼎盛时期了，武体圆满，又掌握领域，也就比起秦梦君这种顶尖宗师逊色一筹，但撞上顶尖宗师也有一定退走的能力，不至于无法抵抗。
当然。
祁至元清楚石振永主动愿意去琅郡，并不是什么大公无私，正直无量，他又不是晏景青那样的人……主要是因为石振永有一支家业在琅郡，琅郡石家一直是当地第一家族。
此次商议名为商讨，实际上祁至元也清楚众人意见各不相同，要做出统一决定几乎不可能，而他也只是‘代掌教’而已，所以主要目的也还是让石振永去琅郡，无论冰州怎么乱，至少琅郡不能在冰州的波及下也乱起来，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
七玄山脉。
陈牧立足于一片山谷之中，恍若一名寻常武夫般，随意挥动着拳脚，不过每一个动作都似浑然天成，仿佛遵循着天地间某种玄妙的轨迹。
伴随着他的动作，附近的空气仿佛水面般，时不时就荡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涟漪，但却又并没有多大的声势，掠过远处的花草，也仅仅只是让花叶轻轻摇摆，若微风无痕。
“这就是落花无痕么。”
陈牧一边挥起拳脚，一边观察着附近天地的变化，不由得微微点头。
秦梦君让他修习的这门功法，的确颇有不凡之处，能将元罡真劲很好的融入到天地之力当中，无声的溶解在以他为中心，附近大约四五丈的天地之间。
“说是一种对于元罡的运用法门，但我倒觉得，这门技法恐怕是从武道领域中演变出来的，更像是一种‘领域雏形’。”
陈牧停止了动作，伸手在眼前的虚无中挥了挥。
就见空气好似水面般一下子荡起一片片涟漪，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实际上，是他体内的元罡，融入到周身附近的天地中，所形成的一种体现，这更像是一种‘微型领域’，只不过范围很小，大约只有四五丈。
此外，相比起真正武道领域那种绝对的控制力，对于不属于自身意志范围内的天地之力的那种排斥，这落花无痕就没有那么强了，远远不足以和真正领域相提并论。
像秦梦君的乾天领域。
在她身体周围那三尺的范围内，几乎可以做到真正的隔绝除乾天之外的一切，而他的落花无痕，即使融入周身四五丈范围内，也远远做不到这一点。
“以我如今的极限，施展这落花无痕，在周身三尺的范围内，大概能做到八二相隔。”陈牧又挥了下手，空气再次荡起涟漪。
此刻。
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学着秦梦君的样子，强行斥走除了乾天之外的其他天地之力，但即使是做到极限，也最多就是让附近的乾天占据八成，其他的占据两成。
周身三尺，八二相隔，这是没什么意义的，倘若能波及四五十丈，那倒的确算得上是个伪领域，能给予他人一定压制，周身三尺的话只能是增幅自身，但正巧的是他并不需要这种增幅，因为他练的是完整的乾坤意境，任何一种天地形势都能发挥。
“乾坤轮转。”
陈牧眼眸中微光一闪，维持着落花无痕的技法，忽然又施展出乾坤意境，加持在落花无痕之上，将周身三尺之内的天地之力，更进一步的往乾天之力转化。
落花无痕，天地轮转。
这两种力量相互结合，倒是让陈牧周身的乾天之力又拔高了一层，生生变成了九一相隔，乾天之力占据九成，其他所有天地之力合起来只占据一成。
在这种情况下，陈牧更进一步，有意的去削弱坤地意境，让坤地占据的比例更低。
终于。
伴随着他眸光微微一闪，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個人就仿若一片羽毛般，一下子浮起在空中，来到十余丈高的一处树梢，踩在一片绿叶之上。
绿叶的纤枝稍稍弯曲，但却承受住了陈牧的重量，使得陈牧立足在绿叶之上！
人身之重量，皆来自于坤地，将坤地之力完全隔绝，就能像秦梦君那样，凭虚御空，而即使无法完全隔绝，能隔绝到‘九一’的比例乃至更低，也能使得他整个人的重量，仿佛轻如鸿毛一般。
就见陈牧足底轻轻一点，整个人就从那一片绿叶上飘出，就这么在空中向着远处掠去，尽管附近并无风沙，也没有云雾，没有任何能让他依附落足的东西，但此时此刻他周身轻若鸿毛，即使只是足底凭空一点，足底空气荡起涟漪的同时，依然能往远处提纵。
“虽说不具备压制其他人的功效，但有这落花无痕的技法，对我自身的发挥却变得灵活了太多，这门技法我没有早些学会，实在有些可惜。”
陈牧心中感叹。
虽说修行在个人，但某些时候，还是的确要把师父领进门的。
没有秦梦君的指点，他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落花无痕这门技艺然后拿去修炼，也是练成之后，才发现这门技艺和乾坤意境也几乎一样是属于绝配。
可相比起天地轮印，落花无痕就很大众化，人人皆可修炼，但同时又没太多人修炼，因为没有乾坤意境天地轮转的配合，作用其实也就那样。
大众化的未必就不好。
这也是刷新了陈牧对于武道的一部分认知。
“好了，差不多也该下山了。”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重新落回地面，然后往远处走去。
落花无痕这门技艺比天地轮印简单很多，仅仅只有‘三层’，如今的他耗费一个来月功夫，已初步练成了第一层，元罡化入天地是轻轻松松。
后面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的确是往‘伪领域’的方向发展的。
其实这门技法陈牧之前并非没看到过，他也曾翻到过，只是见到其描述的皆是什么仿领域之类，他只看了几行就扔到一边去了，毕竟以他的眼光，要练就练真正的武道领域，未来他也迟早会练成乾坤领域，根本看不上眼。
落花无痕？
伪领域？
那是什么东西，真不熟。
但听从秦梦君的指点，练成之后，他只有两个字——真香。
别的暂且不说，起码练成这门技艺之后，他不仅是真正具备了‘踏空御行’的能力，在身法速度方面，也一样是有些许提升的，灵活性可谓大大增加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上顶尖宗师，还要思虑能否在速度上比过对方的问题，那么现在的话就无需去过多思虑，除非是真正擅长‘速度’的那种顶尖宗师，否则一般人都是没他快的，哪怕是秦梦君，在天上飞遁也许比他快，但在地上奔跑，他的潜渊缩地独步天下。
很快。
陈牧回到自己的住处。
倒也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他在七玄宗一向俭朴。
简略修整后。
陈牧又上去一趟峰顶后崖，打算再拜见一趟秦梦君，向秦梦君告知自己要下山的事情。
只是等到陈牧来到后崖时，却恰好遇见了同来拜见的孟丹云，就见孟丹云正恭谨的在山岩旁侍立，仿佛已经站了有一会儿，而秦梦君则还是神游天外的样子。
孟丹云也注意到了陈牧。
她向着秦梦君微行了一礼后，悄悄后退一段，来到陈牧旁边。
“陈师弟。”
“师尊又走神了？”
陈牧看着孟丹云问道。
孟丹云微微点头，道：“我等了一会儿了……宗门有令，调派我去琅郡，还有楚师兄也接到了调令，师弟莫非也接到了？”
“没。”
陈牧摇摇头，道：“我才踏入六腑境不久，上面应该还不会这么快调我做事，你和楚师兄都要去琅郡么，那应该是冰州的事情了？”
孟丹云道：“嗯，据说琅郡边境很不安定，常有天妖门出没，也有天尸门的踪影，既要防备这些，又要安置从冰州逃荒过来的难民，人手不足。”
陈牧听罢孟丹云的话，短暂沉默后，心中一叹。
他曾与天妖门、天尸门都有过交手，关外异族虽不曾遇到过，但也听说许多，能想象出，冰州如今是怎样的生灵涂炭，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
他曾在底层生活过，对此远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宗师长老更有感触。
关外异族虽强，天妖门天尸门不弱，但若是寒北道十一州合力，轻易就能将其横扫，甚至都不需要太多，有一半的宗门出力，冰州也能很快平定下去。
但很遗憾的是，如今的寒北道十一州，各方势力心怀鬼胎，根本合拢不到一起。
陈牧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如今的他，虽然也有了一定的实力，但想要平定冰州战乱那是天方夜谭，想要统合寒北道十一州更是遥不可及，如今的他所能做的事情，依然只有独善己身，持刀前行。
既然七玄宗暂时没有对他的调令，那他也就暂时不去多想冰州之事，和孟丹云一同等候秦梦君苏醒，各自向秦梦君汇报问候之后，便分头下山，一南一北。

第256章 让陈牧来
瑜郡。
安瑜县。
崎岖不平的丘陵之间，可见一排排倒塌的土屋和建筑，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灾害。
不久之前，北边的黄霖山脉发生地动灾害，波及数百里境域，但这方世界的人对于各种灾害虽称不上习以为常，但也都各有应对之策，或修缮屋楼，或搬运资源，还算有序。
再往远处看去，就见这些零零散散的村落之间，也有一些斩妖司、监察司的人马在巡查，一方面是维持秩序，另一方面也是控制因地灾而暴乱出没的各种妖物。
远处。
相隔大约百里的黄霖山脉，此时却是热闹异常。
地灾也属于独特灾害的一种，往往发生时，都会伴随着大地的龟裂、山峰的倒塌，会有各种各样的资源出现。
方圆近百里的黄霖山脉并不算小，经由地灾的爆发，藏匿在这片山脉之中以及地下的妖物现在也是一片混乱，有的在山脉中四处乱窜，也有的暴虐出山，袭击村落。
位于黄霖山脉外围某处。
“吼！”
就见一头妖物狞恶嘶吼，赫然是一头三阶的白狼妖，此时状若癫狂，身上隐约可见血迹斑斑，其猛然向前一扑，伴随着一股恶风，袭向前方一道人影。
人影穿着斩妖司白衣卫的服饰，胸前颇有些弧度，腰肢纤细，是个年轻女子，只不过样貌颇有些娇俏，和身上的一袭白衣气质并不很搭。
嗤。
眼见白狼妖袭来，少女毫无惧色，整个人立足于地，仗剑正击。
但见她人如一座清秀山峰，与大地相连而不动摇，手中的剑光则又宛若流水般倾泻，一剑之中蕴含了坎水一脉以及艮山一脉的两种剑势，彼此交叠。
唰！！
伴随着血光一闪。
白狼妖的脖颈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伴随着大量鲜血喷洒出来，庞大的身躯重重的摔在一侧，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是到了极限，难以再爬起来。
此时。
远处才有数名青衣卫匆匆赶来，看着这一幕，纷纷冲着少女恭维起来。
“陈大人剑法出神入化，连白狼妖都不是陈大人对手。”
“大人天资卓绝，我看就是那些大宗门的内门弟子，都不及大人许多。”
青衣卫们看向少女的眼神中都是伴随着敬畏。
只不过这份敬畏，一半是来自于少女本身的天资和实力，另一半则来自于她的背景身份，她的名字虽然不算响亮，但在如今的瑜郡，那也是少有未闻之人。
陈玥！
七玄宗灵玄峰护法，寒北风云榜二十七位，‘乾坤刀’陈牧的唯一妹妹。
在如今的瑜郡，可以说除了进驻的几大宗门之外，任何人见了陈玥都要礼让三分，哪怕是城主薛怀空，也要向陈玥示好。
“速速处理。”
陈玥将手中的剑收入剑鞘，并语气平静的开口。
相比起两年多以前，陈牧离开瑜郡之时，如今的陈玥俨然更成长了许多，一身淬体法修为也达到了易筋圆满，距离锻骨也相差不远，更兼掌两种剑势，多门剑法。
其样貌虽仍是少女，但眉宇间已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处事不变的平静，颇有几分当年许红玉的影子，只不过样子没有许红玉那么清冷。
“是。”
几名青衣卫迅速过来，协助陈玥处理白狼妖尸体。
地灾往往是‘局部’范围内，惊动妖物暴乱程度最剧烈的一种，但实际情况是，地灾引发的妖害反而比其他一些灾害要小上许多。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地灾往往都是以一处山脉或什么地方为中心，一旦发生，由于会有资源出现，故而立刻就会引来各个方向的强者，沿途随手屠戮各种妖物。
就像现在。
黄霖山脉内部早有诸多锻骨境甚至五脏境存在，在探寻资源，妖物基本分分钟被镇压，像陈玥这样的白衣卫，率领一批人手，就只在山脉的外围活动，猎杀妖物。
刚才那头白狼妖已是她这半日功夫里遇到的最厉害的妖物了，但也非她的对手。
“大人，前方有一道地裂！”
而就在陈玥处置白狼妖尸体之际，忽然有跃上树梢，观察四周情形的一名青衣卫，冲着陈玥开口问道。
陈玥此时正处理完最重要的部分，听闻青衣卫的汇报，眼眸中微光一闪，道：
“过去看看。”
黄霖山脉发生地灾，越是往中央，破坏摧毁就越剧烈，甚至有山峰倒塌破碎，但在外围区域，也会有因为地脉动荡，而形成的地裂，往往下方也可能有一些珍物。
以陈玥的身份，实际上寻常的宝物她也并不太能瞧得上，对于她来说也都不算什么，包括什么白衣卫、什么猎妖，她不想干也没人能强迫她，只不过她以往常年经历陈牧的指点和教导，也很清楚武道需要磨砺。
虽说她一直都被陈牧的光芒所掩盖，但她自己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小小心气，在余家习武多年至今，起初是为了自立，不给陈牧添麻烦，自己照顾好自己，后来更是为了自强。
因此。
迈入易筋之后，她也如各宗门的内门弟子一样，在瑜郡行走。
也曾与宗门弟子争锋，也曾遭遇一些惊险，虽然她今年已快要二十三岁，但易筋圆满的境界和剑法剑势，都不是单纯在温室中修炼而来。
很快。
陈玥与几名青衣卫来到了那处地裂所在。
就见这一条地裂，长约十余丈，宽则约有三尺，足以容纳人进入探索。
“大人，下方情况不明，且容卑职下去探查一番。”
一名青衣卫恭敬说道。
“属下也可以。”
又有人主动请缨。
这种地裂下方可能会有宝物，但也可能有危险妖物，更说不准会不会突然崩塌，将人掩埋在下面，虽说下去探查，若有宝物，也肯定能得到一些奖赏，但倘若他们跟随的是一位寻常的白衣卫，那多半不会这么多人主动。
跟随的人是陈玥，那就不同了，陈玥现在虽然是白衣卫，但任谁都知晓陈玥的地位之高，便是斩妖司那位司主孟天章，见了她也十分和蔼客气，若能得到陈玥的赏识和提携，那几乎就是青云直上的机会，更别说，要是能得到陈玥的青睐……
风云榜高手的妹夫？
那是什么样的地位身份。
整个瑜郡不知道有多少年轻子弟想在陈玥面前献殷勤。
只不过陈玥在外面行事的风格，与许红玉当年很像，也是冷淡待人，虽不似很多宗门弟子那样高傲，但也一样从未对什么人另眼相看。
“你去吧。”
陈玥目光掠过几人，选择了一人。
行走江湖历练，不是主动去故意涉险，这种探查地裂的情况，她自然也不会贸然下去，身旁有人主动请缨那属于是再好不过。
得到陈玥许可的那名青衣卫，顿时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先是一振，继而保持着冷静和郑重，沿着那漆黑的地裂一点点的深入进去，很快整個人消失不见。
陈玥以及其他人则就近等待。
然而。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却不见有人返回。
“……”
陈玥的目光微微眯了起来，盯着那道地裂，而其他几名青衣卫此时则面面相觑，也没有人再主动请缨要下去看看了。
在陈玥面前主动表现可以，但要是涉及威胁生命的未知风险，那还是算了。
不过。
就在陈玥盯着地裂沉吟思索，琢磨是再进一步探查，还是先将这个位置记录，回去向许红玉汇报一下，交给更高层的人物来处置的时候。
那地裂中渐渐有动静传来，似是一阵喘气的人声。
“伍远？”
陈玥最先察觉到动静，于是冲着地裂深处开口。
“……是。”
地裂里传回那名青衣卫的声音，似是在喘着气，但好像并无生命危险。
附近的青衣卫见状，有些紧张的神色也都立刻松缓下来。
“怎么还不上来，你在下面干嘛呢？”
“伍远你小子，快点，下面到底什么情况。”
几名青衣卫在地裂旁催促起来。
很快。
就见地裂中出现了变化，但率先从里面出来的，却不是青衣卫伍远，而是一块看起来十分沉重，约有一尺见方的矿材，通体呈现出幽黑的色泽。
“快……接一下……”
伍远喘着气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地裂上面的青衣卫们已经都反应过来，纷纷搭把手，将那块黑石搬了上来，然后各自露出吃惊的神色，目光各异的看着那块矿材。
“这难道是黑耀矿？”
“嗯，是黑耀矿，应当还是上品，能锻制宝器了。”
有人仔细观察之后沉声道。
连陈玥也是略微惊讶，她对于各种资源倒不是很熟悉，但能锻制宝器的矿材，那毫无疑问是属于十分珍贵的类型了，价值并不寻常。
“下面都是这个？”
陈玥冲着伍远问道。
伍远脸上带着笑，喘着气回答道：“是，很多，不过这一块是品质最好的，我就直接搬上来了，下面还有很多品质一般的，至少几十万斤，咱们人手不太够。”
其他人一听，俱都神色变化，目露几分喜色。
虽说品质一般的黑耀矿就不足以锻制宝器了，但也能制出百炼精钢，几十万斤的份量，那也是一处小矿脉了，他们回去之后，肯定都能得到不菲的奖赏。
但就在这时。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咦，这里居然有几十万斤的黑耀矿么，倒是赶了个巧啊。”
就见一群身穿同样服饰，黄色麻布搭着白色短袖衣袍的人影，从后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胸前都绣有特殊的印记，约有五六人之多。
看到这群人出现，一众青衣卫顿时都是脸色一变。
“天印宗！”
有人低声开口。
当今的瑜郡，以七玄宗势力最大，其次就是天剑玄机，血隐合欢等四大宗门，但除了四宗之外，现在也有其他宗派势力发展进来，天印宗就是其中之一。
天印宗、临江阁，这两大宗门分别占据‘凉州’的一半，也属于是寒北道的大宗门之一，相比起七玄、天剑虽略逊一些，但差距也不算很大。
来人一看就知道，为首的是一名天印宗内门弟子，其余则都是外门。
这时。
一直在观察地裂的陈玥，才站起身来，往后方的天印宗弟子看去，面上却没有什么惧色，只语气冷淡的道：“这矿脉是斩妖司先发现，按照规矩已属斩妖司所有，你们天印宗是打算要强夺？”
天印宗为首的那名内门弟子聂义，一见陈玥，顿时惊讶一下，上下打量陈玥一眼，笑呵呵的道：“斩妖司白衣卫里，也有这样的美人吗？这身官服我瞧着与你不搭，还是换上女人该穿的裙衫才好看些。”
“放肆！”
“安敢无礼！”
一听聂义对陈玥言辞无礼，伍远等青衣卫俱都立刻呵斥起来。
作为天印宗内门，若是言辞欺辱他们，那么他们大概是不敢回应的，但言辞无礼到陈玥的头上，那他们自然还是有胆气替陈玥呵斥回去的，毕竟陈玥可不是寻常白衣卫。
聂义一见这阵势，又看看陈玥，隐约已猜到了什么，但一时倒也不惧，只笑笑道：“我要是猜的不错，你应该就是七玄宗‘乾坤刀’的妹妹了？倒也听说过你的名姓，既然如此，这黑曜石矿脉，便与你们各分一半，伱看如何？”
陈牧的名头很大，但他聂义也非寻常人物，聂家乃是天印宗大家，家主更是天印宗当代掌教，虽说他并不是聂家嫡传，稍微偏远一些，但还不至于因一个名头就吓得退走。
陈玥毕竟也只是陈玥，不是陈牧本人。
“呵，净做一些强盗勾当，这就是你们天印宗自诩正道的行事？”
陈玥看向聂义，冷冷的回应道。
聂义笑笑，道：“什么叫强盗勾当，你们不也才刚到这里，刚刚发现这里是一处黑曜矿，恰好我们也是刚到，一家一半难道不合规矩吗？”
说到这里，他又摸了摸下巴，道：“若是玥姑娘愿意嫁到我们天印宗来，进了我的门，这一半的黑耀矿脉倒也不是不能做聘礼。”
一听这话。
后方诸多青衣卫尽皆面露怒色。
然而陈玥却很是平静，这会儿反倒是打量聂义一眼，嗤声道：“我看你留着头发，生的阴柔，还以为是个姐姐呢，原来却是个男人？不过想必也是颗软豆芽吧，我瞧你不如剪了去勾搭男人，说不定还有点机会呢。”
“你……”
聂义浑然没想到从陈玥口中能一下子冒出这么粗俗恶毒的话，一时间脸色铁青，怒不可遏，道：“伶牙俐齿，让我看看你有你那哥哥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他便向着陈玥一扑而来，赤手打出一记拳印，犹如奔狼。
陈玥眼眸中微光一闪，确定了聂义并非锻骨境之后，当下也是毫不畏惧，挥剑就迎了上去，两人立刻斗在一处，狼虎拳印与剑光交汇相杀。
短暂交手之后，陈玥就知道聂义的实力不在她之下，到底是大宗门的内门弟子，天印宗的‘苍天九印’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她的实力也不弱，两人大略在伯仲之间。
不过。
此时的她足够的冷静，而聂义的出手中却裹挟着几分怒意，这微弱的差距对于那些五脏境以上的存在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在易筋境这个层次，细微之差也很关键。
陈牧教过她永远不要被对手轻易激怒，反过来还可以试着激怒对手，她将陈牧的指点基本都记在心里，刚才那种言辞远不足以让她动怒。
唰！唰！！
由于聂义含怒出手，怒火之下招式难免有一丝丝细微的凌乱，起初并不明显，但十余招一过，就逐渐被陈玥压在下风。
察觉到这一点的聂义也意识到不对，平复心态想要扳回局势，但这个层次的武者一经落入下风，轻易都难以扳回，陈玥更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远处。
数位天印宗的外门弟子，眼见聂义落在下风，也是各自脸色变化。
聂义有输的风险，这情况可不太妙，对面的陈玥招招狠辣毫不迟疑，关键其人也非寻常人物，有个名动寒北的风云榜高手是亲兄长，也根本不惧怕刀剑之间杀了聂义，江湖本就有死伤，何况还是聂义主动攻上。
但要是聂义真的一着不慎，死在陈玥剑下，陈玥背靠陈牧和七玄宗能毫无惧怕，他们这些跟随的外门弟子，就倒了大霉了。
终于。
有人忍耐不住，上前一步，试图干涉。
但陈玥这边带来的众多青衣卫，见此情景也都不是吃干饭的，立刻就有人上前拦下，双方很快形成了一片混战，局势愈演愈烈。
“小看这女人了。”
聂义被陈玥的剑光压在下风，心中也是暗觉不妙。
他对陈玥的确有所耳闻，但算不上了解，今天也是第一次遭遇，这会儿虽然已明白了陈玥的剑法路数，乃是艮山坎水两脉交汇，他也有应对之法，但因为初时含怒出手，这会儿被压在下风，已是找不到空隙来变招。
艮山沉稳，坎水绵缠，摆脱不出来只会越陷越深。
当下。
聂义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忽的一记虎印，拿捏向陈玥的左肩，却是用上了不惜两败俱伤的打法，试图逼迫陈玥后退，找寻一丝空隙。
但陈玥却是目光冰冷，面对他的凶悍反扑，毫无任何变化，硬是挥着剑继续斩了下去，完全不顾左肩的受攻，也要给他致命一击！
坏了！
眼见陈玥毫不变招，聂义瞳孔剧烈收缩。
也是没想到陈玥这女人，能狠辣到这种程度，这是浑然不惜被他废掉一条手臂，也要拼着以剑将他拦腰斩断。
但直至此刻，两人俱都已无法变招，聂义即使收招，一样来不及躲避。
终于。
下一刻两人的攻击几乎不分先后抵达，但产生的效果各不相同。
首先是聂义的虎印一爪，撕向陈玥的肩头，几乎就在要触及她左肩的那一刻，从她身上忽然泛起一缕淡淡的白色荧光，一下子阻住了聂义的虎印，令他如撼山岳，无法寸进。
与此同时。
陈玥的剑也凌厉的斜斩在他的侧腰，剑光撕碎了衣衫，露出了内部一件精致的软甲，剑锋无法刺入进去，也割不开那软甲的坚韧。
然而陈玥这一剑却并不仅仅是斩，其中还蕴含了流水的冲击之势，以及巍然山势，两种剑势汇合一处，透过软甲，将力道生生打入进去。
砰！
聂义只觉得一股冲击透过软甲，冲进体内，也不知道腰间碎了些什么东西，只觉得一股剧痛传遍全身，整个人也是直接横飞出去，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
眼见聂义和陈玥的交手分出胜负，场中激斗的天印宗弟子和青衣卫尽皆一惊，立刻纷纷抽身退开，有青衣卫紧张看向陈玥，但见陈玥似是无伤，心中稍微松缓一些。
另一边。
数名天印宗弟子都落在聂义身边，各自露出惊骇之色。
就见聂义整个人跌在地上，艰难的撑起身体，目光看向自己的左腰，透过软甲可见一大片区域都泛着青紫之色，内部更是剧痛无比。
“你……”
他痛的额头直冒冷汗，看着陈玥的目光有三分怒意，三分惊骇，三分懊恼。
他有预料陈玥可能和他一样，有软甲护身，却没想到陈玥还有比他更高明的东西，那淡淡荧光绝对是元灵玉佩一类的东西，连他都没资格得到，只有他兄长那里才有一枚。
“还不滚？”
陈玥冷冷的看着聂义等人。
几名天印宗弟子将聂义搀扶起来，聂义脸色惨白的看着陈玥，道：
“你……好得很……”
但就在几个天印宗弟子，将要搀扶着聂义退走时，忽然远处林间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不知什么东西，拔山倒树一般而来，尚未看清楚，可怖气势就压得众人呼吸停滞。
待得那庞然大物撞断一根根古树而来，赫然是一头四阶的巨型妖熊，但这头妖熊此时却根本没有理会陈玥等人，只在惊恐逃窜，仿佛后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四阶妖物的气势恐怖骇人，一时间令场中众人都凝在原地。
然而。
几乎就在下一刻，那头妖熊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但见一名中年模样的人物，身影突兀出现在妖熊前方，手中捏起一枚‘鹤’印，凌空向下一抽，就这么轻飘飘隔空一击，妖熊的头颅立刻崩碎凹陷下去，庞大的身躯无力的晃动挣扎一下，继而就轰然摔倒在一旁。
中年男人从容落地，随即目光往不远处的陈玥、聂义等人看去。
“嗯？”
注意到聂义的状况，他顿时眉头微蹙，一步落下，就已来到聂义旁边，伸手在聂义的腰间一按，脸色立刻就阴沉下来。
聂禹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陈玥等人，粗略一扫后，就落在陈玥身上，冷冷的道：“白衣卫？七玄宗门下？出手如此狠辣，心肠太歹毒了些吧。”
话语落下。
附近的天地之力仿佛都随之动荡起来，一股冷意似渗透虚空，令陈玥等人皆感到躯体冰凉。
聂义乃是他十分看重的一个后辈，未来就算成不了真传，也是很有望越过锻骨，迈入五脏境的，这一下重伤，几乎已经断绝了聂义今后踏入五脏境的可能！
在聂禹的威压之下，不仅是陈玥等人都被压制在原地难以动弹，就连天印宗的那几名外门弟子也俱都身体颤栗。
“斩妖司，陈玥，见过前辈。”
陈玥强顶着聂禹的威压，向着聂禹一礼。
来人毫无疑问是天印宗长辈，也不知是执事还是护法，但她很清楚越是大宗门，越是遵循江湖规矩，这一下行晚辈之礼并报出身份，基本上就堵住了聂禹许多发难的借口。
何时该傲，何时该退，她分的很清明。
聂禹眉头微蹙：“陈玥？”
这个名字他也是听说过的，虽然并非七玄宗门下弟子，但身份却更棘手一些，毕竟如今的陈牧乃风云榜高手，也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若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人物，那就算以大欺小，一巴掌杀了也就杀了，若是七玄宗的寻常弟子，他也不在乎出手教训一二，但陈玥却不是一个适合乱来的对象。
但聂禹短暂停顿之后，还是冷哼了一声，道：“心肠歹毒，出手狠辣，看来是你那兄长不曾将你教好，未免你小小年纪走上邪路，还是到我天印宗思过一番吧！”
他堂堂天印宗护法，还不至于对陈牧的妹妹都退让三分，传出去也没有脸面，至少也得是陈牧亲至才行，陈牧不在，那就扣下陈玥，让陈牧事后去天印宗领人！

第257章 不用怕
陈玥面色微变，没想到聂禹如此不讲道理，就是要以大欺小，她知道眼前的聂禹陈牧未必惧怕，但若是她被聂禹带到天印宗去，那她就是给陈牧带去天大麻烦了。
毕竟天印宗可也不是什么寻常小宗，一样是堂堂大宗门。
而且。
最关键的是，陈玥心中一时间甚至怀疑，聂禹的目的根本都不是她，而就是冲着陈牧去的，只不过这次恰好强行捏出了一点说得过去的理由来，不然江湖规矩向来祸不及家人，哪怕如今多方忌惮陈牧，但也不会轻易拿她、拿许红玉等人来设计陈牧。
毕竟这种坏头一开，他们能干，陈牧也一样能干，七玄宗也能干。
“刀剑无眼，生死无常，何来凶狠之说，前辈这般以大欺小，强压晚辈低头，传出去也堕落天印宗的名头吧。”
当下陈玥强顶着聂禹的威压，冲着聂禹沉声回道。
聂禹冷哼一声，道：“牙尖嘴利，你还没有资格同本座辩驳，还是让你兄长亲自来和本座说吧！”
伴随话音落下。
聂禹冲着陈玥遥遥抬手虚抓，五指化为‘龙’印，一记擒龙远远摄向陈玥，要将陈玥从十几丈外直接摄来。
但见虚无之中元罡真劲汇聚，形成一道苍龙，远远扑向陈玥。
陈玥第一时间就想避开，但她与聂禹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整个人只觉得附近的天地仿佛都变成了凝固实质，让她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苍龙龙印向她抓摄过来，要将她摄拿在龙掌之中。
附近的诸多青衣卫，如伍远等人，心中也都各自焦急，但此时俱都无能为力，也是个个动弹不得，他们虽然修为实力不如陈玥，但很多人心思明澈，知道聂禹要是抓走了陈玥，势必引发一片动荡，但聂禹乃天印宗护法，除非是七玄宗护法在此，又或者是监察使晏景青亲至，否则谁能阻拦聂禹一位堂堂六腑境强者？
然而。
几乎就在所有人都被聂禹的威压镇在原地，难以动弹的时候，最受瞩目的陈玥，却忽然觉得全身一松，一下子变得能动了，附近的威压似乎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先是一怔，但紧接着就看到，那一道苍龙龙印已扑到面前。
“不怕，打他。”
耳边忽的传来一個熟悉且温和的声音。
陈玥一愣，旋即眼眸中就泛起一抹光亮，此时也来不及挥剑，几乎就是下意识般，抬起右手，五根纤细的手指并拢为掌刀，迎着那苍龙龙印劈下去。
嗡！！！
明明只是小小易筋武者的一记掌刀，看上去也平平无奇，但落下的时候，不知怎么却引起方圆数十丈内天地之力动荡。
在一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就见一道绵延数丈的恐怖掌风由天地之力汇聚凝成，一击落在苍龙龙印之上，硬生生将其粗大的龙爪斩的崩碎，继而将其龙头身躯尽皆摧毁！
余波毫不平息。
继续向着远处的聂禹呼啸而去。
“这……”
聂禹脸色大变。
整个人已意识到了不妙，但此时只觉得一股大恐怖涌上心头，也来不及退避，当即双手交错在身前捏起一个拳印，迎着那一道恐怖的掌风轰击上去。
“黄龙印&#183;亢龙有悔！”
狂暴的元罡真劲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黄龙，澎湃呼啸从起拳印中迸发出来，张牙舞爪般翻腾，横冲而去，与袭来的那一道掌风撞击在一起。
霎时间附近十数米大地为之炸裂，一株株古树崩碎倒塌，无数落叶狂舞席卷，呼啸的余波将不远处的聂义等人尽皆裹挟，一个个皆被扫飞出去。
唯有陈玥这边。
余波抵达她身前时，便悄无声息的湮灭于无形，但见她整个人站在那里，腰间悬剑，一缕缕青丝在风中摇摆，伫立而不动，倒像是真有了几分江湖之中，成名仙子的风范。
而那一道从她身前迸发出去的掌风，与聂禹的黄龙印碰撞之后，仅只短暂僵持，就生生将其摧垮击破，一路碾压过去，最后在聂禹震骇的目光中，撞在他的身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横飞。
但他在向后横飞的过程中，动作却也很快，几乎是强行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转过身，借此一势，就要往远处遁逃而去。
陈玥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还在愣神之际，耳边又传来声音。
“飞剑戳他。”
飞剑？
陈玥眼眸中闪过一抹古灵精怪，一下子就明白意思，锵的一声就拔出剑来，接着迎着聂禹的背影，往前一掷飞出。
剑光霎时间破空飞出，向着聂禹逃遁的方向侵袭而去，初时似并没有多大的力量，但随着剑光破空，越来越庞大的天地之力呼啸涌至，纷纷灌入剑中，使得剑光越来越盛，犹如一束皓月之辉，眨眼间划破数十丈虚空，直袭聂禹的后背。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聂禹心中大骇。
一时间都无暇回头招架，本能的挥起双臂，在身前合出一印，将自己的元罡真劲以及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都激发到了极致，在身体周围形成一轮墨绿色的罡圈。
“玄龟印&#183;无量御守！”
然而剑光浩荡如江河侵袭，似划破天穹之流光，贯穿了虚无，仅仅只一击，就将那墨绿色的罡圈一击贯穿，前后戳了个通透，继而在远处划过一道弧光，又重新化作一柄平平无奇的青锋剑，飞回陈玥的面前，落入陈玥手中。
聂禹身在半空，身上墨绿色的罡圈短暂凝固后，一下子如镜面般支离破碎，整个人一头坠落下去，栽到了地上，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也是堂堂六腑境高手，虽不及风云榜，但也属于风云榜之下极强的那一撮人，对陈牧都并无多大畏惧，甚至思虑到陈牧的威胁性，更打算拿陈玥做点文章，却不曾想自己引以为傲的龙龟二印，俱都宛如纸糊一般，被人摧毁击破。
甚至。
直至此时，他都没判断出那股力量的来源在何处！
陈玥右手轻轻抬起，抓住飞回来的青锋剑剑柄，将其收入剑鞘之中，同时远远看向聂禹坠落的方向，一双大眼睛里也是露出少许震撼之色。
虽然她现在只是易筋武者，尚未踏入锻骨境，但如今的瑜郡和过去不同，她的地位身份也不同，眼界还是有的，看得出聂禹绝非一般人物，恐怕比七玄宗一些五脏境的执事都要更强许多，但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就这么仿佛戏弄般的，被她的‘飞剑’一击贯穿。
这就是……
已踏入风云榜层次的，自己哥哥的实力吗？
是的。
那在她耳畔响起的声音，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哪怕已经时隔两年半没有听见，但那种熟悉和亲切感是一辈子也挥之不去的。
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陈玥，此时都心中震撼连连，就更不用说后方的伍远等一众斩妖司青衣卫，此时俱都惊到几乎要将眼睛瞪出来。
毕竟在他们眼中。
就是陈玥轻飘飘一挥手，斩断了袭来的苍龙印，将聂禹这位堂堂大人物扫飞出去，随后又是隔空一剑掷出，相隔数十丈，将其一击贯穿！
当然众人的反应还是很快，在短暂的震撼之后，立刻就一个接一个的跪伏下去，将头磕在地上……那种力量显然不可能是陈玥的，有真正的大人物来了。
“玥儿长大了。”
一个轻和的声音传来。
陈玥一回头，就看到日夜思念的熟悉人影静静的站在那里，面带轻笑的看着她。
“哥！”
陈玥之前小脸上的冷峻、沉稳等等神情一下子都消失不见，什么易筋圆满的瑜城年轻一代翘楚的骄傲风姿也都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欣然喜悦的小姑娘。
但到底还是比过去长大了，没有向着陈牧飞扑过来，只走到了陈牧面前，并欣然道：“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从七玄宗回来，到了安瑜这里，看到了地灾动静，就找人问了下，听说你就在这边，所以就赶过来了。”
陈牧看着陈玥笑呵呵的说道。
凝视着眼前这个穿着斩妖司白衣卫服饰，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大姑娘，一时倒怀念起小时候那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虽说如今已彻底长开了，论起容貌也就只逊色许红玉一点，但在他眼里依旧是很多年前那个与他相依为命的小丫头。
他其实来的很早，早在陈玥斗白狼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旁边了，只不过在细致观察陈玥如今的成长，之后陈玥和聂义交手，他也就在一旁看着，直至聂禹到来，要以大欺小，他这才终于出手。
整个过程中别说是陈玥，就算聂禹这个六腑境护法，都没察觉到他在旁边，否则大抵也是不敢当着他面以大欺小的。
天子敛气与落花无痕，让他的隐匿功夫，几乎都接近血隐楼的水准了。
陈玥仰头看着面前那个，和记忆里离开时一模一样的面容，但却只觉得似比两年多以前更有风姿气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仰慕的神色，心底也是一大堆话想要说，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头开始，最后只小声说道：
“哥哥杀了那个天印宗的人……不会有麻烦吧？”
陈牧哑然失笑。
往聂禹的方向扫了一眼，道：“天印宗的确也是大宗门，不过区区一个护法还算不得什么，胆敢破坏规矩以大欺小，自取死路也怪不得旁人，何况你哥哥我何时惧怕这些。”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掩藏自身，谨慎行事的瑜城小人物了，他乃是堂堂风云榜高手，天下皆可去的存在，敢对陈玥动歪心思，那就要承受他的怒火。
何况。
练成乾坤意境的他，本就是整个寒北道的风云人物，被无数宗门所瞩目，多一点麻烦少一点麻烦也无非就是那样。
这一趟回瑜郡，表面是回来看陈玥和许红玉等人，但实际上，他也是打算将陈玥以及许红玉等人，全部带去玉州的州府安置，暂时远离瑜郡。
当初他刚离开瑜郡时，尚未在七玄宗站稳跟脚，对于玉州州府也不熟悉，自然不可能将陈玥许红玉等人也都安置过去，但现在不同了，以他的身份，的确会引得一些麻烦落在陈玥、许红玉等人身上，就如刚刚的聂禹。
听着陈牧的话，
陈玥也是眼睛里闪烁着点点光芒。
是啊，这就是她哥哥，陈牧，风云榜高手，寒北道新秀谱第一，近乎比肩宗师的存在，回想起当初和陈牧蜷缩在那小小的两间破屋里相依为命，想到陈牧曾重病垂死，而今短短不过十年光景，已是登临一州万里之地的风云人物。
便是那很多说书人讲的江湖故事，那一本本的侠客传记，也不如陈牧与她所经历的玄奇，回顾过去近乎如同梦中一般。
“说来这次地灾倒也有些看头，想不想跟我去里面瞧瞧？”
陈牧此时抬头望向黄霖山脉的深处。
地灾他也还是头一次遇见，既然是恰好遇上，过去转上一圈，说不定也能参悟出不少天地玄妙，以他如今的实力境界，也早已与过去不同。
“我能去吗？”
陈玥眨眨眼睛。
“走吧。”
陈牧笑笑，伸手拉住她，便往黄霖山脉深处而去。
……
黄霖山脉环境独特。
最外围是十分寻常的山脉，甚至有一些依山而生的村落，但到了内围，天地间的坎水之力就变得浓郁了许多，常年处于潮湿的状态。
至于最内侧，则是一片凹陷的谷地，正常来说这种地形应该会形成一处湖泊，但这里却并没有聚水，反而是一块方圆约莫十余里的沼泽洼地。
“坎水盛，坤地也盛，坤地吞没坎水，因而没有形成内湖，反化为泽。”
陈牧拉着陈玥，来到沼泽边缘，遥遥望着那一片泥泞。
陈玥这会儿小脸上却略微有一点不适感，并不是因为泥沼中时不时传来的腐臭味道，而是陈牧拉着她胳膊，速度实在太快了一点。
她几乎只觉得风驰电掣，整个人好似冲上了云霄，顷刻之间就被陈牧从黄霖山脉的外围带到了最内围的区域，好在她如今也是易筋圆满的武者，倒还不至于晕吐。
远处。
虽然看不见，但隐约能分辨出一些动静，似有武者在交手。

第258章 收获
沼泽之上。
就见两道人影正在纠缠厮杀，其中一人稍有些苍老，身披一身亮红色官服，手中握着一柄赤红大刀，挥舞之间有一团团火炎汹涌，却赫然是斩妖司司主孟天章。
过去孟天章坐镇瑜城，极少会外出，偶尔发生妖灾一般也是留守城中，但随着如今瑜郡形势变化，暂且不说其他各大宗门的人马，光是七玄宗如今坐镇瑜城的执事就不止三四位，亦有护法存在，往上还有晏景青这位风云榜高手，孟天章也就比过去自如了许多。
“孟大人的离火意境练到第二步，的确不凡，但在这水沼之地，不占地利，想要与我抗衡还有些难度，还是将那根‘乌骨木’交给在下吧。”
与孟天章缠斗的，是一名临江阁执事，手持一柄长剑，挥洒间时不时带起一缕缕水痕，纵横交错，从沼泽中不断翻腾，将孟天章缠在原地，令孟天章难以逃脱。
孟天章此时明显没有什么战意，他身上背负着一根长约两尺的乌黑色泽，看似腐朽却又好似十分坚韧的长木，此时左冲右突，只想摆脱出去。
乌骨木。
生于泥沼深处的一种灵物，药用价值不菲。
“哼！”
孟天章冷哼一声，手中赤红大刀挥舞，一道将纠缠过来的数道水痕击破，炽烈火炎一卷，强行洞开一条路径，就想要冲出去。
然而离火意境在这里终究发挥不适，整个人才冲出去十余丈，就又被缠住。
孟天章却也并不慌乱，继续挥刀横击，同时冷哼道：“纵然你占据了地利，凭你一人想要奈何老夫也没那么容易。”
对面临江阁执事郭闻淡笑道：“不错，凭我一人是奈何不了孟大人，不过孟大人可有把握以一敌二？”
伴随话音落下。
孟天章面色微变，就见又一道人影从远而至，顷刻间来到近前，赫然却是又一位临江阁执事，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法子互相传递讯息。
两人联手，孟天章的压力陡然倍增，之前还能左冲右突，这下则只能在原地固守，甚至明显是有些招架勉强。
“孟大人莫要坚持了，留下乌骨木，我等也不与孟大人为难。”
郭闻一边挥剑，一边冲着孟天章说道。
孟天章毕竟也非一般人物，在这泥沼之地受到地利限制，此消彼长才被他们压制，若是在外面即使两人联手也未必能拦住，此时也是只为夺宝。
孟天章此时也是暗自着恼，要是在不受影响的地方，以一敌二他也不惧，但现在却是局势凶险，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这根乌骨木拱手让人，实在有些不太甘心，但形式比人强，郭闻两人皆没下死手，一是担心他毁了乌骨木，二也是并不想与他死磕。
这附近怎么就没有七玄宗的其他执事在。
孟天章眼见形势不利，郭闻两人的招式也逐渐凌厉，当下心中暗自摇头，正待放弃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孟前辈一别经年，身子骨倒还十分硬朗啊。”
哗！！！
伴随着话音落下，就见郭闻两人前后纠缠，挥剑中带起的一道道水痕，忽然一道接一道的凌空崩散，化作一片片水雾炸开。
郭闻两人俱都吃了一惊，齐齐往后退开，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两道人影在沼地上往这边走来，相隔还有二三十丈远，但附近的天地之力却仿佛多受到了某种牵引，不断的翻涌动荡。
“一个糟老头子，哪里还当得起陈护法的前辈。”
孟天章此时已反应了过来，手中赤红大刀也放低垂下，不去理会郭闻两人，只笑呵呵的看向远处的来人，同时眼眸中还泛着几分深深的感叹。
虽说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光听声音他也不会认错，毕竟陈牧曾经在斩妖司修行过很长一段时间，也与孟丹云关系密切，他对陈牧也是关注颇多。
不过。
三四年前的时候，陈牧还是他统辖的斩妖司官吏，后来被晏景青提拔为都司，也一样还是他手底的晚辈，那时更还不曾修成五脏境界。
但如今不过短短三四年，陈牧不仅已越过了他，迈入六腑境，成就七玄宗护法，更是与晏景青一样，位列风云榜上，论实力地位，比起当年，早已是天翻地覆！
回想当初。
那个跑来斩妖司，向他恭敬请示，要借巽风图修行的后生，一眨眼功夫就将孟家一直引以为傲的后生天才‘孟丹云’都远远甩开，更可与晏景青平起平坐，世事何其梦幻。
陈牧这边拉着陈玥，在泥沼之上如履平地，仿佛踩着坚实的土地往这边走来，那边的郭闻以及另一名临江阁执事，则俱都反应过来，脸色齐齐大变。
唰！唰！！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要往远处遁逃而去。
然而陈牧神色平静，只冲着两人的方向遥遥抬手，虚虚一握：“何必走的这么急？”
哗啦！
就见下方泥沼骤然炸开，浑浊的泥浆冲天而起，翻滚汹涌，从中央处一分为二，好似两条泥龙一般，直奔郭闻两人，仅仅一下，就将两人当头盖住，摧枯拉朽般碾碎两人调动的元罡真劲与天地之力，将两人从远处一下子抓了回来。
感受到那股无可抵御般的力量，郭闻两人皆面露骇然，虽然不曾见过陈牧，陈牧也没有身穿七玄宗的服饰，但这种层次的力量，再加上孟天章那一句‘陈护法’，如何还能猜不到陈牧的身份。
哗啦！！
泥浆滚滚翻涌，将两人裹挟而回后，一個汹涌，就将两人一下子铸进泥沼中，只各自露出一个脑袋在上面。
陈玥瞅瞅郭闻两人，这也是两个她都听说过名姓的人物，临江阁执事，但在陈牧面前，相隔二三十丈都逃不脱，犹如小鸡仔一样就被提了回来。
“司主大人。”
很快来到孟天章近前，陈玥还是乖巧的向着孟天章一礼。
不管陈牧如今身份地位如何，她在孟天章面前还是个小小晚辈，而且她进入斩妖司之后，孟天章对她也颇为照顾，对她十分和蔼。
孟天章笑呵呵的摆手，示意陈玥无需多礼，接着就和陈牧寒暄几句。
之后。
陈牧才将目光投向旁边的郭闻两人。
两人这会儿俱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口，看到陈牧望向他们，郭闻这才战战兢兢的道：“陈……陈护法，我等对孟大人未下死手……”
江湖之上争夺宝物再常见不过，但撞上对方势力的厉害人物，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好在两人刚才也是只报着夺宝的想法，否则恐怕这会儿陈牧都不会听他们说话。
陈牧瞥了郭闻两人一眼，淡淡的道：“一人交一件宝物出来吧。”
“是，是。”
郭闻两人慌忙应声，这时候终于感觉到身上的束缚一松，然后从泥沼中挣扎出来，接着各自一翻，郭闻是从身上拿出一枚水元珠，另一人则苦着脸，把自己手里的那柄泛着缕缕水意的剑递送出来，他身上实在没什么宝物，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自己这件品质顶尖的宝器‘碧水剑’，但这会儿可是不敢不拿出来。
陈牧一见两人都还算识趣，便看向孟天章，道：“孟司主看呢？”
孟天章微微摇头，他和郭闻两人也没什么仇怨。
郭闻两人见状，终于是松了口气，在看到陈牧挥手后，便各自向着陈牧小心翼翼的一低头，然后迅速往远处退去，消失不见。
陈牧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那柄碧水剑，屈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弹，剑刃一个弯曲，然后又重新弹的笔直，并荡起一缕水意涟漪。
“倒还不错。”
他微微颔首，将剑丢给了旁边的陈玥。
这柄剑的确品质不错，与他的流火刀相差不大，虽然达不到灵器的范畴，但也属于较为极品的宝器了，现在的陈玥用起来稍有些超标，不过等陈玥踏入锻骨境，再初步练成意境，用起来也就差不多了。
陈玥欣喜的接过碧水剑，稍微试了试就觉得爱不释手，毕竟她之前所用的那柄剑虽然品质也很不错，接近宝器的程度，但终究不算真正宝器，而这一件则是宝器中极品的存在，蕴含一丝坎水性质，也契合她的剑法。
孟天章得了乌骨木，也没有继续探索的打算，几人又寒暄几句后，孟天章便往黄霖山脉的外围而去，陈牧则带着陈玥继续深入。
陈玥乖巧的跟在陈牧旁边，这里对于她来说本属于是没有资格踏入的险地，甚至一个不慎就会直接陷入泥沼中，纵有易筋圆满的修为，可能都要被淹死在泥沼中无法挣脱，毕竟易筋境的武者也还只是凡俗人物，但此时跟着陈牧，却是如履平地。
无论泥沼，还是水泽，都一路畅通无阻。
很快。
两人接近了水泽的最中央。
这里的地势更为怪异，但见一道龟裂的裂痕，从沼地中央一路蔓延，附近有流水不断的涌入那裂痕之中，显然是因为地动造成的地脉破裂，而形成的景象。
“害怕么？”
陈牧来到裂痕边缘，冲着陈玥一笑。
陈玥眨眨眼睛，道：“有哥哥在当然不怕。”
陈牧轻笑，拉着陈玥一步踏出，直接踏入那蔓延的龟裂之中，往下方一路直坠而去，如此下坠了五六十丈后，终于是落在一片绵软的深沼中。
来到这里隐约还能感知到，在前方的深沼之中，还有一些汹涌的气息波动，隐约有人在彼此交锋，而且实力不弱，至少是孟丹云那个层次。
当下。
陈牧也并不掩饰气息，拉着陈玥往前走去，一步踏出，属于他的乾坤意境张开，霎时间附近的天地之力翻滚动荡，伴随着一股汹涌的气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泥沼深处一些正彼此交手的波动，在感知到陈牧的气息之后，纷纷为之一滞。
“谁？！”
“乾坤？是他？”
霎时间。
距离陈牧最近的气息，一下子就收敛消失，然后往远处飞速遁去，一股股沿着地沼和地脉蔓延过来的波动，在顷刻之间变得平息下来。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不曾和陈牧见过面，但那股汹涌的天地之力，伴随着的是乾坤意境的汹涌气息，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练到这个地步的也没有几人，而其中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自然是只有一位——
七玄宗，风云榜二十七位，陈牧！
虽说当初的风云榜二十七位，在很多人看来是有故意将陈牧高排一些的意思，毕竟那时候的陈牧仅止于五脏境，可现在陈牧踏入六腑境，成为七玄宗护法的消息也已传开，这一步踏出，那是毫无疑问坐稳风云榜的位子了，非宗师存在不可敌。
即使是来自天剑门、临江阁等宗门里，那些六腑境中堪比楚景涑的一些不弱存在，也完全没兴趣和陈牧打个照面，都是感知到气息就迅速退避。
于是。
在陈玥眼里，就看到陈牧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横行于沼地深处，沿途尽管能看到许多战斗的痕迹，但却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似是在陈牧到来之前就已望风而逃。
最后陈牧领着她，一路抵达了这一片地下沼地的最深处，终于是见到了一个人影。
“陈护法。”
人影是一位七玄宗护法，许正，此时正站在一汪泥潭的边缘，回身冲着陈牧拱手，同时笑道：“本来还有不少人想试试一探这泥潭，陈护法一来，全都闻风而走了。”
陈牧对许正比较陌生，并不曾见过对方，但陈玥却是见过的，此时冲着许正乖巧的行了一礼，道：“陈玥见过许护法。”
许正冲着陈玥笑笑，道：“不是已同你说过，见了我不必拘礼。”
“礼法不可废，总不能养成骄纵的性子，许护法莫要太惯着她。”
陈牧神色随和的回应一句，然后带着陈玥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处泥潭前，略微一感知，就道：“这底下有东西？”
“应该有，但是拿不上来。”
许正冲着陈牧点点头，道：“这泥潭中的地脉之力甚是汹涌混乱，我也只能潜下去一二十丈，远远到不了底，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没人能找到东西。”
这里本来就已经深入地底七八十丈，也是因为地动导致的地脉破碎，才能抵达这里，否则平时就算是六腑境也很难潜入这么深的地下，要再往下自是更难。
许正等诸多六腑境护法，盘踞在这里不走，就是想看看有无修炼‘兑泽’一脉或者五行‘土灵’一脉的人物过来，能潜的下去，那他们还是有机会分一杯羹的。
结果不曾想。
没等来什么修炼兑泽一脉的人物，等来了陈牧这尊风云榜高手，一下子所有人都作鸟兽散，知道哪怕陈牧能下得去，要从陈牧手里抢夺灵物那也是天方夜谭，宗师还差不多。
陈牧立足于泥潭边缘，先是感知了一番泥潭中的情况，继而一步踏出，整个人落入泥潭之中，然后一路向下深潜。
如同许正所言。
越是往下，泥潭中的地脉之力就越是混乱，一般的六腑境高手都难以潜入二十丈。
但如今的陈牧远非一般六腑境人物，论起元罡真劲，他几乎都能比拟宗师，论起意境之力，他更是执掌乾坤，法用万物，兑泽泥沼亦能为他所用。
二十丈，
三十丈，
四十丈，
……
如此一路下潜至将近五十丈，陈牧终于感觉自己触到了泥潭之底，虽说他也能施展手段继续往下，但并无那个必要，就在前方不远处，他能感觉到一团非同寻常的地脉流动。
就这样往前走了几步，虽说在泥潭深处没有视线，但来到近处，他仍然能清晰的分辨出位于泥潭最底部的是什么东西。
“是……嗯，这东西么？”
陈牧缓缓将手伸入其中，将一块色泽污浊的石头从泥沼深处拔出。
伴随着这块污浊石块落入他手中，附近原本汹涌流淌的泥浆，忽然就渐渐变得平稳下来，混乱的地脉之力也变得平息，整个泥沼渐渐有了凝固的征兆。
陈牧没多停顿。
整个人足底一点，就宛若一条游鱼，一路上行，顷刻之间从泥潭中穿出，回到上面。
“如何？”
许正看向陈牧。
陈牧冲着许正微微点头，道：“有些收获。”
“那就好。”
许正哈哈一笑，也并不细问，道：“若是你再不来，这地脉差不多也就要闭合了，合该是你的机缘……好了，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再去寻寻其他地方。”
说罢他冲着陈牧微一抱拳，整个人便向着远处而去，很快消失在地穴中。
陈玥这时则略有些好奇的看向陈牧。
但她也没问陈牧找到了什么。
相比起陈牧的收获，更让她感觉惊奇的，是陈牧这样潜入泥沼之中，下去一趟再上来，身上衣衫居然没有沾染半点污浊，依旧还是和刚才一样。
“好了，走吧。”
陈牧冲着陈玥微微颔首，接着便拉着陈玥远去，也不再继续探索，一路往地上回返。

第259章 谋划
黄霖山脉。
沼地外。
一片混杂的灌木丛林深处，数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尽皆披着玄袍。
众人尽皆凝视着沼地的方向，过了片刻之后，终于又一道人影出现，从泥沼中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残影，几个窜掠之后，来到了众人所藏匿的灌木丛深处。
“端木护法。”
灌木丛里的诸多玄机阁执事，纷纷向着来人低头。
端木淳沉声道：“陈牧回来了，走！”
如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无疑就是陈牧了，相较于晏景青，陈牧这位新晋的风云榜高手，年轻一代第一人，是更加令他头疼且棘手的存在。
并且如今因为冰州大乱的事情，玄机阁上层也有所指令，让整个玄机阁对七玄宗暂时避让三分，毕竟让七玄宗去参与冰州战事更符合玄机阁的利益。
唰！唰！！
得到端木淳的指示，在场众人也都纷纷跟上，往黄霖山脉之外离去。
而与此同时，距离最近的一名执事沉声道：“禀护法，陈牧在黄霖山脉外围，与天印宗的聂禹发生了冲突，聂禹疑似要对其妹妹出手，被其击毙于当场。”
“……”
端木淳眉头微蹙。
聂禹的实力虽然比他差了不少，不曾修出武道领域，但到底也是六腑境中不弱的存在了，在陈牧面前却是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最关键的是，陈牧竟半点不给天印宗面子，一位六腑境的护法，说杀就杀了，行事之凶悍更甚于晏景青许多，似是成为风云榜高手之后，比过去更加无所顾忌了。
“此人行事越来越霸道了。”
“年轻一代第一人，风云榜高手，自然有霸道的资格，何况此次天印宗也不占理，事后多半也只能认了，至少明面上难有什么后续了。”
张执事摇了摇头，道：“当初他在瑜郡时，还是该早对其下手，如今一不留神，到了这幅地步，再想处置已是极难了。”
然而就在这时。
奔行在端木淳左侧的一道人影，却冷不丁开口道：“谁说难以对付？他修乾坤意境，想要破玄关那是极难，真要对付此人，根本不必花费那么多心思，只需略施小计，截断其武道之路，那就够了，未来只要成不了宗师，也算不了什么。”
“哦？”
端木淳听罢，眸光微微一闪，看向代傅道：“你有什么想法？”
代傅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道：“一尊风云榜高手，宗师不出的确不可能对付，但我们前不久，不是意外得到了那个东西……”
听罢代傅的话，附近的几名执事也都眸光微闪。
“若是以此人过去行事来看，代执事的计策八成有用，不过他已经迈入六腑境，是实打实的风云榜高手，这种手段并不能取其性命，到时候其人必会勃然大怒，即使我们做的天衣无缝，但凡有所怀疑，其也会对我等加以报复。”
有人目露迟疑之色。
代傅‘呵呵’一笑，道：“他云霓天峰一战，也不过是勉强跻身风云榜层次，未曾掌握真正的武道领域，对上领域高手都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况且他实力来自于乾坤意境，纵然踏入六腑境，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旦……到时候他都未必是端木护法的对手，又有何惧？”
端木淳虽然不及晏景青，但也是六腑境中顶尖的存在，同样练就有武道领域，只是受限于风云榜只排三十位，才从来不曾上榜而已，否则瑜郡也不会一直由他主事。
何况。
玄机阁如今对七玄宗退让，只是因为冰州事态而已，并不是他们怕了七玄宗，天地玄机时刻在变，一切计策自然也要随时而动，陈牧忽然返回瑜郡，无疑就是一个机会。
端木淳沉吟不语，思索良久之后，终于道：
“言之有理。”
如今的陈牧今非昔比，要杀陈牧很难，但有些时候并不需要杀人，倘若有机会能让陈牧吃個大亏，武道之路受损，那也值得尝试，毕竟如今玄机阁对七玄宗全面收敛退让，只要做的足够天衣无缝，都未必能怀疑到他们身上。
且陈牧短短时间练成乾坤意境，虽说修成乾坤宗师极难，但毕竟还是有那么一些可能的，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属于一种威胁，若是能将这种可能性抹杀掉，那么对玄机阁来说无疑也是大功一件，未来无形之中就更少几分威胁了。
……
沼地。
陈牧拉着陈玥，从中心的地裂中一跃而出。
此时那因为地动而产生的地脉裂隙，比起之前来到这里时，明显已有所收敛，附近的淤泥水洼也都在渐渐的涌过来，填充这处裂隙，看上去用不了太久，就会完全弥合。
陈牧立足于沼地旁边，静静的凝视着水沼，感受着地脉之力以及坎水、兑泽等几相天地之力的彼此轮转交汇，对于一直以来都感悟不算深的兑泽，又是有了不少新悟。
也不急着离去。
就这么站在水沼旁边细细体悟观察。
陈玥眨巴眨巴眼睛，倒还以为陈牧是打算在这里堵门，等着下面探索地穴的那些各宗人物上来之后，像对付郭闻一样挨个敲诈勒索一番，于是也不说话，就在旁边呆着。
陈牧的确也有这么个想法，不过其实只针对玄机阁，刚才在下面的时候他也一直有刻意去感知玄机阁人物的动向，其他宗门暂时都算了，若是遇到玄机阁的人物，落在他的手里，那不死也是要褪一层皮的，不可能轻易放任其退走。
陈牧向来记仇。
他在瑜郡的时候，玄机阁三番五次找他麻烦，这些不可能随便就抛之脑后，只不过他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不会随便出手，未来总有秋后算账的时候。
包括血隐楼也曾袭击过他不止一次，现在他是没兴趣和这种躲躲藏藏，只玩偷袭暗算的宗门去死磕，但以后若是让他抓到机会，也要和血隐楼算一算账。
不过。
陈牧带着陈玥堵在地穴的入口，进去的那些来自各大宗门的执事、护法也并非傻子，察觉到这一点后，也是根本不从入口返回，直接在地下从其他方向远遁。
水泽环境下的地脉，毕竟不如山岩石穴那么坚固，能修成六腑境的人物，或多或少也都有些实力，七八十丈深的水沼还不至于困得住他们。
就这样。
直至地穴的裂隙完全愈合，从正面出来的也仅有许正这位七玄宗护法，其余陈牧之前有所感知的气息，甚至包括天剑门的人，也都没有冒头，都从其他方向遁走了。
虽说如今的陈牧年纪尚且未过三十，甚至依然能算是年轻一代，但‘风云榜’就是绝对的金字招牌，一般人物都不愿意招惹，更没兴趣硬碰，都会尽可能的退避三舍。
陈牧就这么凝视着地穴直至闭合。
然后微微闭上眼睛，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2379点】
“四次淬炼之后，感悟天地的进度也缓慢了不少。”
之前在七玄宗的时候陈牧就试探过了，如今的他继续参悟意境图，收效已经极其一般，一副乾天图要参悟一年以上，才能凑齐一万点经验。
参悟意境图的经验越往后越难获取，单纯按照这种进度，若是闭关苦修的话，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功夫，才能将乾坤意境提升到第二步的极限，进展终究是太慢了一点。
到那时。
还不知道寒北道要乱成什么样。
相比起来，下山游历直接感悟天地，进展依然是要快得多，这一趟只是顺路的‘黄霖山脉’一行，也才不过一天多功夫，他就获取了六七百经验，可谓是很多了。
若是像这样的天地变化，在他的附近再多发生几次，那也许月余功夫，就又能将乾坤意境往上再推演一次，每多推演一次，都是离‘乾坤领域’更近一步。
乾坤领域。
乾坤武体。
这两种无论哪一样练成，对于他来说都将是实力的一层质变，将是一个极大的飞跃，到那时纵横天下，就真正再无多少顾忌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仍需谨慎一些，面对秦梦君这样的顶尖宗师，乃至更高的换血境存在，还是要退避三舍，无法与那些人物抗衡。
“感悟如何？”
陈牧意念一动，系统面板敛去，继而转头看向旁边的陈玥问道。
陈玥练的是坎水一脉的剑法和艮山一脉剑法，虽说在没有悟出意境之前，兼修两种剑道并不是很好，但她终究是更契合艮山一脉，却又先练了坎水，如今更多的精力放在艮山一脉的修行上，倒也没有什么。
以陈牧看来，陈玥的天资悟性都不差，如今更是不缺资源的情况下，未来修成五脏境的把握并不小，将来走‘山水’之道，也没有太大问题。
实际上。
当今世道能练成锻骨境，在小地方就称得上高手了，到了五脏境，也根本不算什么弱者，很多五脏境的人物都能盘踞于州郡之地，建立一方势力。
看似五脏境对现在的他来说，翻掌就能灭杀，但那只不过是因为他的步伐走的太快。
风云榜高手才多少位？
三十位！
寒北道十一州，哪一州不是方圆万里之遥，都是多么庞大的一片疆土，亿万黎庶。
过去玉州封闭的时候，整个瑜郡的五脏境高手都不超过十个。
在陈牧看来，陈玥若是能凭自己的能力，不依赖一些天地灵物，就突破五脏境的瓶颈，那绝对是值得一声称赞的，毕竟不能以他的天资和悟性，来衡量其他人。
“呃。”
陈玥听罢陈牧的话，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小脸偷瞧一下陈牧，忽然正色的点点头道：“嗯，我悟出来一件事。”
“嗯？”
陈牧略微好奇的看向陈玥，老实说他并没对陈玥抱有期望，能直接从天地变化中参悟出什么东西来，毕竟这离她还有点太远，最多就是开拓眼界。
然后就听见陈玥一脸正经的说道：“我悟出来……人不吃饭就会饿。”
说罢。
肚子还咕了一声。
她可不是什么五脏六腑境的高手，如今也才易筋圆满罢了，之前是怕影响到陈牧所以始终乖巧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陈牧哑然失笑，道：“好，去吃东西。”
说罢便再次拉着陈玥，往沼泽外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一下子跨越十余丈。
陈玥任由陈牧拉着胳膊，感觉到风驰电掣，但这会儿却并无太多不适，虽说肚子空空，饥饿感强烈，但看着陈牧的背影，一时间却更想和陈牧再呆久一点。
以前在九条里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是每天夜里都能和陈牧靠在一起的，还能听着陈牧给她讲一些志怪故事，哄她睡觉，但后来陈牧开始练武，她也进了余家习武，之后又有了宁荷，有了许红玉……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虽然她对现在的一切也很满足，对宁荷、许红玉也都相处的如同一家人，但能和陈牧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已经很少了，每一次陈牧单独陪她的时候，她都很珍惜。
陈牧倒不知道身后的小丫头心底想着些什么。
他只知道陈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人，也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一个身边人，即使他是后来才慢慢在心中接纳这么一个妹妹，但对她的关护超过任何人。
很快将陈玥带出了沼泽，之后又将她带离黄霖山脉，一路回返了安瑜县的县府，在那里休憩半夜，直至第二天，带着陈玥一同踏上回返瑜郡的路程。
荒原上。
两道人影奔行。
曾经陈牧带着陈玥往返过瑜郡和安瑜县，但那时陈玥才只练肉层次，如今已是易筋圆满，却是不需要再搭乘什么马车，跟着陈牧步行，速度更快一些。
陈牧倒是想像秦梦君带着他御空那样，也带着陈玥一起，但试了一下发现还是不太能做得到，除非将她背着或抱着，但现在的陈玥不是十来岁的小丫头了。
“……红玉姐姐已经锻骨圆满了呢，不久前也试着冲击五脏境了，不过还是没能过去，哥哥当初是怎么过去的？”
陈玥跟在陈牧身边，与陈牧一并横穿荒原，同时与陈牧说着家里的事。
昨天说的都是她自己的，现在则说起了许红玉和小荷。
“根基越深厚，炼脏就越容易。”
陈牧语气平和的道：“能练成玉骨的话，踏入五脏境就没有什么瓶颈，基本是水到渠成的功夫……不过修成玉骨并不容易，据我所知虽然各大宗门都有一些修玉骨的秘法，但成功率也并不都是极高，并且也都需要一些特定资源搭配。”
不知不觉，许红玉终于也到了五脏门槛这一步，这一趟回来他倒是正好能助她一臂之力，不过合欢宗的那门双修之法效果如何，也要试过以后才知道。

第260章 毒计
瑜城。
陈府后院。
厅堂内，紫檀木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份份菜肴，许红玉穿着一件淡青色裙衫，正坐在桌旁，一边吃着菜肴，一边微发着呆。
忽然宁荷端着一份切成整齐小块的肉走了进来，将肉放到许红玉面前：“这是刚买回来的‘黑蟒肉’，小姐快尝尝看，听说滋补气血一流呢。”
武者没练到五脏六腑，就离不开肉食，尤其是锻骨境的武者，更是对肉食滋补气血需求很大，至于许红玉就更不用说，锻骨境圆满，抵达五脏境的门槛，基本上日日都需要大量肉食，其中还不乏各种妖肉，以此来时刻保持气血充裕的状态。
许红玉瞧了一眼碗里的肉，然后看向旁边的余茹道：“小茹先尝尝看？”
“不了不了，我都胖了，最近想着少吃点肉食呢。”
余茹小脸有些苦闷的说道。
宁荷不由得轻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余茹一眼，道：“哪有变胖，我怎么没瞧见。”
余茹听罢，有些讷讷，眼神却往自己身上飘过去，作为练肉境的武者，轻易的确不会发胖，更不用说她练功也还是比较勤快的，但问题是……那里要怎么练啊，都已经比许红玉还要大一些了，比得上宁荷与陈玥加起来。
宁荷注意到余茹的眼神，一时明白过来，忽然伸手托起来掂量一下，同时打趣道：“是胖了……不过有的地方，有些人巴不得胖，你还嫌弃起来了。”
“宁姐姐，你……”
余茹小脸唰的一下就变得羞红起来。
宁荷怎么能伸手掂量她那里，就算都是女人也……说来陈牧是不是也曾这样掂量过许红玉和小荷，她以后要是真的过了门，是不是也会被陈牧这样掂量？
那种画面想一想就觉得羞不自胜，一时间都不敢去看许红玉和宁荷。
宁荷看着余茹的样子，故意凑过去小声道：“说不定你牧哥哥以后爱不释手呢。”
这……
这是能说出来的话吗？
余茹被宁荷的话震的整个人都宕机了，实际上这句话说出来，连宁荷自己也两颊微红，想到陈牧离开瑜郡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半多，快接近三年了。
虽然知道陈牧醉心于武道，多半是无心他顾，但这一趟也的确太久了一些。
许红玉心中也许多思念，不过并未显露出来，依旧是一脸平和的神色，不管陈牧有没有时间回来，总归她要是能过了五脏那一关，修成五脏境后，也就有能力去往州府了。
“这黑蟒肉还不错，味道虽然一般了些，但蕴含的气血比寻常那些妖肉都强许多，小荷你若是一连吃上几个月，应当也能踏入锻骨境了，还有小茹你也是，易筋丸你才用过两枚，多积累一些气血底蕴，多修成一门练肉法，也是还能跻身易筋境的。”
许红玉看着宁荷和余茹说道。
资源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拥有足够的资源，武道的很大部分障碍都会消除，即使是本身资质不够高的余茹，若是以一些珍贵的灵物强行堆砌，一样也能练到锻骨甚至五脏境，只不过需要的资源往往是常人的数十上百倍。
但对如今的她们来说，获取一些资源并不难，虽然陈牧不在瑜郡，但影响力却是能波及到这里的，无论是她还是陈玥又或者是宁荷，如今在斩妖司都畅通无阻。
“嗯呢。”
宁荷应了一声，然后道：“玥儿这趟回来，差不多也能尝试锻骨了，可真是快呀。”
许红玉微微颔首，道：“她的根骨资质比以前的我还要更好一点，练到锻骨也比我更快，以后踏入五脏境会比我容易很多。”
以陈玥的修行进度和天赋，若是放在过去的余家，那又是令人颇为震惊的程度，但如今有陈牧珠玉在前，一想到陈玥是陈牧的妹妹，就觉得理当如此，十分正常。
“牧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余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几分思念的神色。
“不知道。”
宁荷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听说冰州那边出了事，现在一片混乱，冰州和玉州相近，说不定他也得去冰州那边，这一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本来是觉得陈牧在问鼎云霓天峰之后，回七玄宗巩固修为境界，之后可能就会寻时间回来，包括在给她们的信笺中也是这么说的，但冰州事变后，情况就不确定了起来。
若是七玄宗调派陈牧去冰州，那短时间内也许又是见不到了。
除非她们都能修炼到五脏境，有了足够的能力，那倒是能够主动许多了，甚至也可以直接去往州府，而不必拘泥于瑜郡这一郡之地，但易筋锻骨却还不行。
不过。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的动静，继而就听见欣喜的声音传入后院。
“老爷回来了！”
唰。
屋子里的许红玉、宁荷以及余茹几乎都齐刷刷的站了起来，就连许红玉脸上都露出了许久不见的欣喜之色，然后一齐往外迎去。
迎面就见到风尘仆仆闯进院里的陈玥，然后就是紧随后方的一个人影，踏步走进院里，比起离开时在样貌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正是陈牧。
“红玉，小荷，小茹。”
陈牧目光看向后院里的女人，目光温和的依次唤道。
许红玉俏颜如玉，比起两年多以前，也是看不出什么变化，一双眸子宛若宝石般，晶莹的注视着陈牧，似有无数的话要说，但似又全都不必说。
但就在她迎着陈牧走过去的时，忽然整个人微微一怔，身子晃了一下，一双眼眸中浮现出一缕漆黑，继而浑身气血就一下子变得狂乱起来。
唰。
陈牧整個人一瞬间就来到了许红玉的身前，一只手抵在她的身上，一股元罡之力涌入她的体内，与她身上散溢的那一缕缕漆黑气息纠缠碰撞。
附近的陈玥、宁荷以及余茹等人，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都是错愕不已，各自下意识的要上前查看，但紧接着就听见陈牧沉声开口。
“别靠近，所有人都退开。”
陈牧看着怀中的许红玉，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虽然料到因为自己的缘故，也许会牵连到许红玉等人，但没想到这直接撞上的手段，是如此的恶毒！
许红玉是锻骨境圆满的修为，虽然不到五脏境，但一般的剧毒对她来说都很难致命，而且对她下毒，除了激怒他这个风云榜人物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这不是毒。
在许红玉状态突发的第一时间，陈牧就已辨认出来了那是什么，这是他曾经见过的东西，曾经在沙郡亲自感受过的气息——魔气！
虽然不知道是谁如此歹毒，但陈牧只刹那之间，就已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魔气这种东西，唯有到了五脏境，淬炼了五脏之后，才具备几分抵御的能力，而要想做到完全压制，更是要踏入洗髓宗师，修成无漏武体才行。
对方给许红玉种下魔气，并且故意使这股魔气，在他回来的这一刻才发作，就是给他明明白白两个选择——救，或者不救。
他修为不到宗师。
要解救许红玉，就只有以自己的元罡内息，将这股魔气从许红玉的体内导进自己的体内然后将其压制，但无论五脏还是六腑境，只要还不是宗师，就只能做到压制，无法磨灭拔除，纵然能磨灭，那也不是旦夕之功，而是需要极长的时间去慢慢消磨。
修乾坤之道想要修成宗师本就很难，若是再因为魔气入体而耽搁数年甚至十几年以上，那基本上就等于是自断宗师之路。
至于不救……
暂且不说他不可能做此选择，即使真的做了，也会因此而导致‘心中有愧’，‘心中有悔’，凝练的武道意志势必会崩坏甚至倒退，一样大大影响未来冲击玄关。
故意给他留出选择的余地，而不是直接对许红玉下死手，这才是最为恶毒之处，左右无论如何选择，虽然对他自己没有任何性命之忧，却都将大大影响武道之路。
“……”
陈牧目光冷冽。
他位列新秀谱第一，年纪不过三十岁登上风云榜，更是修行乾坤之道，毫无疑问是被很多人视为眼中钉的，想要阻断他武道之路的人，在寒北道远不止一个两个。
陈牧很清楚这一点，树大招风，但他并不会畏惧，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利用他身边的亲人，来给他设下这种歹毒手段，触及了他的底线。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索，因为一旦魔气彻底侵入脏腑就再难拔出。
嗡。
几乎不假思索，陈牧的元罡内息就与许红玉体内的气血交汇到一起，继而那在她体内荡开的一缕缕魔气，一下子就受到陈牧更高品质的内息的牵引，舍弃了许红玉，向着陈牧蜂拥而至，顷刻之间与他的内息纠缠在一起。
短短瞬息之间，许红玉的气血就重新恢复了清澈，而陈牧则目光沉重，以五脏循环，元罡内息，将一缕缕魔气悉数压制在体内，收敛至五脏深处，不再散溢蔓延。
不过。
让陈牧略微惊讶的是，这些魔气在被他的内息卷入五脏之中并压制住后，呈现出的却并不是他预想中那种顽固不化，疥癣之疾的样子，而是在五脏内息的循环吞吐之下，每一次轮转就磨灭一圈，如冰雪消融一般，看上去似乎用不了片刻，就会被磨灭殆尽。
“是了，我的五脏淬炼到极限，如今相比起正常人的五脏来说，几乎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形态，魔气虽然难缠，但对我来说却并不算什么。”
陈牧若有所悟。
他本来也不太在意魔气纠缠，毕竟他的修为提升，更多的是依靠系统面板，而非自己的实际修行，区区魔气就想阻断他的武道之路是痴人说梦，但能够将魔气完全消除，那无疑是更好，平时也不需要分出一份心在压制魔气上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躺在陈牧怀中的许红玉，已悠悠苏醒过来。
对方的目的是针对陈牧，自然要的是恰到好处，给陈牧留出选择余地，否则若是深度侵蚀无可挽回的状况，那对陈牧毫无影响，除了彻底激怒陈牧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许红玉本来就没有被魔气侵蚀多深，魔气被陈牧拔除，也就很快恢复清醒。
“夫，夫君？我刚才是……”
苏醒过来的许红玉还有些迷茫，回忆起刚才的情况，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道：“是有人给我下毒？夫君你救了我？”
她能感知到自己的体内此时并无异常。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所有负面情绪几乎都被激发出来，陷入了一种完全狂乱、暴戾、近乎毫无理智的状态，本身意识几乎消失，哪怕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嗯，已经没事了。”
陈牧看向许红玉，神色平缓一些，伸手按在她心口，又将一缕元罡浸入她体内，上下仔细的清扫一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冲着她微微点头。
许红玉细细回忆自己之前的经历，但却想不起自己有被下毒的过程，只有刚才吃的那些餐食稍微可疑一点，但问题是她也没察觉到有任何一种菜肴有毒。
“这究竟是……”
她有些疑惑不定的看向陈牧。
陈牧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道：“你是被我牵连了，这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已经没事了。”
将许红玉搀扶起来，陈牧面色恢复冷冽，看向院外道：“所有人不得离开院落半步，擅自出入者杀无赦，去通禀监察司，让他们过来查案！”
是什么人做的歹毒设计，他心中已经有几个猜测，但还是要让监察司知会。
这时。
院外的陈玥等人得到陈牧的示意，才终于重新跑进院子里，各自都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许红玉以及陈牧。
“小姐怎么样，没事吧？”
“红玉姐姐，伱没事吧，刚才你的样子可吓人了……”
陈玥和余茹都绕着许红玉，有些惊吓，而宁荷则目光十分凝重，眼眸中更带着几分惊疑不定和迟疑，毒什么的她也是见过的，但刚才那一幕，实在是有点不太像毒。
“小姐你刚刚，真的是中毒了吗？”
宁荷脸色略有些发白的看着许红玉，许红玉这时候也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安抚了陈玥和余茹一句后，就告诉宁荷自己刚才的情况，宁荷则说了许红玉刚才的样子。
两人一比对之后，各自都是面色变化，更苍白了一些，然后齐刷刷看向陈牧。
许红玉终究是锻骨境圆满的人物，哪怕从未见识过魔气，但也是曾听说过的，而小荷跟随许红玉，辅佐许红玉做事，也是见多识广，知晓很多事情。
被几女的目光注视，陈牧这会儿却没有分出心思，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体内，那被压制在五脏中的魔气这会儿基本已经要消弭干净。
直至最后一缕魔气磨灭殆尽。
陈牧心中轻吐了口气，然后看了一眼旁边虽有些惊魂未定，但安然无恙的许红玉，一时间忽然觉得思绪念头无比清明，整片天地在他眼前似都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这是……”
他修行乾坤之路，武道意志经历了璧郡之行后，本来就达到了不移不惑的尽头，距离更上一层也只有一线之隔，而刚刚面对许红玉遭魔气侵袭的状态，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就做出了选择。
什么宗师之路，什么武道意志，统统都不重要，倘若习武至今，一步步登上了风云榜的高度，却连眼前的人都无法守护，那么追求的武道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知行合一，随心而行，选择，便是炼心。
他的意志是世间一切皆从心欲，武道从来都不是他的一切，只是他用来达成自己意志的工具，一条道路，他不以武道为自己的一切，武道意志反而悄然间更进一步，戳破了那一层窗户纸，达到了问心无愧，念头如一的境界。
对于世间绝大部分武者来说，武道意志能如现在的陈牧一样，那么他们冲击玄关，至少都会有六七成的把握，若是根基足够浑厚，意境足够深入，那几乎就没什么障碍了。
而且这个层次的武道意志，也同样是掌握领域的基础，否则即使悟出领域，自身也没有能力去掌控那份力量，会迷失在天地之间。
可以说到这里，他往后修炼的很长一段路途都再无任何障碍了，可以一路提升。
短暂的失神中。
明白自己的武道意志已更进一步后，陈牧忽然发觉，这针对他的歹毒计策，似乎不仅对他毫无影响，甚至还是处处为他着想。
原本正如秦梦君对他的提醒，他要谨防被人暗算，而之所以会如此，皆是因为他所走的乾坤之道太过引人瞩目，但经历了此次暗算，恐怕在许多人眼里，他遭到魔气侵蚀，武道已大大受阻，未来修成宗师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短时间内的麻烦都将大大减少。
与其处处提防阴谋暗算，不如‘中招’一次，这几乎是瞌睡了送来枕头，不过此事并不会到此为止，拿许红玉的生命为棋子来算计他，无论是谁，都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第261章 震动
监察司的人马很快抵达，众多的官差将整个陈府团团围住。
自下而上全面的搜查一番后，最终……一无所获！
近乎天衣无缝的手段，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那侵袭了许红玉的一缕魔气就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寻不见来源，查不出结果。
不过。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却也是早有预料，甚至都并未关注调查的结果。
正堂内，就见陈牧气息稍有些深沉的坐在那，但目光却十分平静，不远处坐着一位一袭白衣的中年男子，却正是监察使晏景青。
王妮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两人斟倒茶水，然后恭谨的一礼后，就退了下去，整个堂室内就只剩下了陈牧和晏景青两人。
“刚回瑜郡，还未去拜见晏大人，就遭了别人的算计，让晏大人见笑了。”
陈牧看着晏景青，声音平稳的开口。
晏景青坐在那里，感知着陈牧的气息沉重如渊，摇摇头，道：“陈护法情况如何，那魔气可还能够清除？”
本来听说陈牧回到瑜郡，他便打算与陈牧叙叙旧，没曾想陈牧这边才踏进自己的家门，就出了事，以魔气迫害许红玉，且故意将时间控制在陈牧面前发作，让陈牧进退两难，此计不可谓不毒，甚至让他想到了他年轻时的经历。
他年轻时的遭遇虽和陈牧不同，但最终的结果却十分相似，他做出的是相反的选择，以至于心境破碎，蹉跎十年之久才重凝武道意志，但也耽搁了最重要的时期，致使没能突破玄关，最终困顿于六腑境，如今也只是个风云榜末尾的人物。
“魔气无法逼出体外，不过暂时无碍了。”
陈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语气平缓的回应。
“……”
晏景青暗自叹了口气。
他如今情况都已知晓，为了解救许红玉，遭受魔气侵蚀，怎么可能无碍，未来的武道之路必然受到极大影响，甚至也许就此无望宗师道途。
不过陈牧既然这么说，他自然也不会去戳其痛处。
“魔气如今极其罕见，便是主动要寻，都很难寻到，非一般人物能弄到手，并且陈府上下搜查审讯，也找不见什么蛛丝马迹，此次设计是有所预谋，并非突如其来。”
晏景青看向陈牧，话题一转说道。
如今的瑜郡可谓鱼龙混杂，不仅有天剑门玄机阁等宗门进驻，此外也有临江阁、天印宗等一些宗门在瑜郡活动，虽然监察司依旧掌握着诸多情报，但也难以事事尽知。
不过。
虽说这一番排查下来，找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但无论是晏景青还是陈牧，对此都并无太多的急迫，因为这种情况本身，也算是情报的一种了。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近乎天衣无缝的设计，基本上就可以直接排除掉所有寻常势力，包括那些曾和陈牧、和余家结仇的旧怨等等。
陈牧语气淡淡的道：“冲着我来的谋算，永远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要揪出是谁做的很容易，主要是他们对红玉下手，既已不守规矩，那也就休怪我了……晏大人觉得呢？”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在官位，不曾查案断案，但到了他如今的地位高度，手段也远比过去要多了太多，想要查出幕后主使，方法都远不止一种。
这里是江湖，而非朝堂。
朝堂之上或许会有天衣无缝，完美无缺的设计，但江湖之中是没有的，因为可以不讲规矩，不讲道理，那么再完美的算计，也有的是方法去破局。
所以现在的他想知道的，只有晏景青的想法，而无论晏景青如何打算，他接下来的行事都会按照自己的法子去做，这不是请示，只是打个招呼。
晏景青听罢陈牧的话，一时间仿佛想到了自己过去，微微闭上眼睛后，再次睁开时，眼眸中也泛起一丝漠然，道：
“陈护法且做就好，我也正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瑜城如此肆意妄为。”
陈牧做出的选择令他心中也钦佩，不惜自身承受魔气侵蚀也要救下结发之妻，堂堂一位风云榜高手，遭受这样的暗算，自然不可能就隐忍了下去，接下来必然会有所行动，他并非迂腐之人，这种时候自然不会去阻拦陈牧什么。
“好。”
陈牧微微颔首，道：“那就拜托晏大人，查一查瑜郡各大宗门近日的动作吧，重点就放在玄机阁、天印宗以及临海阁了……做贼，总该是会心虚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晏景青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那么调查起来就更容易了，可以选用一個最直接的方法，既然陈府和许红玉身边查不出任何问题来，那么就从另一端查起就是。
如今的他不是过去的虾兵蟹将。
他是陈牧，新秀谱第一，风云榜高手！
针对他的阴险设计，做的哪怕再天衣无缝，也不可能毫不心虚，近期行事最为收敛，执事护法全都不敢随意出门的那一家，基本上就是问题最大的一家了。
若是全都一如往常，执事护法依然在外行动，那也很好，无非就是他亲自跑几趟，抓几个执事审问就是，一样能揪的出来，正所谓终点没有破绽，那就从源头查起。
“好。”
晏景青一听陈牧的话，便也明白了陈牧的意思，实际上他也非寻常人物，对于此事想要查出结果，一样有诸多方法，只不过陈牧的法子更直接一些。
……
接下来数日。
瑜郡震动！
七玄宗护法，风云榜高手陈牧，发妻许红玉遭人暗算设计，迅速传遍了各方，引起瑜郡各方势力尽皆一片震惊。
陈牧是谁？
虽然云霓天峰一战距今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但依然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最炽手可热的年轻一代天骄，被认为是有望以乾坤入道，修成宗师的存在！
这样一尊冉冉升起的大人物遭到暗算，为了救发妻，而导致魔气入体，无疑是足以震惊整个寒北道的一件大事，虽说消息短时间内无法传的那么远，但至少在瑜郡范围内，已是各方皆惊，一片震动。
……
内城。
某处庭院。
这里是合欢宗一处驻地。
一群女弟子簇拥在一起，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彼此眼眸中都有惊色。
“……他为了许红玉，不惜身受魔气侵蚀？”
混在人群中的侯伶伶，听着旁边姐妹的声音，一时间微微有些怔然。
她如今已是合欢宗内门弟子，亦是最有望在花弄影姐妹之后，成为合欢宗下一代真传弟子的翘楚之一，当初和陈牧曾有过一番遭遇，那时就对陈牧的行事很是惊讶，为了一个小小的青楼贱姬‘小莲’，还特意留了一句话，保其性命。
在陈牧的眼中似乎看不到贵贱之分，纵然青楼女子也俱都一视同仁，无论低贱如乞丐、娼妓，在他眼中都见不到那种常人皆有的不屑与歧视。
之后。
陈牧面对花弄影的从容不迫，以及又过了一段时间后，力压玄机阁真传，挫败天剑门古弘，更是令她们这些事后听说的合欢宗弟子都为之震惊，意想不到从这小地方走出的人物，竟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连花弄影都为之逊色。
再往后就更不用说了，关于陈牧的情报几乎一件件如同传奇一般，先乾天，后乾坤，云霓山巅镇千秋，成为整个寒北道年轻一代最为耀眼的存在。
“这世上居然还有那么重情义的男人？”
“嘻嘻，不算是情义，应该是良心吧，我听说他不曾崛起的时候，可是深受他媳妇儿扶持，现在媳妇儿有难，怎么可能撒手不管呢，要是撒手不管还能若无其事，那得是练的多无情的意志，才能做得到。”
“但他可是堂堂风云榜高手诶，练的还是乾坤意境，这么一干的话，未来岂不是没有希望再成宗师了吗？这可是为了媳妇儿放弃了武道唉，好可惜呀。”
几个合欢宗少女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这时也有人看向侯伶伶，问道：“伶伶姐，你好像以前和他接触过不止一次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侯伶伶听到旁边的少女询问，细细回想，歪着头道：“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奇怪？”
几双眼睛纷纷投向了侯伶伶，都露出好奇的眼神。
侯伶伶想了想，道：“他样子很冷漠，但我从他眼里从来没看到过有高高在上的轻蔑，哪怕是最低微的姬女，他的眼神也都是一样的，那次在东边城区……他不想看到我们合欢宗杀人灭口，为了小莲还特意给我留了话。”
外表可以伪装，眼神也能伪装，但做的事情却是假不了的。
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哪怕再馋她们的美色，对她们满面笑容，交口称赞，但也掩盖不了他们心底深处的不屑，从没有将她们当做是平等的人儿来看待。
但陈牧不同，最后临走时特意替姬女小莲留的一句话，就是从没有将她当做不屑一顾，生死随意的‘贱命’来看待，而是一视同仁，这令她至今都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
别说寻常青楼女子，就算是她们合欢宗弟子，行走在外也是受人歧视的。
其他宗门的人物，称她们是妖女，哪怕是有些贪恋她们美色的，那也掩盖不了眼神深处的那一份轻视，都将她们看作是最低贱的人，甚至一些寻常的小势力，底层的一些帮派人物，那也是一样的轻视。
听罢侯伶伶的讲述，附近的一个个少女尽皆露出一片惊讶的神情。
“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还以为除了宗门里的姐姐妹妹，外面的人都是一样贱视我们呢。”
“呜呜呜，这样难得的人，居然被这样算计，太歹毒了，这么歹毒的计策，一定是玄机阁的那群碎嘴干的吧，以后让我逮住，一定给他们的嘴巴缝上。”
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立刻就共情起来。
作为合欢宗弟子，会将合欢宗视为家，就是因为只有在合欢宗的姐妹之间，才不会有贱视，她们生来都是贱命，不是被遗弃的孤儿，就是被卖掉的货物，生来就是低人一等，难得会遇到不是合欢宗门下，却不觉得她们低人一等的人。
或许是因为陈牧出身底层的缘故吧。
只是遗憾陈牧这样的人却不是合欢门下，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还可能会成为她们的敌人，心中想一想，又不由感到惋惜。
……
瑜城城外。
一片山庄。
这里是天印宗驻地。
“为人太重情义，有时便是弱点。”
席松听罢属下的汇报，负手立于院落里，遥望远方一片天穹，眸光轻淡，道：“杀了我宗护法，本来也想寻机让他吃些苦头，没想到有人替我们下了手，那倒是不需管了。”
聂禹对陈玥出手，的确是破坏规矩以大欺小，因此陈牧不留情面狠手杀人，天印宗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对此也不可能毫不在意，终究是记了一笔。
本来也在考虑该如何报复一二，没想到短短时间，陈牧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一下子武道路断，宗师几乎无望，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乐得其见。
“不过此事倒不能让他怀疑到我们头上，不能替旁人背下此事……”
席松想了想，很快下达几个命令。
虽说对此是乐意见得，但眼下该考虑的显然不是继续尝试报复陈牧，而是赶紧撇清关系，不要在这种时候撞上陈牧的枪口。
受到魔气侵蚀并不代表就成了废人，陈牧依然是一位堂堂的风云榜高手，一旦发起狠来不讲规矩肆意报复，那就算是天印宗这样的大宗门，也会十分头疼。
旁人下的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背锅的。
甚至。
席松也直接打消了其他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如今是完全没有必要继续对陈牧下手了，毕竟身受魔气侵蚀，武道路断，那么威胁也就仅止于风云榜了。
……
天剑门。
禁地剑冢之外。
左千秋一袭白衣，伫立原地，凝望着前方，感受着一柄柄残剑上，留存的至今不曾溃散的一缕缕剑意，一种种不同的剑道意境。
“左师兄。”
忽然有人开口呼唤，继而一道人影从后方靠近，冲着左千秋叙述几句。
左千秋听罢，身上流转天剑意境，悄然荡起一丝涟漪，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并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穹，道：“我知道了。”
陈牧……
你这样的人物，武道会断在一些宵小之徒的卑劣手段上吗？
左千秋缓缓闭上眼睛。

第262章 没人生来注定高高在上
而就在瑜郡各方震动时。
皆以为正在闭关抑制魔气的陈牧，此时正一个人悠然来到余家驻地东边的院落。
这里是古院，院落十分宽敞，在位于庭院中央的一张躺椅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躺在那里晒着太阳，肩头忽而飞来几只翠鸟，叽叽喳喳鸣叫着。
老者悠闲的一伸手，从旁边抓起一把谷子，在掌心摊开，几只翠鸟扑腾过去，落在他掌心旁边，一下一下啄食，景色和谐。
“老爷子如今可是好生悠闲了。”
陈牧踏步走进院内，冲着躺椅上的余九江悠然开口。
几只翠鸟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陈牧的出现，直至陈牧一路走到近前，依旧没有一只飞走，仍然在那里啄食谷子，其中一只啄了几下后，有些纳闷的看了看陈牧，然后扑棱扑棱展动几下翅膀，飞到了陈牧的肩头，疑惑的上下打量起陈牧。
在翠鸟眼中陈牧仿佛只是一株小树，但却奇怪这株小树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我当是谁，跑来瞧我这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你这收敛气息的功夫，只怕已远远超过我年轻时不知多少了，进了这院里，我都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余九江笑呵呵的看向陈牧，眼眸中满是感慨之色。
他年过九旬，虽为五脏境人物，练的更是坎水一脉，但也已步入垂暮之年，早在陈牧去了七玄宗之后，就每况愈下，直至去年已彻底无法维持五脏境的内息循环，元罡散去，不再是有能力庇护余家的老祖，变成一个身子骨稍微强些的寻常老人。
不过如今的余家，也并不需要他的庇护了，虽说陈牧婚喜之后便搬出了余家驻地，不像过去的许一川那样定居在余家，但任谁都知道陈牧和余家的关系，尤其在陈牧登上风云榜之后，余家在瑜郡的地位也是节节攀高，虽然整体势力上还不及薛家，但薛家在如今的余家面前也要退让三分。
当然。
硬要说的话，如今的余九江其实也还有些实力，毕竟坎水意境第二步是不会衰退的，只不过元罡消散之后，行动力大大降低，即使还能调动一些天地之力，但随便一個锻骨境的人物，只要不离他太近，保持一定距离，他就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也正因为意境不会衰退，所以余九江时隔近三年之久，再次见到陈牧，感知着陈牧身上的气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因为明明陈牧站在他面前，他的坎水意境全开，都感知不到陈牧的存在，仿佛那里完全空无一物。
能看得见，却感知不到。
光是这份对天地之力的把控深度，就已远远的超过了他不知多少。
一想到几年之前，陈牧还是刚刚进到余家内部的一个晚辈，仅仅只是略有些出彩，现在却已是寒北新秀第一，直追宗师的风云榜高手，便觉得世事之梦幻莫过于此。
“学了些微末手段，让老爷子见笑了。”
陈牧冲着余九江笑了笑，他也在感知余九江的状态，此时也能感觉到面前的老人，除了气血上还比较浑厚，的确已经断开了与外天地的元炁循环，心中也是有些轻叹。
这么多年作为余家的定海神针，过去也曾多次暗中护着他，如今终于还是老去了，已经是一位在颐养天年，打算安度最后一段岁月的寻常老人。
余九江神态慈祥的看着陈牧，忽然环顾一眼四周，神色收敛一些，叹息道：“先前的事我听说了，可惜我已元罡散去，内息消退，否则的话让我这个糟老头子来替红玉截下那份魔气，不至于牵连到你。”
陈牧微微摇头，道：“他们时机掐的很准，要的就是我动手，那么短的时间里其他事都是来不及的，不过我并无大碍，老爷子也不需忧虑。”
“唉。”
余九江叹了口气，道：“你已踏入六腑之境，的确能轻易抑制魔气，只是……”
只是若没有魔气侵蚀，纵然陈牧走的是乾坤一道，说不定也很有机会冲击玄关，这一下被耽搁延误，要修成宗师的机会就渺茫了些，虽说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于他乃至整个余家来说，就已经远远够高，但他又怎么会不希望陈牧能走到更高呢。
说到这里余九江也没有继续讲述，而是语气一转，道：“你应当已有怀疑对象了吧，如今可调查出了结果？”
“暂时没有，不过快了。”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
“嗯。”
余九江点点头，然后又宽慰一笑，道：“你特地过来，应当不只是单纯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可还有什么别的事？要是去杀人的话，老头子我现在稍微有点勉强，不过也还能有几分力气。”
陈牧笑笑，道：“老爷子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不过总不可能一点小事还叨扰到您，我这趟过来是想同您说一声，之后有无打算安排一支余家的血脉，去玉州的州府落户。”
“这瑜郡地处偏僻，如今又形势混乱，鱼龙混杂，已不宜发展，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将红玉她们都带去州府，另外也要问问老爷子您去不去。”
余九江听罢陈牧的话，感叹道：“州府好啊，能去州府，那自然是该去的，这种事你找祖义商量就好，至于老头子我……年轻时这玉州七郡我也算是都踏足过，到老了落叶归根，就留在这瑜郡挺好，乱也罢，安也罢。”
实际上。
早在瑜郡因四大宗门入驻而渐渐乱起之际，余家就有分散枝叶的想法，只是余家势力毕竟不够强大，而玉州的州府又不比瑜郡这种偏僻之地，至少也得有五脏境的人物护持，才能勉强立足，余九江年纪大了，更分身乏术。
陈牧在成为风云榜高手后，自然是有这个能力了，甚至单凭他的名号，就足以安排余家一支血裔在州府立足，但这种事总归要先和陈牧商量。
没想到陈牧才刚回来，便主动提及了此事。
“嗯，也好。”
陈牧对余九江的反应也并不意外，余九江曾经是七玄宗执事，玉州各地都曾去过，到了这个年纪，不打算再去州府也十分正常了，毕竟生于瑜郡，长于瑜郡。
余家在他一路武道修行上，也算是给他提供了诸多便利和助益，如今的他有了身份和能力，自然也不介意伸出援手，拉上一把，替余家安置一支血脉到州府立足。
陈牧随手抓起一把稻谷，喂了喂蹲在他肩头的那只翠鸟，同余九江又闲谈了几句，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
“祖爷爷。”
“祖爷爷。”
几个声音不同的呼唤从门外传来。
余九江自从散了元罡内息，不再需要静养以维持境界后，便不再像过去那样整日呆在古院后方，也准许余家的诸多嫡系晚辈常常过来问安。
“进来吧。”
余九江冲着院外和蔼的开口。
接着就见一群少年少女进了院子里，先是热闹闹的向余九江见礼，然后才有人注意到站在旁边，整个人恍如不存在一般的陈牧。
来的人基本都是余家第四代的年轻小辈，有些比余茹年纪还小许多，不过再看到陈牧短暂惊愕后，还是很快都认出了陈牧。
虽说余家家大业大，但上到嫡系子弟，下到一脉脉旁支，如今对陈牧的名号那可都是如雷贯耳，即使有的人只是在几年前婚喜时见过陈牧一次，也不可能遗忘。
“陈哥哥。”
“姐夫。”
各种不同的呼唤喊了上来，一双双眼睛里全都闪烁着光芒，尽皆是一片仰慕的神色。
陈牧目光掠过一片少年少女，却是在为首的一个女子身上停顿一下。
“姐……姐夫……”
余芸注意到陈牧的视线，语气有些磕磕绊绊，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脸都红了起来，一想到自己过去曾在陈牧面前放过的嚣张言语，这会儿就心底一片发虚。
时过境迁，早年那点想法，早就不知抛到了九霄云外哪里去，每次听到陈牧的事情，想到自己过去曾在陈牧面前跋扈妄言，就每每觉得脸上发烫，甚至在陈牧婚喜的时候，都是跟着长辈躲在角落里的，没想到在这里又撞上了。
而且。
如今的陈牧比当初地位更甚，都已经是名动寒北的存在，比及晏景青的人物。
陈牧对余芸自然还是有印象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就对还只是一个十来岁小丫头的她并不怎么在意，如今自然更不会在意了，也不至于因多年前的几句嚣张妄语而一直记着，说到底也就是个生于世家，有些过于骄纵的小女孩罢了。
如今世事变迁，在他面前早已不复当初那样骄傲的神态，甚至面对他都有些手足无措，忸怩且纠结，似也是仰慕他这个姐夫，但却又心底讪讪，不太敢面对他。
“慕强是好事，人皆慕强，才有上进之心，但人当有敬畏之心，慕强而不当凌弱，千年的王朝，亦会腐朽，百年的世家，亦会归于尘土，再是出身低微的人，亦有属于他们的力量，纵横天下的绝代武圣，亦可能生于草莽之中。”
“何家，余家……甚至七玄宗，天剑门，他们最初也是起于微末，没有人生来就注定高高在上，数百年的强盛也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
陈牧看着余芸，语气轻淡的开口，又目光看过一眼其他众多少年少女。
听到陈牧的话，不管是余芸还是其他一些余家小辈，这会儿都是小心翼翼的低着头，竖着耳朵倾听，规规矩矩的站在陈牧面前。
“说的不错。”
余九江感叹一声，道：“可慕强而不可凌弱，没有人生来注定高高在上，也没有什么能永远不朽，心中怀强，又有敬畏之心，谨小而慎微，代代相承，方能久存于世。”
陈牧可谓一语道破关键。
何家又如何，屹立于瑜郡顶点，统辖数千里瑜郡上百年的世家，一夜之间归于尘土，而这并不是他们招惹了什么高高在上的了不起的大人物，那个时候的陈牧也远远算不上是什么大人物，他们只是没有敬畏之心，自始至终不曾瞧得起陈牧，终至一日而灭亡。
那些死去的何家人，何明轩，何明振，何光宗……他们也许直到最后都想不到，何家最终的结局不是灭亡在余家的手里，而是灭亡在陈牧一人的手里。
“谨遵姐夫教诲。”
“谨遵祖爷爷教诲。”
余家众多少年少女接连行礼并小声开口。
余芸也是红着脸局促的跟着其他人行礼，然后看着陈牧，结结巴巴的道：
“姐夫，我……我……”
“你记着我说的话就好。”
陈牧冲着她语气平和的开口。
“嗯，嗯。”
余芸用力点点头，知道陈牧是在点她，但不提过去的事，让她心中的忐忑终于稍微缓了一些，看向陈牧的眼神，敬畏中又带着几分慕意。
这就是陈牧，整个寒北十一州的年轻一代魁首，不足三十岁踏入风云榜的绝世人物，在余家再也找不到另一人能有这样的气度，哪怕到如今她都仍感觉梦幻。
甚至。
现在的她都只觉得幸运，陈牧是许红玉的夫君，是她的姐夫，是余家的姻亲，否则若想想她那个时候对陈牧骄纵无礼，说不定到今日就如何家那样，给整个余家埋下祸根。
“好了，记住了就行。”
陈牧看着余芸微微颔首，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语气平缓的道：“伱们也是一样，不要因为有我这个姐夫，就在外面肆意骄纵。”
一众少年少女又连连应声。
陈牧这才收敛视线，看向余九江，神色恢复随和，道：“一点微末谏言，有些僭越了，让老爷子见笑了。”
余九江笑呵呵的道：“余家这些不成器的小辈，你随意管教就是，他们的长辈也都巴不得你能管教一二。”
“修行修心皆在于个人，我也只能规劝引导一二罢了。”
陈牧笑笑，然后说道：“好了，我再去找外公说一说，就不叨扰老爷子了。”
“嗯。”
余九江微微点头。
陈牧转身出了院落，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而直到陈牧离开，院子里一直都有些紧张的气氛才终于一缓，先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一群余家嫡系少年少女，这才纷纷松了口气，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祖爷爷，祖爷爷，姐夫什么时候回的瑜郡……到底已经是风云榜高手了，气势和比三年前吓人多了呐。”
“刚回来不久罢。”
余九江慈祥的摸了摸一个小姑娘的头。
也有人偷偷打量着余芸，有人在余芸旁边小声的说道：“芸姐姐，姐夫怎么对你……好奇怪的样子，你们之前有过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
余芸不假思索的回应道，同时心底又忽然想到余茹，一时间又有些羡慕起来，她和余茹同许红玉的关系没有什么远近之分，只是许红玉更照顾余茹，而今陈牧也是和余茹远比她亲近的多。
过去年纪小的时候她总嫉妒家里哥哥姐姐更照顾余茹，但现在年纪渐渐大了，就明白了许多，对余茹更也嫉妒不起来什么，说到底她和陈牧偏远，也是她自己的原因，羞惭之余也有些懊悔和遗憾。

第263章 战起
内城。
玄机阁。
时隔数年，玄机阁在瑜城已不是初来乍到，位于内城西南方向的很大一片区域，如今都是玄机阁的分舵地盘，并不仅止于那一方六角楼阁。
此外玄机阁的势力也已经遍及整个瑜郡，或威逼，或利诱，外城区有诸多帮派都为其办事，种种生意遍布全城，仅有盐铁等一些官面生意暂时不得插手。
当然。
玄机阁在瑜城也远远做不到一手遮天，像合欢宗虽然表面上只经营青楼生意，但实际上数年下来，瑜城内也有许多大小势力，幕后被她们所控制，毕竟她们也许不像玄机阁那么会做生意，但只需要利用情欲控制会做生意的人就行。
而此时此刻，位于玄机阁的正楼内，一个有些宽敞的屋子里，许多玄袍执事落座，包括护法端木淳也在上位，众人皆盘坐于黄梨木的地板上，身前放置着诸多的账簿。
“南城区酒楼生意，上月进账两万一千二百一十四两。”
“东|城区酒楼生意，上月进账一万七千七百八十一两。”
“西|城区……”
一位位执事正在核查各项营收账簿。
玄机阁如今也算是家大业大，生意遍布酒楼、花船、米面布匹等等，并且上下管辖极严，各类账簿每个月都要清点一次。
端木淳坐在上首，并不参与账簿的统计审核，只听着执事们的整理，而旁边还有另外几位身披玄袍的玄机阁护法，有的人正悠闲的品着茶水。
“最近监察司动静如何？”
端木淳听了一会儿各种账簿汇报，转头看向一人问道。
相比起月例账簿的核查，目前还是七玄宗以及监察司的动静更关键一些，虽说自从事发之后到现在已过去七八天，整个内城一片相安无事，但越是这样，端木淳越觉得事情不会这样轻易就归于平息，以陈牧历来行事，也不可能就这样认栽了。
首先是陈牧未必能查到他们玄机阁的头上来，因为事情是由玄机阁中的高手亲自行动，做得几乎是天衣无缝，哪怕玄机阁和七玄宗结怨最深，但如今这种时期，谁又能确定是不是其他某一家故意设计挑拨，只要陈牧无法完全确定是玄机阁设的计，那么就不可能不顾一切，毫无顾忌的肆意报复。
当然。
一位堂堂的风云榜高手并非儿戏，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态，不惊起一些风雷也是不可能的，因此玄机阁这边也早就做好了各种生意遭受冲击的准备。
结果却是七八天来风平浪静，无论是陈牧，还是监察司，又或者是七玄宗，都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不曾有任何过激的行动，也没有在内城借此名义大肆搜查搜捕。
虽然如此。
端木淳还是做了诸多准备，例如令玄机阁门下皆小心行事，所有执事、护法皆留守玄机阁驻地，短时间内不得随意行动等等。
“监察司暗中盯着我们玄机阁的人手多了一些，我们这边的确被他们重点怀疑，不过事情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他们再怎么查也是查不出蛛丝马迹的。”
有人悠哉悠哉的端起茶盏品了口茶，并回应道。
端木淳微微点头，道：“可有陈牧的情报？”
另一名护法笑呵呵的道：“没有什么消息，多半还在想法子祛除魔气罢，不过魔气一经渗透五脏，便是宗师存在也无法帮其祛除了，只能慢慢消磨，没有個十几年功夫难以除净，此人往后倒是不足为虑了。”
“不，再怎么他也是练就乾坤意境的风云榜高手，说不足为虑有些太夸大了，至少对我等来说依然是不可轻视，等其缓过神来，势必会在瑜城掀起风雨，我等到时候最好是浑水摸鱼，能引得此人去和天印宗、临江阁斗一斗，那才更好。”
几名护法彼此交谈着。
利用许红玉来针对陈牧的计划完全凑效，无疑已是达成了最基本的目的，包括玄机阁宗门高层对此都是十分称赞，至于之后是否会被陈牧怀疑，要如何应对陈牧的报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至少玄机阁执事以下的弟子对此都是完全不知情的。
哪怕陈牧发了疯，把瑜郡掀个底朝天，把外面玄机阁的场子全都揭了，也查不出来什么，除非是不管不顾的杀上他们驻地来，那前提是完全确定是他们主使。
但。
就算陈牧是风云榜上的高手，他们玄机阁也不是随意就能拿捏的鱼虾小蟹，别说是区区一个陈牧，就算是整个七玄宗，玄机阁也从没有怕过，无非做过一场而已。
“你们说的太严重了，我瞧那陈牧经受魔气侵袭，恐怕也不会有胆量肆意妄为，迟早灰溜溜逃回七玄宗……还是端木师兄手段绝妙，略施小计就解决我玄机阁一个大患。”
“此地无酒，我等当以茶代酒，敬端木师兄一杯。”
有护法笑呵呵的冲着端木淳端起茶盏。
虽说此次谋划是经由下面一位执事率先提起来的，但宗门那边的功劳自然是率先算在主事的端木淳身上，一时间附近的执事也都纷纷向端木淳举杯。
端木淳见状不由得微微摇头，道：“事情尚未结束，此时庆功太早了些。”
“大局已定，何谈尚早？”
下首一名护法笑着说道。
其他护法、执事们也都纷纷看过去。
然而。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从众人的后方传来：“哦，什么大局已定，我倒是想听一听。”
这个不和谐的声音一下子落入在场诸多护法、执事的耳中，让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愣，然后众人齐刷刷的扭头看去，就见在众人后方，整理账簿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侧对众人，手中拿着一叠账簿，似在随意的翻着。
屋内气氛先是一顿。
“谁？！”
“你怎么进来的。”
距离最近的几个玄机阁执事，见着人影衣着陌生，下意识的喝问出声。
更是有些惊疑不定。
这里可是玄机阁的主楼，没有得到准许，就算是玄机阁的内门弟子都不得上来，眼前这人是怎么突然在这里冒出来的？
不过。
紧接着出声呵斥的那几个执事，就看到那手拿账簿的人影，缓缓的转过头来，露出一张陌生且年轻的面貌，一双眸子淡漠的掠过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执事几乎都感觉到一种冰冷寒意油然而生，仿佛一下子都变得脊背发凉。
这时也有人直接认出了来人，眼眸瞪大，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你……你是……”
虽说无论新秀谱还是风云榜上，都没有具体的画像，但玄机阁情报强大，内部自然不可能没有流传风云榜的个人面相，即使是没有见过，有些也能一眼认出其身份。
眼前那身穿一袭布衣，面貌年轻的人物，便是许多人一眼能认得出来的存在。
寒北道新秀谱第一。
风云榜第二十七——‘乾坤刀’陈牧！
这里可是玄机阁驻地中央的玄机楼，陈牧是怎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的，不说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传来，甚至居然在场众人，都没有一人提前察觉到！
啪。
陈牧轻轻将手里的账簿放回那一叠账本上，然后将目光落向屋里的诸多玄机阁执事以及护法，语气平淡的道：“祸乱玉州，窃夺钱粮资源，尽做些下三滥的卑鄙手段，这就是号称名门正宗的玄机阁，所谓的大局么？”
整个屋内一片压抑，有些执事看向陈牧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惊悚，额头也都有冷汗浮现，风云榜高手什么的暂且不说，陈牧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这种手段委实太过骇人，简直如同血隐楼一般，若是行刺杀之事，他们恐怕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
虽然心底一片震骇，但也有人紧张之余，又目光微沉下来，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毕竟陈牧这手段虽骇人，但敢在玄机阁驻地堂而皇之的现身，依然有些太过猖狂。
纵然风云榜高手又如何，且不说如今受到魔气侵蚀，纵然是全盛状态，敢孤身一人闯入玄机阁分舵腹地，真当他们玄机阁是随意可来，随意可走的去处？！
“大宣朝廷式微，天下纷争不断，便是这寒北道十一州，也是征伐不休，当此之时，唯有寒北一统，方能平定乱局，解救亿万黎庶，七玄宗坐拥一州，统御一方，看似平定一隅之地，实则为乱世之根源，玄机阁秉持天命，行天理，怎非正道？”
一名护法盯着陈牧缓缓开口。
端木淳缓缓站立起来，遥遥望着陈牧，淡淡的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手段，你又知晓什么呢？不过你既孤身闯入这里，那也正好，便留在玄机阁吧。”
……
外界。
玄机阁驻地外，宽敞的街道上行人往往，一条条集市十分热闹。
四宗入驻瑜郡数年后，瑜郡的境况并未因此变得更加混乱，反而是过去底层的乱象消止了许多，毕竟多了很多‘惩奸除恶’的年轻一代宗门弟子，那些曾横行一方，耀武扬威的混杂帮派，而今也都是低着头做人。
“听说了吗，陈大人好像回来瑜郡了。”
“陈大人？哪位陈大人。”
“还能是哪位……几年前我就说那位陈大人，乃是一遇风云便化龙，而今才短短几年功夫，已是风云榜高人，比肩监察使晏大人的人物咯。”
集市酒楼之中，有些穿着长衫的客人喝着酒，各自小声谈论着。
“陈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都不知道，说来我家一个远房侄儿，还曾在陈大人手底下做过事呢，那时候陈大人还只是在外城区当差。”
有人目露感慨的说道。
“以陈大人如今的身份，回来瑜郡估计也就是看望家室吧，要不是我家有人在监察司当差，恐怕我也不知道此事，估计也不会逗留多久。”
“嗯，若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如今陈大人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了，往后咱们怕也就只能听听陈大人的传闻轶事，想再亲见却是难咯。”
坐在窗台旁的一人感叹着说道，然后拿起酒杯就要饮下一盅。
但。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轰鸣从远处传来，仿若地动一般炸开，并伴随着一股狂风呼啸席卷附近街巷，吹的到处一片人仰马翻，连带酒楼里的酒客们也都是一片纷乱。
酒水泼洒了一地，各种碗筷摔的到处都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惊愕不已，然后齐刷刷的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神色皆是一片震动。
“怎么回事？”
“怎的这么大的动静，那边应该是……玄机阁驻地？难道是玄机阁驻地出事了，可是谁敢在玄机阁驻地闹事？”
酒楼一众酒客以及掌柜小厮，几乎都是面面相觑。
但紧接着。
轰！
又是第二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传来，并伴随着一个淡漠的声音。
“多说无益。”
“就让我看看玄机阁的手段，是否有你们吹嘘的那么玄妙。”
伴随着这冷漠的声音在内城的城西街巷之间荡开，一时间大街小巷上无数行人酒客商贩尽皆面色凝固，然后纷纷露出震骇之色，望向玄机阁驻地的方向。
竟然有人和玄机阁动起手来了？
是谁？
有这等声势和气魄？
唰！唰！！
一时间有些人物，在混乱的街市上纵跃起来，迅速落到酒楼屋檐的高处，往玄机阁驻地所在的方向眺望，就看到有些震骇的一幕呈现在眼前。
但见玄机阁驻地中，那一方高耸的六角楼阁，此时几乎崩塌了一大半，仅剩下一小部分残垣断壁矗立，一道人影屹立于其上，俯瞰下方整个玄机楼阁。
人影赫然正是陈牧！
而在陈牧下方，就见那倒塌的楼阁内，四处狼藉和血迹，隐约可见一些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一片令人震骇的景象。
在破碎的楼阁之间，可见端木淳等诸多玄机阁护法的身影，各自身上都有一束束元罡内息交织，并皆仰头看着上方的陈牧。
“混账！”
端木淳脸色阴沉的看着陈牧。
陈牧适才在玄机楼阁里，竟是毫无顾忌，直接就动起手来，与他们诸多护法硬撼一记，余波一下子就将楼阁下方许多来不及退避的玄机阁弟子震死了一片！
他想怒斥陈牧出手如此凶残无忌，对年轻小辈竟是毫不顾忌，但一想到如今的陈牧也尚不足三十岁，实际上也属于年轻一代，这话就一时间说不出口。
嗡。
陈牧屹立于玄机楼阁一处残破屋檐的檐角，此时面色漠然，抬手又是一掌击落，恢弘的天地之力澎湃呼啸，化作一只绵延数丈的巨手，数种光华交织，浩荡碾压而下。
玄机阁已不顾‘祸不及家人’的规矩，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多讲什么以大欺小的道理，至于玄机阁的宗门理念，他也没有兴趣去分辨，歹毒卑鄙也好，心怀天下也罢，总之招惹到他的头上，拿他身边的亲人布设毒计，唯有以血偿还！
浩浩荡荡的一掌落下，恢弘的天地之力汇聚，凝结出的掌印令端木淳脸色剧变，意想不到陈牧身受魔气侵蚀，竟还能举手投足间发挥出这等可怖威能。
其余诸多护法也都是目露惊惧。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休要放肆！”
但见一道玄袍人影自远而至，刹那间来到玄机阁驻地，人尚未抵达，已遥遥向着这边拍出一掌，霎时间凛冬之风呼啸而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寒气掌印，所到之处大地一片片的凝结成冰，一下子与陈牧挥落的掌印碰撞到一起。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玄机阁那残存的楼台也彻底炸碎崩塌，支离破碎间更是有无数的木屑被冻成了一片片冰屑，在天地间四处飞溅。
唰。
陈牧身影落在不远处的屋楼檐角，目光落向来人，语气淡淡的道。
“寒魄刀，司徒枢？”
玄机阁大护法，寒魄刀司徒枢！
掌凛冬领域，寒魄灵刀，曾正面击溃过‘火云上人’，‘赤血手罗摩’等诸多横行寒北，声名赫赫的强者，屹立于寒北道风云榜第二十三位！

第264章 乾坤撼领域
虽然人人皆知，要平定乱世，就要让天下仅有一个声音，但同样也没有人愿意成为被消灭抹除的那个声音，争斗激进的玄机阁也好，消极退守的七玄宗也罢，皆是一样。
当然这些对陈牧来说都并不关键，哪怕玄机阁与他是一样的观念，算计到了他的头上，践踏了他的底线，再怎么为了平定乱世的理念，也要吃他手中这一刀！
踏、踏、踏。
司徒枢背负一柄泛着缕缕寒气的大刀，踏步而来，每一步落下，脚底的虚空中都冻结出一片冰凌，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急剧下降，仿佛堕入凛寒深秋。
倒塌的玄机阁六角楼阁内，一具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血迹不再流淌，皆凝结成冰，而他只低头看了一眼，眼眸中就浮现出一抹冷意，他是特地赶来瑜郡的，为了就是坐镇玄机阁驻地，但没想到陈牧竟然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玄机楼阁，甚至还肆意妄为的出手了！
门中弟子一下子就被波及，死伤十数人！
但他们玄机阁也践踏了‘祸不及家人’的江湖规矩，此时此刻也的确没有什么话可说，既然已到这幅境地，自是多说无益，唯有做过一场。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在我玄机阁如此撒野，若你以为身在风云榜，就有资格乱来，那就大错特错了，既然来了，那今日便留下吧！”
司徒枢冷冷的看向陈牧，伴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沛然的威压气势升腾而起，令附近的天地之力一下子动荡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蔓延。
咔！咔！！
就见其足底一点，大地便以其立足之处为中心，一片片的冻结，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过去，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一下子就将附近的屋楼尽皆冻结成冰，并一路攀援而上，冻结向立足于屋顶的陈牧足底，将附近数十丈内化作一片冰封之境！
凛冬领域！
风云榜存在，亦有高低之分！
陈牧虽也位列风云榜上，如今更是迈入六腑境，实力又有所提升，但终究不可能悟出领域，没有执掌武道领域，纵然是再强，那也只能居于风云榜的末尾！
哪怕陈牧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所具备的元罡真劲，都能与他相媲美，但是否掌握领域，那就是天壤之别，这代表着对天地之力运用的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
“我既来了，就从没想走。”
陈牧居高临下，负手而立，俯瞰司徒枢。
他身下的冰霜已一刹那间蔓延至足底，将附近的屋檐全部冻结成冰，但此时的他却毫无退避，仅仅只抬脚往下一踏。
轰！
但见七彩缤纷的光华一闪而过，极阴轮转为极阳，一刹那间周身所在仿佛天地变幻，一股炽热的洪流从他脚下迸发出来，硬生生的挤开了附近的凛冬气息，冲刷着下方的屋楼，令整个楼台化作一片冰霜之境中，唯一散发着缕缕热雾的楼阁。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虚无之中不断的冲突碰撞。
“有点本事。”
司徒枢眼眸中冷意一闪。
看似两人几乎都没有多少动作，似乎只是隔空相对，但实际上从他展开凛冬领域的那一刻，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天地就已经是步步杀机。
陈牧适才那一下，但凡运转力量稍弱一点，被他的凛冬领域所调动的天地之力压垮，那么整個人就将一瞬间冻结为一尊冰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
哪怕是现在，两人一上一下，隔空相对，看似都没有动作，实际上周围的天地之力尽皆在剧烈的冲突碰撞，寻常人若是接近陈牧身边，要么就是一刹那间被冻结成冰雕，要么就是一瞬间被炙烤烧熟，或被两股相互倾轧的天地之力直接碾碎！
玄机阁驻地的动静此时已惊动整个瑜郡内城各方，一时间来自各个方向，皆有目光投向玄机阁驻地所在，相邻的许多高耸建筑上，都出现一道道人影，或来自天剑门，或来自合欢宗、临江阁等等，皆在凝视着玄机阁驻地，遥遥感受着剧烈的天地变动。
“乾坤刀陈牧，寒魄刀司徒枢！”
已经有人一眼辨认出了陈牧以及司徒枢的身份。
两人不出手之时，也许不能一下子辨认出来，但此时司徒枢凛冬领域展开，陈牧以乾坤八相轮转与其抗衡，两股天地之力隔空倾轧，气息纵横交错展露无疑，自是不会认错。
“听说不久前陈牧糟了暗算，果然是玄机阁下的手么？”
“嘿，百年一出的绝代天才，不足三十之龄就踏足风云榜，玄机阁坐立不安也属正常，不过手段使得太卑鄙了些，还自称名门正宗，倒是有些讽刺。”
一道道目光落向玄机阁驻地，或诧异，或嘲弄。
不过更多的，则是在感知着两股天地之力的不断倾轧冲突，看着那一片冰封数十丈的范围，以及陈牧身上流转的一道道华彩流光，各自目光震动。
“凛冬领域，乾坤八相。”
“这就是传闻中武道至强的乾坤意境，唯一一种能在尚未修成领域之时，就与完整的武道领域相对抗的武道……”
有来自临江阁的护法，目睹着这一幕，眼眸中露出忌惮之色。
他虽然也是六腑境的存在，但并不曾练就领域，他很清楚武道领域之力，若是让他对上司徒枢，被对方的凛冬领域覆盖的话，由于凭借意境所执掌的天地之力，会遭到领域的排斥和隔绝，几乎是顷刻之间就要败落，根本无法与之匹敌。
可陈牧并未掌握领域，仅凭意境本身，就能与司徒枢的凛冬领域相抵抗，哪怕看上去似是司徒枢占据着上风，但能以意境和凡躯硬抗领域，也无疑是一种惊人之力！
楼阁上。
陈牧负手而立，周身一股股天地之力流转，与凛冬领域彼此对抗。
此时细细感受着凛冬领域的强度，体会着这种领域与秦梦君的乾天领域的不同之处，陈牧眼眸中眸光不变，只淡淡的看着司徒枢：
“你的武道领域，便只有这点强度么？”
“哼。”
司徒枢冷哼一声。
他也在审视陈牧周身调动的天地之力，乾坤意境毕竟极其罕见，哪怕他纵横寒北道数十年，更多的也是和其他掌握领域的人物甚至宗师层次交手，遭遇到练成乾坤意境的人屈指可数，而陈牧更是其中最为年轻，于五脏境练成，绝代天骄般的人物。
此时听罢陈牧的话，当下也不再试探，右手虚虚一翻，一直被他背负在身后的那柄寒魄灵刀，便一下子落入了他的手中。
霎时之间。
方圆数十丈内天地，狂风呼啸，寒气狂涌。
“乾坤意境，八相轮转，的确有些门道，但意境终究只是意境，武道领域的高度，是你区区第二步的意境无法企及的……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
但见司徒枢并未挥刀，仅仅只是将那柄寒魄灵刀在身前一横，霎时间整个凛冬领域的强度就急剧攀升，仿佛一下子增强了五六成之多！
他司徒枢能位列风云榜第二十三，不仅仅是凛冬领域，他所持有的寒魄灵刀也是关键之一，是一件完全契合他凛冬意境的灵兵，激发其威能便可完美融入领域之中！
嗡！！
伴随着凛冬领域的强度激增，但见陈牧身下的屋檐楼阁再一次被一片片冰霜覆盖压过，同时他周身流转的乾坤八相之力，也是好似一下子变得生涩起来。
司徒枢激发灵兵之威，强压陈牧过后，整个人更是毫无停顿，就这么相隔近十丈，高举手中寒魄灵刀，冲着陈牧遥遥挥出一刀。
噼里啪啦！
霎时间但见陈牧所在之处，一片浓郁的冰雾陡然炸开，周身的所有空气仿佛都直接被冻结成了冰霜，同时一股股狂暴的凛寒刀气纵横交错，将陈牧整个人直接淹没在其中。
到了领域这个阶段，什么刀法招式，根本都已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因为在领域的加持下，再平庸的刀招也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技，再随意的一刀，也能分化百千万刀！
“不好。”
“陈牧怕是大意了。”
有人远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开口。
乾坤意境的确能抵抗领域一二，但也就仅仅只是抵抗而已，不可能凭借意境去和更高层次的领域正面对抗，这属于以己之弱攻敌之长。
要么就是直接退避三舍，退到对方领域范围之外，不与其正面交手，要么就是像那些不曾掌握领域的宗师一样，顶着领域硬冲过去，迫使其近身交手。
陈牧只凭乾坤意境，和司徒枢的凛冬领域正面对抗，恐怕这一下要吃大亏。
应当还是太过年轻，不曾有过太多和领域高手较量。
轰！！！
就在诸多眼神各异的目光中，陈牧整个人被冰雾以及四面八方的凛冬刀气淹没在其中，但见其脚下的那一方楼阁，一下子就被纵横交错的刀气覆盖，浮现出一道道黑线，然后崩碎破裂，碎裂成无数整整齐齐的木渣小块。
这些木渣小块，一块接一块的冻结在冰霜之中，七零八落的崩散而下。
然而。
几乎就在这时，但见虚空之中，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刀气忽然成片成片的炸裂破碎，乾坤八相的华光交汇，化出一方肉眼可见的印记轮转，好似磨盘一般绕着陈牧周身盘旋。
天地轮印！
一刹那间，天地四方所有袭来的凛冬刀气，尽皆被天地轮印的磨盘碾的支离破碎！
陈牧就这么从破碎的楼阁中，一步向前迈出，从空中踏落至地，向着司徒枢迈步走去，但见他每一步落下，都有成百上千的刀气向他袭来，也有成百上千的刀气被碾碎。
这无数的刀气每一道都足以毙杀一个‘何无忧’，但无法侵入他周身三尺之内，连他的一丝衣角都触摸不到！
但见他周身环绕的天地轮印，不断的磨灭着一道道刀气，但其上光华却毫无黯淡之色，反而随着他一步步向前，闪烁起更加璀璨的光华，天地之威更是愈来愈盛！
“天地轮印？”
司徒枢看着这一幕，终于变色。
要知道武道领域，乃是武者自身的意志、意境、元罡……几乎一切能力汇同合一，所化出的无上境界，在这范围内除自身掌控的天地之力外，一切都会遭到强烈排斥，攻杀手段更是无视距离，出刀必中，那百千刀气根本不是花架子，不是分散挥出的力量，而是每一刀都宛如全力一击，都蕴含着磅礴的威能！
哪怕陈牧凭借乾坤意境，能调动的天地之力比他要更庞大一分，要想抵挡他的领域之威也是十分困难的，毕竟领域本身，便相当于是一切招式技艺的极致。
然而。
陈牧却正面顶住了他的领域之威！
并且所调动运转的天地威能，也就仅比他略强一些而已。
这不光是得将天地轮印，修炼到极其高深而纯粹的境界，使得调动的天地之力足够的凝练，同时更是得将自身元罡、意境天地，修炼到几乎圆转如一，不分彼此，达到一个近乎于‘领域雏形’的状态，才能如此轻松的抗下他的凛冬领域！
这绝非单一的一种技巧能够做到，这得是兼具乾坤意境的深度、天地轮印的层次、堪比真正宗师的武道意志、甚至还掌握有极其精妙的元罡运转之技……唯有这些因素统统汇聚起来，才可能达到这般出神入化一样的手段！
陈牧，
他才多大年纪？
在这一刻，震惊之余，司徒枢甚至都涌起了一丝庆幸，庆幸端木淳等人对陈牧定下计策，迫使陈牧身受魔气之侵蚀，否则的话假以时日，陈牧也许真能以乾坤入道，修成一尊乾坤一脉的宗师，成为整个玄机阁的未来大患！
“领域之威，的确不同凡响。”
“不过，也非不可战胜。”
陈牧维系着天地轮印的运转，与凛冬领域不断的碰撞，整个人步步向前，已来到了司徒枢的正面，一双眼眸中十分平静。
他之前虽从秦梦君那里细细体会过领域之威，但毕竟不是性命相博，并且那时的他尚未练成落花无痕，自身武道意志也没有抵达第三层，踏足媲美宗师的境界，对于天地之力的把控始终不够细致，到如今才算是真正走到了一个入微的高度上。
可以说。
他即使调动的天地威能，只是与司徒枢相仿，也能与真正的领域抗衡一二了。
踏、踏、踏、
陈牧一步步向前，万千刀气不断的在他周身破碎，直至他来到司徒枢近前，右手虚虚一翻，流火刀呈现在他的手中，被他握住，然后向前蓦然一刀挥出！
一刹那间周身万千刀气支离破碎，并伴随着一束赤红刀光迸发。
锵！！！
司徒枢手中寒魄灵刀一横，与陈牧手中的流火刀碰撞在一起，伴随着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迸溅，两人脚下那冰封的大地，以双刀碰撞之处为中心，一下子如同蜘蛛网一般裂开，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波及数十丈！
狂暴的天地之力余波，沿着一道道裂痕蔓延开去，所到之处不仅仅是地面，就连一座座被冰封冻结的屋楼建筑，也是一下子呈现出纵横交错的龟裂痕迹。
终于。
混乱的天地之力彻底炸开，将方圆数十丈内，天地间的一道道刀气尽皆崩毁，赤红流火与凛冬寒气交汇，迸发出一片片白雾水汽蔓延。
在白雾之中，只见司徒枢则手持寒魄灵刀，整个人腾腾腾的退后数步，受到剧烈的冲击，嘴角隐约溢出一丝血迹。
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终于是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硬顶着凛冬领域，与他强行碰撞一记，他竟完全落在了下风！
凛冬领域、寒魄灵刀，他纵横寒北道的手段，此时都已经用出，正面却仍然压制不住陈牧，这也就意味着……他不是眼前这个年仅三十岁后辈的对手！
不仅是司徒枢。
连同不远处的端木淳等一众玄机阁护法，以及更远处那些听闻动静而来，遥遥观望的各宗各派护法执事，这时候也都露出了一片震惊之色。
虽然皆有预料，陈牧在五脏境就位列风云榜，踏入六腑境之后不会弱，但却没想到能强到这种程度，手中拿着一件寻常宝器，正面硬撼持有寒魄灵刀的司徒枢，犹能占据上风，一击而分高下！

第265章 风水领域，岁时轮转
一片震惊之中。
但见那茫茫白雾之间，陈牧周身环绕着乾坤八相轮转之光，天地轮印之力，从其中一步迈出，再次踏向是司徒枢，紧接着又是一刀落下。
百千纵横寒魄刀气又一次炸碎，被如磨盘般的天地轮印碾成离散的天地之力，而司徒枢则是面色微沉，再次挥起寒魄灵刀迎上，将自身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威完全凝聚。
轰！！！
又是一片冰雾破灭，冻结的大地龟裂，两柄长刀在空中交击，伴随着的是两股狂暴的天地之力的彼此碰撞，直至再次炸裂，蔓延出又一片白雾。
司徒枢双手持寒魄灵刀高举，与陈牧的流火刀刀刃相接，两把刀都在剧烈的震颤，直至天地之力溃散后，他的脸色为之一变，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刚才陈牧的第一刀，他稍微有些大意，并未真正竭尽全力去应对，那么这一刀他就已经将自己所能发挥出的力量激发到了极致，包括领域之威，自身元罡以及寒魄灵刀之力，统统凝聚合一，但正面交击，却仍然不敌陈牧！
踏。
陈牧脚步毫不停顿，紧接着就是劈出第三刀。
司徒枢再接，再退！
陈牧又进，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
陈牧连出七刀，司徒枢连退七次，方圆数十丈内的大地已完全崩裂成细小的碎块，四面八方的一座座玄机阁屋楼也几乎都破碎坍塌，远处的诸多玄机阁弟子皆是一片惊骇。
武道领域，亦非万能！
司徒枢要维持凛冬领域，维持那万千刀气对陈牧的轰击，这对他来说也一样是很大的负担，几乎是耗费全部的心神精力，在这种情况下，面对陈牧的出刀攻杀，就只能挥起寒魄灵刀硬抗，没有任何其他的方法。
甚至他此时更不敢放开凛冬领域对陈牧的压制，否则的话，失去了凛冬领域的压制，陈牧也一样能解放天地轮印，不需要耗费力量来维持天地轮印的周身轮转。
也正是因为要维持天地轮印，抵抗凛冬领域内无时无刻的刀气袭击，所以陈牧在这范围内也只能一刀一刀的出击，但这样就已足够了，他能够顶着凛冬领域，攻杀司徒枢的本尊，打的司徒枢连退七次，口中溢血，这就代表了凛冬领域和天地轮印的碰撞中，他要更加游刃有余，余力更足！
“不好。”
远处一直不曾有动作的端木淳等人，此时眼看着陈牧硬顶着凛冬领域连出七刀，将司徒枢打的连退七次，也是各自脸色变化，终于有所反应。
他们玄机阁的大护法司徒枢，风云榜二十三位的存在，俨然不是陈牧的对手，这样继续相斗下去，局势无疑会越发不利！
“速速动手！”
端木淳一声大喝，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向着司徒枢的凛冬领域而去。
原本司徒枢现身之后，包括他在内的诸多玄机阁执事，一时间是俱都没有动手的想法，更多的都是封锁陈牧可能的退路，替司徒枢在一旁掠阵。
毕竟司徒枢堂堂风云榜二十三位的存在，持有寒魄灵刀，而今更是恰好处于冬季之时，占据天时的司徒枢，纵然是对上风云榜前二十的人物都是怡然不惧，对付一个才踏入风云榜不久，更不曾掌握领域的陈牧，怎么想都该是手到擒来。
谁曾想。
交手一战之下，司徒枢竟会落入下风！
眼见情况不妙，其他诸多护法也都坐不住了，齐齐动身，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意境之力充塞虚空，一个接一个的激发出来。
“司徒师兄，我等助你……四时轮转，岁月为阵！”
端木淳一声低喝。
司徒枢已经张开了凛冬领域，虽然领域之内不会误伤，但他们若是踏入领域范围，也一样会遭到凛冬的压制，因此援手司徒枢，只能是在领域之外。
但见端木淳一声低喝之下，霎时间一股凛冬风寒之意从身后一名护法身上升腾而起，继而又有一名护法，身上迸发出翠色暖春之意，随后是盛夏、晚秋！
五六名玄机阁护法以端木淳为中心，四时意境轮转交汇，化作岁月阵势，一时间所有人调动的天地之力纷纷交汇融合，眨眼间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天地威能，隐约之间已撼动了不远处的凛冬意境，令附近的天地之力变得更加狂暴混乱。
“岁时之剑！”
伴随着端木淳的一声长吟，就见那四时轮转之力，在虚空之中汇聚成一柄灿烂光华之剑，酝酿着可怖的天地威能，剑锋径直指向陈牧。
而就在下一刻，这柄岁时之剑便一下子迸发出去，凌空一斩，就要强行杀入战场之中，斩向正与司徒枢相斗的陈牧！
但。
就在这個时候，一个轻淡的声音传来。
“堂堂玄机阁，先以阴谋迫害，不知廉耻，后有宗门大护法，胜不过年轻一辈，还要汇合一众夹击偷袭，思之令人齿笑。”
轰！！！
但见一束青蓝色的剑气横空而来，剑光绵延十余丈，也蕴含着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力，仅仅只一击，便生生架开了端木淳等一种玄机阁护法合力汇集的岁时之剑。
端木淳等人见状，面色皆是一变，齐刷刷的看向那青蓝剑气袭来的方向，但见一道白衣人影立足不远处，手持一柄玉色扇骨，正目光清冷的看向这边。
“晏景青！”
端木淳脸色有些难看。
监察使晏景青，这也是一尊风云榜高手，掌握领域的存在，纵然比司徒枢稍弱一些，但也不会弱小太多，一样是极其棘手的人物！
原本他也并不畏惧晏景青，在他看来，司徒枢对上晏景青那是绝对的压制，而以他为首的一众护法联手，压制一个才登上风云榜，又遭受魔气侵蚀的陈牧，也是绰绰有余，根本不担心陈牧联手晏景青向玄机阁发难。
可现在局势完全出乎预计！
陈牧的实力强的有些令人难以置信，甚至能压制占据天时的司徒枢，反过来他们这些护法则要对上晏景青，无论那一边的情况，都是极大的不利！
“晏景青，你真要替七玄宗卖命到底吗？七玄宗腐朽不堪，心无志向，只欲坐守一州之地，乃乱世之所为，又如何与你的心意相符，他们调派你来瑜郡，便是无法容忍你在玉州的所为，是故意将你踢到这偏远之地，难道你也甘心？”
端木淳冲着晏景青沉声开口。
晏景青并非七玄宗弟子出身，其人又是堂堂的风云榜高手，因此相比起对立，威逼和拉拢自然是更合适，玄机阁在瑜郡的无数次行动中，也无数次尝试分裂晏景青和七玄宗，承诺可以护持晏家在玄州发展，晏景青也可以主政于玄州之地。
此言一出。
众多各宗人物，也都齐刷刷看向晏景青。
关于晏景青的事迹，他们也是都有所耳闻，据说曾在玉州州府，为了一桩案件与‘季家’对立，季家背后乃是一位七玄宗长老，双方皆寸步不让，剧烈冲突，随后因四宗进驻瑜郡之事，七玄宗便将晏景青直接调离州府。
俨然在那件事上，七玄宗还是偏向了宗门长老，或者说那位长老的话语权，是高过了晏景青，最终的结果是晏景青被迫远离州府，到瑜郡任监察使。
由于晏景青并不出身七玄门下，其人一路崛起于玉州官途，能成为风云榜高手也是天纵之才，凭的自身能力，即使是转投玄机阁麾下，也没有什么背师弃道一说，良禽择木而栖，最多也就是引发一些议论，不会遭千夫所指。
不过。
端木淳此时说出这些话，俨然不是劝说晏景青改换门庭，而是阴险的诛心之语，毕竟晏景青就算是要转投玄机阁，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毕竟晏家还在玉州，这也是七玄宗放心让晏景青统辖瑜郡的根本。
之所以说出这一番话来，一是挑拨晏景青与七玄宗的关系，二也是用心险恶，想要扰乱正在和司徒枢交手的陈牧的心绪。
毕竟。
如今的场中，陈牧、司徒枢、晏景青以及他们这一批护法，基本上就是四股力量，若是晏景青立场有所动摇，哪怕不对陈牧反戈出手，只要坐视不理，让陈牧遭受玄机阁一众护法的围攻，那也将有身死于此的凶险！
这种挑拨之计虽然低端，但哪怕只生效一点点，让陈牧被迫分出一点心力来警惕，那就足以影响战局，毕竟许多时候战斗的胜负往往都是在一念之间。
“我晏景青的未来出路，就不需要你们玄机阁来操心了。”
晏景青听罢端木淳的话，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但见他向前一步迈出。
霎时间，方圆数十丈内，天地变色，狂风呼啸，各种天地之力皆被疯狂排斥驱散，仅剩下狂暴的‘巽风’之力以及柔和的‘坎水’之力交汇于虚空之中。
风水领域！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浓郁的水雾一下子扩散开来，覆盖方圆数十丈，一下子周围一切皆伸手不见五指，好似被一团棉花堵塞，将端木淳等人全部收入其中。
端木淳等众人的视线全部被隔绝，但此时却也并不惊慌，只沉声喝道：
“四时轮转！”
他和晏景青早已交手不知多少次，对晏景青的风水领域也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虽说他因武道意志的缘故，而导致自身的领域有很大瑕疵，不敌晏景青，但也不会被轻易击溃，何况此时身后还有诸多护法联手，迎战晏景青甚至有一定的把握取胜。
伴随着端木淳一声令下，但见他身后几名护法彼此之间意境交汇相融，又一次形成完整的岁时之阵，化作一面轮转光幕，将几人全部覆盖在其中。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晏景青冷淡的声音传来。
“斩。”
嗤！嗤！嗤！嗤！！！
霎时之间水雾之中狂风呼啸，无尽千风汇聚成亿万细小剑刃，从四面八方盖压过来，一下子就将端木淳等诸多玄机阁护法尽皆覆盖在其中。
这细小的剑刃与玄机阁众护法撑起的岁时轮转之阵不断碰撞，一片片的泯灭，看上去倒很像另一边陈牧与司徒枢的交手，只不过陈牧一人便撑起了乾坤轮转之力，而玄机阁则是众多护法联手结阵，同时还依靠端木淳正面抵抗晏景青的风水领域。
“晚秋！”
端木淳此时一声低吟，方圆十余丈范围内，晚秋意境化作无形的领域张开，与身后诸多玄机阁护法的力量相连接。
他的领域肉眼可见的比晏景青、司徒枢都要小上许多，但也能强行撑开一片区域，让一众玄机阁护法能够汲取天地之力，维持岁时轮转。
同时。
伴随着他手中提起一剑，向前虚虚一挥，霎时间晚秋领域之中，也是升腾起无数的剑光，与晏景青的风水领域交错碰撞，仿若一大一小两个无形的气罩，不断摩擦冲击。
“岁时之剑！”
端木淳身后的诸多玄机阁护法，眼见端木淳顶住了来自正面的压力，也是毫不迟疑，彼此之间力量相互配合，化出一柄光彩之剑，一剑横空，撕裂风水，斩向白雾深处。
然而此时晏景青本人却完全消失在白雾之中，找寻不见痕迹，目光所及仅有那亿万细小的风刃不断袭来，双方一时间便彻底陷入缠斗之中。
但见风水领域压制端木淳的晚秋领域，亿万风刃令端木淳整个人受到极大的压力，几乎是竭尽全力在抵挡冲击，而另外的玄机阁护法则联手化阵，力量凝结一处化出一柄岁时之剑，在茫茫水雾之中横贯追斩，攻杀晏景青的本尊。
唰！
岁时之剑撕裂水雾，终于寻到晏景青的衣角，一剑横斩过去。
晏景青目光冷静，维持着风水领域对端木淳等人的压制，手中那柄玉色扇骨一挥，与岁时之剑碰撞一击，发出撞钟般的一声嗡鸣，击碎了岁时之剑上的凌冽杀机，同时自身也踉跄连退几步。
水雾弥漫过来，他整个人又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待岁时之剑重新绽放光辉，一剑向前斩去，晏景青的人影已不见了踪迹。
显然晏景青与司徒枢一样，维持风水领域全力攻杀的情况下，也分不出心力抵挡岁时之剑，只能依靠风水领域的特性或避或退。
岁时剑光继续撕裂一片片水雾，追溯晏景青的踪迹，向他本尊袭杀过去，但俨然也是一时半会儿难以分出结果。
双方就此僵持。
一时间看不出会是端木淳先支撑不住，还是晏景青抵御不住攻杀。
此时水雾缭绕，剑气纵横，各种领域的威能激发，天地之力一片混乱，无论是玄机阁那些护法还是端木淳，都已经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情况，更不知道陈牧和司徒枢那边战况如何，只能集中精力迎战晏景青。
眼见有数位师弟联手相助，也无法短时间内占据大优势击溃晏景青，端木淳心中也是十分不安，只希望刚才的一些挑拨诛心之语能够凑效，让陈牧那边能受到些干扰，缓解司徒枢的压力，等到他这边众人联手击溃了晏景青之后，再去援手司徒枢，困杀陈牧。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起点的新年活动，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和支持。
这本书写到现在，不知不觉也九十多万字了，上架以来笔耕不缀，日更万字，上个月三十一天，更了三十三万字，这个月也是三十一天，也更满了三十一万多字，虽然因为身体缘故导致作息经常混乱，没法长时间维持定点更新，但更新量还是一点没少的。
这是我写书以来的第十个年头，十年来起起伏伏，涨涨落落，也从一个刚刚毕业的青涩少年，慢慢接近了三十岁的中年。
这十年来，我也是尝试过很多类型，很多题材，但来来往往，成绩都不如写同人的时候好，所以每每一写玄幻、仙侠之类的题材，就会有很多人唱衰，诸如‘夜南听风只会写同人’，‘还是回去写同人吧’之类的话。
但其实，我就算是同人，也不是一开始就会写的。
也许很多人认为我是震遁第一本书就万订，但实际上在震遁之前，我也有过整整四本过百万字的同人小说，只不过都是其他的账号，也没有同步到起点。
写玄幻仙侠其实也和最初写同人一样，都是懵懵懂懂就一脚踏入进去，实际动笔去写才发现看着简单，做起来难，完全不是看书时感觉的那么简单，尤其是越深入去写，逐渐明白更多的东西，才越能感觉到那些老前辈们的功力，才惊叹于他们原来早在几年前、十几年前就已经掌握了我现在才慢慢明白的一些东西，并且发挥的淋漓尽致。
所以没有成功是偶然。
这写书的十年里，我也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情，十年之前我还是高中没毕业的少年，什么也不懂，不懂家人，不懂父母，不懂恋爱，一头扎进了创作这条路就再没出去过。
十年之后，交了很多朋友，经历了至亲的离去，体会过人生的起落，最痛苦的时候是为了母亲治病而倾尽所能，但几個月后她还是离开了，痛苦崩溃之下又没有办法去码字，致使长期断更，一直到快两年之后恢复状态，才慢慢补上结尾。
一切终究都会过去，生活依然还要继续。
经历过那些之后，现在的我只觉得，一些小事根本不算什么，也渐渐学会了控制情绪，写这本书初期，那些唱衰的评论，诸如作者卖号了、工作室在写等等，也都没有兴趣去理会，只安静的写书，也只想安静的写书，既是希望从书中满足我自己，也希望能满足我的读者，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目前这本书成绩很好，人不会永远处于低谷，世界也不会总是亏待努力的人，当然除了笔耕不缀之外，也离不开大家的一路支持，在此感谢每一位读者的订阅、月票、打赏。
最后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
新的一年里，希望大家都能阖家欢乐，幸福美满，也希望新的一年里的我，还有大家们，都能蒸蒸日上，学业有成，事业有成。

第266章 大护法，死！
晏景青与端木淳等人交上手，尽管水雾弥漫看不清形势，但依旧能感知到内部的剧烈冲突，而这一幕也悉数落入陈牧与司徒枢的眼中。
司徒枢擦去嘴角血迹，此时也是沉着脸看向陈牧，如今的形势变化的确与早前预计大不相同，本以为陈牧的实力无论如何不会超过晏景青，有他在玄机阁分舵便稳如泰山，但没想到陈牧实力竟如此可怖，连占据天时的他都依然能够压制。
陈牧此时展露的实力，绝非什么风云榜二十七位，远比那要强的多，排进前二十绝对是绰绰有余，甚至都不会排列在二十名的末尾，而是至少接近前十的程度！
否则的话。
他不至于抵挡起来如此困难，步步后退，甚至最初第一次交手就被震伤。
要知道凛冬领域之下，尽管他维持领域的压制也是付出极大心力，但陈牧维系天地轮印也不可能十分轻松，那份力量常态轮转一样也要损耗心力。
“端木师弟他们都小瞧你了，虽然你受了魔气侵蚀，但经此一次，念头通达，心意交融，也让你武道意志达到我这般程度了，你才不过而立之年，便能凝练此等意志，悟性天赋体魄皆练到极尽，若你武道畅通无阻，再给你十余年，也许你真能以乾坤入道，修成宗师，不过现在功亏一篑，你成也意志，败也意志。”
司徒枢冲着陈牧幽幽开口。
陈牧能短短时间内，才踏入六腑境不久，就练到这个地步，可谓是贯彻了同代无敌的武道意志，更兼心意畅通，但成也心意败也心意，重情重义注定了陈牧必受算计，无论如何躲避不开，虽说武道意志因此而成，但终究是受了魔气侵蚀。
此时他出言分说，也是为了扰乱陈牧的心境，动摇陈牧的念头。
然而。
陈牧此时却目光淡淡的凝视着他，道：“临死之际，废话都是这么多么？”
“哼，狂妄！”
司徒枢冷哼一声。
就见他双眼微微一眯，一股汹涌的威压气势升腾而起，一时间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法，整个身躯之上霎时间青筋裸露，面容狞狰，更覆盖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冰霜。
这一刻好似强行压榨体内五脏六腑，迫使其疯狂吞吐天地之力，凝练出元罡汇入寒魄灵刀之中，令寒魄灵刀的寒光变得更甚几分。
风云榜人物，皆是纵横寒北道，成名已久的高手，压制容易，击退也容易，但想要格杀俱都很难，司徒枢纵然占据天时，也很难格杀排名在末尾的晏景青，同样他便是遇到风云榜接近前十的人物，只要他全力遁逃，一样没那么容易杀他。
不过。
眼下他却不能退走。
一方面是另一边端木淳等众多护法在与晏景青决战，另一方面，陈牧本就是奔着玄机阁分舵来的报复，若他此时退走，此处分舵以及所有弟子都必遭不幸。
何况他也并不相信，陈牧能够与他硬撼到底，终究他才是掌握领域的那一个，陈牧即使凭借乾坤意境，驾驭天地轮印，也能做到‘生生不息’，但这种强度的对抗，对于陈牧自身的压力也绝对不小，陈牧到底只是才突破六腑境不久，体内元罡难免不够浑厚。
只要元罡运转出现一丝生涩，露出一点点的破绽，就足以让他反败为胜。
“来，就让我再领教一下乾坤之威！”
司徒枢面容狞狰，放声开口，震动四方，继而不退反进，整个人却是猛然向前扑出，主动向着陈牧反攻而去，手中寒魄灵刀挥起，迸发出一束灿烂刀芒。
这刀芒夹杂在漫天的刀气之中，浓郁的杀机几乎令心念都要为之冻结。
陈牧怡然不惧，挥刀迎上。
这是他第一次与风云榜人物交手，司徒枢虽为二十三位，但占据天时，发挥出的实力也丝毫不逊于前二十的存在，对他来说不强也不弱，却恰好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
正合他拿来磨砺自身的武道，磨砺天地轮印的发挥，磨砺落花无痕的运转！
此刻。
若是陈牧唤出系统面板，那便能看到，他不光是乾坤意境的经验在有所累积，其他包括天地轮印、落花无痕等种种技艺，经验值也都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正所谓静极而动，动静相合，依靠自己苦修而练成的种种技艺，在真正的战斗中方能更进一步的发挥，更进一步的挖掘出其玄妙。
轰！轰！轰！！！
但见冻结一片片的朦胧冰雾之中，陈牧周身环绕着天地轮印，与司徒枢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交手，爆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般的轰鸣，巨大的动静早已惊怖四方。
“乱世之时，必出妖孽，这個年纪能将功夫练到这种地步，当真是匪夷所思，左千秋败给他是丝毫不冤。”
“大宣天下自立国以来，修乾坤之道成宗师的，似乎仅有九位吧，若他能成，那就是第十位了，可惜遭了玄机阁的手段，却是希望渺茫了。”
远处某座楼阁之上，空空如也的屋檐角，因天地之力动荡而隐约有波痕浮现。
若是透过波痕看去，可见两道穿着黑衣的人影驻足而立，其中一人戴着血色的六纹面具，乃是一尊血隐楼护法，亦是瑜郡血隐楼的主事，而另外一人，面具上却赫然是七纹！
血隐楼刺客，血色面具上的纹理便代表着他们在血隐楼中的地位，六纹即为护法，七纹则是门中长老，亦为修行步入第七境洗髓的存在。
一尊血隐楼的杀道宗师！
“如此倒也很好，不需要蔺长老出手了，且让他与玄机阁纷杀便是。”
那名血隐楼护法遥遥凝视战场，此时低声说道。
若说当今天下，有谁更见不得一尊有望比及大宣开国武帝的存在崛起，那么列为魔门的血隐楼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毕竟若是真有那样的存在出世，再次一统天下，重定山河，那么血隐楼就又要回到从前那种东躲西|藏，被官府缉捕追杀的日子了。
所谓正道和魔门，大致的区别是，大部分的正道都不在意是乱世还是盛世，因为都一样能生存，他们的宗门理念放在盛世的官场之上也一样行得通，无非遵守朝廷规则而已。
但魔门不行。
绝大部分的魔门，遵循的理念和行事，都完全与朝廷规矩背道而驰，因此王朝末代，群魔乱舞才是他们活跃的舞台，盛世之时日子远比正道要难过太多。
蔺无常遥遥凝视向陈牧与司徒枢的交手方向，看了一阵之后，悄然转过身，道：
“走吧。”
早在玄机阁对陈牧下手之后，他就已经没了出手的念头，而今看陈牧代表的七玄宗与司徒枢代表的玄机阁互掐，也是他们乐以见得的事情，没有必要再去趟浑水。
此战不论那一方获胜，都会让瑜郡的形势变得更乱，而他们血隐楼最想要就是乱，世道永远是越乱越好，那才是他们发挥的舞台。
“胜负未分，这便不看了吗？”
那名血隐楼护法见蔺无常转身，略微一怔。
蔺无常淡淡的道：“胜负已分了，司徒枢不是陈牧对手。”
话音落下。
他整个人已悄无声息的消失。
血隐楼护法听罢略微惊讶，但也并不怀疑蔺无常的判断，也是悄然退去。
……
与此同时。
正在与司徒枢激斗的陈牧，心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悄然消退，目光微闪。
武道意志凝练到比拟宗师的程度，不仅仅是让他对天地之力的控制更加敏锐，也让他的许多感知能力都大大的提升，从他出手到与司徒枢交手，就一直有一丝冥冥中的危机感萦绕心头，但却完全找不到半点来源。
若是他武道意志没有凝练的更进一步，很可能连这种冥冥中的感觉都没有，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宗师么？”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倒也不意外，毕竟这里是鱼龙混杂的瑜郡，更兼他遭受暗算的事情也已经传开，什么人物来到瑜郡都有可能，宗师存在出现也不稀奇。
这也是令他对上司徒枢的同时，始终保留了一分余力。
正面有司徒枢这种成名已久的高手，附近有一众玄机阁护法列阵，远处还有各宗人马环伺，暗中甚至可能还有不止一位宗师窥探……这就是踏入风云榜之后，要面对的世界！
然而此时的陈牧，不仅心中毫无压抑，反而越发感觉通畅，出手之间越发连贯，心意与武道相通，一时间每一招每一式都发挥的越发完美，周身环绕的天地轮印，甚至都不需要再耗费太多的心力维系，轮转之间就自能与凛冬领域相抗衡。
锵！锵！锵！！！
一刀又一刀的碰撞，一片又一片冰雾炸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陈牧的步伐又开始往前迈进，他进一步，司徒枢便退一步，如此连进十七步，司徒枢则连退十七步！
每退一步，司徒枢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至十七步退下，他的面色已苍白如纸，看向陈牧的眼眸中更是带着几分难以接受。
气势，心意，武道！
这些随着战斗，在陈牧的身上皆是越来越强盛，越来越汇同如一，搭配乾坤意境，天地轮印，明明还是一个尚未掌握领域的后辈，却已经给他一种仿佛不可战胜般的气魄！
到了此时如何还看不出，陈牧完全是拿他在磨砺自身武道，本身练就的招法技艺就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在与他交手之中更是气势心意相合，宛如炽烈火炎步步升腾，越来越压制不住，令他的凛冬领域越来越难以抑制。
要知道他司徒枢，当年也曾是真传天骄！
他也曾如陈牧这般叱咤当代，以各路高手磨砺自身，凝练气魄意志，虽然最终没能越过玄关，但也练出凛冬领域，成为横行寒北的风云榜高手之一。
而如今时过境迁，他司徒枢竟也沦为了别人的磨刀石，尽管肉眼可见陈牧手中那柄流火刀，在一次次碰撞中因为品质不够而不断磨损，但陈牧整个人的精气神却越来越旺盛，炽烈如火。
时至此时。
司徒枢甚至已经骑虎难下，他不得不耗尽绝大部分心力去维持越来越难以和陈牧对抗的凛冬领域，以至于自身所能发挥的余力越来越少，面对陈牧的进击只能被迫迎击。
轰！！！
终于陈牧的第十八刀落下。
缠绕着恍如烈火的流火刀与寒魄灵刀再次撞击到一起，令附近那流淌的天地之力都为之一顿，空气以双刀交锋之处为中心，似乎都呈现出了破碎的景象。
直至两股磅礴的天地之力轰然炸开，伴随着一声金铁崩断的声音，陈牧手中那柄仅为宝器的流火刀，终于是不堪这种层次的交锋碰撞，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继而从中央崩断开来，炸碎成了无数碎铁，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与此同时。
司徒枢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是一下子浮现出一抹血红，继而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着后方横飞，方圆数十丈内交织的凛冬刀气为之一溃，彻底分崩离析。
连抗十八击，终于抗到陈牧手中流火刀崩裂破碎，却也到了他所能支撑的极限，难以继续维持武道领域的张开，霎时之间天地变幻。
凛冬领域溃散！
“败了……”
远处一些天剑门、临江阁的执事护法，远远看着这一幕，皆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都露出几分震撼之色。
仅仅而立之年，才刚刚位列风云榜不足一年的陈牧，正面硬撼二十三位的司徒枢，以其凛冬领域磨砺自身气势武道，最终真的将这尊成名数十年的高手击溃于刀下！
这是何等绝世之姿！
别说他们三十岁时，纵然是现在，面对风云榜高手那也依然是难以企及的高度，而陈牧不仅已位列风云榜，时隔不到一年之久再次出手，更将二十三位的寒魄刀败于刀下。
“噗。”
司徒枢身在半空，向后倒飞的同时喷出鲜血，凛冬领域无法继续维持而破碎，他的反应却也是极快，这时候根本不多顾虑，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就强行在空中扭转翻身，然后足底一点，就往远处遁逃而去。
虽说他受的伤也不算极其严重，但已经达到了他无法维持凛冬领域的界限，领域被破，显然更不可能与陈牧对抗，此时他终于是再无暇顾及端木淳等人了。
“此时想走，不觉得太迟了么。”
然而陈牧漠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唰。
几乎就是刹那之间，可见陈牧已扔掉了手里断裂的流火刀，仅仅两步就追上了司徒枢，抬手就是一记拳印，向着司徒枢遥遥落下。
没了凛冬领域的压制，他也就无需令天地轮印维持自身。
轰！！！
恢弘浩荡的天威滚滚压迫而来，那一记可怖的天地轮印尚未落下，司徒枢便感觉到天穹似在塌陷，大地似在上涌，两股沛然难抵的力量，让他整个人都似陷入泥潭。
司徒枢面露骇然，之前以凛冬领域压制陈牧天地轮印的时候，他感受不到这门技法的真正威能，而此刻没有了凛冬领域的控制，真正直面应对天地轮印之威，才能感受到这一招的恐怖之处，乾坤八相轮转，不仅是天地之威凝练到一种骇人的程度，甚至一出手之间，天地万法皆为之所用，上下四方皆为其封锁，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挡不住！
以他此时的状态，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司徒枢心中涌起这样的感觉，但此时此刻的他却别无他法，明知道抵挡不住，却也在天地轮印之下难以回避，唯有提起寒魄灵刀。
“住手。”
终于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并伴随着一股威压弥漫，这一缕威压弥漫过来，立刻就令整个街巷为之一寂。
一尊洗髓宗师！
眼见司徒枢凛冬领域被破，难以抵挡陈牧这一击，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然而陈牧此时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冷冽，动作招式毫无动摇，那凝聚着恐怖乾坤之威的天地轮印，依然是向着司徒枢盖压下去。
“放肆！”
一名玄袍人影无声出现在不远处，面容显得有些苍老，他目光一冷，向着陈牧以及司徒枢的方向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霎时间天地之力疯狂涌动汇聚，凝成肉眼可见的一根青色手指，迸发出浓郁强烈的生机，横贯而去，迎着陈牧的天地轮印落下。
然而。
这根由天地之力凝聚的青色巨指，尚未来得及与陈牧的天地轮印碰撞，虚无之间又一股气息弥漫过来，但见一束深色流光从天穹上坠落，轰的一下撞击在青色巨指之上。
两股澎湃的力量立刻在虚空之中不断的冲突起来，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输了就是输了，只准伱玄机阁算计，却不许旁人报复，是何道理？”
但见上方天穹之间，一道人影出现在那里，冲着玄袍老者淡淡的道：“若是你们玄机阁连宗师也要下场，那我七玄宗也不惧奉陪一场。”
说时迟那时快。
玄机阁一尊宗师以及七玄宗一位宗师分别现身，隔空交手一击之际，陈牧施展的天地轮印毫无阻碍，已然压落在司徒枢的身上！
司徒枢眸光惊悚，一声长啸，几乎是将自身意境和元罡激发到极致，汇同寒魄灵刀之威，迎着陈牧的天地轮印斩出一刀，劈出一道宏大刀气，试图挡住陈牧这一击。
然而寒魄刀气与天地轮印一撞，仅仅只僵持了不到一个呼吸，那股凛寒刀气便从中央处崩断炸开，继而司徒枢整个人便被天地轮印一击压落，轰然按在地上。
轰！！！
伴随着一阵仿佛大地塌陷般的轰鸣震荡，方圆数十丈的大地为之龟裂，一片片的建筑崩碎倒塌，冰雾木屑石块四处飞溅，宛若地动灾害般破裂。
待一切散去，但见司徒枢之前身处之地，赫然凹陷下去一块漆黑幽深的坑洞，坑洞之中仅有一柄寒魄灵刀光芒黯淡，躺在一片支离破碎的血肉之间。
风云榜二十三位，玄机阁大护法，寒魄刀司徒枢。
殒命！

第267章 尽诛
“死了……”
“一尊风云榜高手……”
整个城区街巷，一片鸦雀无声。
来自各门各派的人物，以及瑜郡的一些官吏，齐齐望向陈牧与司徒枢所处的方位，皆能感知到那里的凛冬之意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连同司徒枢的生息也是迅速消弭。
众多执事、弟子尽皆面面相觑，一时间眼眸中都带着几分震动。
司徒枢！
一尊堂堂的风云榜高手，纵横寒北道数十载！
这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寻常六腑境的人物，纵然是面对武道宗师都有几分自保之力，可谓横行数州的大人物，而今就这么殒命当场！
陈牧也是当真狠辣果敢，玄机阁的宗师都已经现身了，仍然是强顶着对方的宗师存在，将司徒枢毙命于天地轮印之下，完全置一尊宗师的威严于不顾！
要知道。
风云榜高手虽可横行，无惧一般宗师，但除了最顶尖的那几位，也只是在宗师手底有自保能力而已，即使是风云榜前十的人物，说是能战胜一些较弱宗师，但实际上宗师根本没有弱小这一说法，只不过是初步踏入洗髓境，尚未将武体凝练大成而已。
绝大部分的宗师都不是弱者，风云榜前十遇到他们，往往都是难以与之匹敌，最多只能有几分自保之力，有一些退走的把握而已。
“……”
身披玄袍的玄机阁长老付景元，此时站立在一处屋檐角上，凝视着司徒枢身死之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若只是一位普通的六腑境护法，陈牧杀了也就杀了，他也不至于出手相阻，但司徒枢毕竟是一尊风云榜高手，这种接近宗师实力，能在一般宗师手底退走的人物，在玄机阁也是极少的，仅仅只有两位而已，地位身份都相当之高，仅次于长老。
而今就这么被陈牧毫不留情的毙杀于拳印之下！
场中。
灭杀了司徒枢的陈牧，此时对付景元那冷冽的目光并不理会，就这么神色冷淡的走向司徒枢身死的坑洞，伸手虚虚一招，那柄寒魄灵刀便从地下飞出，落入他的手中，轻轻一甩，上面的血肉就飞溅四处，恢复光洁如新般的样子。
“不错。”
陈牧掂量了一下这柄寒魄灵刀，目光审视一眼。
他的流火刀崩碎了，这柄寒魄灵刀倒是暂时合用，以他的粗略观察，这柄刀的品质也就略逊破邪雷矛一线，比姜逸飞的桃神剑要更好，属于极其不错的灵兵之一。
灵兵并没有明确的上品下品之类的划分，因为不同灵兵之间的威力差距是一个平滑的曲线，并不是阶段式的起伏，像楚景涑所用的灵兵就属于威力最普通，桃神剑略强一线、寒魄灵刀又强一线，破邪雷矛再强一线，再往上就是左千秋的玄天剑图。
寒魄灵刀基本上就处于灵兵的‘中档’位置了，破邪雷矛则中档偏上，玄天剑图毫无疑问是上等灵兵之一，再往上就是名列‘大宣灵兵谱’的那些顶尖神兵。
唰。
将寒魄灵刀在手中粗略掂量一下后，陈牧也不去看隔空对峙的两位宗师，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正在与晏景青激斗的玄机阁端木淳等一众护法。
继而他一步迈出，便消失在原地，直奔端木淳等人而去。
“够了。”
付景元一直目光冷冽的看着陈牧行动，看着陈牧拿走了寒魄灵刀，也并不说话，直至陈牧又奔向端木淳等人，他终于冷喝一声，一股威压弥漫四方。
然而陈牧恍若未闻，一步落下，就已冲进了晏景青与端木淳等人对峙的战场之中，继而手中寒魄灵刀扬起，一刀便向着端木淳后方的数位玄机阁护法斩去。
“不好！”
几尊联手维持四时阵法的玄机阁护法，感知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横击而来，皆是一片大骇，几乎不用指挥，便各自收敛意境元罡，彼此之间合力一处。
霎时间天地之力动荡流转，一团团光华从几人身上绽放出来，汇聚成一柄灿烂的岁时之间，其上四季光辉流转，淡淡的威压弥漫，迎向陈牧的一刀。
轰！！！
一声轰鸣炸响。
但见陈牧面色冷淡，手中寒魄灵刀刀光闪烁，其上八相之光轮转，天地轮印一闪而过，乾坤八相与四时岁月在空中剧烈碰撞，但几乎就是一个刹那，他手中的寒魄灵刀便生生碾碎了那一节灿烂的岁时之剑，恢弘刀气迸发，一刀落向下方数名护法。
付景元见状，脸色十分难看，向前一步踏出，就要挥起衣袖，扫去那一片刀光，但没等他一步落下，一道人影就拦在他的面前，正是七玄宗长老冯弘升。
“冯弘升，你七玄宗过了！”
付景元身影一阻，眼看着陈牧那边的刀气已席卷落下，将满脸惊骇的诸多玄机阁护法卷入其中，霎时间一片鲜血飞溅，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看向面前的人影。
冯弘升冷冷的道：“是你们玄机阁过了，以卑劣手段对付我宗晚辈后生，难道还想不见血就收场不成？又或者是……你们玄机阁的年轻晚辈，也想让本座去掂量一二？”
得知陈牧出事之时，七玄宗上下也是一片震怒。
虽然七玄宗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诸多长老峰主各有利益，但陈牧总归是七玄宗年轻一代的翘楚，是七玄宗的门面，遭受玄机阁歹毒之计迫害，宗师之路渺茫，冯弘升哪怕与秦梦君关系只是平常，但心底也是恼怒不已，玄机阁还想全身而退，哪有那样的好事！
“行走江湖并非儿戏，难道你们七玄宗，也要让血隐楼的人皆与你们正面交手吗？何况老夫还从未听说，立足风云榜之上，还算是什么晚辈后生！”
付景元看着冯弘升寒声开口。
端木淳的计划，事先他也是知晓的，最终也是认同这计策，一方面是陈牧的威胁若能有机会抹除，的确该当一试，另一方面，如今的陈牧也根本不算是什么年轻一代晚辈了，天下岂有立足风云榜上，比肩宗师，还算作小辈后生的道理？
江湖之上背后暗算，阴险刺杀，诈骗偷袭，本来就是常态，中了招也只能是自己本事不济，唯一公认的规矩是不得以大欺小，但他们玄机阁的宗师存在并不曾下场，何况以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便是宗师亲自出手，也算不上是以大欺小了。
“祸不及家人，你们已经越界了。”
冯弘升淡淡的道：“既然你们认下了，那么这一败也就该安妥的认下，除寻常弟子之外，凡参与此事的，皆要以血偿还，否则我七玄宗，也不介意和你们做过一场。”
七玄宗可以退，可以让，可以为了避免卷入麻烦而处处回避，但有些底线是无论如何不能被越界，今日玄机阁可以利用家人算计陈牧，明日也可以算计其他长老、护法，七玄宗里哪一位长老身后没有家世亲朋？
当今虽已是乱世，但还没有乱到一些最基本的规矩都可以随意践踏的地步。
说到底，他们七玄宗也是坐立一州之地的大宗，不是什么玄机阁可以随便拿捏，而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那种旁门小派！
“……”
付景元冷冷的看着冯弘升，然后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陈牧，最终哼了一声，没有再与冯弘升对峙，退了一步，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处。
七玄宗已经摆出了底线，此次一改过去忍让退缩的常态，一副不惜和他们玄机阁全面一战的架势，他们玄机阁并没有此时和七玄宗开战的打算。
不过。
死了一位风云榜二十三位的大护法。
还有端木淳等一众护法、执事，这一次也都逃不掉，这对于付景元来说，也是感觉到十分肉疼，毕竟这一批人马大多都是他的麾下。
但考虑到此次端木淳等人行事，终究还是有了效果，令陈牧受到魔气侵蚀，阻断了陈牧的武道之路……以一尊大护法以及数名护法，十几名执事，换来断绝陈牧未来修成‘乾坤宗师’的可能性，究竟是亏还是赚？
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去衡量。
付景元只知道，七玄宗摆出这么强硬的姿态，那么这一次玄机阁也就只能退让了。
毕竟一是不占道理，更不是适合与七玄宗开战的时机，主要还是没考虑到陈牧的实力竟强到那种地步，连司徒枢都抵挡不住，宗师不下场，败了这一阵也就只能认栽。
咔！咔！！！
仿佛冰面破碎般的声音传来。
就见陈牧几刀之间，将端木淳身后的玄机阁护法尽皆格杀之后，失去了岁时轮转的援手，晏景青压力骤减，风水领域威能全开，压的端木淳的领域肉眼可见的呈现出一处处天地之力的裂痕，也让端木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轰的一下，整個领域彻底崩溃！
铺天盖地的亿万风刃席卷而来，就要将端木淳千刀万剐，但临及他身前，却又一一化作微风消散，连同那弥漫天地的水雾也是迅速淡去，重新显现出晏景青的身形。
收敛了风水领域。
晏景青看向不远处的陈牧，此时眼眸中也是露出一抹感叹的神色。
短短几年之前，陈牧还只是初步踏入锻骨境，在瑜郡这偏僻之地稍有名气的小辈，被他看重而提点到监察司做事，几年之后，陈牧便能正面击溃实力更在他之上的寒魄刀司徒枢，乃至将其格杀当场！
纵然他年轻之时，也称得上是一代天骄，虽不入七玄宗，却也不比那一代七玄宗的真传弟子差，但此时也不得不感叹，天才之间亦有差距，至少陈牧所展现出的天资，便是他年轻之时所远远无法企及的。
只是。
陈牧这等绝世天资，却遭玄机阁歹毒暗算，身中魔气侵蚀，不可谓不令人叹息。
“噗。”
端木淳脸色惨白，他的领域被强行碾碎，此时反噬落在身上，身体晃了晃后，便喷出一口血雾，目光审视四周，所及之处，只见到一地的残垣断壁以及尸体。
近处是晏景青、陈牧，远处还有漠然望着这边的七玄宗长老冯弘升，而他们玄机阁的宗师付景元已经退走，认输了这一阵。
“咳，咳咳……”
端木淳接连咳出两口鲜血，知道自己已无机会，但眼眸中却并无太多畏惧之色，反而看向旁边的陈牧，叹了口气道：“早知会到如此地步，当年我就该亲自出手，替何无忧解决了伱，也免去今日的后患，谁能想到短短三年功夫，你就能走到这等境地。”
“当年怠慢大意，结果今日要搭上这么多性命，来阻断你的武道之路，这一笔买卖实在是做的太亏了些……”
嗤。
陈牧目光淡漠的一刀挥出，没有兴趣再多听废话。
这样的废话他已听过不止一次了，很多年前在何家，便已经听得够多了。
伴随着鲜血四溅，端木淳的头颅高高飞起，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陈牧，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最后咕噜咕噜滚落在地，无头尸体也栽倒下去。
至此。
玄机阁护法悉数全灭！
“晏大人辛苦了。”
陈牧将寒魄灵刀一收，看向晏景青。
晏景青微微摇头，道：“玄机阁本就祸乱瑜郡多年，我早想将其剿灭，何谈辛苦，此次也是借了你一臂之力，否则的话，凭我是难以做到。”
若是没有陈牧的事卷入其中，光凭他自己，一是难以剿灭玄机阁势力，二是即使击溃了端木淳等人，玄机阁也不可能轻易就认了下来，必然会予以反扑。
此次是以陈牧遭到设计为起因，玄机阁率先越界，最后汇同一战将其剿灭，在宗师不下场的情况下，又是玄机阁越线在先，七玄宗强硬以对，输了这一阵，那便只能认了。
司徒枢、端木淳等诸多护法执事悉数亡命，也就意味着接下来轻易就能将玄机阁在瑜郡这几年培植的势力统统连根拔起。
往后玄机阁肯定还会再回瑜郡，但要重新布置安插，就又得从头开始了。
“结束了。”
远处一些天剑门、临江阁等宗派的人马，此时远远看着这一幕，终于各自收敛心神，彼此对视一眼，缓缓平复心中的起伏。
自宗派进驻玉州以来，玄机阁分舵与七玄宗，在瑜郡数年里最剧烈的一次冲突，最终是以玄机阁的全面溃败而告终，接下来恐怕不需几日，玄机阁培植的势力也将被一扫而空！
再加上唯一同列新秀风云双谱的陈牧，问鼎云霓天峰后，时隔半年再次下山，出手便斩杀了位列风云榜二十三位的寒魄刀司徒枢！
毫无疑问。
等过上几日消息传遍寒北道，十一州之地各方势力，又要为之震动一二了。

第268章 路途
一望无际的丘陵上。
但见一条黄土铺就的笔直官道，蜿蜒而曲折，绕过一座座隆起的丘陵，一直通往视线的尽头，远方可见山川相连，天际白云浩渺。
在这条官道上，一行车队正在缓缓前行，车队不大不小，有奔马数十匹，约莫百余人，一些车架上拉载着些货物，另一些车架上则载着人。
其中。
位于车队最前方的一方车架，由三匹混有妖物血统的赤血马拉载，这种马属于混杂妖血的马类里最容易驯服的一种，每一匹马个头都高约近一丈，体重可达数千斤，即使没有肆意奔腾，只是拉载着车架平稳前行，也依然给人一种极其雄壮威武之感。
实际上这种赤血马也被大量用作‘战马’，若是有数百个练肉乃至易筋境的武夫，驾驭这种赤血马，奔腾冲杀起来，就是几十个锻骨境武者都难以直撄其锋。
由这三匹赤血马所拉的车辇也很是奢华，内部布置精致，甚至分隔成数个嵌套式的结构，位于其最里侧的，是一個淡雅而宽敞的屋子，里面还铺设有床榻。
床榻边。
陈牧正静静坐在那里。
这一行车队，正是他带着许红玉、陈玥等人前往玉州州府的车队，同时车队里也有一批余家的血脉族人，跟随他前往州府落脚。
距离他联手晏景青，覆灭玄机阁在瑜郡的分舵，也就只过去了三天时间，他并未在瑜城停留很久，坐镇一番等待晏景青处理完玄机阁的种种事情，他便带着一家人启程了。
这一走倒也不是再不回瑜郡，以他如今的实力层次，孤身一人的话，往来于州府和郡府也不过就是一两日的功夫而已，玉州之内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距离可言。
只不过。
相比起纷乱不休的瑜郡，玉州的州府要更安定的多，离七玄宗也很近，将许红玉、陈玥等人安置到州府，他也更安心许多。
虽说乱世纷争不休，像如今的冰州便彻底沦落为战火之中，玉州可能哪一天也会陷落，但至少在那之前，州府是更平稳的地方。
“能生在玉州，的确是一件幸事。”
陈牧放下手里的一份来自冰州的情报，摇了摇头。
玉州虽然也乱，但在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可以说是最安定的几州之一了，哪怕他曾经居于瑜城底层，帮派横行，吏治败坏，过的也是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但再怎么样，相比起真正的战乱，依旧还是安定许多的。
倘若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不是在瑜郡的郡城，而是在冰州那种战乱之地，那或许在他尚未得到刀法功法，尚未开启系统面板之前，就已经死于战乱之中了。
玉州总归还是相对安定，给了他足够多的成长空间，让他能够一步步的攀登武道，修炼至今，练就乾坤意境，更修至六腑境的层次。
不过。
与司徒枢的一战，也是令他认知到了自己的不足，虽说许多东西秦梦君都给他细细阐述过，但有些终究是要在真正的实战中，接触之后才能有所明白。
像司徒枢此人，风云榜二十三位，凛冬领域加上寒魄灵刀所调动的天地威能，也至少达到了‘四十份’的程度，比起之前的他其实差距并不大。
再加上武道领域是一种极其高深的境界，对于天地威能的运用也是比尚且不具备‘领域’的他要强得多，之前的他即使调动‘五十份’的天地威能，要想取胜也是很困难的。
真正的关键，还是他武道意志的更进一步！
这一步武道意志的提升，尽管没有让他在天地之力的调动方面提升多少，但却让他在对力量的驾驭方面，一步拉近了与武道领域、与洗髓宗师之间的差距！
有了迈入‘第三层’的武道意志，再加上落花无痕、天地轮印等等技艺，他才能在与司徒枢的对决中占据绝对的上风。
事实上。
即使他占据着上风，司徒枢若是一开始就不与他硬拼，而是直接退走，那他也是很难将其留下的，虽说他练有‘潜渊缩地’这一身法，速度上堪比宗师，但司徒枢只要维持着‘凛冬领域’，就能极大的阻碍他的身法。
这样一来一去就会演变为追逐战。
然而当时是他主动攻入玄机阁分舵，司徒枢不可能对分舵直接弃之不理，更不可能面对排名还在其之下的他一个照面就退走，一旦与他陷入僵持血战，那再想抽身就难了，尤其是最后被他生生击溃了‘凛冬领域’的情况下，无法再发挥领域威能的司徒枢，在他面前立刻就变得不堪一击，连他天地轮印的一击都抵挡不住，直接被轰杀在当场。
“师尊说的的确没有问题，到了风云榜乃至武道宗师这个层次，武者所能驾驭的天地之威的‘量’，只是决定胜负的一个关键因素，在没有形成绝对差距的情况下，并不能完全左右武者强弱和胜负。”
陈牧回忆着之前战斗交手的一幕幕情景，在心中细细思量着。
倘若他调动的天地威能，能达到八十份甚至一百份，超过司徒枢的一倍，那肯定是不管什么领域不领域，都是一巴掌拍过去直接统统碾碎。
但如果仅仅只是‘四十份’和‘五十份’这种差距，那显然不足以决定一切，彼此掌握的意境和领域之间的‘生克关系’，以及谁能占据天时，谁的灵兵更好，都是关键。
之前的他，比起司徒枢，除了驾驭的天地之威在‘份量’上更足一些之外，其余方面都没什么优势，技艺再强强不过领域，灵兵哪怕有破邪雷矛在手，但到底不是契合他相性的灵兵，无法凭之增幅天地轮印的威能，不像司徒枢，驾驭寒魄灵刀实力直接提升一截。
若非武道意志的突破，大大拉近了一部分距离，即使他对上司徒枢全力出手能略占上风，最后也大概率杀不了对方。
“论起对于天地之力的运用，领域凌驾于一切技艺之上，宗师武体又强于领域。”
陈牧想到秦梦君的教导。
秦梦君曾说，若是孟丹云以‘风水’意境突破玄关，迈入宗师，初步凝练‘风水武体’，哪怕她能驾驭的天地威能在份量上，最多也就提升到二十来份，但对上风云榜末尾的那些，诸如晏景青这种，能驾驭‘三十份’威能的，那也是绝对的压制！
如果说武道领域，代表着‘外天地’大成，那么武体就是‘内天地’的大成，天地伟力归于自身，举手投足间力道凝聚如一，自如自在，比起领域调动的力量要更加凝练。
要知道孟丹云若是突破玄关，初步修成宗师，那就是所谓宗师里最弱的一档了，但即便如此，都能胜过风云榜末尾，与风云榜中游相当，仅逊色于风云榜前十。
“如今的我，练就落花无痕，武道意志也迈入第三层，应该才算是真正具有风云榜前十的实力，但对上正儿八经的宗师，依旧还是要逊色一筹。”
陈牧回忆起之前，付景元为了解救司徒枢，下场出手的那一指。
付景元此人，乃玄机阁长老，亦是一位声名赫赫的宗师，叱咤寒北道数十载，所修炼的宗师武体早已圆满，也兼具领域，乃是妥妥‘第三档’的宗师。
宗师之中，最弱那一档其实是极其少见的，第二档和第三档才是绝大多数，像付景元这样的存在，足以横扫风云榜前十的人物，纵然是排在前三的逍遥散人等存在，对上付景元都未必能够讨的了什么好处。
至少如今的他，遇到第二档的宗师还能试着过两招，遇到付景元这种各方面都没有缺陷，内外皆圆满的宗师，基本上只有立刻跑路这么一个选择。
就那一指！
足以轻易碾碎司徒枢的凛冬领域！
若是他去正面硬抗，那么天地轮印也一样会被直接击碎，无法匹敌。
不是他太弱，而是对方太强，是真正成名已久的宗师，威名赫赫，远非等闲。
“实力还是弱了些。”
陈牧微微摇头。
付景元这种程度的宗师，在寒北道还是比较普遍的，但凡能修成宗师的就没有弱者，只要在宗师层次上浸润个几十年，至少有一半都能达到付景元这种程度。
风云榜高手在宗师面前能保命，那也就只是保命而已，甚至还相当勉强，像晏景青这样排在比较末尾的，遇到强一点的宗师，那可能就保不了命了。
“夫君在说什么弱了些？”
许红玉悄然走进车厢之中，手中拿着一盘切好的灵果。
“我的实力弱了些。”
陈牧很自然的伸手将许红玉搂在臂弯，道：“对付区区一个司徒枢，都要耗费那么长时间，若非他是不得不战，第一时间就逃的话，我未必能杀的了他。”
这句话落在隔壁车厢的小荷耳中，让小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吐槽，司徒枢那可是堂堂风云榜高手，被陈牧一场大战格杀于当场后，陈牧却还觉得实力不济。
岁不过而立之龄，就能一对一击溃乃至斩杀风云榜二十三位的高手，这在整个寒北道十一州，近百年来都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这话说的许红玉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尤其是她看着陈牧的脸颊和墨玉般的眸子，看得见陈牧并无开玩笑的意思，似的确是这么想的。
“夫君的实力已接近风云榜前十了，天下大可去得，或也不必那么疲累？”
许红玉靠在陈牧怀中，伸出小手轻轻整理陈牧耳鬓边的一缕漆黑发丝，小声的说道：“武道修行，宜张弛有度，纵然到了夫君这个程度，也是一样的吧。”
旁人皆看到陈牧名扬寒北，声震玉州，年轻一代第一人，风头无两，但她看到的却是陈牧的辛劳，哪怕到了如今的程度，依然时刻在考虑着武道的精进，考虑着实力的不足。
可惜。
如今的她已经跟不上陈牧的脚步，帮不到陈牧什么忙了。
“天下可去，也只是说说而已。”
陈牧微微摇头。
风云榜高手天下可去，的确也是有资格游历天下，但前提是不能招惹宗师存在，对大宗大派要尽皆避让，说白了只是无惧盗匪妖祸，远不足以真正横行。
若是有朝一日玉州也陷入战乱，风云榜高手那也是没有能力自保的，想要在乱世之中真正拥有一隅安稳之地，修成宗师甚至都不够，唯有踏入换血才行。
只有到了那个层次，才是真正的天下可去，任何一方大势力，大宗门，都不会将一位换血境的存在得罪到死，哪怕镇北府和青莲宗、浩然宗的大战，最后也还是留有余地。
“不过红玉你的修行，的确该张弛有度一些。”
陈牧将许红玉手里的果盘放在一旁。
“夫君？”
许红玉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陈牧，双腿轻轻抖动一下，晶莹的耳垂浸染上一抹血色，鲜红欲滴，倒没有太多的羞意，只是搂着陈牧的脖颈看着他。
张弛有度还可以这么理解吗？
“夫人可不要出声。”
陈牧在许红玉耳边轻声低语一句，然后道：“合欢宗的理念虽不可取，但她们的功夫的确有可取之处，红玉你再多练一两个月，迈入五脏境也就近在咫尺了。”
为了身边人的武道修行，他也算是费尽苦心，一片辛劳，在去往玉州州府的路途上都得勤耕不缀，希望等到了州府，许红玉的瓶颈便能悄然突破，迈入五脏之境。
无论如何。
只要是不借用天地灵物强行突破，凭自身能力踏入五脏境，那么未来再不济也能跻身六腑境，毕竟有他在，用炼脏灵物去一路辅佐淬炼都没什么问题。
许红玉若是将六腑境练到圆满，再将坎水意境悟到第二步，也就不算是弱者了，和七玄宗一些护法比起来也没什么太大分别，虽说在风云榜高手乃至宗师面前远不够看，但这个层次的存在其实也并不那么容易遇见。
像玉州的州府。
据他所知虽然也有几大家族，背后甚至有七玄宗长老峰主那样的人物，但那也只是幕后，而非明面上，实际六腑境的存在，在州府也足以算得上上层大人物了。
何况那些州府世家，背后有长老峰主，许红玉，也有他立于身后。

第269章 温养六腑
车辇之上，暖阁之中，水意弥漫。
陈牧与许红玉相对盘坐，额头相抵，绵绵气息流转相合，恍若阴阳之鱼轮转不息。
不得不说花弄影带给他的双修法并未弄虚造假，其本身的确是从阴阳轮转之道中衍生出来的一门练法，哪怕许红玉如今尚未迈入五脏境，但与他内息相合，阴阳轮转之间，也能给他带来微量的提升，只不过这种提升相比起许红玉那边的受益就小上许多了。
相比起这种气血方面的促进，陈牧更在意的反倒是这双修之法中所蕴含的‘阴阳’特性，乾坤意境包含万物一切，也一样能演化阴阳，实际上天地轮印这门技艺的本质，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取自于阴阳相生，轮转不息。
于男女之间，参悟阴阳，对陈牧来说也是一种感悟，反馈在系统面板上的，也是实打实的一份份经验值的受益。
马车行驶于官道之上，上下颠簸着，也带动着车厢内的轻微颠簸。
陈牧和许红玉内息相合，感受着她身体气血经由阴阳轮转的刺激而变得更凝练，直至她额头溢满细密的汗珠，全身都升腾起一缕缕白雾，晶莹如玉的肌肤下透出一缕缕殷红，终于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脊背，并开口道：
“就到这里吧。”
许红玉虽然也是锻骨圆满的存在，但如今毕竟不是纯粹的情欲，而是以情欲为基础，以阴阳为牵引，淬炼气血，彼此之间都不会有精气的损失并且只会增进，这种情况下许红玉的承受能力就远没有那么强了，最多也就坚持半个时辰左右。
小荷则要更差许多，勉强只能一刻钟。
当然也因为她的境界更低，所以内息交汇对她的效果却是比许红玉还要更好，若非如今处于赶往州府的路途之上，小荷觉得她也许都能开始尝试迈入锻骨境的修行了。
许红玉轻微喘息着，此时终止了功法的运转，终于是恢复了一些心力，身上一滴滴的香汗在她的意念引导下悄无声息的汇聚一处，沿着车辙的缝隙流淌消失。
“夫君……可有增益？”
她俏颜上还残留着一些浅红，目光清澈的看着陈牧。
自己的修为到底还是太低了些，无法陪着陈牧修炼到底，只半个时辰就承受不了了，若是她如今能有五脏境的体魄甚至六腑境，对陈牧的修行增益肯定会更大许多。
“张弛有度，自有进益。”
陈牧看着许红玉笑笑，语气温和的回应道，同时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327点】
……
【六腑经（33%）】
【经验：0点】
意境方面的经验值略有收获，从他回到瑜城到现在赶路去州府，十多天功夫，将近一千余点的经验进账，也包括有他和司徒枢一战，体会凛冬领域等等，合起来倒也不少，比起闭门参悟意境图的收效总归是更多。
然后就是‘六腑经’的修行。
到了六腑境这一步，不再像易筋锻骨时有那么多的练法分支，仅仅只有统一的一部‘六腑经’，所有人修炼的皆是一样，而他从突破六腑境到现在，时隔数月之久，六腑的淬炼进度也是略有提升，从30%上升到了33%。
虽然不大，但这对陈牧来说都是稳步的提升，如今的他不像很多六腑境的老护法，已经到了一个几乎进无可进的地步，他的修为可以说是每日都有进境。
他所在意的，只是提升的快慢而已。
“以我这3%的进度来看，若能将六腑境淬炼到60%，我的元罡真劲就又能提升‘十份’，淬炼到90%，恐怕光凭元罡真劲就能有近‘四十份’的威能。”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心中思量。
这种跨度的元罡之力提升，实际上是极其恐怖的，若是他现在能有四十份的元罡威能，那么之前对付司徒枢，就算对方将领域发挥的再厉害，再精妙，那也是一巴掌挥过去直接当场震碎，毕竟当量的差距达到一定程度，技巧就没意义了。
只有在差距受限于一定范围内，技巧的差异才相当关键。
像他和付景元这种宗师的差距，可谓是全方位的，既没有领域的技巧，又没有大成的武体，能调动的天地威能甚至也相差一截，自然完全不是对手。
“如今的我不管是武道领域，还是洗髓玄关，都相差很远，这两个方向都是短时间内无法一鼓而破的，要想与宗师匹敌，那就只有占据‘量’这一個优势了。”
领域是‘外技’的顶峰，武体是‘内法’的顶峰，他这两样短时间内都占据不了，就注定了他对上宗师存在，在力量的凝练程度上始终会有一定差距，这个差距只能通过修炼天地轮印和落花无痕来拉近，却很难追平。
但他却也有属于他的优势，那就是他的元罡真劲远强于常人！
通过修炼乾坤意境、淬炼六腑内息，层层提升他所能调动的天地威能的量，一步步达到八十、九十甚至破百的程度，那即使凝练程度不及那些宗师，也一样能正面硬撼！
“六腑的淬炼要提速一些了。”
陈牧关闭了系统面板，扶着许红玉起身，然后来到角落里，从角落的木箱子中，翻出一截状若枯萎，呈棕黄色的藤蔓状灵物。
这是他格杀了玄机阁诸多护法之后，处理玄机阁分舵时所得到的一件灵物，是比五行元珠等炼脏类灵物更珍稀一些的‘温养’灵物，用以温养六腑所用。
晏景青已经不需要此物，所以他也就直接取走了。
此次与玄机阁一战，不仅让人误以为他受到魔气的影响不小，无形中免去了许多之后的麻烦，更是得到了一柄价值极高的寒魄灵刀，以及一份温养内腑的‘黄乌藤’。
寒魄灵刀暂且不说，黄乌藤的确是他目前所需之物，眼下的他初步迈入六腑境，正处于一个实力没有瓶颈，多方位上升时期，只希望不要被卷入任何麻烦之中，能够稳妥修行越久越好，这黄乌藤毫无疑问能增益六腑修行的进度。
依照之前五脏境的修行来看。
系统面板上对于六腑经的修炼经验，很可能依然是‘药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消化温养类灵物，也将会和五脏境时一样，效率远超过常人。
“夫君要温养脏腑？”
许红玉此时已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裙衫，虽说没到五脏境的武者还达不到污浊不染的程度，但她恰好练的是坎水意境，保持周身尘埃不染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黄乌藤这类珍贵的药材，许红玉也是辨认的出来的。
“嗯，试一试药效如何。”
陈牧微微颔首。
许红玉看看黄乌藤，又看看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道：“用灵药来温养脏腑的话，会不会对夫君你的身体……有影响？”
“不碍事。”
陈牧看向许红玉，宽慰她一句。
虽然他不受魔气影响这件事，即使告诉了许红玉等人，也不需要担心她们外泄，但这种事总归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己的威胁越小，就越安全，同样许红玉、陈玥等人也就一样越安全，不会因为他而惹到祸患，因此他对许红玉也并未细说。
陈牧看向手中的黄乌藤。
他之前在思考要不要等到了州府，安定下来之后再尝试，但想一想也没有那个必要，一份黄乌藤罢了，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并不是珍贵到值得极其重视之物。
光是寒魄灵刀这柄灵兵的价值，就足以换取数份以上的黄乌藤了。
若非不愿被卷入纷争，他心中甚至都有把瑜郡各宗各派的分舵全都劫掠一遍的邪念，只不过没有必要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以他的修行进度，只需再给他两三年的功夫安稳提升，相比起现在必然又是一个巨大的实力跨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达到什么境地。
总之。
他当前要做的就是修行效率拉满，尽一切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提升最大幅度的实力。
陈牧手中拿着黄乌藤，很快又从另一边的药箱里，翻出了早已准备的，搭配黄乌藤所用的一些辅佐灵药。
到了温养脏腑这一阶段，即使是辅佐类的药材，也能称得上‘灵药’了，都是弥足珍贵之物，这一批全部都是他从斩妖司——也就是七玄宗的资源库中支取的。
寻常药铺里已是买不到了。
滋滋！
陈牧屈指连连点出，那一份份药材便自行泯灭化作粉末，然后融合混到一起，继而被一团清水覆盖，然后虚无中凭空升起火炎，一阵炙烤，将药力融合交汇。
“听说到了温养层次的灵药，讲究比寻常药散要更多一些，有些精通药理的药道大师，炼制出来的灵药药散，效果能比常人所制的增强数成之多。”
许红玉在一旁看着陈牧炼药，小声开口。
“嗯，七玄宗就有药道大师，不过不等了，仅只一份黄乌藤罢了，若是有个七八份，倒还值得过去拜访，请其亲自炼制一番。”
陈牧口中说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什么药道大师，真不熟。
再厉害的药道大师，再精通药理，调整炼制，能让人做到将药力百分百吸收么？显然是不存在的，在系统面板面前，谈什么药效和吸收，纯粹是班门弄斧。
很快。
空中飘浮的药液就被熬练熔融成一枚小型的药团，接着便向着陈牧飘了过去，被陈牧一口吞入腹中，沿着食道直落入胃，然后迅速在胃中消化溶解。
与之前吞服炼脏灵物不同的是，这份温养灵物的性质，远比炼脏灵物要更‘温和’的多，以十分缓慢的进度，一点点的扩散向周身六腑。
六腑相比起五脏，具备一定‘惰性’，因此所谓六腑的淬炼，说是‘温养’要更合适一些，亦柔不宜刚，亦缓不宜急。
服下温养灵药后，陈牧便盘膝坐了下来。
许红玉见状，也是不去惊扰陈牧，悄悄的离开了屋子，进了隔壁小荷呆的车厢。
这边。
陈牧也没有去多和许红玉分说，心神都集中在体内的变化上，同时也唤出了系统面板，仔细观察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
【六腑经（33%）】
【经验：107点】
在吞服了温养灵药之后，系统面板上的确出现了经验数字，看起来是与五脏境的修炼相似，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牧没过多久便看到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减少了一点。
“看来是和五脏淬炼一样了，不过倒也正常，五脏六腑本就是最相近的两个层次。”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略微点头后，便即意念一动，不再让体内六腑自行消耗药力，而是以系统面板上更直观的经验来直接提升。
嗡！
微光闪过。
【六腑经（34%）】
【经验：96点】
消耗了10点经验，六腑的淬炼进度提升了1%。
与此同时，陈牧也感觉到自己体内肠胃六腑，其中缓慢流淌的药力，陡然消失了一片，以一种更为激进的状态直接涌入六腑之中，令六腑的淬炼陡然加速，虽然百分之一的淬炼进度，看上去似乎并不起眼，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他的感知早就到了入微的层次，更别说是自己体内最重要的脏腑淬炼，哪怕细微的提升也能感知的清清楚楚。
“很好，果然效率还是远超过正常吸收。”
陈牧深吸了口气。
这一轮尝试下来，他已经得出了结果，这一份黄乌藤的药力，如果是让自身六腑正常吸收的话，大概最后只能提升百分之二三左右的六腑修炼进度，可以说是十分一般。
但通过系统面板加持的效率，10点经验直接转化为1%的淬炼进度，这一份药力就足以提升10%的淬炼效果，几乎是正常吸收的四五倍！
“继续。”
陈牧做出测量之后，也是没有太多迟疑，立刻就继续加点。
35%，
36%，
37%
……
直至43%！
一连将经验消耗至不够继续提升，陈牧才终于停止下来。
伴随而来的，是体内六腑的剧烈变化，浓郁的药力一滴不剩的被他六腑所吞噬吸收，尽管一次性提升如此大的跨度，也令他的六腑感觉到一阵不适，但依然在承受范围内！
“呼。”
陈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边继续调理内息，一边睁开眼睛。
从吞服药力，到利用系统面板全部消化吸收，整个过程也不过一刻钟而已，纵然一次性提升这么大的跨度需要一小段时间来适应，但这种进度也足以震惊无数人！
因为六腑境相比起五脏境，是更需要积累和‘温养’的境界，绝大部分人即使有一些温养类的灵药辅佐修行，将这一境从初入练到圆满，往往也得耗费五六年时间。
但陈牧这里显然远远不需要那么久。
“不知道我需要多少时间，能将六腑境也修炼到极限。”
如今外界恐怕都在传播他遭受魔气侵蚀，武道修行驻足不前的消息，各方势力对他的关注都必然会因此而降低，而这正是他需要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七玄宗内部意见不一，对冰州乱战的应对策略各不相同，以至于搁置至今都没有明确态度，对他来说也同样是一件好事，短时间内不会影响他的修行。
就是不知道在冰州战乱影响到他之前，他的实力能成长到哪一步。

第270章 州府
玉州，州府。
宏伟的府城远比瑜郡的郡城要更壮观的多，光是城内黎庶百姓就有数百万之巨，并且整座城也非瑜郡的郡城那么简单，作为州府府城，整个城池与七玄宗一样，都坐落于一片磅礴地脉之上，以城池阵法之力抑制地脉，引地脉之力为所用。
在瑜郡常见的那些灾害，诸如旱灾、寒灾等等，在州府俱都是不存在的，整个府城所在区域皆被独特的地脉阵势控制，很大一片范围都是常年风调雨顺。
不过。
即便如此，州府之中仍然呈现出泾渭分明的样子，越是靠近内城，街巷行走的人物便越是衣着光鲜，出门在外都是一群随从簇拥。
越是靠近外城，穿着长衫的人便越少，最后连穿着整齐衣衫的人都不见了，衣服上皆缝缝补补的痕迹，最后那些偏僻区域的，更是衣着破旧满是污浊，不知多久未曾洗过。
无论幼童还是老人，基本都是神情木讷，眼神呆滞，不见有多少神采。
遥远内城里的欢声笑语，似乎永远传不到这里。
还算宽敞的街道上，一群人簇拥着迈步前行，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陈牧，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衫，身后的众多人影也基本都是朴素的衣物。
但即便如此，行走在这靠近外城街市上，依然也是十分少见的了，街市上诸多穿着破旧短衫的妇女老幼，遥遥望见陈牧一行人走过街巷，都是慌忙让开道路，甚至都不敢多抬头去看，各自低着头避在两旁，唯恐冲撞了陈牧这一群‘老爷’。
“没想到连州府也是这样的世道。”
陈玥跟在陈牧旁边，目光掠过一片街巷后，神色略有些复杂的开口。
许红玉以及小荷、余茹等人对此没什么感触，但她是跟着陈牧经历过最苦的日子的，路上听陈牧讲着州府这边有独特的地脉阵法，常年风调雨顺，妖物也不敢来犯，外面大片田地年年丰收，本以为和瑜郡比起来会是两种世道，结果却仍然是一样的。
“州府本就是更大一些的瑜城，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陈牧语气平缓的道：“这玉州内城六大家族，皆与七玄宗的长老峰主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如瑜城当初的薛谢何余四家。”
七玄宗统辖玉州，但本身内部就互有矛盾，意见并不统一，延伸出来的玉州州府自然也是如此，包括早年的瑜郡，实际上也都是七玄宗的缩影。
晏景青在州府任监察使时，曾尝试过改变这种局面，但最终结果是毫无变化。
凭他一己之力，改变不了这种格局。
州府比起当年的瑜郡，唯一不同的就是秩序稍好一些，没有那么的混乱，不会随随便便发生命案而无人理会，但因为各大家族彼此割据，争夺州府资源，自然而然的也就使得吏治败坏，如此层层剥削下去，哪怕州府连年丰收，底层黎庶也和瑜郡没什么分别。
当然硬要说的话，州府还是稍好一点，因为这里不像瑜郡那么偏僻，与七玄宗本宗相邻，有能力的人物还是有机会往上爬高一些，摆脱底层，武道资质卓绝的也不会被埋没。
“唔。”
陈玥听着陈牧的话，微微点头。
将州府的六大家族对比成瑜郡的天剑门、玄机阁等宗派势力的话，那么在州府生活也一样没有太大区别，和过去一样就是。
陈牧目光掠过街巷，看着那一个个短衫破旧的贫民接连往道路两侧避让，都小心翼翼的低着头，一时间心底也有些感叹，别看这外城区域的贫户众多，身上都是岁月劳苦的痕迹，但实际上有的是人愿意争破头皮，到州府来过活。
毕竟州府再怎么被盘剥，总归比外面的世道要安宁很多。
像他带着许红玉、陈玥等人从瑜郡一路过来，沿途一路都行走于官道，将近一個半月功夫，先后遇到了足足四批盗匪，这还是主动拦路劫道的那一部分。
其他一些暗中盯梢，觉得不好惹就放弃了的，数量就更多了。
这类匪徒实际上玉州州府以及各地郡府，每隔一些日子也都是会主动去清剿的，但因为世道混乱，剿之不灭，烧之不尽，灭了一批还有一批。
至于七玄宗，高高在上，这种寻常的匪患根本没兴趣理会，除非是那种踏入了五脏境的江洋大盗，才有可能惊动七玄宗，派出真传或护法前去缉捕。
众人沿着主道一路前行。
很快穿过了最外层的城区后，来到靠里一些的区域，目光所及就开始有所变化，衣衫破旧的人渐渐少了起来，穿着长衫的人开始增多，一条条街巷也是肉眼可见的更干净整洁了许多，包括一些建筑也渐渐有了些样子。
越是往州府的内城靠近，街市也就越热闹，路上也可见一些前呼后拥的乡绅招摇而过，一见陈牧一行人，虽然并不认识，但从衣着上还是能判断出陈牧这一行人并非一般常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冲突发生，皆是礼貌性的点头而过。
“……却说那玄机阁大护法司徒枢，提起他那柄丈许长的寒魄灵刀，一声暴吼之下，劈出万千刀气，纵横交错，杀向陈护法，就要将陈护法斩于刀下。”
街市上一座热闹的茶楼里，有拿着折扇的中年人语气激昂的讲述着，声音盖过了附近热闹的街巷，也引得大量行人驻足纷听。
“……哪知陈护法早已练成神功护体，万千刀气迎面而来却丝毫不慌，甚至连刀都不曾拔出，只向前踏出一步，霎时风云变色，万千寒魄刀气皆在陈护法面前崩碎，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陈护法赤手一迎，就硬生生撼住司徒枢的寒魄灵刀，抬手一记拳印，就将司徒枢打的横飞数十丈！”
中年说书人讲的眉飞色舞，一句句话煞有其事，仿佛当时身在现场。
路经茶楼前的陈玥，听到茶楼里中年人说到‘陈牧一连九拳，将司徒枢生生轰毙命，是谓杀人不用刀，九拳毙司徒……’不由得好奇的看向旁边的陈牧，道：
“哥哥当时是这样吗？”
“司徒枢的确是死于天地轮印，就是这过程讲的乱七八糟了些。”
陈牧摇头失笑。
他也不知这说书人对那一场交手知道多少，但编的故事倒是还行，他的流火刀是在和寒魄灵刀的碰撞中折断了，结果在这里就被说成是他不屑于拔刀。
伴随着中年说书人最后一句话落下，将抚尺一击，冲着茶楼内听客一拱手，整个茶楼终于是一下子热闹起来，内里落座的和门外驻足的，都各自兴致勃勃的议论着。
“这陈护法阵斩司徒枢，我已是听了三遍了，每一遍都是心潮澎湃，那玄机阁行事卑鄙龌龊，当真是杀得好，可惜我是不在瑜郡，不然也要捏死几个玄机阁弟子助兴。”
“啧，就你还捏死玄机阁弟子，你那三脚猫功夫，连我的拳脚都过不去，还与玄机阁弟子相比，不被人家随手捏死就不错了。”
靠近窗台的几人说笑着。
“说来陈护法斩了司徒枢，这风云榜排名是又要高升了吧。”
有人品了口茶说道。
“那是必然了，至少也得是十几名了吧。”
“要是风云榜的话，还不太好说，风云榜和新秀谱不一样，是三年才重定一次，到下次重排还得两年半的功夫，说不定陈护法的实力又有精进，到时直接进了前十呢。”
一人笑呵呵的说道。
自从风云榜出世以来，唯一一次提前重定，还是在很多年前之前，因一次大战，直接陨落了近七八位风云榜高手，之后短短数月里又接连陨落数位，种种因素汇聚，才使得天涯海阁在时隔短短一年，就重新修整风云榜排名。
相比起来陈牧斩杀排名二十三位的司徒枢，虽说也是惊人事件，但还远不足以让天涯海阁提前重定风云榜。
至于两年半以后，重定风云榜时会怎样，那就谁都难以说清了。
……
这个世道的情报流传在大势力之间很快，但寻常民众之中就没有那么快了，陈牧护送陈玥等人来到州府，路途耗费了一个半月时间，这边也才初步传开瑜城的事情。
因为始作俑者陈牧本人就在旁边，陈玥等人自然也是没有那么多兴致去听茶楼说书，对于听书看客的议论也是兴致不大，跟着陈牧很快就远离了茶楼。
终于。
一行人又往前了一段路途后，前方的街市传来一阵喧嚣的动静，就见诸多行人纷纷面露惊色，各自向着两侧避让，更有许多平民慌忙在道路两侧跪伏行礼。
但见前方的街市上，一名穿着监察使官服的男子，身后跟随着一队人马走来，面带笑容的主动迎上了陈牧，道：“陈护法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也让我好到城门口相迎。”
陈牧拱手一礼，神色平和的笑笑，道：“怎敢劳烦许师兄到城门口相迎。”
这位监察使他是认识的。
和晏景青不同，许青照这位监察使，是七玄宗灵玄峰出身，不过他并非真传弟子，当初仅为灵玄峰内门弟子，后来却也突破到五脏境，历任灵玄峰执事，随后又修成六腑境护法，几年前被七玄宗指派到州府来担任监察使，接替晏景青的位子。
许青照笑呵呵的说道：“陈护法乃灵玄峰前代真传，而今更是位列风云榜，便是太守大人可都想拜访一番……按陈护法的吩咐，内城的府邸皆已备好，就等陈护法落住了。”
陈牧称呼他为师兄，他却不敢当陈牧是师弟，毕竟他非真传出身，而今虽然也步入六腑境担任监察使，但这也是他的尽头了，陈牧却年纪不过三十就位列风云榜上。
即使外面传闻陈牧遭到玄机阁暗算，受了魔气侵蚀，宗师之路渺茫，但以陈牧的绝代天资，未来若是能悟出乾坤领域，那纵然不成宗师，也是能问鼎风云榜之首的！
就算陈牧悟不出乾坤领域，作为风云榜高手，地位也一样远远高过于他。
“劳烦许师兄了。”
陈牧冲着许青照微微点头。
要将许红玉、陈玥等人带来州府，他自然也是在这边提前做了安置，实际上七玄宗执事以上的存在，要在州府置产都很容易，更不用说是他。
“举手之劳，何谈劳烦。”
许青照笑笑回应，之后便在前方引路，领着陈牧一行人往内城走去。
原本陈牧一行人皆穿着长衫，哪怕很是朴素，一路也没遇到什么障碍，此时有了许青照这位监察使在前方引路，一路更是畅通无阻，沿途行人皆纷纷敬畏行礼。
也有人目光落向许青照后方的陈牧等人，眼眸中满是异色，不知道陈牧等人是什么来路，能让许青照这位堂堂监察使亲自领路。
很快。
一行人越过了外城，抵达州府的内城。
州府的内城比起瑜郡的内城，明显要更气派了许多，一座座屋楼耸立，街巷尽皆铺着厚实的青石地砖，一目望去尽皆干干净净。
路上的行人皆是穿着长衫，身着华贵绸缎的贵人也是随处可见，面上或庄严威仪，或与人谈笑，比起州府的外城区域，几乎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不过。
纵然是那些穿着华贵绸缎的人物，一见许青照当先走来，也是各自一怔之后，纷纷向着许青照正色一礼，不敢怠慢。
而直至许青照以及陈牧等人一路走过，身影消失在宽敞的街道尽头，才有人小声说道：“那群人是谁，跟在许大人后面，好像面生的很。”
“我瞧不像是跟在许大人后面，倒像是许大人专门在前面领路……说来我之前曾听到一点消息，莫非刚才跟着许大人同行的那个年轻人，就是那位？”
有人面露一丝异色。
旁边人立刻看了过来，有些吃惊的道：“你说许大人亲自领路，那是谁？”
“这么年轻，又能让许大人亲自领路，你说还能是谁。”
那人摇摇头说道。
附近人一听，也不说话了，各自脑海中俱都升起一个名字。
陈牧！
玉州真正的风云人物，寒北道年轻一代第一人，不久前更是在瑜郡，格杀了位列风云榜二十三位的玄机阁大护法司徒枢！
对于州府内城的这些人来说，陈牧的名号已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了。

第271章 收获与整理
某一片府邸。
虽然门庭布置的并不多么奢华，但一点一滴之间都可看得出雅致，无论是精雕的院中假山石玉，还是穿过院落的清流小溪，皆看得出是大户人家。
这里是玉州州府六大家族之一冯家驻地，冯家兴盛也已有百余年之久，尤其是在家族中出了冯弘升这位宗师之后，地位更节节攀升，跻身州府势力最大的家族之一。
“陈牧到了？”
冯家家主冯弘安正拄着一根油亮的紫灵竹杖，立于庭院内，他是七玄宗长老冯弘升的兄长，比冯弘升年纪只大一岁，但样貌却明显比冯弘升要苍老的多了，毕竟他不是宗师，冯家也只有冯弘升这一位宗师。
身旁侍立汇报的人恭敬的冲着冯弘安应声。
冯弘安微微点头后，拄着竹杖走了两步，道：“备一份厚礼送去，记得要礼数周到。”
“是。”
侍立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就退了下去。
冯弘安拄着竹杖踱了几步，仰头望向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陈牧，寒北道绝代天才，时隔近百年又一位在五脏境悟出乾坤意境的存在，可惜遭了玄机阁的暗算，不然他倒是想将自家嫡孙女嫁于陈牧以联姻拉拢一二。
主要是陈牧又已有家室，否则一位年纪轻轻的风云榜高手，纵然未来宗师之路渺茫，也是完全够资格娶冯家的嫡孙女做妻的，但是做妾那就显得冯家太过上杆子巴结了，也有些落了体面，毕竟冯家乃是州府大族，族中更有冯弘升这位宗师存在。
但总而言之，陈牧带了些家眷到州府落居，那就是宜交好，不宜交恶。
……
另一处府邸。
这里是六大家族之一的秦家。
秦这个姓氏一出，也是一下子就联想得到一位存在，那便是陈牧的师尊，灵玄峰峰主秦梦君，秦梦君也的确出自于秦家，不过崛起于旁系分支，并非秦家主宗。
当然自秦梦君修成宗师之后，她所在的那一脉也是水涨船高，一跃而成为秦家举足轻重的部分，完全能与秦家的主宗分庭抗礼。
“陈牧来了？”
“去备一份礼，打个招呼。”
秦家家主得知消息后，也是很快吩咐下去。
陈牧作为秦梦君的真传弟子之一，若只是寻常执事护法，倒也还好，但作为位列风云榜的高手，甚至能诛杀司徒枢的人，那自然是需要更重视许多，主动招呼也理所应当。
……
短短半日功夫。
州府的六大家族，以及往下一层的‘孟家’、‘晏家’等等诸多家族，都对陈牧进入州府做出了反应，不过各家的反应并不相同，六大家族中冯家和秦家的态度明显热切许多，此外还有位列六大家族末尾的‘柳家’，也是有主动示好结交之意。
至于另外三家的反应就比较平淡，只是派人来象征性打过招呼。
往下一层的家族态度就更热切的多了，孟家自不用说，孟丹云以及孟天章所在的家族，然后晏家也不用多提，看姓氏便知道是晏景青生养之家，这些居于六大家族之下的小家族，对陈牧的示好毫不掩饰，甚至第一日就有人试探陈牧有无娶妾之念，族中适龄之女下到十四岁，上到二十余岁，无分嫡庶，尽可品取。
相比起有体面有门面的六大家族，这些小家族在州府的地位，要么就是依靠联姻纽带，要么就是家族中有晏景青这样称得上有些份量的人物，能维持他们的权势。
陈牧作为更凌驾于晏景青之上的风云榜高手，自然是这些小家族无条件拉拢的对象，尤其是在陈牧仅娶了一位来自偏远郡城的小家族族女为妻的情况下，和州府的各家都还没有密切关系，无疑是更值得想尽办法拉拢。
更别说陈牧年纪还不大，今年才不过三十岁。
不过。
对于此类的试探，陈牧一概未做理会。
他在瑜郡已经经历过一次家族势力之间的彼此斗争了，如今自然是没有兴趣再卷入到另一场家族势力的纷争之中，那只会浪费他的时间，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将许红玉、陈玥等人带来州府，只是为了给她们一个更安定的环境，也是让自己能更安心的外出游历，不需要太过于担忧她们的近况，每次回七玄宗也都能顺路回家。
“秦家、冯家还有柳家……这三家送上的礼倒真不轻。”
在崭新的府邸内，陈牧清点着来自州府各家登门拜访所奉上的礼单，这其中以秦、冯和柳家为最，每一家的奉礼，价值都不低于一份‘土元珠’那样的炼脏灵物。
到底是州府的大家族，背后皆有宗师存在，出手皆是不凡，远非偏僻瑜郡的薛谢等家族可比，至少瑜郡的家族是轻易拿不出这种档次的东西作为初访之礼的。
“要退回去吗？”
许红玉站在陈牧旁边，沉吟了一下小声问道。
厚礼与薄礼还是有差别的，薄礼只是面子上的示意，厚礼便牵扯到人情世故了。
“不必，照单全收就是。”
陈牧微微摇头。
有人送礼他就收着，如今的他缺的就是资源，临走的时候他还去了一趟余家的库藏，从中带走了一些余家轻易用不到，但又比较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合起来，之后都是要去七玄宗，换成他所需要的温养类灵物。
实际上‘秦家’的礼收不收都没什么区别，他师尊秦梦君是秦家人，和秦家本身就有一定联系，若秦家有什么事求到他这里，本来也要为对方考虑一二。
至于冯家那一份，收下也是没有什么，虽然看上去他和冯家没什么牵扯，甚至之前还是冯弘升出面挡下了玄机阁的长老付景元，但在清剿掉玄机阁分舵之后，他和晏景青是给冯弘升‘分赃’了一部分玄机阁资源的，而冯弘升堂堂宗师不会拘泥这种小节，亲自去收下就有失宗师体面，因此这份资源是直接交到冯家手里的。
最后柳家……
这一家倒是有点意思，情况有点近似于当初的余家，背后是七玄宗长老柳宗生，但这位长老年纪已经太大，似已有一百七十余岁了，哪怕是洗髓宗师，也临近垂暮之年。
这种情况下对他示好拉拢也就十分正常了，即使他并非洗髓宗师，只是凭借实力位列风云榜上，对于如今的柳家来说，若是能拉拢的到，那也是家族巨大的臂助。
毕竟他可太年轻了，才不过三十岁。
因此柳家来访所备的礼反而是最丰厚的，价值堪比三份炼脏灵物，陈牧对此是照单全收，同时婉拒了柳家意图与他结亲的试探。
总归他现在资源不嫌少，送多少收多少，也不担心被人情所裹挟，毕竟以他的天赋资质，用不了多久修为就能更上一层楼，问鼎宗师乃至走向武道至境。
到那时纵然有事求到他身上，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至于结亲就免了，被血脉牵绊是另一码事，虽说他手里拿着一份还不错的双修功法，但还不至于因此就变成合欢宗那种画风，处处留情夜夜笙歌，这功法说到底对他而言也就是聊胜于无，在满足乐趣的同时能让他不耽误修行而已。
“到底是州府的大家族，比我们瑜郡实在是富裕太多了。”
小荷也在旁边清点着礼单，此时不由得一阵感叹。
瑜城每年的大部分资材，包括税收、发现的各种药材、天地灵物以及很多官面上的生意，累积的财物基本上很大程度都是要运送到州府，再汇入七玄宗消化。
相比起来，州府的这些大小家族，就有着很大程度的‘自立’，他们的生意以及各种发现的资源，很多都是自行控制，不需要再上交给七玄宗，因为他们本身就代表了七玄宗的一部分，背后有峰主长老等存在，就是玉州最上层的既得利益者。
说白了。
六大家族各自的势力，都不比七玄宗门下的七峰差，也是有着诸多六腑境存在，许多五脏境的高手，他们实际上都可以算作是七玄宗的‘外六峰’了。
若是陈牧不是年纪仅有三十岁，这六家对他的态度都会冷淡一分，要是他没有击败司徒枢，只是堪堪位列风云榜末尾，态度会再淡一分，若上不去风云榜，只是寻常的六腑境，那六大家族对他的到来可能都不会有太多的过问，只有秦家、孟家等有旧的家族会问候一二。
片刻后。
陈牧将各家的访礼都整理了出来，再加上他在处置玄机阁分舵时取的一部分资源，以及从余家取走的，汇总到一起盘算一番，大概能在七玄宗兑换五到六份温养类灵物。
“五到六份，也不少了。”
陈牧心中微微颔首。
实际上这已经很多了，毕竟温养类灵物比炼脏灵物更罕见也更珍贵，别看他手里的寒魄灵刀以及破邪雷矛价值都远超过数份温养类灵物，但这两样的获取可都没那么容易，破邪雷矛是机缘巧合，寒魄灵刀更是从一位风云榜高手的手底夺来的。
他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6827点】
……
【六腑经（44%）】
【经验：0点】
护送许红玉一行人从瑜郡到州府，差不多一个半月的功夫，沿途中他也时刻在感悟天地山川，最终收获了三千多点经验值，也算是十分丰厚，再有不久就能继续推演意境。
六腑的淬炼则在消耗了‘黄乌藤’之后，一個半月仅提升了百分之一，从43%变成了44%，可谓聊胜于无了，好在许红玉以及小荷的提升都不小，许红玉应当不久之后就能迈入五脏境，小荷锻骨也大概能稳步练成，陈玥应当也差不多。
“换成五六份温养类灵物，不知道能提升多少。”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心中自语。
若是每一份都如黄乌藤那样，能提升百分之十的进度，那几乎都能直接练满了，但想来六腑境的淬炼和五脏境是一样的，都是越接近极限则难度越高，无法去提前预算。
但哪怕只是提升到70%以上，对他来说也是一波不小的提升，毕竟寻常六腑境的武者，恐怕淬炼到百分之七八十，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圆满’了。
陈牧练到那个程度，元罡之力再大幅度提升一截，再遇到司徒枢这种级别的人物，就能三招两式之间轻易将其击溃，打的领域崩毁，不需要再耗费那么多力气。
正当陈牧心中思忖时。
忽然一个有些怯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牧哥哥，茶。”
陈牧转头看去时，就见余茹端着一壶茶水走近过来，小声的唤着他，却不太敢抬头看他，而屋子里之前还在这的许红玉以及小荷等人，则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些家伙……
陈牧一时倒也有些好笑，一路从瑜郡赶往州府，小荷以及陈玥的窃窃计划，哪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只是这才刚到州府落定，就想着法子安排他了。
说起来这事还是许红玉惹出来的，但比起妹妹般的余茹，的确是那时清冷艳丽的许红玉更吸引他一些。
“嗯。”
陈牧端起茶杯品了口茶，又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的姑娘。
若单论容貌，余茹比起小荷要生的更俏一些，但因为之前年纪太小，他对余茹更多是以妹妹来看待，并无太多男女情欲，如今小丫头倒的确是长大了。
仔细一瞧。
能看到余茹脖颈上一根红绳，挂着一枚精致小巧的玉佩，垂在缝隙之间，正是陈牧曾赠给她的清灵佩。
这件玉饰的品质其实并不高，仅是下品的清灵玉，不过余茹却是至今都戴在身上。
“小茹你同玥儿一样，都是我亲近的人，红玉也视你为亲，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一直是照顾你的兄长，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你，但你若是想嫁给我，却难有什么名分的。”
陈牧看着余茹，语气温和的开口。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意志坚定，色欲情欲都很难再影响到他什么，对外面的种种试探都能置若罔闻，但他向来也是率性而为，不会故作矫情，余茹自己想的也好，被陈玥等人撺掇的也罢，既是主动迎了上来，他也不会含糊其辞，随意应付过去。
余茹听着陈牧的话，心底浮现出和陈牧初次相遇，以及之后在余家，在陈府的一幕幕情景，也不知哪来的勇气，道：
“我，我不在乎那些的。”
说罢。
性子向来柔弱的小姑娘抬起头看着陈牧，仿佛是鼓足了勇气般的说道：“能有红玉姐姐，有牧哥哥，有宁姐姐，有玥儿，我已经过的很开心了，就算牧哥哥不想娶我，也没有什么的。”
若不是陈玥一直前后撺掇，许红玉也知道她的心意，宁荷也支持她，她多半是不会像这样主动向陈牧坦诚心迹，因为对她来说能像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做妹妹她也很是开心了，甚至有些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明白，对陈牧究竟是憧憬的哥哥，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早已混在一起，分不清晰。
“你啊。”
陈牧听着余茹的话，反倒是笑了，将手中茶杯放下，摸了摸她的头，道：“即是如此，怎么都好，本也没有那么大的区别，倒是她们几个整天在一旁为你着急。”
余茹的性子太温和，就算看着他娶了许红玉，都没有过什么嫉妒之心，只为他和许红玉而高兴，也是这种性子才让陈玥、许红玉以及小荷等人都对她处处关照，包括陈牧也是。
这样的性子其实难以在乱世中生存，若是世上没有他，余茹最后也不知会被余家怎么安排，许红玉也未必能护的住她，不过对如今的陈牧来说护着她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哪怕在武道上没有展露什么天赋，余家也没人敢去支配她的婚事，由着她自己来。
陈牧也愿意纵容她。

第272章 铁手团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五个月时间过去。
冰州战事仍在如火如荼，七玄宗尽管始终没有达成统一意见，太上长老也不曾出面，但由于利益关系，还是被动的参与到了冰州局部的战事当中。
所谓利益动人心，乱世之中以什么抗击异族，救灾救民的大义，是很难让根深蒂固的大势力有所行动的，多不过是一种口号，反倒是冰州大战之中，渐渐露出的许多资源以及利益，引得七玄宗有所下手，也因此逐渐与天妖、天尸乃至异族交上了手。
此外。
据陈牧所知，寒北道各大宗门，各州势力尽管对冰州呈观望的状态，但实际上也有安插人手在冰州活动，伺机掠取资源，可谓是乱成一锅粥，一如当初的北州、寒州。
玉州州府内城的一处庭院里，陈牧正在指点陈玥修行。
但见陈玥手持一剑，剑光纷飞，不断的攻向陈牧，每一剑都裹挟有凌厉的破空声，力道十分猛烈，已然是迈入了锻骨境的层次，比肩一些优秀的七玄宗内门。
叮！
陈牧以指代剑，不断屈弹连点，将陈玥的剑招一一击破，整个人站在原地始终纹丝不动，同时口中指点道：“为山之韧，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如如不动。”
“这些书中的话说的有些玄乎，但实际上也指向了本质，山势当进则进，当退则退，不是让你始终和对手硬撼，而是出手之间莫要犹豫迟疑，不要转折变幻。”
当。
陈牧又是一指点出，将陈玥手中的剑一击荡开，力道透过剑刃抵达她的手腕手臂，让她整个人踉跄连退数步，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也是一阵轻微喘息。
“好了，就到这里吧，你领悟的也很快，如今基本上能以剑法将锻骨小成的力道实力发挥出十之八九了，等你什么时候能悟出艮山意境，你在锻骨境里就称得上高手，放在七玄宗内门，也能与许多排名靠前的内门弟子相比。”
陈牧冲着陈玥微微点头，阻止了她继续进攻。
陈玥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俏声道：“多谢哥哥指点。”
陈牧摇头失笑，道：“称什么谢，你去静坐一会儿，好好体悟。”
“嗯。”
陈玥点点头，然后就往后退了几步，褪去绣鞋，在干净的梨木回廊上坐下，闭目回忆体悟。
陈牧这边看看陈玥的动作后，也是转身往外走去，很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来到卧房之中，从箱子里拿出一叠册子，细看却是一份份由不同纸张组成的情报讯息。
作为七玄宗护法，他虽然现在并不在州府担任官职，但也能随便出入州府监察司等地方，要查阅玉州各地的一些情报毫不困难。
陈牧略微沉吟后，从第一页看起。
‘铁手团’
掌控乌沙江流域数十個大小船帮，控制乌沙的产出与利益，也与诸多匪患劫道事件有关，行事凶残，为使船帮听命行事，曾屠戮一帮船众百余人，尽悬头颅于沿岸，惊骇各方，此后无有不服，州府曾剿之数次，皆寻不见踪迹，每年掳掠银钱去向不明。
‘翠岩山庄’
掌管翠岩山脉中一座大型翠玉灵矿的开采，每年皆向州府方家供奉大量银钱，得方家庇佑，势力庞大，在当地横行无忌，压迫县府听其效命，近年来疑似四处掳掠年轻女子，落入翠岩山庄后，皆失踪不知去向。
……
没错。
陈牧手中这一叠情报，皆是玉州境内诸多黑暗势力相关。
这些久存于玉州，在各地横行无忌，行事之狠辣令人发指的势力，基本上或多或少都与统辖玉州的七玄宗有牵连，或是依靠向州府六大家族之中诸如‘方家’一类上奉银钱，以得到一定程度的庇佑，或者干脆就是哪一家培植的外部势力。
拿来这些情报，倒不是他有多么嫉恶如仇，想要出手清理这些不堪入目的污浊之事，而是他打算从中随机挑选一些‘幸运儿’——因为他缺钱了。
时隔五个月。
他之前整理收获的种种资源，基本上都已经消耗一空，在七玄宗换成了温养类灵物，助长自身的六腑境修行，而今手头所剩的其他资源，都是对他有用，暂时不适合动的。
【六腑经（72%）】
【经验：0点】
时隔五个月功夫，他的六腑淬炼程度，赫然已来到了72%！
如他所料的一样，六腑的淬炼修行，在越过60%的界限之后，就像是以前修炼易筋锻骨一样，进一步淬炼的需求变高了，他将在七玄宗换取的温养类灵物皆消耗一空后，六腑的淬炼进度最终止步于72%的程度。
这还是在他为了根基稳固，不伤及六腑本身，以更温和一些的手段间隔着消化温养类灵物，否则的话效率还能更高一些。
当然。
实际上这种效率已经快到惊人了！
从陈牧从踏入六腑境，到现在仅仅只花费了七八个月而已！
要知道很多六腑境的武者，修炼五六年光景，或许也就在百分之七八十左右的淬炼程度，这个层次甚至都已经初步具备了冲击玄关，尝试迈入洗髓宗师境的资格！
只是对陈牧而言，他当然不会止步于此，且不说现在冲击玄关，能突破的把握很小，纵然是有机会冲破，他也不会现在就去尝试，毕竟对常人来说难以企及的六腑境极限淬炼，对他来说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就能轻易的达成。
“这种自上而下的吏治败坏，也难怪晏景青处置不了了。”
陈牧翻看一份份情报，心中一时叹了口气。
毫无背景的凶恶势力基本早就被铲除一空了，不是官府，就算是七玄宗很多弟子下山历练，都可能会去拿那些势力开刀，但像这些盘踞玉州各地多年，凶恶多端的大势力，背后都或多或少的有玉州六大家族乃至七玄宗一些其他高层势力的影子。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晏景青一身正气，又能何为？
他也许能打掉一个铁手团，但灭不了十个铁手团，一旦惹了众怒，惹了整个玉州各方势力都对他不满，那纵然他是风云榜高手，也是架不住的，他即使自己不惧怕这些，也不得不为晏家考虑，因而不能够肆无忌惮。
实际上像冯弘升、秦梦君这些宗师们，他们能修成宗师都自有一份武道意志以及豪气，不太可能直接牵扯到对这种为恶势力的庇护，但架不住他们身后都有氏族。
因他们的存在，所以有了冯家、秦家。
又因冯家、秦家的存在，而有了更下层的一级级官吏，乃至底层的混乱帮派，这一层层的结构，就是无可解开的链条，哪怕某一位宗师想解，凭一己之力也做不到。
也许玄机阁有些想法是对的，想要平定乱世，只有将一切都推倒重来，包括腐朽的七玄宗，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惜使用一切手段。
不过。
陈牧认可玄机阁的某些观点，却不会支持玄机阁的行径，因为倘若这天下最终需要推倒重来，那么伸出那只手的人……只会是他。
当然现在去思考这些也还是过于长远，陈牧的理念也从来不是平定乱世，而是心无所忌，因此翻起这些各个势力的情报，陈牧也没有兴趣去试着改换格局。
他要的只是资源。
这些势力对他来说正合适，随手灭掉两三个，也是问心无愧。
至于这些势力，背后牵扯到哪一家，牵扯到哪一位七玄宗长老，他一概不管，他的目的始终很明确，在自己的实力不够强之前，一切作为皆为了提升实力。
“如今的我在风云榜上，除了前三之外，应当已没什么对手了，就是不知道对上付景元那样的宗师，能否抵抗一两招，或许还是有差距罢。”
陈牧微微摇头。
时隔五个月，他不仅仅是六腑淬炼到了72%的程度，连同乾坤意境也是又往上迈进了一个小台阶，完成了第五次的推演，距离第二步的极限也越来越近了。
此外就是落花无痕这门技艺，也练成了第二层，搭配乾坤意境以及天地轮印来施展，越来越接近武道领域，在力量的凝练程度上也进一步提升。
如今，单凭意境全力以赴，他大概能调动三十四五份左右的天地之力，而元罡真劲的份量也与之相当，合起来已是七十份左右的程度！
在量的方面，他与付景元这样的第三档宗师相比，其实已经相差无几。
只不过对方内外合一，武体圆满再加上武道领域，在力量的凝练程度上远强于他，不是一个层次，因而他遇到这样的存在依旧是只能逃遁，无法抗衡。
但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总归是更有底气许多。
也许。
等他的意境强度再提升一些，六腑淬炼到接近极限，就能够形成‘量’差距了，到时候以量压人，纵然没有领域和武体，也未必就不能胜过这些第三档的宗师！
“那么，就先从这铁手团开始吧。”
陈牧目光轻淡的看着纸上的情报资料。
铁手团的情报最为模糊，甚至不知道其背后站着的是玉州的哪一家，但这样对他来说反倒是更好，纵然打了之后引来七玄宗的宗师，他也大可以推脱不知，也不能拿他怎样。
何况以他如今的手段，虽说很少再行暗杀之事，可若他真的去学着血隐楼的做法，那想要分辨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将情报收起。
陈牧悄然翻开了一个放在床底的箱子，从箱子底拿出一套行装，换好之后便无声无息的出了门。
……
铁手团出没的地方是乌沙江流域一带。
乌沙江是一条沿着玉州州府所在的玉郡东侧边缘流淌的一条江河，这条江河恰好也是玉郡和琳郡的交界，将玉郡和琳郡分割开来。
沿着这条江北上，就是璧郡以及琅郡，南下就是最偏远的瑜郡。
“这就是乌江，果然得如其名。”
陈牧悄然离开州府后，一路往东，以他如今的速度，没到半日就抵达了玉郡边缘，来到了乌江之畔。
此时他负手立于江岸，观滚滚江水自视线尽头而来，其水呈浑浊之状，色泽深棕发乌，乃是裹挟了地下一种乌沙所呈现出的景象，却是与他过去所见其他江河皆有不同。
乌沙。
一种上等的沙材，由其铸造出的墙体坚固若铁，像州府的城墙就大量采用了乌沙，而许多势力建造的私堡，也多用这种材料。
正当陈牧瞭望江水之际，却见浑浊的江面上，一艘行舟漫渡而来，行舟上有两个人影，一个老汉，约莫五六十岁年纪，一个小女童，约莫十一二岁。
“客官可是要过江？”
老汉撑着船篙，远远望见岸边的陈牧，便主动靠了过来，冲着陈牧问道。
“好。”
陈牧看了老汉一眼，神色淡然的迈步走近江岸，然后一步登上了小船。
老汉见陈牧落到船上，并不坐下，只站在那里，便笑着提醒道：“客官您可坐好了，这里虽是江水最平缓的地段，但江流还是湍急，水龙王一翻身可不得了。”
“客官，您坐这里。”
坐在船里的小女童小声说道。
陈牧听罢老汉的提醒，本想说不必，但又见小姑娘让开一块位置，便微微摇头，在旁边坐了下来。
老汉见状这才撑起船篙，将小船缓缓驶入江中。
陈牧看了看眼前的小女童，见其有些面黄肌瘦，一副食不充裕的样子，便问道：“我听说这乌沙江一带，靠江吃江，虽说江水中几无鱼获，但筛取乌沙便能换得不少银钱，这撑船渡客的活，似是不如筛取乌沙？”
老汉一边撑着船篙，一边听罢陈牧的话，不由得摇头苦笑，道：“客官看来是外地人了，这乌沙的确值钱，早年一人干活就能养活一家，但自打十一年前开始，这乌沙的收价连年放低不说，要做这个活还得给船帮奉上‘护船钱’，孩子他爹娘前些年遭了水祸没了，老汉我一个人做活，可就连‘护船钱’也交不起了。”
十一年前。
倒正是情报里铁手团逐步开始控制乌江沿岸船帮的时候。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同时微微摇头，这情形的确也和州府没什么两样，人干的活是足够衣食，但历经层层盘剥之后，就变成苦日子了。
“将乌沙直接卖到外地如何？”
陈牧又问了一句。
老汉听罢便连连摇头道：“这十里八乡都是张家船帮的地盘，能卖到哪去，何况敢绕开他们去外头卖乌沙，被逮到了那可是……客官你不会是来收乌沙的吧，若是想做这个活计，可千万消了念头，上个月就有一批外地来人收买乌沙，从咱们村里直接取沙，结果被船帮发现，第二天一大堆脑袋就被挂在渡口了。”
说到这里老汉不禁打了个寒颤，眼眸中也露出一丝惧意。
陈牧听到这里，将目光投向那滚滚浑浊的江水，眼神平静，明明脚底就是值钱的乌沙，取之不尽，但却不能拿来养活一家，吏治败坏，官匪勾结，莫过于此。
这种情况不是灭了船帮和铁手团就能解决的，船帮本身就由乡民构成，灭了一批还有另一批，铁手团也是一样，不过他此来也并不是为了救苦救难，只是为了从铁手团手里借些资源，若是顺便能让乌江沿岸的黎庶日子改善一段时间，也正合问心无愧。

第273章 雷道宗师？
“那老丈可知道最近的船帮在何处，要如何拜访。”
陈牧收敛视线，冲着老汉问了一句。
根据情报，铁手团与寻常势力不同，并没有固定的地盘，他们的地盘就是乌沙江流域，平时要么散开不知去向，要么就是在船上。
对陈牧来说要找到也不难，无非顺藤摸瓜，从船帮一级级摸上去便是。
“船帮……嗯，刘老大的船帮就在这一段的下游，客官如是要去，我倒是可以直接将客官送过去。”老汉想了一下说道。
“那就劳烦老丈了。”
陈牧冲着老汉一拱手。
老汉顿时点点头，接着就撑起船篙，让小船改变航向，开始沿江而下。
没过多久。
但见江面的下游出现了一处码头，码头不算大，但也停靠着十余艘大小船只，船上以及码头上隐约可见一些人影在忙忙碌碌。
“客官，到……咦？”
老汉回转过头，正要冲着陈牧分说时，却见之前坐在船上的陈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只有他的孙女还有些发怔的坐在那里。
“人，人呢？坏了，不是掉水里了吧。”
老汉顿时有些慌张，连忙往船下的江水张望，但只见江水平缓流淌，不见人影。
就在这时，坐在船上的小女童小声开口，语气还有些惊呆的道：
“爷爷，看这个。”
说着就冲着老汉抬着小手，手里紧紧捏着一粒银豆子。
老汉愣了一下，走过去伸手接过来，不禁有些发怔的道：“这，这是那位客官给的？也太多了，他人呢？”
这么一粒银豆子少说也有个几两，是他泊船一年都难有的收成了。
“那个哥哥刚才，一下子就不见了。”
小女童一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老汉听罢，已经明白是遇见了高人，捏着银豆子：“诶，诶，我说锦儿你是有福运的，今儿是走了福咯，快，谢谢那位高人。”
说罢将银豆子小心放起，也是冲着空旷的江面连连作揖。
……
码头一侧。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要隐匿身形气息自然是十分简单，至于说改头换面就更容易了，便是锻骨境的武者，都能轻易的运用筋骨改变形体样貌，更不用说他这六腑境的人物。
对于高境的武者来说，样貌皆能变化，难以掩饰的反而是气息和招式。
陈牧迈步走进码头，目光所及，就看到有些打着赤膊的人正在搬运货物，干着活，旁边还有些穿着麻布衣衫的船帮人马在盯着。
“谁，干什么的？”
陈牧才一靠近，立刻就有些船帮帮众注意到陈牧，距离最近的直接走了过来，一见陈牧穿着一身斗篷长衫，知道大概不是两岸的游民，皱眉问道。
陈牧语气平淡的道：“我来买一批乌沙，你们刘老大在哪。”
一听是来买乌沙的，附近几个帮众神色平缓一些，有人上下打量起陈牧，然后说道：“咱们刘老大不在帮里，去赶寿宴了，你要采买乌沙找刘管事就行，他也能做主。”
“好。”
陈牧淡淡的开口，在一名帮众引路下，便往码头里面走去，很快登上一艘中型的货船，在一個舱室里见到了刘管事。
刘管事是个身形臃肿的胖子，粗略扫过一眼就知道不通武艺，不过既然能当上船帮管事，又姓刘，那大概就是和这伙船帮的刘老大有什么关系了，肥胖的身躯挤在藤椅上，坐的椅子咯吱咯吱响，见到陈牧进来，便笑呵呵的问道：
“这位客人，不知要买多少乌沙啊。”
“乌沙什么价。”
“嗯……今年的收成不是很好，一两银子只能买十斤乌沙。”
刘管事抿了口茶说道。
“那一千万斤乌沙，你可做得了主？”
陈牧淡淡的说道。
噗。
刘管事险些将茶喷出来，但脸色却有些不虞的看着陈牧，道：“阁下可是来消遣我的？”
一千万斤乌沙，他们船帮十年都难以凑的出来，何况百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一般人物根本拿不出来，陈牧这一身行头排场，也不像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的人物。
然而。
就在下一刻，陈牧随手扔出一页金票，落到桌上。
刘管事接过一看，立时瞪大眼睛，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十万两的金票！
虽说这种东西没办法立刻确认真假，但能拿出这样一张金票来，就大概率不是假的了，毕竟乌沙买卖向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最后成交还得是真金白银。
“这位爷，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可莫要生气，只是这一千万斤乌沙不是个小数目，在下也的确做不了主，得等我大哥回来商量……”
刘管事那肥胖臃肿的身躯一下子变得灵活起来，整个人噗呲一下从藤椅中挤了出来，先是将金票小心的递还给陈牧，然后陪起一张笑脸。
陈牧淡淡的道：“早说你做不了主，我便不来找你了，既然你们船帮接不下这笔生意，那我暂去找别家就是。”
“诶，诶……”
刘管事连忙上前，道：“这位爷您要的量的确多了些，不过这乌沙想来也不是一次就要用掉这么多，咱们船帮总归是能周转来的，实在是大哥不在我做不了主，而且您这会儿就算是去找其他船帮，他们想必也是做不了主的。”
“哦？为何。”
“今儿是一位大人物的寿辰，附近十里八乡的船帮头头，都去给那位大人物拜寿了，其他船帮当家做主的也不可能在家的。”
刘管事陪着笑说道。
陈牧语气平淡的道：“什么大人物，这么大的排场？”
刘管事为难的道：“这个咱就不能说了……”
“那看来是铁手团的人了？倒是正好，省的我一一去寻，说说他们都在哪吧。”
陈牧语气变得冷冽了几分。
刘管事一听这话，顿时隐约察觉到不对，脸色也变了变，道：“这位爷，我可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嗤。
陈牧也不废话，神色平淡的抬起右手，斜斜一挥。
在刘管事发怔的目光下，但见一缕无形的波痕沿着陈牧掌缘荡起，犹如一道无形剑气，一下子蔓延过整个船舱。
继而整个货船凝固了一刹那，然后在刘管事震骇的目光下，就见这艘货船以陈牧的手挥过的路径为中心，凭空发生了错位，整个舱室连同船只、甲板尽皆从中央处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就这么裂作两半，露出了上方一道蔚蓝的天穹线！
“说。”
陈牧立足原地，脚底那凭空断成两半的船，仍然稳如泰山般悬浮在江流之上，不曾下沉，但另一半船体就伴随着巨大的动静，以及一片惊骇的呼喊声，向着江水中倾覆。
刘管事一脸震骇的神色，惊吓的向后连退两步，一下子摔在地上，看着旁边滚滚江水，惊恐失措的往一侧翻滚。
五脏境高手？！
还是……
他虽然不通武艺，但他哥哥好歹是一尊锻骨境强者，统辖船帮数百人，乃附近一霸，但他哥哥可远做不到这般，随手一挥就能将一艘货船从中央整齐截断！
不管哪一种，眼前的人显然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此时额头已满是冷汗，一张脸更是苦着道：“这，这位大人，您就饶了小的吧……”
眼前这人怕是要去找铁手团麻烦的，但铁手团可也不是等闲，他可太清楚其恐怖了，何况今天还是铁手团大人物的寿辰，要是知道是他指了路，引人去闹事，事后他就算是船帮管事，恐怕也要被铁手团扒皮抽筋。
“看来你是知道了，说吧，或者死。”
陈牧目光轻淡的道，同时随手一指点出，一缕无形气劲贯穿船舱。
刘管事眼看着自己脖颈旁边不到一寸的地方，整个船舱被再次击穿，一张胖脸吓得全无血色，汗水浸透衣衫，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道：“在……就在……”
……
乌江中游。
一处被乌江江水横跨而过的湖泊，位于湖泊的中心处，但见一艘巨大的楼船耸立，船体足有百余米之长，上下数层之高，就这么停泊在江心。
楼船附近还有其他一些小船，皆停靠在楼船边缘不远处。
此刻。
楼船那宽阔的甲板上，但见人影攒动，却是十分热闹，摆着许多桌席，一个个胖瘦不一，高矮不同的人物各自落座，俱都是乌江沿岸一带大小船帮的首脑人物。
其中也包括有刘管事的大哥刘滨，也落座在靠近角落的一桌，此时正与邻桌的一人说着话：“听说王兄伱那里，近日弄了一批姿色不错的姑娘，各个堪比花楼头牌？”
“哈哈哈，哪有那么夸张，瞎传的罢了，只是东乡那边遭了灾，顺便弄来一些端茶递水罢了，刘老弟有意的话，过几日给刘老弟送去一些，也叫她们好好侍奉老弟一二。”
“那老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刘滨笑呵呵的说道。
正当几人闲谈时，就见楼船里忽然有人走了出来，各个身形各异，迈步之间俱有无形的气势和威压蔓延开来，令场中很快就安静下来。
“来了……”
刘滨此时也是收敛笑容，神情变得紧张郑重起来。
这几位俱都是往日里打交道的铁手团堂主，据他所知每一位都是五脏境的高手，与他这种锻骨境根本不是一个层次，在这些人面前更是不敢有丝毫不敬。
今日过来本以为是铁手团某位堂主的寿辰，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铁手团团主的寿辰，他此前还从未见过那位团主，只知道对方疑似六腑境高人，并且在六腑境中都非一般人物，传闻其几乎能接近风云榜！
这种存在对他来说那是绝对仰视的大人物了，几乎就是顶天的存在。
也正是这等大人物，方能轻易统辖乌江沿岸上千里江境，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船帮，包括县府、郡府乃至州府那边的官差，都不敢过问铁手团的事。
在一片寂静中。
就见一道头发半黑半白的男人，在多位铁手团堂主的簇拥下缓步走来，面容沧桑而威严，来到甲板上后，便将目光掠过落座的众多船帮老大，语气轻缓的道：
“诸位不必紧张，你们帮着统辖这乌江流域，多少也有十年了，今天是老夫的寿辰，既是宴请诸位，也是要借此机会，与诸位再谈一谈这乌江流域后续的抽成。”
诸如刘滨等诸多帮派首脑，此时一阵面面相觑之下，很快有人说道：“不敢，不敢，本来都是有着团主大人，才有咱们一口饭吃，团主大人吩咐一声，咱们自当照办。”
其他人皆出声附和，但心底却都暗自发苦。
铁手团团主寿辰亲自现身，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庆寿，一提乌沙生意后续的抽成，就知道又是要钱来了，但在场谁人敢真去和铁手团商量。
被铁手团多盘剥一些，他们也只能回去之后，再想办法从下面多捞些弥补了。
铁手团团主见状，淡笑道：“好，诸位这么说了，那也就简单些，往后乌沙生意的抽成，再上调一成，诸位应当没什么意见？”
刘滨等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到底是铁手团团主，亲自现身，一开口就是一成。
但此时此刻，哪怕是那些大船帮的帮主，一些五脏境的人物，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全场皆是一片安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淡的声音传来。
“一成少了些，倒不如你铁手团将乌沙生意本利全收，也好早些凑起一副金棺材，早日躺了进去，也便省了事。”
这个声音一出，场中众多船帮帮主乃至铁手团诸多堂主皆是脸色一变。
“谁？！”
有堂主立刻冷喝一声。
铁手团的团主也是脸色一下子阴翳下来，回转过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
位于楼船的舱顶，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看上去是个中年人外貌，穿着一件看起来十分朴素的长衫，气息陌生。
“阁下是……”
铁手团的团主此时沉着脸，凝视着船舱上方的人影，样貌是完全陌生，毫无任何印象，周身气息更是晦暗不明，甚至感知不出深浅。
船舱上的人影正是略微变化了些皮肉外貌的陈牧，此时负手而立，平淡的道：“铁手团这些年也搜刮了不少资财，俱都交出来，给你等留个全尸。”
“狂妄！”
“放肆！”
几名铁手团堂主见状，尽皆面露怒色，其中一人更按捺不住，冲着陈牧一刀挥出，但见一束刀光横贯而去，就扫向船舱舱顶的陈牧，要将陈牧横劈。
然而陈牧面色不变，就这么屹立在原地，周身忽然乍现一缕雷霆之光，与那刀光碰撞在一起，只一击，就将那刀光震碎，同时雷痕从虚空中一闪而过，几乎就是一个刹那，便抵达那名五脏境的堂主身前，一下子落在起身上，霎时间雷光大作！
“啊！”
那名堂主几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骇然惊叫，仓促凝聚的元罡真劲就被雷光一层层的轰灭溃散，继而整个人一下子被雷霆劈成了焦炭，黑烟滚滚。
全场一片大骇。
尤其是刘滨等众多船帮帮主，皆是一脸震骇和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可是一位练到了五脏境的高手，铁手团的一尊堂主，竟然这么一下子遭到雷击，化作一具焦炭！
铁手团的团主也是面色微变，看了一眼那名化作焦炭的堂主，沉声道：“雷道高手？阁下气机陌生，我应当是不曾见过，与阁下也是无冤无仇吧，阁下实力虽然不错，但想要横行夺财，却是选错了对手，未必能胜过老夫，还是速速退去吧。”
“废话太多了。”
然而陈牧只神色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抬手虚空一抓，一束雷光乍现交织，便被他凌空握在手中，继而向着其人一掷而下！
狂暴的雷霆之威弥漫开来，令整个甲板上的诸多人物尽皆震骇一片，一时间俱都仿若石化般凝固在原地，根本不敢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束雷霆坠下。
轰！！！
伴随着一声雷霆炸裂的轰鸣。
就见铁手团的团主屹立在原地，脸色显得有些阴翳，却是并未被那雷光一击而身死，反而是一股炽烈的火炎从其身上升腾而起，霎时间令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一片燥热。
“嗯？”
陈牧目光略带异色的看了其一眼。
刚才他那一击，虽只调动了雷霆之力，但也足以重创楚景涑那样的六腑境，结果这位铁手团的团主却抵挡了下来，并且展露出的手段也让他略微惊讶。
离火领域！
虽然悟出领域并不意味着就能登上风云榜，尤其是只领悟乾坤八相中一种单一领域，往往都是难以登上风云榜，但能在六腑境能悟出领域的人也绝对不多。
这种准风云榜高手，放眼整个寒北道，最多也就百余人。
此时。
铁手团团主脸色变得阴冷许多，炽烈的离火领域展开，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俱都变得极其燥热，恍若处于铁炉之中。
“阁下如此咄咄逼人，那我便领教一下阁下的手段吧！”
陈牧之前露出的手段非同寻常，雷道技法也是炉火纯青，刚才那一下的威能也非一般人能拥有，多半是一尊掌握震雷领域的人物，虽说一时间无法确定陈牧身份，但雷道修行纵然是练成震雷领域，他也是丝毫不惧的。
只不过在江面之上，他的离火领域不如震雷领域更好发挥，所以才并不想与陈牧交手，然而眼见陈牧丝毫不给面子，那他堂堂铁手团团主，也不可能处处退让！
嗡！
但见他一声冷哼，抬手一掌向着陈牧打出，霎时间天地之力疯狂汇聚，化作一条炽烈火龙，向着陈牧升腾而去，要将陈牧淹没在其中。
“这就是离火领域么？”
陈牧算是又见识到一种武道领域，此时倒是略有兴致的审视四周，直至那一条狂暴的火龙缠绕上来，将他整个人覆盖淹没之际，从他身上终于迸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轰！！！
元罡真劲肆无忌惮的从他周身涌现，并化作肉眼可见的紫色雷霆，将他整个人环绕其中，仅仅雷光一震，就将附近离火领域的压迫强行震散！
接着陈牧面色淡漠的冲着铁手团团主伸手一压，一股磅礴的雷光便呼啸而下，将离火领域一片片撕裂，以一股近乎无法匹敌的狂暴之力，碾压而去。
“这……”
铁手团团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陈牧没有开领域！
要知道他的离火领域已完全张开，在领域范围内，陈牧若是不张开震雷领域与他对抗，根本不可能调动天地之力，打出这么恐怖的雷霆之威。
显然陈牧这一招，根本就没有通过意境来激发，纯粹凭借的是肉体元罡之力，而能单凭肉体元罡就迸发出如此恐怖攻击的，根本就不是六腑境所能达到的。
洗髓武体！
这是唯有踏入洗髓，练就武体才能做到的事情，也就是说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练就领域的六腑境高手，而是一尊……雷道宗师！
铁手团团主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眸中更是露出骇然和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明明行事谨小慎微，对七玄宗那边也是年年上贡，何时惹到了一位宗师？！
然而此时却已无暇细想。
轰！！！
就见雷霆之光一击之下，已生生撕裂了离火领域，下一刻便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在一片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就见铁手团团主周身元罡溃散，离火领域的威能才堪堪展开几个呼吸，就迅速的分崩离析，伴随着雷光的黯淡消散，他口中喷出一股黑烟，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就往一旁倒去。
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刘滨等人暂且不说，那些铁手团的堂主好歹是五脏境人物，俱都是识货的，哪怕其中有些人也是第一次见到铁手团团主宗凌施展离火领域，但他们还是明白武道领域是什么，更清楚陈牧能身在领域之中，以一道雷霆生生撕裂领域，是怎样的意义。
宗师！
这是一尊宗师存在！
“铁手团这些年搜刮的资财藏在何处？”
陈牧目光负手而立，目光轻淡的看着一击倒地的铁手团团主宗凌，又将目光掠过在场的众人，在一片死寂中语气淡漠的开口。
在他六腑淬炼更进一步后，元罡之力进一步激增，论起份量的确与练成武体的洗髓宗师没有太大区别，早就远远超过了常人认识中的六腑境。
说他是一尊不具备武体的宗师也没有什么问题，若是扮作宗师身份，对付铁手团团主这类人物，几乎不可能被看出破绽。

第274章 翠岩山庄
楼船舱底。
鲜血沿着舷梯缓慢流淌下来，伴随着一阵血腥味道，在舷梯边缘慢慢滴落。
铁手团的库藏就在这艘楼船的船底，作为一尊六腑境中少有的顶尖存在，领悟一种单一领域的高手，财宝自然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最为安心。
在这个舱底夹层的小宝库中，几个大箱子摆放在最外围，陈牧随意打开一个，里面皆是堆叠的金块，数量不少，每一个箱子里放有近十万两。
当然。
像宗凌这种高手，十年搜刮的银钱，肯定远不止这些，估计都比得上瑜郡的何家、谢家那种大家族上百年的累积了，毕竟乌沙河沿岸那也是数千里流域。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钱财，估计都拿去疏通七玄宗的关系了，不知送给哪些长老护法。
陈牧对于金银并没有太大兴趣，因为到了他如今的程度，所需要的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譬如炼脏类灵物，虽然有一個大致的价值区间，但很少有人会以金银来交易，基本都是以物换物，或者是使用另一种被称作‘元石’的货币替代物。
这种元石是构建各种地脉阵法的基本之物，每年维护也需要大量耗费，属于高层之间的硬通货，各大宗门、势力全都需要，比起金银对高层次武者更有价值的多。
目光随意略过几个木箱子之后，陈牧便走到库室的中央，这里摆放着数个很小的箱子，并且构造十分精致，其中有一个甚至是整体以‘寒玉’打造。
随意打开一个，陈牧便目光微亮。
“不错，到底是六腑境中顶尖存在的库藏，还是有些东西的。”
但见箱子中堆满了一些价值较高的物件，譬如六阶妖物白角鹿妖的角，属于十分珍贵的药材之一，其余杂七杂八的东西，取自于妖物身上，品质也都不低于五阶。
五阶乃至六阶妖物的身上基本到处都有价值，只不过在非妖灾时期很难寻到，即使是妖乱之时，也不一定就会有五阶六阶的妖物出没，因此这些资源都是需要时间去积累。
很快。
陈牧又打开另外一个箱子，在其中足足发现了六份炼脏类灵物！
显然铁手团团主宗凌这等高手，往七玄宗打点关系，送的多是通过乌沙交易攫取的金银，对于更有价值的炼脏类灵物、炼制灵兵的材料等等，就都是私藏了下来。
这类炼脏灵物，哪怕宗凌自己用不到，那也是比‘元石’更有价值的硬通货，也能用来驱使下属，让那些五脏境的堂主等等愿意替他卖命。
唯一可惜的是，价值最高的也就是炼脏类灵物了，并没有温养类灵物。
这类东西一来更加稀缺，二来就算有，宗凌必然也是自己用掉了，虽然以他的年纪已经没有机会突破洗髓宗师，但六腑能多淬炼一点，那也是一点点的提升，就算实力进境不大，未来衰老的时候，也能让气血的衰退更推迟一点。
“宗凌这等人物，能在乌沙江一带盘踞多年，也是有其道理的，宗师长老瞧不上他这点资产，六腑境能赢他的又不多，即使碰到风云榜高手，弱一点的他也能逃。”
陈牧将箱子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后，微微点头。
可惜横行十余年，最终还是撞上了他。
恰好他现在手头很缺资源，多多少少全部都要，更兼铁手团为恶多年，他下手更不会有丝毫留情，直接就是连根铲除，全部灭杀。
至于之后乌沙江流域再过多少年会冒出另一个‘铁手团’，那他就不管那么多了，毕竟如今的他也不是什么监察使巡察使、也不是朝廷太守。
宗凌的所有库藏，连同他所持有的一件品质较差的‘离火’类灵兵，合在一起价值也不低，差不多抵的上三四份温养类灵物，能让他将六腑淬炼到接近90%左右。
但依照之前的修行来推断，越接近极限淬炼越难，估摸着90%往上的需求量还要更多，仅仅一个宗凌的财产还是远远不够的。
“下一个。”
“翠岩山庄罢。”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幽光。
虽然他是打算以一尊‘雷道宗师’的身份行动，但他的行动速度还是要尽可能的快一些，毕竟死一个宗凌，灭一个铁手团，七玄宗可能还不会做出什么反应，若是几天之内连续多个势力出事，最后肯定还是会惊动七玄宗，引来宗师调查。
若是正面撞上宗师，藏不住身份，露出来的话面上总归不太好看，也会引来一些麻烦，他自己纵然不怕什么，但多一事总归不如少一事。
最好是就这三四天内，迅速行事，雷霆一击般连续解决数个势力，将资源搜集的七七八八后就直接抽身而走，管他什么七玄宗宗师也好，玉州世家也罢，查去便是，总归雷道宗师‘厉飞雨’干的事，和他灵玄护法陈牧又有什么关系。
……
玉州北部，琅郡境内。
翠岩山庄位于琅郡的东侧，靠近璧郡的边境，是一片独特的山脉。
说是山庄，但实际上因为翠岩山脉的发掘已有数十年，在这里聚居的黎庶很多，已经以翠岩山庄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数十万人的镇落，几乎堪比一些偏僻的县府。
翠岩山庄盘踞在此，也是几如当地的‘土皇帝’，管辖着整个翠岩镇的种种事情，平常时期无论是琅郡的郡府，又或者是玉州州府，对这里都不过多插手。
也是因为翠岩山庄背后乃是玉州六大家族之一的方家，而方家的一位老祖，如今是七玄宗‘天玄峰’的峰主，一位堂堂的洗髓宗师，在玉州也是顶天的大人物了。
此刻。
天色刚刚入夜。
翠岩镇隐约还可见一些灯火。
越是靠近中央，则越是明亮，位于正中的翠岩山庄，则近乎灯火通明。
在复杂的回廊之间，就见几个侍从，正引着四五个长得娇俏，年龄大小不一的丫鬟，往后院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有人在淡淡说道：
“你们都是被卖到庄子里为奴的，本来都是最底层的丫鬟，没有资格伺候二公子，但二公子心善，给你们机会，只要你们能将二公子伺候开心了，那说不定就有机会留在二公子身边侍候，做的若是更好，甚至有机会做公子的妾室，那便一飞冲天做主子了。”
几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年纪小的看上去似乎也就十三四岁，年长些的则有十七八岁，此时却是神色各不一样，有的目露胆怯之色，有的咬着唇角，有的神色呆板麻木，只有唯一一个，半是忧虑半是希冀，几个人都跟着侍从一路往前走着。
很快。
绕过一圈圈的庭廊，几个丫鬟进了一个宽敞的院子。
“进去吧，公子爷就在卧房里等你们。”
为首的年老侍从沉声开口，在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示意几个丫鬟进去，几个丫鬟彼此对视一眼，虽都有些犹豫，但还是在命令下小心的沿着院子往里走去。
而就在几个丫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子里，走进了位于院子内侧那个亮着灯火的堂屋之中后，院子门口的年长侍从看向旁边两个年轻侍从，沉声道：“好了，接下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当没有听见，否则的话……”
两个年轻侍从彼此对视一眼，各自都是面色一紧，低头应声。
他们是昨天才被调到这位二公子院外做侍从的，据说之前有几个侍从犯下大错，和丫鬟通奸，被逐出庄外，但实际上他们却知道，那几人根本没被逐出庄子，而是消失不见了，消失那大概就是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
只知道在翠岩山庄做活，侍从也好，小厮也罢，都得规规矩矩，但凡有违庄子命令，基本都是凭空消失，在翠岩镇，翠岩山庄就是唯一的话事人。
院内。
五个丫鬟小心翼翼的进了堂屋。
屋子里空间很大，里面就是卧房，不过一进门就只见到一个身穿白衣，看起来面貌十分俊美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微笑看着进来的五人。
“见过公子爷。”
几个丫鬟都是才进山庄，之前也不曾见过高高在上的这位二公子，只知道对方名叫白世永，性情之类也是完全不知，本来各人都已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一见之下，却是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俊公子。
本来心中忐忑犹豫，紧张不安的几个丫鬟，此时心底也都微松一些，她们都是无可奈何被卖进翠岩山庄的，总是要侍候人的，要是侍候的人是一个俊公子，那心里的抵触就消的七七八八了，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想着要怎么要好好侍奉，让白世永高了兴。
“好了，不必多礼，既然来了我房里，那就都是我的人了。”
白世永坐在那里，神态温和的开口，然后冲着最前面的一个姑娘开口，道：“来，过来，说说你叫什么。”
那个约莫十六七岁的丫鬟走到近前，向着白世永一礼，小声道：
“奴婢叫莹儿……公，公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世永伸手直接拽进了怀里，一只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胸膛，道：“莹儿么，很好，这名字我记下了。”
莹儿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公子，两颊浮起一片羞红，红到耳根处，身体忸怩着却不敢有什么反抗，只弱弱的道：“莹儿未经人事，求，求公子怜惜……”
“啊，怜惜，会的，我会慢慢品尝的。”
白世永露出一丝微笑。
噗嗤！
鲜血飞溅。
莹儿的神情一下子怔在那里，只觉得心口一痛，就看到白世永的手已被鲜血染红，掌中出现了一颗还在跳动的红心。
她眼眸中的一点胆怯和羞涩，此时一下子被无尽的恐惧填满，只觉得全身力气迅速流逝，想要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白世永的嘴巴忽然裂开，一口将她那颗红心整个吞入进去，咀嚼两下。
“啊啊！！”
其他几个丫鬟都是先愣在原地，继而反应过来，也是一下子都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恐惧的尖叫几乎是同时发出，但几乎只是刚刚发出，几人就同时觉得咽喉一痛，声音一下子被从中间掐断，再也喊不出动静来。
“太吵了。”
白世永咀嚼两口，将莹儿的心脏一口吞下，然后漠然看了一眼其他四个丫鬟，道：“每次都是这样吵的耳朵疼……你们的名字，我就懒得记了。”
几个一下子变哑了的丫鬟，此时眼眸中的恐惧几乎都达到了极致，甚至都无法站稳，浑身颤抖着跌坐在地，一个个往后蜷缩，想要爬出卧房。
但几乎就在下一刻，伴随着血光飞溅。
三个丫鬟身上炸开血花，又是三颗赤红的心脏被白世永陡然变长许多，不似人类般的大手收入掌中，然后先后丢进口中，一个接一个的咀嚼吞下。
最后只剩下一个丫鬟，已经一路缩到了门口，背靠着门，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是连爬过门槛，推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世永一个一个咀嚼人心，最后将目光投向她。
唰！
就在下一刻，白世永将手伸向了她，残影一闪，那只伸长了的宛若爪子般的大手，就来到了她的胸前，要将她的身躯也贯穿。
可就在丫鬟觉得自己已近乎窒息，思绪已经被恐惧填满，近乎僵硬了的时候，那只灰色的爪子却突兀的停滞在了她的胸口前方一尺之前。
呱唧。
那只灰色的爪子，仿佛陷入了泥沼中一般，难以动弹分毫，紧接着就在丫鬟的视线中，一截一截的崩碎破裂，化作灰色的肉泥，被生生碾碎，直至上臂！
紧接着连同白世永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生生按在了地上，难以动弹分毫，其一双变得妖异的眼瞳中，此时更是露出几分震骇之色，口中‘嗬嗬’出声，却说不出话。
砰！
堂屋的门向着两侧洞开。
身披黑色斗篷的陈牧一步踏入进来，目光有些冷冽的看向白世永。
“天妖门？”
本来只是打算像对付铁手团一样，从翠岩山庄也取一点资源用，却没想到撞见了这样一幕，白世永那半人半妖的模样他太过熟悉，与天妖门几乎无异！
这翠岩山庄不仅盘踞一地，压榨黎庶无恶不作，竟还修习天妖门的妖法，七玄宗对此竟完全不知道，州府监察司那边也没有任何情报！
要知道。
翠岩山庄可不是在冰州，而是位于琅郡后方，并且是坐拥翠岩山脉发展数十年的一股势力，更有州府方家庇佑，这样一股势力若只是黑恶也就罢了，与天妖门勾结就完全是另一种事态了！
陈牧目光掠过一片血腥的屋子，目光越发冷冽，最后将目光投向白世永，镇压在其身上的天地之力稍微放开一点，让其能够开口说话。
“说说吧，你是怎么练起这天妖门的邪法的，你们翠岩山庄还有多少人修炼妖法。”

第275章 破邪惊世
“你……你是谁……”
白世永脸色有些惨白的看着陈牧，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恐惧之色。
他修炼天妖门的妖体，兼修武道，如今已是锻骨之境并且妖体小成，在锻骨境中近乎无敌，哪怕是弱一点的五脏境，都不可能手都不动就让他毫无反抗之力。
眼前的陈牧恐怕至少也是一位六腑境的高手。
“我只让你答，没让你问。”
陈牧语气漠然的开口，身体没有什么动作，但压制着白世永的天地之力蓦然激荡，一下子将他另一条手臂也碾成了碎肉，连骨头都崩碎殆尽。
剧烈的痛楚让白世永几乎要嘶吼出声，但却又发不出声音，整个人被死死的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额头满是一滴滴的冷汗。
“天妖门的妖法，你从何处得来。”
陈牧缓缓的道：“我的耐心有限，再不回答，你就死。”
“别……别杀我……”
白世永终于又能发出声音，他艰难的开口，看向陈牧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惧意，道：“我是从祖父那里得来的，别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祖父也在练，很多血食都是我帮忙送过去的，其他人练没练我不清楚，大哥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白元庆么。”
陈牧目光掠过白世永上下，判断他是否说谎。
白元庆是翠岩山庄之主，一位年过百岁的六腑境老辈人物，结合白世永的说法不难推测，白元庆或许是为了维持修为境界，延长寿命，才选择练了妖法。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地位低时想要攀登高位，修为低时想要练成高境，到了衰老之时，自然就会想着延长寿数，但在陈牧看来，为了活得更久一些，食人心，行妖事，将自己弄得半人半鬼，长此以往，人性会慢慢消失，渐渐与妖物无异，活着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是毫无疑问的邪魔外道。
“你祖父在哪，带我过去。”
陈牧语气冷淡的开口。
若是没有发生妖事，他这一趟也就只奔着翠岩山庄的资源而来，但遇到了翠岩山庄被天妖门渗透之事，却不可能坐视不理了。
“是，是……”
白世永连连应声，道：“祖父一直在后面闭关修行，你别杀我，我就带伱去……”
砰！
白世永左边的肩膀一下子碎裂，化作血肉模糊的一团。
“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要么走，要么死。”
陈牧冷冷的看着再次痛的直冒冷汗，身体剧烈颤抖的白世永说道。
“别……我走……”
白世永看着陈牧，语气艰难的开口。
陈牧这时候才将目光投向门旁，已经被之前的情景惊吓过度，陷入受激状态的丫鬟身上，略微摇了摇头后，冲着她伸手一抚，正满是恐惧，不断颤抖的丫鬟便昏迷过去。
“走罢。”
陈牧转头看向白世永。
救人救到底，这里是白世永的院子，既然是修炼妖法的地方，此时反而是最安全的，不会有人敢轻易过来，等他弄清楚了白家的情况，这山庄还是要处理一二的。
白世永颤颤巍巍的起身，虽然两条手臂都已被摧毁，但妖体小成，并不算是致命伤，被陈牧提起之后，几个纵跃，就消失在翠岩山庄的夜幕中。
很快。
陈牧提着白世永来到了翠岩山庄深处，一片十分僻静的院落，这里几乎连仆从都看不见，也没有什么丫鬟人影，更是不见灯火，一片漆黑。
陈牧略略感知一下，却是并未感知到那一排屋子里有什么活物的气息。
“人在哪。”
“在地下……”
白世永颤声说道：“这里有地道，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循着白世永的指引，陈牧落进阴暗的院落之中，一路来到最里侧，白世永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道：“前面就是暗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陈牧走进一件满是灰尘，似乎很久没有清扫的书房里，然后触碰向桌角的灯台，旋即一个地道的入口就出现在眼前。
但。
也几乎就是这个时候，白世永那颤抖的神色陡然一变，眼眸中露出了狞恶和怨毒，嘶声道：“快快动手！”
先前的恐惧和痛苦赫然全是伪装！
修炼了妖体妖法，人性自然被妖性渗透，残忍暴戾，并且智慧不失，他虽然不认识陈牧，不知道陈牧是哪来的人物，但他很清楚哪怕陈牧饶过他一命，只要翠岩山庄有人修炼天妖门邪法的消息泄露出去，整個翠岩山庄必然难逃破灭之局！
哪怕他们翠岩山庄有方家这个后台，但涉及到天妖门妖法这种事情，方家不可能庇护他们，也更护不住他们，这和平时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比起来，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所以。
从一开始就唯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弄死陈牧！
几乎就是在白世永嘶吼声响起之时，前方的那条通道内一股可怖的妖威迸发出来，化作一抹肉眼可见的血光，向着陈牧撕裂过去。
与此同时陈牧脚下的地面也是一下子龟裂炸开，其中涌现出一片片妖异的血光，将他整个人几乎淹没在其中。
“哈哈哈哈……”
同样被血光淹没的白世永此时却是大笑起来，眼眸中更是露出狞恶之色，看向陈牧的目光已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敢到翠岩山庄撒野，真是找死，虽说实力的确非同一般，怕是在六腑境中都不弱，但问题是如今的翠岩山庄里，可正有一位天妖门的大人物在！
一尊七阶的尊者！
妖体大成，比肩妖物之中的七阶妖王，人类武道的洗髓宗师！
但。
哪怕是血光刹那间几乎淹没整个屋子，白世永也没在陈牧眼眸中看到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他所看到的只有一双古井无波般的冷漠。
几乎就在血光将陈牧淹没覆盖之际，一团炽烈的紫色雷光，从他身上一下子噼里啪啦的炸开，与附近汹涌的血色妖力生生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
轰隆隆！！！
这一击的碰撞直接将整个屋房完全撕裂炸碎，甚至方圆数十丈的院落尽皆被一股可怖的余波所荡及，建筑成片成片的崩碎倒塌。
先前那股涌向陈牧的可怖妖威，还有所遮掩，试图将陈牧直接抹杀在这个屋房之中，但这一下碰撞再也掩藏不住，两股恐怖的威能冲天而起，令整个翠岩山庄都为之震动！
一时间。
山庄内各个方向，无论护院、侍从还是丫鬟小厮，几乎都听到了那震天动地般的轰鸣之声，皆是震惊莫名的望向翠岩山庄的深处。
包括之前一直守在白世永的院外，听到些许异动也丝毫没有往院里去的那年长侍从，以及几个年轻侍从，这时候也都神色震动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哪怕相隔很远，依然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似有一股令人近乎窒息的感觉弥漫。
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间无数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而与此同时。
在翠岩山庄的深处，就见一片片血光不断炸开，陈牧整个人沐浴紫色雷光，屹立于血光之间，那汹涌的血光妖威不断侵袭而来，却无法撕裂他的护体雷光。
不远处的白世永，脸上的狞恶和狂笑皆已凝固，看向陈牧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挡住了？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之前在陈牧手底也是毫无反抗之力，但此时出手的可是来自天妖门的大人物，一位七阶的天妖门尊者，是比及洗髓宗师的存在！
陈牧能挡住七阶尊者的攻杀，浑身沐浴的那股雷霆之威也是令近距离下的他心神都感到颤栗，难道眼前这暗中潜入翠岩山庄的人，竟也是一尊武道宗师？！
怎么会！
堂堂宗师存在，为何会夜探翠岩山庄，难道是他们修炼天妖秘法的情报泄露了？
但应该不可能才对，所有可能知情泄密的，至今可是一个都没活下来，这方面他可是一直都安排的很好，甚至在白家内部，知晓的人都寥寥无几，山庄里修炼天妖秘法的只有他的祖父，以及他这个最受宠爱的孙子，连他大哥、父亲，都不知晓，只以为他是生性残暴，喜好虐杀年轻女子为乐，而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轰！！！
终于大地完全碎裂塌陷，两道人影从崩塌的地下跃出，其中一人正是白世永的祖父白元庆，看上去仍然维持着人形，而另一人则身躯藏匿在宽大的黑袍之下，透过雷光的映照，隐约可以见到其裸露出的手臂上，有着一片片殷红的鳞甲。
此时白元庆一脸震惊莫名的看着陈牧。
“七玄宗没有雷道宗师，你……你是谁？！”
他活了上百年岁月，作为白家年纪最大的一代，虽然不是七玄宗出身，但也是出身于州府，慢慢爬到了六腑境的层次，替七玄宗乃至方家都做了很多事，也对七玄宗了解很深，对七玄宗每一位宗师都有了解。
眼前的陈牧浑身上下的雷光威能，那是毫无疑问的宗师层次，绝非六腑境所能施展出来，但七玄宗根本没有单纯的雷道宗师！
虽说也有乾天宗师秦梦君这样的存在，也能发挥出这样的雷道威能，但眼前的人显然不是秦梦君，且不说气息气机，单是秦梦君就没必要只施展雷道技法，一记乾天之威压下来，哪怕他旁边的人是来自天妖门的七阶尊者，也丝毫抵挡不住。
何况秦梦君自从遭人暗算，冲击换血出了问题，就已多少年不曾下山离宗。
“值得么？”
陈牧沐浴雷光，目光幽幽的看向白元庆，道：“我的确不是七玄宗宗师，但你勾结天妖门，修习妖法，七玄宗也不会坐视，因为你，白家只有灭门一途了。”
“……那也未必。”
白元庆脸色阴沉的看着陈牧，旋即看向旁边的天妖门尊者，道：“侯尊者，他不是七玄宗宗师，七玄宗尚不知晓翠岩山庄之事，求尊者援手，让我等退去冰州。”
若是七玄宗察觉到翠岩山庄之事，派了宗师过来，那情况就截然不同，势必也调动了其他人手，但眼前的陈牧既不是七玄宗宗师，那肯定没有调动其他兵力。
只要能将陈牧击退，之后带着白家人直奔冰州，纵然七玄宗也莫能奈何。
如今的冰州可是天妖门和天尸门的天下！
他们白家依附天妖门，到了冰州一样能再次立足。
然而。
天妖门尊者侯灏却是盯着陈牧，缓缓的道：“此人实力不弱，本座未必能胜过他，若是僵持不下，本座不会替你白家拦住此人太久的。”
这里是琅郡，哪怕陈牧不是七玄宗宗师，但他和陈牧交手动静也很大，也有可能会引来七玄宗宗师，到时候他的情况就十分凶险，若非白元庆还有点用，他此时都没兴趣和陈牧交手，早已立刻退走了。
“是……元庆明白。”
白元庆脸色低沉的应了一声。
他知道侯灏的意思，若是无法击退陈牧，那侯灏肯定不会和陈牧纠缠，很快就会退走，不可能替白家安排退路，到时候他也就只有放弃白家，自己逃去冰州。
放弃白家也没什么，这些后代替他做了些事，也享了些福，死就死了，他如今已初步练成妖体，未来还能活得更久，或许还有机会修成七阶，到时候再生一些子嗣后裔也没有什么，虽说练了妖体之后生育难了些，但生下来的都会天生具备妖血，资质非凡。
“祖，祖父，还有我。”
白世永听着侯灏的话，心底一寒，这时候也有些慌了，冲着白元庆出声。
他虽然双臂被废，但因为妖体初步练成，已经不是人躯，也不是没有机会用秘法恢复过来，他可不想被抛弃。
然而。
没等白元庆回应，一直不曾说话的陈牧，却缓缓开口了。
“你们在本座面前，是否太自说自话了？”
他语气轻淡，伴随着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整个人身上恐怖雷威呼啸，紫色雷光激荡而起，继而右手一抬，一杆短矛就被他从斗篷下方拔出，在震雷之力的激发下，短矛之上迸发出一股汹涌可怖的威能，狂暴的雷威疯狂凝聚而来，璀璨而耀眼，甚至令短矛上的‘破邪’二字，都仿若活过来一般，在虚空中交织起丝丝弧光。
“灵兵！”
侯灏脸色大变。
此时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身上血光一闪，就拔地而起，往远处疯狂逃窜而去。
他可是天妖门尊者，足以比及一般武道宗师的存在，眼界自是非凡，几乎一眼就辨认出陈牧手中的破邪雷矛，远远不是寻常下等的灵兵，这种激发出来的可怖威能，绝对是极其少见的上等灵兵，当然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一尊雷道宗师！
若是属性不契合，那倒也罢了，灵兵最多也就提升一点点实力，可一尊雷道宗师，展露出的元罡之威恐怕是将震雷武体练到圆满，再持有一柄上等的雷道灵兵……那就根本不是能不能击退或挡住陈牧的问题，而是他能否逃脱活命的问题了！
“留下吧。”
陈牧望着刹那间就遁逃而去的天妖门尊者侯灏，手中破邪雷矛一扬，凝聚到极致的雷威一下子彻底迸发，从他手中一掷飞出，犹如划破虚空的雷弧，掠过长夜！
这是他得到破邪雷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将这件灵兵的威能彻底激发出来，并发挥到了极致，毕竟他如今的元罡之力，比起将震雷武体练到圆满的宗师，也是丝毫不遑多让，这种狂暴的元罡之力加持，以及震雷意境、破邪灵兵之威。
三种力量汇合一处。
这件灵兵时隔不知多少年之久，终于再次迸发出其浩瀚之威。
破邪惊世！
但见夜幕之下，那一束紫色雷弧仿佛照亮了天穹，似贯穿了虚无，一个闪烁就已出现在了侯灏的背后，向着其身躯撕裂而去。
侯灏感知着破邪雷矛中的可怖威能，心神皆骇，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一声长啸，周身黑袍撕裂，裸露出一个半人半妖，布满血色鳞甲的躯体，狂暴的妖力汹涌而出，凝聚在妖躯之上，与破邪雷矛轰然撞击在一起，试图抵挡住这横贯百丈的一击。
然而。
那股汹涌的血色妖威，几乎只是堪堪和破邪雷矛交击，就被其从前端一寸寸的撕裂，完全无法与之抗衡，最后在侯灏无法接受的目光下，彻底撕碎了所有血光，将他脊背上的鳞甲犹如纸糊一般碾碎，贯穿而过，没入他的身躯之中！
“噗。”
侯灏的身体就这么一下子凝固在半空中，哇的一下喷出一口完全焦糊的黑血，胸膛前后呈现出一道漆黑的血洞，边缘彻底化作焦黑状。
整个人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心的神色，最终气息迅速衰败，一头栽落下去，撞碎了下方的一排院墙，落在一群满脸震骇，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翠岩山庄护院仆从的面前！
破邪一击！
镇杀天妖门七阶尊者！

第276章 地图
“这……”
白世永以及白元庆，眼睁睁的看着侯灏被陈牧扬起破邪雷矛一击，在百丈之外贯穿身躯并坠落，此时几乎都是一脸的震骇和不可置信。
侯灏是谁，那可是天妖门尊者，比肩洗髓宗师的人物！
哪怕天妖门的七阶尊者，论起实力只能算是初步踏入宗师领域，不及很多威名赫赫的老牌宗师，那那终究是迈入了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是他们要仰望的高手和大人物。
可就是这样一尊高手，在陈牧拔出灵兵之后，竟是一招都接不下来！
“你……你到底是谁？”
白元庆此时浑身颤栗，眼眸中全是难以置信。
强大到陈牧这种程度的雷道宗师，放眼整个寒北道，都没有多少人，每一位都是威名赫赫的存在，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但眼前的陈牧他却是完全陌生！
这尊雷道宗师，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一样，那强大的实力不可能是寻常新晋的宗师，持有的灵兵破邪雷矛，也明显是一件层次极高的灵兵，加持威能极大！
陈牧并不回答。
他看向白元庆与白世永，冷漠道：“白家除了你们两人，还有谁投靠了天妖门。”
白元庆额头满是冷汗，眼眸中更全是恐惧之色，但此时此刻，在陈牧面前，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能一击斩杀天妖门尊者的存在，在对方面前他没有丝毫反抗的可能。
“前，前辈饶命……”
白世永这时候冷汗如雨，看着白元庆僵硬在那里，竟是一下子跪了下来，连连说道：“白家真的只有我和祖父练了天妖秘法，也是为了不让七玄宗知道，练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这都是祖父说的，求您饶命……都是祖父强迫我练的这邪功……”
白元庆听着白世永的话，原本满是骇恐的内心中，顿时浮现出一股怒意：
“你，你这混账！”
事已至此，显然白家是过不去这一关了，作为始作俑者的他不可能活得下来，白世永也是一样，居然还妄图哀求陈牧来换取活命的机会，这都不是怕死，而是蠢了，蠢不可及，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孙子，当初怎么会最看重这个孙子！
怒不可遏之下白元庆右手一翻，就一巴掌往白世永头上打去，要将白世永灭杀。
而这一幕也恰好被纷纷涌到附近的一大批白家人物望见，皆是一脸震惊莫名的神色，尤其是白世永的父亲白应生等人，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元庆要怒杀白世永。
噗！
就见白世永一脸惊骇，向着一旁打滚想要躲避，但哪里躲得开白元庆的一掌，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打的脑浆迸溅，整個人在白元庆一掌之下被拍成了肉泥。
陈牧只目光冷淡的看着这一幕，也并不出手阻止。
而就在白元庆灭杀了白世永之后，似乎也是彻底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发出一声狂笑之后，整个人表面那苍老的皮肤，一下子寸寸裂开血色，从碎裂的皮肉下面，生生钻出一个浑身布满细密红色鳞甲的躯体，整个人气息可怖，向着陈牧怒扑而去。
不远处。
白应生等诸多白家二代人物，看着白元庆就这么突兀的化作一头妖物，周身上下可怖的妖气弥漫，一时间也都是惊得呆了。
然而陈牧却没有太多反应，看着白世永和白元庆祖孙相残之后，他已有些意兴阑珊，也没了继续擒下拷问的念头，练了天妖门邪功将自己的身体练的半人半妖也就罢了，这显然是连意志也都变成了如若妖鬼。
轰！！！
陈牧迎着癫疯的白元庆挥起衣袖，一袖落下，伴随着紫色的雷霆之光轰鸣坠落，一下子就将白元庆整个人覆盖在其中，令其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周身的细密红色鳞甲便一片片的崩裂炸开，整个人躯体一下子子就被轰击的支离破碎，黑烟滚滚。
眼看着这一幕，满是震惊的白应生等人，此时心中更是震骇，他们大多都是练到了五脏境的人物，皆能感受到陈牧挥手间轰杀白元庆那一束雷霆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还有之前那两股更加恐怖的威压……眼前的人是一尊洗髓宗师？！
“谁是白家人。”
陈牧挥手将白元庆也灭杀之后，目光掠向白应生等人。
白应生等人此时还未从之前的接连变化中反应过来，这时听见陈牧充斥着冷意的问话，终于有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白，白应物，见过宗师。”
“白应生见过宗师……”
一群翠岩山庄的高层，纷纷向着陈牧跪伏下来不敢动弹，同时脑海中还是一片杂乱，回忆着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依旧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白元庆竟然杀了白世永，而且刚刚那一幕，白元庆怎么变成了妖魔，难道白家的这位老祖是被妖魔附体了？还有之前感受到的那股更恐怖的妖气是怎么回事？
“翠岩山庄的库藏在何处。”
陈牧看了一眼白应生等人，此时倒是能清晰感知出，白应生等诸多白家二代人物，身上并没有混杂妖气，并未修炼天妖门邪术。
不过此时的他已没有兴趣再多理会白家与翠岩山庄之事，纵然白应生等人不知道白元庆和白世永修炼天妖门邪术，但白世永随意虐杀婢女丫鬟，这些不可能一概不知，也许就是对此不以为意，加上他所了解的情报中，关于白家的所作所为，这一支悉数灭杀也没有什么，只是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再确定一下翠岩山庄的库藏在哪，省去多跑。
“这……”
白应生等人抬头看向陈牧，脸色变了变，虽然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家是不是被妖魔侵袭，但眼前的这位陌生宗师明显也是来者不善。
噗嗤！噗嗤！
但陈牧此时却俨然已没有太多兴趣废话，几乎就是在白应生等人一个迟疑之际，他便将手一扬，旁边数个人直接被天地之力碾压过去，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碾杀成渣！
全场大骇，跪伏一地的白应生等人几乎下意识的都要躲避，但却紧接着也都感受到附近的天地之力变得极其狂暴，令他们恍若深陷泥潭一般，几乎难有丝毫的挣扎。
“我耐心有限。”
陈牧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口道。
眼睁睁看着旁边的数个人接连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白应生等人眼眸中皆是一片震骇和惊恐，这时候终于都反应了过来，一时间一片颤栗。
“我，我知道……”
有人反应很快，语气慌乱的连声开口。
“我也知道，我还知道密库在哪……”
有和白世永一样年轻的白家第三代小辈紧张骇怕的说道。
陈牧终于放下手，语气漠然的道：
“都在这等着。”
唰。
伴随着话音落下之后，他终于沐浴雷光，身影一个闪烁，向着远处迈步走去，两三步落下后，便已来到百丈之外，一片狼藉倒塌的建筑中。
但见侯灏这尊天妖门尊者的尸体还落在一片废墟之中，附近汇聚了诸多白家的护院、仆从，此时也都是一片震骇的神色，各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
伴随着陈牧走近过来，丝丝雷鸣以及脚步声荡开，一股可怖的威压弥漫天地，陡然变得厚重的天地之力，令附近的人俱都感受到一片窒息，骇然的目光齐齐看向陈牧。
陈牧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侯灏的尸体，直至抵达尸体前方时，聚集在附近的诸多白家家奴已全部被压垮在地，或是跪伏一片，感受着陈牧身上那股可怖的气势，一时间俱都是大气也不敢出，哪怕境界修为再低，这会儿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陈牧的恐怖。
那种压迫感比起白家那些五脏境高手，何止强了几十倍？
尤其是刚才，已有人粗略辨认出，那具胸膛破碎，被一击贯穿的尸体，是天妖门的妖人，并且至少也是六阶以上，很可能是一位七阶尊者！
七阶尊者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堪比洗髓宗师，对他们这些哪怕练到锻骨境的武者来说，都是要仰望的恐怖人物，那么能将天妖门七阶尊者击毙于此的，更不用说。
此时。
不管是陈牧身上那股威压，还是天地之力汹涌伴随的压迫，又或者是侯灏这位七阶尊者死于面前的震骇，都让附近所有人皆是匍匐在地，丝毫不敢有任何动作，更不敢起身。
陈牧一路走到侯灏的尸体旁，先是一指头点出，指尖迸发出一束雷光，贯穿了侯灏的头颅，击碎了其头颅处的鳞甲，将其头颅一击打的贯穿。
见着侯灏的尸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陈牧这才放下了手，并将目光投向侯灏的身上，粗略的检查一遍后，却是并无什么太多发现。
不过。
就在陈牧将手掠过侯灏胸膛处那被破邪雷矛贯穿的空洞时，却忽然从其肉体内部的血肉中，感知到了一丝异常的波痕，于是眉头微微一挑，右手虚虚一招，将破邪雷矛招回手中，继而向着侯灏的胸膛一侧割划下去。
破邪雷矛上迸发出一缕缕雷光，凝聚在锋锐尖端，威能并不扩散，激发出的凝聚锋锐轻易的撕裂了侯灏身上的鳞甲，一下子将其右侧的胸膛横向割裂，并在陈牧的控制下一路缓慢切割进其血肉之中。
就这样切入了差不多有近十公分左右，陈牧只觉得雷矛割裂的下方一空。
滋滋！
他当即力量一收，紫色的雷光迅速消散。
就见破邪雷矛割裂的侯灏胸膛右侧部位，不知道是露出一个‘嗉囊’还是什么之类的东西，被割裂之后，便露出了藏匿在其中的东西。
首先是一小卷奇怪的妖皮，呈浅黄色，陈牧随手将其摄到手中，打开之后仔细看了一眼，就看到上面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纹理，疑似是一张地图，但一时间他却无法从寒北道十一州的地图中，找到任何一块区域能与之对应。
如今的他乃六腑境高手，气血充裕，耳聪目明，早已能过目不忘，早前在七玄宗的时候也是抽空将寒北道十一州的所有地图都记忆了一遍，那些地图也许不够细致，但大体上还是都能细分到‘县乡’一级，若是找寻不到对应，那大概率就不是寒北道的地图。
“是边境之外的地图么？”
陈牧心中略微思量，然后将这卷地图收了起来。
据他所知，大宣九十九州地盘，边境之外要么就是浩瀚无垠，且危机凶险的外海，要么就是偏僻荒凉的荒土，生活在关外的基本只有异族或是天妖门这种邪道宗门。
当然。
这种荒凉是相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的。
因为关外的荒土绝大部分地区，都不适合种植，不适合畜牧，供给生存的资源寥寥无几，极其稀缺，因而大宣王朝当年全盛时期，也不曾再往外扩张。
但也正因为如此，关外的荒土人迹罕至，使得蕴藏的天地灵物更丰富一些，地脉深处也是同样如此，并且荒土之中还有一些独特的地方，名曰‘大荒’，天地之力如潮汐般翻滚不休，除洗髓宗师之外，敢踏入其中都是九死一生，内中蕴藏资源更加丰富。
像七玄宗拥有的资源，一部分是来自于玉州境内的各处搜集，每年的积累，另一部分就是宗师们探索诸如‘大荒’之类的地域，所获取到的一些不需要的资源放给宗门。
侯灏乃是一位堂堂的七阶尊者，实力上比起风云榜的一些人物还强一些，略强于第一档的宗师，弱于第二档，也足以算得上是个人物，若非他如今六腑进一步淬炼，实力激增，并且又加持了破邪雷矛之威，否则单凭雷道手段，多半还拿不下对方。
这样的人物，身上特意藏匿的地图，并且其材质都明显非凡，至少是六阶以上的妖物皮革制成，肯定不是寻常的边境关外地图，上面绘画的图案也十分复杂怪异，像是在描绘一种多层环境，又像是在刻画一个不断变化的地域，因此陈牧判断，这幅地图很可能是某一处‘大荒’。
虽说他暂时没有探索大荒的打算，甚至在修成宗师之前，他都不打算远离玉州，但能有一份大荒地图的话总归是有用的，实在不行卖给其他宗师都能换取一些有用的资源。

第277章 风灵核
侯灏的藏品不止一份未知的地图。
另外还有一枚呈青色的结晶体，陈牧仅仅只是拿在手中，就感觉到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巽风之力淤积在这一枚小小的晶核之中。
仔细看去，隐约能看见，这一枚青色的晶核内部，似乎还有一团微小的飓风在不断的旋转着，仿佛随时都能迸发出一股铺天盖地的狂风席卷八荒。
“这妖人身上竟还有这东西……”
陈牧看着这枚晶核喃喃一声，继而一下子就将其收入囊中。
风灵核。
锻制风类灵兵的主材料之一，也是巽风一脉最为少见的天地灵物，据说唯有边荒之外，大荒之中，一些独特的‘飓风’环聚之地，才有可能诞生出来。
像晏景青的那件扇骨般的灵兵，实际上就是以风灵核为主体，加上其他一些辅佐材料炼制而成，并且它也是足以和昆仑玉、玄黄石相合的灵物。
“明明我不曾刻意搜集，这乾坤灵兵的材料我却已到手一半了。”
陈牧一时也感到有些玄奇。
在沙郡探索沙海，找到了玄黄石，这是机缘巧合，之后在璧郡遇见昆仑玉，也是经由他一念落差，救下了金铃儿，后面才得以沿着蛛丝马迹得到其物。
再之后回返瑜郡，恰逢黄霖山脉地动，他听闻陈玥的消息赶过去，最终在黄霖山脉中央谷地的沼底，找到了一块‘幽泽心’，那是兑泽一脉的灵兵材料。
在此。
击杀了侯灏这位天妖门七阶妖人后，他又得到了一块风灵核。
这几种材料里，玄黄石最为珍贵，但其他的也不易寻，即使都只是下等品质，让一位宗师主动去搜集，也未必能在三五年内就找齐。
“或许天地之间，真有所谓的命数？我练成了乾坤意境，就会落在了乾坤一脉的命数之上，元亨利贞，达及万物……命数本就是乾坤流转，生生不息的演化。”
陈牧一时若有所悟。
乾坤之道代表了天地间的万物一切，那么依照乾坤演化八相之变，自然也能比及万物命数之理，像他前世所了解的一些典籍，对于八卦的推衍，便是此道的一部分。
命数这种东西也许并没有那么的玄奇，只不过是透过天地变化的一些迹象，去尝试着追本溯源，正如行棋之推衍，但天地间的一切却又不是确定的，永远有变数的存在，譬如他自己，也许就是当今这片天下最大的变数。
“若是我去钻研玄机阁的命数卜卦，我所能测算的命数必然会比他们要更深入更明确的多，不过卜卦测算这东西，我如今倒也有些许了解，应当是要将自己的一缕意识附着到无痕的天地间，去追溯天地变化，看到的越多，遭到天地的反噬也越大。”
陈牧想了想，对于命数测算终究还是不感兴趣。
说白了他拥有系统面板，本身就在天地命数之外，何况命数时时在变化，天地间永远有变数，若是玄机阁真能捕捉到明确的未来和命运，那么他们早就不是呆在寒北道的一方宗门，而是辅佐大宣开国，统御天下的国教了。
对于陈牧来说，他只坚信自己手中的力量，凭力量掌握命数，也对窥视自己的命理没有兴趣，合乎乾坤也好，逆反天罡也罢，总之若是能像这般连续机缘巧合，得到‘玄黄石’、‘昆仑玉’等灵物，那他是乐以见得，收入囊中便是。
若真能有机会凑齐乾坤八相，炼出一件乾坤灵兵，那对他来说也是效用极大，本身品质就不会逊色于破邪雷矛这等灵兵，甚至能媲美玄天剑图，更兼完美契合他的乾坤意境，对他的力量增幅更远不是其他灵兵所能比拟。
可以说。
如今的他还很难正面与付景元这样的宗师一战，但若是能有一件‘乾坤灵兵’在手，凭此灵兵之威能，他就有把握正面一战，甚至战而胜之！
“我记得之前看过，七玄宗的库藏里，似乎是有一块‘神霄石’的，是震雷一脉的灵兵主材料，若是能拿到手的话，那就是五种了。”
陈牧回忆起自己之前在七玄宗换取灵物之时，在录册上所瞧见的一些东西。
但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暂不着急。
主要是哪怕拿到了神霄石，他也依然还缺其他三种，离火一脉和坎水一脉暂且不说，稍微好找一点，乾天一脉的灵物可太难寻了，存世数量远比玄黄石还要更稀少罕见。
哪怕是洗髓宗师，强行硬找，恐怕也是十年八年未必能碰上。
当然。
若是他的实力已天下无敌，能像横扫铁手团、翠岩山庄这样，横扫天剑门玄机阁等各大宗门，去各大宗派的库藏转一圈，那肯定是能找到的，但可惜那还太遥远了些。
如今的他还是先以提升实力为主，搜集的资源没有必要浪费，尽数想办法换成温养类灵物就好，至于神霄石……实在不济可以拿‘寒魄灵刀’去换，但在没有凑足材料之前，拿到手也就是一块材料，没有实际用途，所以他也不打算这么干。
“等到有空回去一趟，和师尊说一声，看能否将神霄石从府库的兑换册上先撤下去，估计我也用不了多久，就不需要寒魄灵刀这件灵兵了。”
陈牧心中略微思量。
现在的他拿着寒魄灵刀还算有用，一来用着趁手，二来也能有些加持效果，但等他实力越来越高，这种不完全契合自身相性，品质又非顶尖的灵兵，效用就会越来越低。
唯有完全契合自身相性的灵兵，对于实力的增幅才是始终固定，哪怕到了洗髓宗师的层次，一样能依赖契合自身的灵兵，来将武体之力发挥的更强。
除开风灵核之外。
侯灏的藏品中还有第三样东西，也是最后一件，那是一枚由极品灵玉锻制成的玉瓶，一摸上手就知道十分不凡，陈牧轻微摇晃了一下，里面却是流淌的液体。
只拔开一点点缝隙，陈牧便立刻再次塞住，同时已经大致判断出一二。
妖血！
这枚极品灵玉瓶中，盛放着小半瓶妖血，那妖血的妖气浓郁程度，是陈牧至今为止所不曾见，远远超过了他曾经遇见过的七阶妖王。
以他的判断，这瓶子里的妖血恐怕至少也是来自于八阶妖物，甚至有可能是九阶！
“这应当是其练功所用的了。”
陈牧很快就有所判断。
天妖门的妖人修炼妖体，既以人为食，食人血食人心，亦以妖物为食，以妖血淬炼自身，这一小瓶妖血必然是侯灏练功所用。
妖血这种东西，本身也很有价值，品阶越高的妖血，价值也就越高，倘若这瓶子里真的是九阶妖物的妖血，那即使只是小半瓶，价值也是非凡了，换取一两份温养类灵物是绰绰有余，若是极其罕见且有特殊用途的妖血种类，价值再翻几倍都正常。
将侯灏所藏的三样东西全部收下，陈牧心中也不由得感叹，到底是迈入七阶，比拟洗髓宗师的妖人，拥有的东西的确每一样都不凡，都价值极高，若是能宰掉十个八个，收获肯定远比他劫掠什么铁手团、翠岩山庄之流要丰厚的多。
不过撞上侯灏总归只是机缘巧合。
这个层次的妖人，正常来说即使悄悄潜入玉州，那也都是隐匿气息暗中活动，不可能轻易现身的，除非是在冰州那边，才会肆无忌惮。
陈牧行事向来以稳妥为主，虽然以他如今的实力，七阶妖人随便灭杀，但撞上八阶妖人就很难说了，天妖门的八阶妖人，实力比起第三档的宗师都要略强一线，接近顶尖宗师，冰绝宫不久前就有媲美付景元的长老，败给天妖门的八阶‘大尊者’。
而如今的冰州一片混乱，若是他过去乱杀一气，撞上八阶妖人的可能性也不小，因此在七玄宗没有主动调派他去冰州之前，他也是没有兴趣主动去趟冰州的浑水。
默默提升实力才是硬道理。
“翠岩山庄所有人等，今夜都不得擅动，擅动者死！”
陈牧又详细检查了一遍侯灏的尸体，将其彻底切碎排查，再也没有什么遗漏后，这才转头看向附近的翠岩山庄诸多侍从、仆役，冷声开口。
翠岩山庄，白家人物皆灭杀，基本不会有错杀，至于仆役仆从之流，他就没有兴趣一一处置，也没有兴趣一一屠杀过去，他毕竟不是嗜杀魔头，留待七玄宗自己处置就好。
“是……是……”
听到陈牧冷冽的话语，众多仆役都颤抖着应声，直至陈牧离去，天地间那股威压渐渐淡化消失，也仍然没人敢起身乱动，都颤栗着匍匐在原地。
陈牧回返之前的地方，拎了几个白家人，很快找到了翠岩山庄的库藏所在，也就是在这片被打的一片狼藉的深院后方，也是位于地下。
不过。
翠岩山庄的库藏，比陈牧预想的要差一些，整理搜刮一遍后，比铁手团的藏货价值还要更小一些，以陈牧的判断，估计是寻常银钱全都上贡给了方家和七玄宗，然后其他有价值的东西，都交给了天妖门，以此从天妖门那边换取修炼妖体的邪道法门。
虽说收获比预想的要少，但若是算上侯灏的几件藏品，此次倒也是不虚此行。
搜刮了翠岩山庄库藏之后。
陈牧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等待了半日功夫，直至天色亮起，琅郡那边驻扎的七玄宗人马反应过来，有七玄宗的护法赶到翠岩山庄，他才悄然退去，消失在翠岩山庄。
……
翠岩山庄。
一片废墟之间。
侯灏被肢解过的尸体横躺在废墟中，旁边站着几道人影，皆身穿七玄宗服饰，为首一人身着护法长袍，衣襟上绣有独特的灵玄峰标志，却正是灵玄峰护法，楚景涑。
“这雷道之力当真可畏，也不知是哪位雷道宗师……”
楚景涑此时站在侯灏的尸体前方，看着侯灏尸体的模样以及附近的痕迹，目光凛然。
以他的眼界自然是一眼就能分辨出，侯灏是先遭雷霆一击致死，被贯穿击落，然后又被肢解，并且听从翠岩山庄一些人的交代，也是如此。
堂堂一位七阶妖人，被雷道手段一击毙杀，何其令人震骇。
哪怕听翠岩山庄的一些人交代，是疑似驾驭一件短矛类雷属灵兵之威，那也一样非比寻常。
要知道这個层次的存在虽然在妖力方面也就和七阶妖王相差不大，但却都能兼修武道，实际发挥的实力远比寻常七阶妖王要更强，他在七阶妖王面前有把握逃遁甚至尝试交手，但若是独自撞上天妖门的七阶尊者，那他连逃命都没有太多把握。
其他几位靠近过来的七玄宗执事，此时也都是目光凛然。
“这人，应当是天妖门的尊者侯灏吧？”
孟丹云的身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着废墟中的景象，目光也是十分凝重，仔细辨认之后，不由得低声说道。
“嗯，应该是他。”
楚景涑点点头。
他驻守琅郡与冰州边境，时常与天妖门、天尸门的人物交手，如今对于天妖门乃至天尸门的情报也很了解，哪怕对于侯灏是第一次见，但依照些许特征以及其尸体残留的妖气和层次，还是能大致判断出其身份。
天妖门的七阶尊者也并不很多，目前现身过的，有情报记录的，仅有十五位，侯灏就是其中之一，而今却是死在了这里。
“不过是谁杀的他，就很难说了，听说昨夜出现在翠岩山庄那位雷道宗师，是中年模样的男子，但到了宗师的层次，想要改头换面太容易。”
楚景涑盯着侯灏的尸体缓缓的说道：“能一击毙杀侯灏的雷道宗师，在寒北道十一州，应该不超过十位，我们七玄宗应是没有这样的人物。”
“其实……还是有的。”
孟丹云迟疑了一下，道：“若是师尊的话，只施展雷道手段，或许也能打出这样的威能，不过这应该不是师尊所为，况且也没有必要刻意藏匿行迹。”
楚景涑点点头，道：“就是如此，不过无论是哪位宗师，替我们灭杀了侯灏这么一个祸患，总归是好事，此人祸乱翠岩山庄，无论有何意图，都是一个威胁。”
“是否汇报石长老，让石长老亲自过来看看？”
孟丹云短暂思忖之后问道。
如今冰州太乱，鱼龙混杂，冒出一个不知名的宗师再正常不过，但毕竟是出现在琅郡境内，而且实力非同一般，不可能置若罔闻。
“嗯，孟师妹去汇知一声吧，我留在这里处置翠岩山庄的事。”
楚景涑说道。

第278章 数月
数日后。
七玄宗。
主峰峰顶大殿后，院落之中。
代掌教祁至元正听着一名护法的汇报，露出沉吟不定的神色。
“铁手团，翠岩山庄，洪家堡……”
这个世界传递信息的方式有多种多样，除了一些十分特殊的信息类灵兵之外，既有专门的斥候监察司以递送情报，也有驯养的特殊妖鸟能飞鸟传书，这些渠道传递讯息的速度有快有慢，选择何种渠道往往也是看事情的重要性。
早在铁手团和翠岩山庄出事的次日，位于七玄宗山门的祁至元便已收到了情报消息，毕竟疑似雷道宗师出现玉州境内的消息，属于是极其重要的情报，自是第一时间送达。
“本以为只是路过，此人却连续对玉州境内势力下手，究竟有何意图？”
祁至元一时有些困惑。
最初以为那位雷道宗师是恰好路过铁手团和翠岩山庄，只是随意出手，目的是奔着冰州而去，但之后对方沿着乌江流域北至翠岩山庄后，又掉了个头灭掉了玉州州府边境的洪家堡，再之后又拐去了沙郡，除掉了恒河教。
这人的行动路线毫无任何规律，四处出没，对一些玉州势力下手，唯一共性就是这些势力的库藏都遭其劫掠……但这在祁至元看来，不可能是其根本目的。
理由也很简单，寻常雷道宗师也就罢了，能一击格杀一位天妖门尊者的雷道宗师，那在宗师之中也属于极强的存在，其真实身份必是一位威名赫赫之人，区区铁手团、翠岩山庄这种势力的库藏，对这样一位实力强横的雷道宗师来说，根本都该入不了对方的眼。
毕竟。
什么铁手团、翠岩山庄这种势力，库藏又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宗师多看一眼，一般宗师所需求的天地灵物，都不是用平常资源能交易换取的，基本都是以物易物，所以黄金白银对宗师来说几乎没什么用途，他们也基本不会缺这种平常资源。
甚至在祁至元看来，一位堂堂宗师，去洗劫铁手团这种寻常势力，根本是自降身份格调，寒北道十一州，所有能凭雷道手段一击灭杀一位七阶尊者的宗师，他基本上都知晓一二，思索再三都难以从中找到对应的一号人物。
“是故意来搅乱玉州局势的么，选在这种时候……”
祁至元心中沉吟。
无论这尊神秘的雷道宗师是谁，不和七玄宗打招呼，就这么在玉州境内肆意妄为，都属于是越线的行径了，对于七玄宗也算是一种挑衅，总归不能置之不理。
短暂思忖片刻后，祁至元将消息汇知冯弘升，请其去好好调查一番。
而就在祁至元作出应对后，又有一名护法来到后院，冲着祁至元恭敬行礼，并说道：“启禀长老，冰绝宫来人了。”
“来了么。”
祁至元收敛思绪，目光一正，往院外走去，道：“去将人请到偏殿。”
冰绝宫自从冰州大乱后，与七玄宗的联络就没有断过，一直有在交涉，这是涉及整个冰州局势乃至玉州的重要大事，比起一位在玉州出现的神秘雷道宗师更重要许多。
毕竟那位雷道宗师，目前做的事情都只是‘小打小闹’，甚至还无形中替七玄宗解决掉了翠岩山庄被天妖门渗透的麻烦，暂还不需要为此兴师动众。
……
玉州州府。
陈家。
在一片十分开阔的院落里，两道人影正在交手。
其中一人穿着浅色裙衫，面容清净，手中提着一柄玉色软剑，隔空向着对面不断挥剑，每一剑落下，都有一道道若水纹般的剑气成型，破空飞去，交织成一束束剑光。
这一道道剑光都并非虚幻，而是具备实质般的无形气劲，是以元罡真劲为基础，凝练了坎水意境的力量于其中，激发出的一道道剑招。
不过。
站在对面的男子只静立原地，面色平和，手中并无兵刃，仅仅只抬起右手，手指不断的虚点，每一指落下，接近过来的一束剑气就在他的指尖碰撞下一触而溃。
“意境的第一步到第二步，是从窥见到触摸的过程，所谓的招式皆已不重要，对于天地之力的运用和发挥才是根本，红玉你记着坎水之意，可聚可散，聚散无常。”
指尖轻点的男人正是陈牧，而在他对面的女子，自然是只有许红玉。
能挥出蕴含元罡真劲的剑光，毫无疑问，许红玉如今的修为，已是正式步入了五脏境的高度，脱离了仅凭血肉蛮力搏杀的底层武道。
她的资质本来也不算差，是余家年轻一代姑娘中的最强者，经由陈牧的多种指点，以及与陈牧的双修温养，五脏的瓶颈最终还是踏了过去。
陈牧右手指尖连点，击溃许红玉挥来的一道道剑光，指点着她在坎水意境上的发挥，然后忽而指头划动，以指代剑，也向许红玉挥出几下。
嗤！嗤！！！
几乎一模一样的水纹波痕，若剑气般从他指尖迸发出去，与许红玉挥来的剑气碰撞相交，明明看上去几乎没有区别，内蕴的力量也几乎一致，但彼此撞击之后，却是许红玉的剑气迅速溃散，而陈牧指尖挥出的剑气则只稍微黯淡些许，继续向许红玉飞去。
“同样的元罡真劲，同样的意境之力，你掌握的越娴熟，越熟练，凝练的程度就越高，发挥出的威能也有着差距。”
陈牧停止动作，看着许红玉说道。
许红玉那边凝神挥剑，招架那飞来的几道剑气，体内元罡真劲激发，在剑锋上凝聚起一团绚烂水光，与剑气碰撞摩擦，但依然是被压的连退五六步，才终于将其抵消。
陈牧放下手，向着许红玉走了过去，见她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自己，不由得道：“怎么了，是我刚刚的招式重了些？”
“不。”
许红玉摇了摇头，目光清澈的看着走过来的陈牧，眨了下眼睛说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了，记得第一次见到夫君你时，看夫君你和恶盗唐全交手，还是使了暗算的手段，趁着其被我重创，才最后将其拿下……我那时候还觉得你刀法练的还不错，有胆识有勇武也有手段，是可造之材。”
“现在呢。”
陈牧听着许红玉的话不由得笑了笑，也想起很久以前，连骗带诈加偷袭，才好不容易解决掉从许红玉手底艰难逃脱的恶盗唐全的事，那时候的他的确是刀法才初步练成，和当时的许红玉之间还是天与地的差距。
一晃至今也才短短七八年功夫，哪怕许红玉的修为也节节攀升，从易筋小成一路越过锻骨直至五脏，放在瑜郡都足以算得上是最出色的年轻一代之一，但和他之间的距离，却已是完全逆转过来，调转了个头。
许红玉看着走近过来的陈牧，仰头望着那张不久前还在床畔耳鬓厮磨的面容，道：“现在的夫君你，感觉像是已有些真正的宗师气度了。”
虽说她见识过的高手并不算很多，但在瑜郡的时候，诸如各宗的六腑境护法，她都是见过，也曾跟随着七玄宗的护法有过许多行动，但如今将那些人和陈牧对比，不提实力方面，只说气质上，她就隐约能感觉到些许微妙的不同。
气质这种东西很难言明，有些过于虚无缥缈，然而此时的陈牧站在那里，尽管样子她是那么的熟悉，甚至全身上下每一处她都知根知底，但就是给她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是一种自信，又仿佛是一种其他的什么东西。
“宗师气度么？”
陈牧看着许红玉微微一笑：“夫人可莫要夸的太过头了，我虽身在风云榜上，但比起真正第七境的洗髓宗师还是有一些境界上的距离的。”
当然，距离也就只是境界上了。
距离他清扫铁手团、翠岩山庄等诸多势力，至今又过去了三個月功夫。
虽说从那些势力掠夺的东西，不是都能随便出手的资源，但对他来说要想销赃也很容易，只略微耗费了些功夫就基本上全部处理掉了，虽然没能一次性都换成温养类灵物，但换到手的部分已有不少，其他的分批次慢慢在七玄宗换取即可。
有了这足量的资源，他的修为也是步步攀升，比起三个月前又进步了许多。
【六腑经（91%）】
【经验：0点】
这是系统面板上的呈现。
如今的他，六腑的淬炼赫然已达到了91%的进度！
尽管六腑的淬炼修行，在越过80%的界限之后，就逐渐增加了难度，每往上淬炼所需的经验值越来越多，但他还是一路势如破竹的突破了百分之九十的界限。
实际上这种程度的六腑淬炼，已经是常人所难以抵达的高度了，因为据他所了解，像孟丹云这样，在五脏境练出‘三份’左右元罡真劲的武者，在迈入六腑境之后，绝大部分人修炼到所谓的六腑境圆满，也不过是提升到十份左右罢了。
而依照他系统面板的折算对比，这大概就是对应70%左右的进度。
能淬炼到80%的就极少极少。
如今的他五脏为极限淬炼，六腑淬炼至91%的程度，体内练就的元罡真劲，已经达到了足足四十余份之多，几乎能比及一些练到圆满的宗师武体了！
要知道像付景元这样的宗师强者，练就的武体淬炼几十年，其肉体所能调动的元罡威能也差不多就是这个程度而已，和他的唯一差别就是比他更凝练一些。
而他。
在六腑境就已做到了这样的程度！
若是说出去，足以震骇一片，因为六腑境和洗髓境，可是一个极大的境界差距，两者之间近乎是质的变化，陈牧在六腑境就能练成堪比一些宗师的圆满武体，何其骇人！
当然。
如今的他所能比拟的，也就只是付景元这类以‘盛夏’、‘血煞’等等一种根基练就的武体，或者是兼修‘风水’，‘风雷’等两三种根基练成的武体。
比起秦梦君所练就的‘乾天武体’，依然还是有一些差距。
但这差距也不会很大，以他的判断，等他将六腑也淬炼到极限，恐怕就是不踏入洗髓境，肉体所蕴含的元罡之力，都能直追秦梦君这样的顶尖宗师！
而一旦他迈入洗髓境，练成武体，那就将是一个质变，对于力量和肉体的凝练，将一下子迈入一个崭新的领域，哪怕只是初步练成武体，都能于洗髓宗师之中近乎无敌！
到那个时候，他距离当世武道的顶点，也就真正相去不远了。
陈牧思绪悠然，似融入了天地。
他的武道意志比拟宗师，实力境界比肩宗师，肉体也几乎接近宗师的武体，自然而然的就蕴养出了一丝宗师气度，许红玉的感觉倒也没有什么错。
许红玉将剑收入剑鞘，然后靠在陈牧旁边，就这么静静的瞧着陈牧，见陈牧仰望天穹而沉浸，也不出声打扰，只觉得就这样陪着陈牧，呆多久都好。
不过。
时间没有过去很久。
终于小荷的声音传入了院子。
“老爷，赵护法来了。”
终于来了么。
陈牧思绪收敛，目光落回许红玉身上，看了看她道：“赵师兄来找我，多半是有什么事了，我先去看看。”
虽然这几个月他都呆在州府，偶尔去一趟七玄宗，指点一下灵玄峰的师弟师妹，诸如金铃儿等人，但对于玉州乃至整个寒北形势，还是一直都在关注着的。
近月来。
不知是什么原因，七玄宗的态度逐渐有所改变，开始逐步的插手冰州战事，陈牧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就知道他能安静修行的日子不会很久了。
毕竟他作为灵玄峰护法，风云榜高手，在七玄宗也是数的上号的战力，若是七玄宗打算真正插手冰州战事，那么迟早会有关于他的调令传达下来。
如今冰州局势变化，七玄宗插手冰州战事，已是与天妖门、天尸门都斗过几场。
赵镇川上门来寻，多半也是带来了七玄宗的调度了，陈牧对此倒也十分平静，属于是早有预想，实际上七玄宗那边放他在州府呆了这么久都没有调令，已经略微出乎他的预料了。
估计还是因为之前遭受魔气侵蚀的事情，虽然他早在第一时间就磨灭了魔气，但七玄宗并不知晓，因此对他也就一直没有什么调动。
“嗯。”
许红玉冲着陈牧点点头。
如今的她也是五脏境人物，在七玄宗能担任执事，在地方上也能担任斩妖司司主，地位也不同于以往，虽然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参悟和修行上，但对于玉州局势也一样有所了解，隐约猜测可能是冰州的事情，但具体的也不确定。

第279章 边关调令
陈府外院。
陈牧沿着回廊从内院走了出来，远远的冲着站在外院的人影拱手笑道：
“自沙郡一别经年，赵师兄别来无恙啊。”
沙郡之战后，他与孟丹云、楚景涑皆见过不止一次，但和赵镇川却是种种巧合次次错过，时隔近一年半之久，终于是又见到赵镇川。
实际上对于踏入六腑境的护法们来说，纵然是同门师兄弟，经年累月相遇不到也是常有的事，毕竟护法常年呆在宗门的都不多，要么就是在外执行任务，要么就是镇守某一地，指点灵玄峰弟子的事情，往往也是当代真传以及峰内执事的事情。
赵镇川看向陈牧，有些感慨的笑道：“陈师弟这一年多，可是将我瞒的团团转啊。”
在沙郡之时，陈牧展现乾天意境，镇守云麓关，格杀众多六阶大妖，当时他也是为灵玄峰又出一位天资卓绝的师弟、秦梦君又收一位好师弟而欣悦。
然而谁曾想，陈牧那个时候就已练成了乾坤意境，甚至还援手楚景涑以及夏侯焱，在沙漠之中斩杀了一头七阶的妖王，这件事他也是在陈牧问鼎云霓天阶，震惊寒北之后，才终于从楚景涑口中得知。
明明都是灵玄峰师兄弟，结果他却是最后才知道。
“也是谨遵师尊的教诲，行事处处谨慎，并非有意隐瞒。”
陈牧看向赵镇川笑着说道。
赵镇川看着陈牧走到近前，笑呵呵的说道：“无妨无妨，你实力越强越好，我倒希望你如今暗地里已练成乾坤领域，问鼎风云榜呢，这种事纵然再瞒我十年，我也替你高兴……说来你当不至于真就这么悟出乾坤领域了罢。”
说到这里赵镇川还冲着陈牧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戏笑的神色。
这句话当然是玩笑话，陈牧纵然再是妖孽，悟出乾坤意境至今也都还不超过两年时间，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悟出乾坤领域那无疑是天方夜谭了。
甚至之前陈牧在瑜郡，一战司徒枢，最终将这位风云榜二十三位的高手战败并斩杀于当场，这消息都令赵镇川震惊无比，感叹于陈牧实力提升之快，都已接近风云前十了！
不过。
一想到这里赵镇川心中又有些叹息，陈牧何等资质天赋，若非遭到玄机阁歹毒暗算，恐怕未来真有极大的可能，修成一尊乾坤宗师。
不过就算陈牧被魔气侵蚀，修行耽搁，但意境的参悟是不会停滞的，未来于乾坤一道参悟个二三十年，哪怕最终无法突破宗师，能练出乾坤领域，那也足以横行天下了。
要知道。
风云榜前三的逍遥散人等存在，纵是遇到一些老牌的宗师，诸如付景元那等存在，也是能够尝试一战的，纵然战不过也足以全身而退，而陈牧若能悟出乾坤领域，实力必然更胜一筹，到时候就是仅次于秦梦君这等顶尖宗师的存在，在茫茫寒北也是举足轻重。
“师兄这话可太高看我了，我若是短短一两年，就练成乾坤领域，岂不成了妖怪，纵然真有人能做得到，那恐怕也得是神佛转世，师弟我不过是一普通武夫罢了。”
陈牧听着赵镇川的话不由得失笑。
武道领域何其之难，从练就乾坤意境到如今，差不多也是两年岁月，他也仅仅只在第二步的基础上深入过半，推演过五次而已，第六次的经验还尚未凑齐。
依着他的判断，若是没有特殊机遇，少说也得再有三五年，他才有望练成领域，而那个时候恐怕他都已经先一步洗髓，修成宗师了。
若想在极短的时间内练成乾坤领域，那恐怕是得拿到传闻中早已遗失的‘绘本图’或‘原初图’才有些许可能，只不过他也从未亲眼见过这两样东西，只凭听闻，无法判断这两幅图能给他的经验效率提高多少。
倒是赵镇川所提的，问鼎风云榜，恐怕离他是真的不远。
如今的他也无法清晰判断自身实力了，至少比起早前又强了许多，就算依旧不及付景元这种第三档的宗师，但要是对上风云榜前三，则未必不能一战。
风云榜前三，曾经的经历和战绩都是有明确记载的，都击败过第二档的宗师，在第三档的宗师面前退走，但其中哪怕位列风云榜第一的逍遥散人，也只是勉强维持不败。
那三人的实力一样略逊于付景元这样的强大宗师。
当然。
陈牧现在倒也没有兴趣去找这三位战过一场，争一争什么风云榜的排名，或者说他的眼光早已不再限于所谓的风云榜，而是看向了凌驾于风云榜之上的宗师排名。
宗师境界地位远非六腑境能够相比，因此即使是天涯海阁，也不敢随意排列宗师榜，因此在寒北道的宗师排名，均是按照由大宣朝廷分排的‘天下宗师榜’来定高低。
纪远山！
玄机阁副阁主，天下宗师榜第九十八，寒北道宗师第十！
……
秦梦君！
七玄宗灵玄峰主，天下宗师榜第七十四，寒北道宗师第六！
……
姜长生！
天剑门长老，天下宗师榜第四十二，寒北道宗师第三！
……
整個寒北道除纪远山之外，没有其他的宗师位列大宣朝廷的‘天下宗师榜’，因此在寒北道也就仅有位列前十的顶尖宗师有排名，实力往后的宗师尽皆不列榜上。
若是陈牧当真困顿于玄关之前，无法修成宗师，那他或许还会在意一下风云榜的排名，但现如今的他，目光早已放在了这些屹立于寒北道顶点的顶尖宗师们身上。
不知道等他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宗师之境之后。
能够……位列第几？
赵镇川自然不清楚陈牧心中思绪，此时只听着陈牧的话大笑道：“哈哈哈，师弟你若只是寻常武夫，那这寒北道多少武者，岂不都成了庄稼把式。”
陈牧也在一旁笑笑。
但很快赵镇川的神色就一个收敛，正色道：“师弟，我这次过来，是奉祁长老之命来的，祁长老代掌教，调令师弟你任‘玉州监察司监察使’，兼‘玉林军宣抚使’，与我一并去琅郡边境，平镇冰州乱事。”
陈牧看看赵镇川，目光也是略微变化，道：“玉林军宣抚使？这么说，玉林军的主力，也要去冰州，参与战事？”
玉州在七玄宗统辖之下，总共有多股庞大的力量。
其一，是七玄宗七峰峰下弟子、执事、护法……这属于七玄宗的本宗力量。
其二，是州府的六大家族，各郡府的官面势力，以及诸多都护军。
其三，就是镇守玉州的玉林军。
这是一支真正的精锐军士，也是七玄宗一直耗费重资养着，据陈牧所知，麾下有数十万人之众，且俱都是练肉以上的武夫，并且皆以军阵操练，就算比不上当年大宣纵横天下的青龙白虎四军，也绝对不是瑜郡都护军那种花架子。
数十万练肉武夫，若是分而散之，那即使是对五脏境的武者来说，都很难有什么威胁，可若是能以军阵之势凝结一处，就截然不同，就像是会移动的‘乾坤锁龙阵’！
这种军势展开，即使是武道宗师，陷入其中都有身死的危险，唯有换血境，才有可能凭至高的个人武力，与之硬撼一二，但具体胜负也无法预计，因为朝廷的青龙白虎四军都有绞杀过换血境存在的记录。
会移动的乾坤锁龙阵那当然是相当可怕，但缺点却也很明显。
相比起正儿八经的武者来说，其行军速度就是弱点，练肉武夫再怎么样，也跑不过易筋乃至锻骨境的武者，所以整体机动性极差，并且还不能分散，越分则越弱。
此外军阵聚拢的人数越多，消耗粮草又是一个巨大的问题，练肉境的武者要维持全盛状态的气血，所需要的肉食、饭量那都远超过常人，数十万大军的消耗也极其可怕。
没有‘乾坤壶’这种传说中的灵兵，押运粮草也是最大的难题，毕竟哪怕军阵强到换血境都无法正面强攻，但截其粮道，断其资源，便能逐层消耗，最后击而破之。
因此。
玉林军据陈牧所知，已经有至少二三十年不曾调动过了，上一次调动也只是部分调动，为的是镇压一场祸及整个玉州的大规模妖乱。
“嗯。”
赵镇川微微点头，道：“州府会调动十万玉林军，驻守琅郡，加固琅郡边境的防备，玉林军自成体系，不需要师弟统辖，不过为避免涉及一些问题，让师弟能自由出入，因而让师弟兼任宣抚使。”
陈牧听罢倒是若有所思，像玉林军这种战力，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轻易调动的，毕竟极其麻烦，行动起来远不如五脏六腑境的武者灵活，往往更适合驻守而非进击。
玉林军的此次调动，也并不是直接参与冰州战事，只是调遣驻防琅郡，但这样也足够了，有一批十万人的精锐军士镇守驻防，就是顶尖宗师都不敢轻易进犯郡府。
毕竟顶尖宗师虽强，机动性也高，可若是被七玄宗的宗师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再陷入大军围困，遭到军阵的压制，那再有通天手段，也会饮恨陨落。
实际上。
冰绝宫遭到天妖门、天尸门以及关外异族三股势力的围攻，至今都仍然能守住冰州的州府，一方面是冰绝宫山门有和七玄宗一样的地脉阵势，无法进破，另一方面就是州府驻扎有‘冰护军’，纵然因地理环境因素，整体不如玉林军，但也一样是令各方畏惧的力量，再强的武者也不愿意深陷其中。
关外异族那么多年都被压制在关外，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他们资源稀缺，哪怕能诞生出一些实力高强，个人武力顶尖的宗师强者，但始终养不起玉林军这样的大批精锐军士。
“需要何时动身？”
陈牧短暂思忖之后，冲着赵镇川问道。
赵镇川看着陈牧道：“越快越好。”
“好。”
陈牧点头，道：“那劳请赵师兄到正堂小憩片刻，我去向内人分说两句。”
赵镇川冲着陈牧微微颔首。
陈牧将赵镇川请到前院正堂，命人奉茶之后，便回返后院，等他来到后院时，就见许红玉、小荷、余茹以及陈玥等人，全都聚集在了院子里。
众人都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等他说话。
“玉州调令，调我任监察使、宣抚使，去琅郡边关，此次看势头，还有七玄宗的调度，多半是要和天尸门、天妖门还有关外异族斗上几场了。”
“战事不知会持续多久，我若是进入冰州，到时多半也少有空暇能给你们写家书，边境再乱，一时半会州府也不会乱，你等在州府生活，也不需太过紧张。”
陈牧目光一一看过许红玉、小荷以及陈玥等人，冲着众人说道。
陈玥和余茹等人伱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许红玉主动说道：“夫君若去冰州，行事可要步步谨慎……”
虽然众人都和陈牧相处不是一两日，都知晓陈牧性格向来沉稳，也知道这些提醒的话没有设么意义，陈牧所做所想必然都比她们要好的多，但毕竟冰州之乱人尽皆知，甚至连高高在上的宗师，都有数人身死陨落，总归还是心中难以安宁。
“安心。”
陈牧看向许红玉等人笑了笑，宽慰道：“你等素来知我行事，不必替我担忧，冰州虽乱，但对我来说也未必不是际遇，你们就在后方，听我消息便是。”
他此去冰州固然是要被卷入战乱之中，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心中自不会有太多畏惧，且冰州也是一方独特天地，到了冰州参悟一二，他的乾坤意境又能很快进境。
与许红玉等人安抚一番后，陈牧同众女分别，在许红玉、陈玥等人的跟随和目送下，身影沿着回廊远去，消失在后院之中。
许红玉等众女皆知道，对陈牧去往琅郡边关，她们都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希冀陈牧能早日平安归来。

第280章 玉林军东军
玉州。
玉林军东军大营。
但见大营之中人头攒动，十万甲士精锐正在缓缓调动开拔。
一位练肉圆满的武夫不算什么，十个、一百个也不算什么，但上万乃至十万身披重甲的精锐武夫，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了。
这种军卒不同于瑜郡何家、余家培养的那种精锐刀客，他们不仅仅是淬体境界到位，更关键是个個身披重甲，三五个联手等闲易筋高手也要头疼，数十人冲杀起来，锻骨境也要望风披靡，彼此血气汹涌澎湃，凝结在军阵的阵势之中，更是有着无形的压迫。
“这就是玉林军东军……”
在距离东军大营不远处的一座山坡上，两个人影正遥遥望向远处开拔的兵营，其中一人正是赵镇川，另一人则身穿一件紫色的官衣，正是陈牧。
监察司监察使是从四品的官衔，而玉林军宣抚使则是正四品，基本属于宗师之下的武者在玉州所能担任的最高品阶，再往上的巡察使等等官职，一般都是宗师领衔。
而玉林军东军指挥使、统管十万东军的那位从三品大将，虽并不是宗师，但练的本也不是寻常的武道功夫，而是军阵掌兵一脉，这类人物单打独斗的本事都不强，但统御十万军士，列阵之下，任何宗师都不敢直撄其锋。
“陈师弟感觉如何？”
赵镇川遥望远处开拔的东军兵马，冲着陈牧笑道。
陈牧目光凝视片刻，道：“若只是这种松散阵势倒也没有什么，但我听说军阵持‘三才阵列’，其中‘人阵’变化，阵列之内能隔绝天地，比之领域还犹有过之，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武道宗师，陷入其中只怕也要被活活耗死。”
武者从迈入五脏境开始，实力强大的根本就是勾连天地，若是处于被完全隔绝天地之力的状态下，那么损失的可不仅仅是意境的力量，就连自身的元罡真劲，也是用一分就少一分，无法再通过吞吐天地元炁来生生不息，这对任何武者来说自然都是极其可怕的。
“不错，所谓人发杀机，天翻地覆，军阵之列的修行并不注重掌控天地之力，旨在以人力抑制天地，所以那些参将、指挥佥事哪怕也有五脏、六腑境的淬体修为，可离开军阵单打独斗实力都很是平常，可若是在军阵之中与他们交手，我就很难讨得好处。”
赵镇川笑呵呵的道：“好了，咱们过去一趟。”
“好。”
陈牧微微颔首，与赵镇川离开山坡，往开拔的东军阵列中走去。
因为两人都没有刻意隐匿身形，没有靠的很近，就已被东军阵列察觉，距离最近的数千人马立刻就停了下来，之前松散的军势一下子凝结起来，数千人旺盛的气血之力仿佛一下子凝聚到了一起，给陈牧的感觉就像是不在面对一个个散人，而是一个整体。
但没过多久，阵列中就有披着盔甲的将官走了出来，冲着陈牧与赵镇川拱手一礼，道：“见过赵宣慰使，陈宣抚使，在下右军参将郭郝，两位大人请随在下印证信物。”
“有劳郭参将带路。”
赵镇川冲着郭郝拱手。
玉林军、玉州州府下辖各郡、以及七玄宗诸峰，这是玉州三股不同的势力结构，虽然都属于七玄宗统辖，但其中玉林军独立性最强，自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升迁历练体系，除非开拔调动的特殊时期，往往和七玄宗各峰、州府官吏都没太多交集。
只有到了这种全面调动的时候，七玄宗为了方便陈牧等诸多护法行事，才会直接让各峰护法，同时兼任‘宗门护法’，‘监察司司职’，以及‘玉林军衔职’三个身份，能够在七峰、州府官方、以及玉林军三方势力中都能自如行动。
很快。
陈牧与赵镇川都进入了军阵之中，不过刚一踏入，陈牧就明显感知到自己的气息与整个玉林军东军的阵势格格不入，尽管军阵并未真正调度起来隔绝压制天地，但他依然能感受到自己与天地之间的联系变得模糊了许多。
“的确非同一般，若是在无法汲取天地元炁循环内息的情况下，以我如今的实力，最多也就从千人阵列中冲杀出去，若是上万人重重包围，最后也会内息耗尽。”
“不过若是我修成宗师，就是数千、上万人也没那么容易围困住我。”
陈牧感知着附近的变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时。
他细细体悟军阵的结构，隐约间也有些许感悟产生，毕竟军阵实际上也是一种意境的体现，其本质属于‘三才意境’，囊括天地人三变。
“很奇妙的一种……武道。”
陈牧以前不曾接触过军阵，尽管他也有所耳闻，在各种典籍中也研读过，但了解并不深，如今深入其中，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其玄妙之处。
他过去都以为军阵，就是一种阵法结构，但如今看来，说是一种武道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寻常的武道都是以个人为主，参悟意境乃至修成领域，全凭自身一己之力，可军阵却像是汇集众人之力，来共同组成一个特殊的意境乃至‘领域’！
这对陈牧来说的确让他感到有些新奇。
“天地万物皆在乾坤之间，这军阵也是一样，我的乾坤意境其实也能够经过演变，融入其中，组成这个阵法结构的一部分，成为军阵的一块拼图……这实际上不也是一种天地变化么，领悟了乾坤意境的我，相对于这片天地而言，我也是一块拼图。”
陈牧一边与赵镇川等人往军阵深处走去，一边越来越有所思悟。
事实上陈牧自身的悟性本也不差，更兼如今的他，具备比及宗师的武道意志，一颗武道之心凝练，对自身武道毫无动摇，对于意境的感悟又在第二步的基础上极其深入……说白了就是他的境界，经由系统面板的拔高，已经高出了他的眼界。
本来武者要练到他这样的程度，基本都是四五十岁上下，习武兼行走世间几十年，遍观种种，参悟种种，而陈牧在步伐都没有迈出过玉州，实际的阅历和见识都远远不及行走江湖几十年的老辈武者的情况下，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武道境界，那反过来自然是看什么都能触类旁通，有所思悟，因为这些本就是他这个层次应有的阅历与见识。
很快。
几人来到了大军开拔的中阵。
位于中阵的是玉林军的各种辎重和行辇，由驯化的混有妖族血脉的诸多高头大马拉载，其正中央则是一个被车辇拉载的移动营帐。
陈牧与赵镇川，先是在侧帐验明身份以及凭印信物，通过层层严密的核查之后，才终于被放行，进入中央的东军主帐。
登上营帐后。
就见到一个散披长袍，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立于营帐之中，头发半灰半黑，正是玉林军东军总将、指挥使韩立武！
作为玉林军一军总将，统率十万军士，韩立武的身份地位与七玄宗长老相当，并且玉林军东西南北四军中，也以韩立武统率的东军最强，围杀顶尖宗师都绝不在话下！
只不过前提是要能困得住。
“这位就是陈护法吧，我可是久闻陈护法之名了。”
韩立武对陈牧和赵镇川却并无什么架子，神情豪迈的笑了笑。
陈牧和赵镇川不属于玉林军阵列，虽然兼了玉林军的职衔，但都是虚衔，不会实际参与军士调度，并且未来的粮道、供给等等各方面，都要依仗七玄宗，依仗陈牧等诸多护法的维持和回护，彼此之间看似职级是上下属，但实际上更倾向于不同体系的合作。
尤其以陈牧的身份，乃是风云榜高手，甚至格杀过玄机阁大护法司徒枢，展现出的实力接近于风云榜前十，已是能比及一些宗师人物，地位也更不同。
“韩总将抬举了，些许微末声名，不值一提，韩总将统率东军，十万军士如臂指使，这军阵之威镇压下来，纵然是武道宗师，怕也难以抵抗。”
陈牧对韩立武还是保持一丝敬意的，不为其他，就为这十万东军军士，统御军阵之下，换血境之下，任何宗师都要退避三舍，畏惧三分，尤其是在这军阵的中央阵心，他感受到的军阵威势越发强盛，即使没有完全调动，都隐隐有种身处领域中的压迫感。
韩立武咧咧嘴，道：“陈护法乃是寒北道百年来，年轻一代第一人，若是当初不走武道而走军阵一脉，如今恐怕也能统御一军……说来，我听闻陈护法武道修行遇到了些麻烦，陈护法修乾坤意境，演化军阵却也不难，未来若是有意，统率一军亦可威震四方。”
这句话落下。
赵镇川也不由得看了陈牧一眼。
韩立武所说的是，陈牧受到魔气侵袭，武道之路受阻，若是未来无法修成宗师，以陈牧的悟性和天资，也可以尝试转走军阵一脉，能练到韩立武这种程度的话，统率一军，那一样是足以威震寒北，能令顶尖宗师都退避三舍。
当然。
就算陈牧愿意尝试转修军阵一脉，也不能是现在，至少要等陈牧将魔气慢慢净化磨灭，消除这一隐患之后，才能进驻玉林军修习军阵，因此韩立武口中措辞也是‘未来’，而不是说的现在。
“多谢韩总将指引，只是我习武至今已自由惯了，不喜军中束缚……不过我对军阵之法倒是有些许了悟，不知可否在营中随行，观行几日。”
陈牧冲着韩立武拱手说道。
他自然是没有兴趣转修军阵一脉的，实际上乾坤意境包罗万象，只要他明白军阵的几分玄妙并稍加习练，乾坤亦能直接演化出军阵之法，虽说他未来大概率没有兴趣掌兵，但从军阵之中稍加参悟，却能触类旁通，明悟一些天地玄妙，给他提供不少经验。
之前一路走来他获取的经验效率，已经不比他在云霓天峰上参悟天地低了，若是随军观行几日，大概率是能收获不菲，如今他距离下一次推演，也就只差三四千经验。
“陈护法为玉林军宣抚使，自可在营中随意出入。”
韩立武神色平和的说道。
对于陈牧的婉拒他倒也并不在意，毕竟陈牧如今还很年轻，等到过上一二十年，最终没能迈入洗髓宗师之境，到时候再改变主意修习军阵之法也不晚。
毕竟陈牧的根基是乾坤意境，与其他任何意境都不同，演化军阵也是触类旁通，不需要另起炉灶，因此什么时候都可以。
话音落下。
韩立武从身后拔出了一支令旗。
令旗这种东西在军阵之中随处可见，但韩立武手中这一支却不同，才一拿在手里，陈牧顿时就感觉到整个军阵的阵势，似乎都随着这支令旗而有所变化。
“灵兵……”
陈牧目光凝视着令旗。
韩立武作为东军总兵，哪怕他练就‘三才领域’，也不可能单凭自己的人力，就将十万军卒都转化为整个军阵的一部分，凝成一个超大范围的军阵，要做到这一点，也是要同时依仗灵兵。
其手中这枚令旗，就不是寒魄灵刀、破邪雷矛这样的杀伐类灵兵了，而属于是‘特殊类’，有着勾连气息，调度阵法，延展领域等等的效用。
“陈护法，赵护法，请在令旗上延展气息。”
韩立武冲着陈牧和赵镇川说道。
赵镇川没什么迟疑，立刻就上前，将一滴凝结有自身气血、内息的鲜红血液从指间挤出，落在令旗之上，被那令旗恍若妖物一般‘吞掉’。
陈牧也有样学样，做完之后，顿时就感觉到军阵对他的排斥大幅度降低，之前那种处处受到压制的感觉消失不见。
“好了，三个月内，两位护法在军阵中不会受阻碍。”
韩立武将令旗收了起来。
“劳烦总兵大人了。”
赵镇川冲着韩立武拱手一礼，他与陈牧过来的主要目的也就是这个，将自身气息在军阵中延展一个临时的烙印，以便于出入军阵，不会受到压制和阻碍。
韩立武神色平和的点头，然后目送陈牧和赵镇川离去。

第281章 冰州局势
“其实韩总将的提议，陈师弟你的确可以考虑一二。”
出了东军的总帐后，赵镇川看着旁边的陈牧，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在难成宗师的前提下，即使陈牧未来修成乾坤领域，问鼎风云榜第一，也就是比逍遥散人等存在略强一些，最多依然只是付景元、冯弘升这种层次，无法比及秦梦君。
但若是陈牧修习军阵，以他乾坤意境都能练成的天资悟性，修成三才领域总归不会太难，未来统率一军的话，就算是姜长生那种顶尖宗师，一样要退避三舍。
陈牧没有回应赵镇川的话，而是负手将目光掠过东军军阵，有些感慨的道：“想那换血武圣，凭一己之力，冲杀十万军阵如无人之境，不知是何等的场面。”
赵镇川这时也目光掠过大军，笑笑道：“换血境虽登临武道顶点，但历史上也有换血境存在，被围杀而死，还是要看军阵的规模，其人能否杀透。”
“嗯。”
陈牧微微颔首。
若是数十万大军围攻，换血境在耗尽内息之前杀不透，冲不出去，那一样要饮恨，但只要其能够杀出去，重新回到天地环境之中，只需要呼吸之间就能恢复全盛状态，回头就可以再次冲杀军阵，这种情况下，军卒就是有多少人死多少人。
个人武力和军阵之间，也是看孰强孰弱。
却不知等他未来武道突破，跻身换血之境后，凭他每一境都淬炼到极限的武力，需要怎样规模的军阵，才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陈牧与赵镇川又闲谈了几句后，赵镇川离开军阵，沿着玉林军的行军路线一路探查，而陈牧则留在军阵之中，感受这种个体与集体，个人与天地之间的玄妙联系。
就这样。
一晃月余功夫，十万玉林军终于抵达琅郡郡府！
也唯有全军军卒都是练肉境以上的武夫，才能做到这种恐怖的行军速度，若非后勤粮道等问题，需要沿途各县调取补给，行进甚至还能更快一些。
玉林军不入郡府，在琅郡郡外驻扎。
随军护行的陈牧以及赵镇川等人，则都已提前一步，进入了琅郡郡府之中。
……
在琅郡内城郡府中。
陈牧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楚景涑，以及孟丹云等人，短暂寒暄一阵。
“陈师弟。”
楚景涑一条右臂似乎带伤，隐约可见几分不便，但整个人精神却很好，冲着陈牧笑呵呵的迎上来，道：“看到陈师弟你精神完足，我倒是放心了。”
早在听说陈牧遭到暗算之际，他就为此震惊不已，更担忧陈牧就此一蹶不振，没想到陈牧紧接着就揪出了玄机阁，并格杀一位玄机阁大护法，只是武道之路受阻难免可能影响道心，时隔良久再次见到陈牧，却是精神完足，也让他微松口气。
在他看来，以陈牧绝世天资，纵然武道之路受阻，也一样出路极多，未来练成乾坤领域也能成一代高手，或者参修军阵一脉，未来统御一军也是能行。
“楚师兄这是……”
陈牧看向楚景涑的右臂，目光略微停顿一下。
楚景涑浑不在意的笑了笑，道：“遇到了天妖门的一個尊者，不过还是让我逃掉了，这条手臂休养一个月就能恢复，不影响许多，此战还让我有所领悟，我过些时日再尝试冲击玄关，把握也更大了一分，说不准这次就……”
说到这里他又不由得停住。
在如今的陈牧面前提什么冲击玄关，确实不太是个好话题，虽说在陈牧展露绝世天资，登上风云榜，后起而居于前，他这个师兄一直想着要修成宗师，直接一步越过风云榜，但这些在陈牧没出事的情况下可以随意叙说，现在就不太适合了。
孟丹云没好气的看了楚景涑一眼，然后看向陈牧，道：“陈师弟，石长老还有冯长老他们在主堂议事，你先过去吧。”
“好。”
陈牧微微点头，往主堂的方向走去。
孟丹云看着陈牧的背影，心中却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早说过贪恋情欲会影响武道……但这也确实不太能怪得到陈牧，毕竟没有许红玉，也有陈玥，陈牧总归是有家人的，其人重情，那就是没有办法的事，身在世俗就是会有牵绊，谁也不是无牵无挂的仙佛。
只是玄机阁如此行事，实在阴险歹毒，不配为正道宗门。
“玄机阁……”
楚景涑也在旁边微叹口气，旋即眼眸中也露出冷意。
他兼修三种意境，若是真能突破宗师，越过那关键的一关，练成武体，未来的实力在宗师之中也非等闲，练到武体圆满再掌握领域，玄机阁纵是付景元那种威名赫赫的宗师，他也是丝毫不惧的，到那时候，陈牧在玄机阁身上吃的亏，他可也要和玄机阁清算一二！
当然。
前提是他能够修成宗师。
不过如今的他也的确比在沙郡时底气更多了许多，在冰州历练与天妖门、天尸门等存在交手，他如今不仅武道意志更凝练，也机缘巧合寻到了价值非凡的天地灵物，将六腑进一步淬炼，练的更强了些许，而今冲击玄关的把握的确是多了很多。
七玄宗至今已有近十年无人修成宗师了，或许下一位洗髓宗师就是他。
……
陈牧当然不知道楚景涑心中所想，不过目前来说，玄机阁给他安排的这个‘魔气侵蚀’的事件还挺好用，自那之后他的确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曾遇到麻烦了。
穿过一道道回廊之后。
很快。
陈牧来到了位于郡府内侧，一片肃穆的正堂之中。
此时整个正堂里，仅仅只有寥寥几人，一见陈牧进来，立刻数道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
位居上首的两人，一人正是冯弘升，曾与陈牧在瑜郡见过一次，或者说是他主动将情况汇报七玄宗，而七玄宗则派遣了冯弘升去往瑜郡。
另一人则是地玄峰峰主石振永，亦为七玄宗长老，地位与冯弘升相当，都是名震寒北道的强大宗师，声名赫赫皆不逊于付景元，在七玄宗诸多宗师里地位也都颇高。
“石长老，冯长老。”
陈牧冲着石振永以及冯弘升两人一礼。
“陈护法不必多礼。”
冯弘升主动开口，语气平和的道：“这几位，陈护法应当也都认识……”
陈牧将目光投向除了冯弘升以及石振永之外的几人。
能来到这个主堂之中的人，自然都非寻常人物，冯弘升和石振永两位长老峰主自不必说，是七玄宗真正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纵然是代掌教祁至元都无法随意命令他们。
至于屋中另外三人，也都非比寻常，其中一人正是七玄宗近三年之前，在一次与宗师的交手中，展现出乾天领域，一步登上风云榜第十三位的存在，比早前司徒枢还要更高。
七玄宗，主峰护法，慕容燕！
七玄宗门下没有‘大护法’这个概念，不过主峰护法的地位皆高于各峰护法，实际上如今的陈牧也有资格担任主峰护法，但实力在那里，是否挂这个职衔并不重要。
纵然他还是灵玄峰峰下护法，但实际上在七玄宗门内，所有人对他的地位也都是看作主峰护法的，比起寻常六腑境护法都要更高一层。
“慕容护法。”
陈牧冲着慕容燕微微点头。
慕容燕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年纪，但实际年龄比这要大的多，与陈牧不是同一辈的人物，不过在武道方面达者为先，不属于同峰门下也不会论及辈分。
“陈护法。”
慕容燕也冲着陈牧回应一句，同时细细打量了陈牧一眼。
她倒不是第一次见到陈牧了，以往在七玄宗的时候，也曾与陈牧有过数面之缘，只是她之前遇到陈牧时，陈牧尚在灵玄峰峰中修行，不曾展现绝世天赋，在她眼里也就只是一个略微出色的灵玄峰真传，一个有些天赋的后辈人物。
但不曾想，随后短短一两年时间里，陈牧就以一种震惊的速度一路崛起，练就乾坤意境，问鼎云霓天阶，破入六腑境，斩杀寒魄刀司徒枢！
一件件事迹皆令她为之震动。
虽说如今风云榜尚未重排，但陈牧能斩杀排名二十三位的司徒枢，慕容燕很清楚陈牧的实力绝不会比她弱，是与她同一层次的人物，也自然不会再以后辈的目光去看待，而是与陈牧平辈论交。
毕竟如今寒北战乱不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终止，陈牧如今也已迈入六腑境一段时间，踏入一个平稳时期，未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与她同线作战，互相援手。
“陈护法。”
“陈护法。”
除慕容燕之外的另外两人，也各自向陈牧招呼一声，不过这两人的态度上就有细微的差别了，是主动向陈牧招呼，比起慕容燕来说更少一分矜持。
“钱护法，徐护法。”
陈牧也认识两人，冲着两人回应一句。
钱松、徐阳。
也是两位主峰护法，不过比起慕容燕就差很多了，两人的个人实力都不曾位列风云榜，大抵也就是端木淳的程度，强于一般六腑境，略弱于风云榜高手。
“钱护法与徐护法，如今分持宗门上品灵兵‘破山锏’、‘火云剑’。”
慕容燕在一旁主动说了一句。
陈牧听罢，微微了然。
以钱松和徐阳的程度，是很难挤上风云榜的，如果风云榜继续往后排，他们大概要排在四五十名，但手持上品灵兵的话，那实力就会激增，甚至比及司徒枢。
毕竟寒魄灵刀也称不上上品，他手里大概只有破邪雷矛接近那个范畴，若是掌握在一位专精雷道，修出震雷领域的武者手里，发挥出的实力肯定能接近风云榜前二十。
像这种上品灵兵，就属于七玄宗的宗门底蕴了，在整个寒北道都属于极少，就如左千秋持有的玄天剑图一样，轻易不会拿出来。
也就是说。
如今这个主堂内，除了石振永、冯弘升两位宗师之外，另有三位风云榜十到二十名的高手，实力都能比及一般较弱宗师。
暗中说不定还有其他宗师，正在冰州行动，而城外还驻扎有十万玉林军，能将顶尖宗师都撵的到处乱窜，不敢直撄其锋……即便如此，七玄宗调动的力量恐怕也就才止四分之一左右，这就是坐拥一州之地的大宗门所具备的底蕴与力量！
“七玄宗这次看来的确是要动真格的了，不知道是终于做出了决策，还是冰绝宫那边和七玄宗谈妥了什么条件。”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同时又略有些感慨。
仅止数年之前，他还是在瑜郡一郡之地混迹的小小武者，而今数年过去，他便已参与到了这种州地之间的大规模动作，并且还在其中占有一份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还是只是他如今展露在表面的实力。
这方世界最上层的那一片风景，如今终于是渐渐的向他展开了。
“好了，陈护法既已赶到，玉林军也抵达琅郡，接下来便谈谈后续的动作……”
石振永看看陈牧，收敛视线之后，将手虚压在正堂中央的方桌上，一副绘制极其详细的地图上，道：“琅郡位于玉州北部边境，与冰州的‘霜郡’接壤，霜郡因地理位置，是目前冰州六郡之中，遭受冲击最小的一郡，基本少关外异族踏入，活跃在霜郡的仅有天妖门以及天尸门的人物。”
“最近两个月我宗弟子以及玉州监察司、斩妖司各府衙人手，在霜郡已与此两邪宗多次交手，互有损伤，而今玉林军抵达琅郡，却是可以试着清扫霜郡了。”
石振永说到这里，目光看过在场众人。
天妖门和天尸门暗中发展多年，如今展现出的实力也不弱，但他们七玄宗还并不畏惧，而今调拨力量抵达琅郡，便是要在霜郡境内率先发难。
毕竟霜郡这边位于冰州内侧，与边关不相连，关外异族来的甚少，在霜郡只需要面对天妖门和天尸门，压力会小上很多。
“天剑门对我等也有援手，听说左千秋那小家伙，好像也去霜郡了。”
冯弘升忽然插了一句话。
这句话落下，在场众人的视线都不由得往陈牧身上看过一眼，毕竟在场的众人全都是老一辈人物，和左千秋有些许牵扯的，也就只有陈牧了。
陈牧对众人的目光，倒没什么反应，他对左千秋也没什么念想，毕竟他又没有什么龙阳癖好，若左千秋是个如许红玉一般生的花容月貌的女子，剑术高绝，那他倒不介意下次遇到后，再调教一下对方的剑法，现在的话就算了，他对左千秋早已没有兴趣。
不过说起来，天剑门行事倒的确是耿直。
自从在天尸门手里吃了点亏，左千秋又遭到过天尸门伏杀之后，天剑门就一直锲而不舍的在追着天尸门打，哪怕冰州乱战，七玄宗观望的情况下，天剑门都有一些人物越境在冰州活动，甚至姜长生都有在冰州出没，对天尸门各种下手，根本不在意什么十一州局势之类。

第282章 玄关门槛
众人围绕冰州局势，各自商量了一番后。
冯弘升忽的从身后拿出一副造型独特的棋盘，就见棋盘上有着不少棋子，棋子皆呈灰暗色调，上面铭刻有‘兵’，‘士’，‘将’等不同的字样。
字体呈现一缕殷红的色泽，隐约之间似有鲜红的丝线，彼此交织相连，与棋盘联结为一体，拿起其中一枚棋子离远后，交织的红线便随着离开棋盘而逐渐暗淡。
“这是灵兵‘军阵盘’，所有棋子和阵盘之间互有联系，是为一个整体，只需以元罡真劲激发，就能引起距离最近的更高一层的棋子产生反应。”
冯弘升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捏起一枚‘兵’棋，将其拿至桌子另一边，略微将一缕元罡内息灌注到其中，那无形中几乎微不可见的鲜红色丝线顿时明灭一下，并伴随着棋盘上诸多‘士’棋皆有所振动，并且仿佛受到牵引，隐约往其方向移动。
陈牧看着冯弘升的简单演示，便有所明白，这就是比‘哨令’更高效的一种联络方式，哨令毕竟是以响声彼此呼应，声音传不很远，而且极易被打断，遇到五脏境以上的高手很可能根本发不出哨令求援，但有灵兵类的阵棋就不同了。
当然。
这种阵棋若是只能凭元罡真劲激发，那五脏境以下的武者也用不了。
“慕容护法、陈护法……你们几位各取一枚‘将’子，其余‘士’子分发给各护法，‘兵’子分发给各真传，执事。”
冯弘升将军阵盘托了过来。
陈牧从中取出一枚将子，略微感知之后，稍有些讶然，这件灵兵与其说是灵兵，不如说更像是阵法，或者说是阵法与灵兵的结合体，其中构造极其精巧。
‘将子’能接到‘士’子的求援，同时也能向‘阵盘本体’求援，阵盘本体显然由长老把持，寻常六腑境护法持有‘士’子，真传执事持有‘兵’子。
见陈牧等人都取过阵棋棋子，冯弘升将军阵盘一收，说道：“好，那便暂且这样，陈护法随玉林军奔波而来，就先修整两日，两日后赴边关，入霜郡。”
众人皆没有什么异议。
离开主堂后。
陈牧没往外走多远，就遇上了正在等他的孟丹云。
“陈师弟，跟我来。”
孟丹云冲着陈牧微微点头，道：“你们和玉林军初到，应该要修整两日，郡府后面已经安排了休憩的地方。”
“好，劳烦孟师姐了。”
陈牧神色平和的回应，然后就跟着孟丹云往郡府后方走去。
沿途隐约能感知到诸多浓郁浑厚的气血内息，来自于七玄宗的各种执事、护法……甚至陈牧还感知到了许多熟悉的气息，譬如太玄峰的真传周昊。
周昊如今也已不再是太玄峰真传，而是迈入了六腑境，位列太玄峰护法，实力上自然也是更进一步，即使只是初步踏入，比起楚景涑也是不遑多让。
不过。
即便如此，周昊的地位仍然分属于寻常护法的范畴，并不为‘主峰护法’，与他相比还是相差一档，还要未来在六腑境进一步磨砺，或悟出领域，方能上升。
而就在陈牧与孟丹云从外面路过，渐渐走远的时候，在周昊的院落里，正在亭台旁石凳上静坐的周昊，忽的睁开眼睛，隔着院墙往陈牧与孟丹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牧并未刻意遮掩气息，因此他也能感知到陈牧。
“陈牧……”
周昊喃喃低语一声。
从他拜入七玄宗，直入内门以后，就一直被人称作玉州年轻一代第一人，结果参悟坤地意境迟迟迈不出第二步，又败于左千秋，后经历诸多磨砺，最终练出坤地意境，但在云霓天峰一战中，所有人都成了陈牧一人的陪衬。
他对陈牧这位后入七玄宗的师弟，倒也并无什么嫉妒之心，反而常以陈牧的存在，来磨砺自身意志，毕竟有目标，才更有前行的动力，过去败给左千秋之前，他习武也是有一段时间的懈怠，在那之后就从不曾松懈过了。
只是陈牧遭了玄机阁的暗算，令他听闻之后沉默许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他也是明白的，若是没有陈牧的话，玄机阁说不定就会针对在他头上，无形中总归是替他抵挡了劫难。
“若我能破开玄关，日后必斩玄机阁一宗师！”
周昊心中自语。
虽说陈牧也杀了玄机阁一位大护法，但在他看来玄机阁如此卑鄙行事，付出的代价还不够，若他以后能修成宗师，以坤地破关，那就将是有望比肩秦梦君的顶尖宗师，到时候会替陈牧出手，让玄机阁再多付出些代价！
当然这些话语说的还有些太早，如今的他，还要在冰州历练，磨砺自身武道，至少要登上风云榜，接近乃至追上陈牧的脚步，才适合去分说这些。
……
孟丹云将陈牧一路领到位于州府后方，一处单独的小院里。
陈牧打量了孟丹云一眼，细致感知了一番她的气息，道：“孟师姐修为精进不少，距离六腑淬炼圆满，也相差不远了罢。”
孟丹云迈入六腑境比他早得多，如今一晃许多时间过去，孟丹云的内息明显比过去又浑厚了不少，估计按这个进度，再有一两年，就能接近赵镇川、楚景涑的程度了。
孟丹云看看陈牧，摇头道：“我也只是按部就班的修行，要将六腑淬炼圆满，至少还得再有两年功夫，也还要多谢陈师弟的灵兵，有此剑在手，我在冰州得以摆脱数次危机。”
陈牧笑笑，道：“能助师姐一臂之力就好，师姐再过些年，也能试着冲击玄关了，我就先预祝师姐功成圆满。”
对各宗门真传来说，迈入六腑是基本素养，但玄关就难的多了，十位真传最终也未必能有一人修成宗师，虽说孟丹云悟性不够高，仅以风水两种意境入道，但练的意境少，突破玄关、修成洗髓宗师也会更容易一些，所以始终是均衡的。
能修成宗师，那便有机会练到付景元那样的程度。
能练到付景元那样的程度，未来也未必没有机会一搏‘换血’，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又是一个崭新的天地，登临武道的尽头，成为当世有数的绝顶人物。
据陈牧所知，七玄宗那位太上长老，便是以‘雷火’入道。
“……谢师弟吉言。”
孟丹云看看陈牧，忽而心中有些感叹，她能感觉到陈牧并无任何灰心落寞之意，显然哪怕遭受了魔气侵蚀，陈牧的道心依旧是丝毫未受影响。
能有如此通畅的心境，如此凝练的意志，即使是在玄关之前耽搁十几年，说不定仍有修成宗师的可能，说不定二十年后，便有一位乾坤宗师横空出世！
她这位师弟，可是从一开始，就非平凡之人。
“师弟好好休憩吧。”
孟丹云和陈牧又分说两句，便离开了陈牧的院落。
陈牧看着孟丹云离去的背影，又想了想楚景涑、赵镇川等人，以及一些与他们同代的七玄宗护法：“如今来看，倒还说不准，谁能先一步修成宗师呢。”
他回返屋子里，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28点】
【可推演次数：1次】
……
【六腑经（92%）】
【经验：0点】
跟随玉林军一個半月，参悟军阵三才之法，加上之前累积的诸多经验，陈牧的意境又凑足一次推演次数，不过一直没有空暇使用。
至于六腑的淬炼，在抵达90%之后，正常的修行淬炼可谓是纹丝不动，甚至陈牧都很清楚，哪怕是连续吞服数份天地灵物，只要不依靠系统来提升，恐怕最后都会流失掉，他也是利用系统面板，消耗了一份温养灵物，才又提升了一小步。
到了这个程度的六腑淬炼，一如五脏时期，寻常方法已不可能更进一步，除非是机缘巧合得到极其罕见珍稀的天地灵物，才有可能挤牙膏一般再往上递进一二。
不过。
对他来说六腑的修行不存在瓶颈，目前他手里还有一份温养灵物尚未消耗。
在卧房里坐下后，陈牧没有太多迟疑，便消耗推演次数，再一次推演乾坤意境，完成了在第二步基础上的‘第六次’推演！
对于乾坤意境的感悟和掌握，更进一步的加深，距离第二步的极限也越来越近！
之后是六腑的温养，消耗掉他手头存余的最后一份温养灵物后，六腑的淬炼又往上提升了些许，这一份温养灵物的品质不错，比上一次提升更多了些，来到了94%！
“快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感知着身体的变化后，深吸了一口气。
悟出乾坤领域，是质变！
突破玄关，修成宗师武体，也是质变！
过去是他的意境修行始终领先一步，但从掌握完整乾坤意境之后，他的淬体修行进展就渐渐超过了意境的修行，毕竟各种炼脏灵物包括温养灵物，对他这样一位堂堂风云榜高手来说都不难获取，依靠这些，他的修行效率可谓是拉到了满中满。
正如玉骨境入五脏毫无瓶颈。
他的五脏六腑，若是都能练到极限，加上早已凝练的武道意志，就算乾坤意境的进展稍差一点，不曾抵达第二步的尽头，恐怕突破玄关也不会有什么阻碍，一步可成宗师！
“我从迈入六腑境至今，也才不过一年有余。”
“就是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恐怕也没有任何人能想到，我能在短短两年之内，就有机会踏入洗髓之境，修成武道宗师！”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距离宗师其实已经很近很近了，甚至于哪怕现在，都可以尝试去冲击玄关！
因为将六腑淬炼到94%的程度，他体内元罡内息之浑厚早已是常人无法想象，如今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位于身体顶窍之中，那冥冥中的关卡。
甚至于陈牧如今就有一种冲动，想要去尝试一下，冲破那层关隘，但他最终还是遏制住了这种意动，且不说能否一举破关，如今六腑境尚未练到极限，直接破关去修武体，那么根基就会有瑕疵，未来洗髓境就难以练到极限了。
“其实以我如今的程度，五脏境的极限淬炼，六腑境也绝对是前无古人，冲破关卡直接成就宗师，未来也一样能无敌天下，根基有没有瑕疵也没什么……”
“不，不行，这不是我的本我意志，这是玄关心障。”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忽的心神收敛宁静。
难怪说玄关难破。
他只是心中想到了冲击玄关的事情，就自然而然有一种，想要突破那玄关，摆脱肉体束缚的念头升起，就好像一旦破了玄关，就能飞升成仙，得大自在。
但实际上他却很清楚，这种念头是虚假的，是纯粹的假象，若是真的冲破玄关，神魂意念直接冲出体外，融入天地间，那就是当场坐化，再也回归不了。
玄关，并不是让人摆脱肉体束缚的关卡，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仙佛。
这一步踏出，不仅不是要摆脱肉体，反而是要彻底打破肉体和精神之间的壁障，做到灵肉合一，洗去沉珂，贯通骨髓，无漏无暇，练成真武之体。
没有足够强大的武道意志，在玄关门槛之前，自然而然的就会受到各种各样宛若心魔般的诱惑，但有冲动，那冲关必不可成。
就像一个在家中成长的人儿，终于有一天要迈出大门，直面外界的天地，既要有面对外天地的勇气，又要不能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诱惑，坚定己心，坚定己身。
不过。
陈牧如今武道意志坚定，早已比及宗师，一下子就完全收敛宁静下来。
“修成宗师的确是武道之难关。”
他心中感叹一声。
也不怪他一路走来，展露出那么高的武道天赋，引得寒北道十一州为之瞩目，但始终没有哪位宗师对他发难，包括玄机阁暗算于他，也是下面那些六腑境的设计。

第283章 霜郡
抑制住冲击玄关的冲动，对陈牧来说却也得了一丝好处，让他的意志似都更坚定了些，更明确了自己的武道之路，他就是要将每一境都练到极限，走出一条至强之路！
大宣那位开国武帝，以乾坤之道修成换血，的的确确是做到了个人武力天下无敌，但其人最终平定天下，也是耗费了十数年的时间，依靠纵横捭阖，收服人心，最后才终于破灭了占据半边天下的‘大周’，最后定鼎山河。
而今。
关于大周的所有历史，都属于被封禁的东西，陈牧也是偶然知晓一些。
至少那个时候的那位大宣开国武帝，实力天下无敌，公认其为当世最强，却也做不到能凭一己之力，抗衡半个天下，也是耗费了许多的精力，才一步步重定乾坤。
而他的未来将会如何，陈牧并未去深想，因为尚未到他想那些的时候，要重振山河也罢，再造乾坤也好，这些都需要他将当下的武道境界，一个一個台阶的铺砌，他要的是一切从心意，那他就要比那位大宣开国武帝更强！
收敛思绪。
一夜无话。
至第二日，陈牧汇同一批灵玄峰人马，往琅郡的边关出发。
灵玄峰这一批人马中，熟悉的人很多，包括有沈琳、令狐尚等灵玄峰过去的内门弟子，也有一批灵玄峰执事、以及一些过了年纪，而离开宗门的外门弟子。
七玄宗弟子每年都会迭代，外门弟子最多呆到三十岁，三十岁不入内门，便会被委派出宗，到州府去任职，又或者是去往沙郡边关之类。
内门弟子则是三十五岁，三十五岁不修成五脏，也是要离开宗门。
“陈师兄。”
“陈师兄。”
令狐尚以及沈琳等人，纷纷向着陈牧行礼。
陈牧目光看向这一批还算熟悉的灵玄峰人马，冲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眼神在沈琳以及令狐尚的身上都略微停留了一下，也略有些感叹。
时间还是一直在流逝的，沈琳和令狐尚这两人在灵玄峰下内门弟子中，都属于最出色的几个人之一，而今他成了灵玄峰护法，这两人也都突破了五脏，成了灵玄峰执事。
而今。
金铃儿等人，才是七玄宗的年轻一代新的翘楚，整个宗门内七峰基本都大规模的更替了一遍，看似他修炼进展快到不可思议，但实际上入宗至今，也有四年多了。
“陈师兄……”
沈琳凝视陈牧的背影，一时间眼神略有些复杂。
虽然陈牧在灵玄峰向来颇为高冷，或者说沉浸于修行不问别事，但有时偶然遇见，向陈牧请教，陈牧也会一一回答，比起其他峰一些眼高于顶的真传来说，陈牧这位寒北道年轻一代第一人，其实还算是平易近人，加上天资绝世，自是为人仰慕。
她也算是在陈牧入宗之后，就一直见证陈牧近乎传奇般的崛起之路，只是江湖之上阴险诡诈，乱世之中宵小横行，还是有人对陈牧施展卑劣手段。
最关键的是。
她听闻了事情的前后经过，陈牧为了结发之妻，竟是毫不犹豫的就以自身内息为引，将魔气吸入自身体内……像陈牧这样以武道崛起，如众星璀璨的人，又有几人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毫不迟疑的就愿意以自身武道为代价去出手？
她觉得其他各峰的真传，包括周昊的人，怕都是俱做不到的。
因此她既是羡慕于陈牧的妻子，能得到陈牧的青睐，又是替陈牧有所不甘心，也有对玄机阁的痛恨，种种复杂的情绪交汇在一起。
虽然如今的陈牧，也是风云榜高手，公认接近前十的存在，比及一些刚突破的较弱宗师，对她来说也依然是立于云端的人物，但总归失去的，可是问鼎天下的机会。
不止沈琳。
灵玄峰下许多与陈牧同代的弟子，心中基本都是这些念头。
陈牧倒并不清楚众人的想法，不过那些眼神他却是尽收眼底，只是他自然不会解释什么，尤其是在他距离宗师，已仅有一步之遥的情况下，就更不会分说。
正如他当年在瑜郡之时，事事谨慎，谨小慎微，但他很清楚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便如黎明之前的黑暗，过去之后便是照耀世间的曙光。
灵玄峰的人马基本没有弱者，实力最弱的也是易筋圆满的武者，众人全速奔行的情况下，没用太久，便抵达了琅郡的边关，并在边关完成汇集。
“来了。”
琅郡边关之上，有人正遥遥望着陈牧等灵玄峰人马。
就见石振永、冯弘升等长老，尽皆屹立于城关之上，目光掠及众多灵玄峰人马，旁边还有早到一步的慕容燕、钱松、徐阳等人。
灵玄峰是最后一批出发的人马，此时的城关内，来自太玄峰、上玄峰、地玄峰……以及琅郡石家、州府监察司、斩妖司等人手，皆汇集于此。
论起人数虽然不及十万玉林军之众，但在这个时候抵达这里的，实力最弱的都是易筋境以上的人物，总共加起来，多达数千人之众！
唰！唰！！
陈牧抵达城关之下，身影一晃，便悄然来到城关上。
“石长老，冯长老。”
身后的楚景涑、孟丹云等人则绕过一旁，从城关一侧的小关跃上城去，而诸如灵玄峰的执事等人，则都是毫不张扬，各自从正面的城关大门入关。
来到城关之上，陈牧目光往对面望去，就看到城关之外，好似改天换地一般，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地之上满是冰霜。
立于城关上。
几乎立时就能感觉到那股寒冷，从边关之外的冰州蔓延过来。
“冰州霜郡，一如其名。”
陈牧瞭望远处的冰州，感知着天地的变化，目光略微闪烁了两下。
他也是第一次抵达冰州边境，最初以为从玉州到冰州，越往北越冷，应该是一个渐变的天气气候，但如今真正来到这边境，一眼望去，却意识到情况和他预想的并不相同。
这琅郡的边关矗立在这里，这一边的世界尚且未到冬季，不曾霜降，但一过了边关，到了另一边，温度立刻就是大幅度的下降，仿佛断崖般的下跌。
城关的一边，绿意盎然。
城关的另一边，满是霜冻。
仿佛就是泾渭分明，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是城关隔断了气候么？不，这里的城关不是沙郡的云麓关，并没有阵法和地脉的变动感觉，也就是说这琅郡的城关，只是依照那条分界线而建立起来。”
陈牧凝望着远方的冰州，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开阔了眼界，他虽掌握有乾坤意境，八相轮转法用万物，但这方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和他意识中的一些‘常理’截然相悖。
譬如。
越往高天之上，空气应该越稀薄。
但他在掌握了落花无痕，更进一步练就乾坤，能隔绝‘重力’，踏空而行之后，也曾试着登天而上，想要一窥高处天地的玄妙，可越往高处，乾天气息就越是浑厚，越是凝聚，升高到一定程度后，连他都难以继续向上。
冰州的景象也很奇特，宛如沙郡一般，虽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却又好像被完全隔断，又近似于是一块独立的天地，其运转不受其他区域的干涉。
正当陈牧细细感受着边关之外的冰州天地时。
忽然。
他目光略微一动，目光上移，投向高处的天穹，远远的望见视线的尽头处，隐约有一小撮黑影，盘旋于高空之上，似乎是一只妖鸟，这头妖鸟不知是何时出现，也不远遁，就这么居于高空之上，似在遥遥俯瞰边关。
“……”
陈牧眼眸中泛起一丝冷意。
七玄宗虽然也驯养妖鸟，但论起对妖物的驾驭和驱策，自然是不及天妖门的，这妖鸟让他回忆起曾在沙郡边关，被遥遥窥探的情形。
虽说也有可能只是一只寻常妖鸟路过，但在他看来应当没有那么巧合。
与此同时。
石振永、冯弘升两尊长老，也注意到了远处高空盘旋的那只妖鸟。
“哼。”
冯弘升冷哼一声，右手一抬，一杆长弓落入他手中。
整把长弓通体呈碧玉之色，俨然与凡夫俗子所用的宝弓截然不同，其上灵光流转，赫然是一件灵兵，并且连陈牧都知晓其名号。
紧接着冯弘升左手一抖，一支仿若幻月，流转星光的箭矢出现在他指间，并落在弓弦之上，这根箭矢也是一样的灵兵，与弓成套。
“诛月弓！碎星箭！”
慕容燕看着冯弘升拉弓，微微吸了口气，没想到冯弘升将这件灵兵也带出来了。
这幅灵兵乃是极少数能远距离攻杀的灵兵之一，在七玄宗也属于轻易不动用的底蕴，被冯弘升这等威名赫赫的宗师持有，发挥出的威能更是可怖无比，若是对着她拉开一箭，纵是相隔极远，她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避开。
远处天穹。
那头妖鸟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刻振翅试图高飞远走，但此时冯弘升的手已经落下，弓弦伴随着灵光振起，一束箭矢仿若灿烂流星，划破天穹，仅只刹那之间，就抵达高天，追上了那头妖鸟，并将其一击贯穿！
那头妖鸟甚至未能发出一声悲鸣，便一头从天穹上栽落下来，坠向远处的白茫大地。
嗤！
就见那支恍若灿烂星光的箭矢，在划破长空，击落妖鸟之后，又如若灵动般一个盘旋，在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弧线，继而笔直的向着城关回返，最后再次落到冯弘升手中。
“好东西。”
陈牧看着冯弘升手中的这一对灵兵弓矢，也是不由得目光微闪，虽说他使用破邪雷矛的话，也能投掷出去，袭杀极远距离，但真要论距离，还是不比真正灵兵弓矢的。
而且以他如今的境界实力，若是催动这一件灵兵弓矢，一样能将其威能发挥到极致，他甚至有把握，在数里之外，一击贯杀一位天妖门的七阶尊者！
“天妖门御兽之法颇有门道，在冰州分布有许多妖鸟，窥视行踪，此次老夫带诛月弓而来，那些妖人却是休想再轻易窥视我方行迹。”
冯弘升手指撵着还在震动的碎星箭，直至箭矢停止震颤，这才缓缓将弓收起。
……
与此同时。
距离城关十余里之外。
白霜皑皑的一片山林上方，一道羽翼呈白色，几乎融入霜雪之中，看不见行迹的身影正飞在低空，其生有羽翼，但却又为人形，赫然是一名天妖门妖人。
若是此时石振永或冯弘升看到其身影，又或者是天剑门的宗师遇见，脸色都会立刻阴沉下来，因为都能一眼认得出此人身份。
天妖门尊者，鲜于臣！
虽然其人也只是一位七阶尊者，但不仅擅隐匿，更擅飞遁，横行于冰州，给予冰绝宫、七玄宗乃至天剑门皆以众多杀伤，但始终无法奈何其人。
若论天妖门诸多七阶尊者当中，天剑门、七玄宗以及冰绝宫，最想除掉的是谁，无疑是非他莫属。
“诛月弓，破星箭……这是冲着我来的了。”
鲜于臣凝视着城关方向，心中轻哼了一声，旋即转身飞遁远走。
若是冯弘升藏着这一件灵兵，寻找时机突然对他下手，那么他的确有可能被其重创，但如今已提前知晓，只要尽力避开冯弘升就是。
本来他也没兴趣和冯弘升、石振永这些实力强横的老牌宗师交手，他的目标一直都是七玄宗、天剑门乃至冰绝宫那些五脏六腑境的弟子。
经过淬炼的五脏六腑，对他而言可是美味绝伦的血食，若是能够多食用一些，他的修为和妖体都会层层递进，说不定用不了太久，都有机会触及八阶的门槛了！
他们这些七阶的尊者，妖体大成，兼具七阶妖王的妖力体魄以及一定的武道技巧，也即妖力运转的法门，实力略强于刚突破不久的寻常宗师，大抵就是风云榜前十的程度。
但若是能练到妖体圆满，跻身八阶，那就截然不同了！
在整个天妖门，练到八阶层次的也才仅有两人，实力在宗师中都属于极强的存在，几乎能够比及那些大宣宗师榜前百、寒北道前十的顶尖宗师！
“七玄宗此次汇集这么多人到边关，恐怕是要大规模进驻霜郡了。”
鲜于臣眸光闪烁。
来吧，
都来吧，
人数越多越好，霜郡越乱越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寻机搞些血食淬炼妖体，不然近期冰绝宫和天剑门的人，都是一批一批联手行动，让他都找不到机会下手。

第284章 行动
鲜于臣的退去，陈牧也未有察觉。
他练有乾坤意境，感知能力极强，比起冯弘升这等长老也不逊色，但他毕竟是人而非神，不可能感知到远在十里乃至数十里之外的什么气息。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非武者所能具备。
很快。
在七玄宗这一批人手大量聚集边关之后，石振永终于是一声令下，伴随着边关大门的缓缓敞开，所有人大举进发，踏入白茫茫的冰州霜郡！
七玄宗参与冰州之战，策略也很简单，那就是堂堂正正，不耍什么阴谋诡计，直接由石振永以及冯弘升两尊长老明着带队，前往霜郡的郡府，与驻扎霜郡的一批天剑门、冰绝宫人物汇合，然后再以郡府为中心，在霜郡范围内迎击天妖天尸。
众人踏入霜郡。
沿着通往霜郡郡府的直线路径一路穿行。
霜郡环境一如其名，冰霜覆盖，但霜冻并不算厚，也没有太多降雪，依然有许多不惧严寒的植物生长，沿途景色恍若玉州的冬至。
七玄宗一行人深入霜郡，行进了一段后，路途一旁出现了一些造型独特的建筑，零散的建造的背风的山后，只是零散百余建筑，大部分都已是残垣断壁，在霜冻之中，甚至隐约可见一些残肢断臂，尸体残骸，皆被冻结在冰雪中。
唰！唰！！
行走在七玄宗队列最前方的陈牧、慕容燕等人，皆是几步落下，就来到了那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只环顾一眼，各人面色就都有些阴沉下来。
“……”
连陈牧也是一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在战乱不休的冰州，这种一个村落覆灭的景象也不算少见，虽说天妖门和天尸门都很少大规模的屠戮平民，因为他们也需要血食和炼尸的材料，但既然都是以‘血食’和‘炼尸’来看待黎庶百姓，那自然也不会有多在意。
陈牧也不算悲天悯人的圣人，倘若是乱世战火，两方势力的武者斗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心中也不会有太多的起伏，甚至妖物吃人，他心中也不会感到愤怒，最多就是将吃人的妖揪出来，斩杀了便是。
但天妖门的行径却不同。
这群人是生而为人，却行妖事，陈牧对天妖门的容忍度，比对天尸门还要更低。
往前看去，一处残破木屋的边缘，在那里能看到一只肤色惨白的小手，这只手从根部断裂，断口处是啃咬的痕迹，从手型来看，最多也就是七八岁的幼童。
“一群畜生。”
慕容燕的语气很是阴沉。
如果天尸门取人尸炼兵，勉强还能算是枉顾道德伦理，那么天妖门的行事作风就已经完全逆反了人伦纲常，生为人却自甘堕落，与妖类畜生为伍。
其他一些护法，包括石振永、冯弘升等长老，眼神也都闪过一丝冷意。
习武之人，身份地位再是如何高高在上，再是宗师之尊，也终究是人，是人就无法接受这种以人为血食的事情，这本身也是人与牲畜之间的区别，人族能从上古时期崛起，一步步统御山河，将上古妖魔尽皆驱逐击溃，依靠的就是代代传承的武道、知识与意志。
而妖物只会弱肉强食，没有传承这种概念和理念，也不会一代代的积累发展，天妖门这种邪道即使一时得势，也永远不可能得到天下。
七玄宗的队列没有停顿，沿途继续前行。
行走在队列后方的沈琳、令狐尚等一些七玄宗执事，经由这处村落废墟，看着那令人发指的一处处惨状，各自也都是怒火交加。
而接下来更令人惊怒的事情呈现出来，众人一路往霜郡前行，沿途所路过的所有村落，无论是百余户，还是上千户，几乎都是一片惨景，其中有大部分根据痕迹来看，完全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情！
并且。
根据一些斥候探查的情报，其他方向的很多乡镇都没有这般，只有他们七玄宗这一批人马前行的这条路线上，所有的村落几乎都被天妖门屠戮一空。
这一下不光是众多七玄宗弟子执事，就连石振永以及冯弘升等长老，都有些难以抑制心中的怒意，显然这是天妖门故意而为的挑衅，在他们抵达霜郡之前的下马威！
只是，以这么多的村落黎庶，如此多条性命肆意屠戮，摆在他们的面前，这等行径简直已是罄竹难书，天理难容，以他们宗师的器量，都抑制不住怒火。
“好，很好。”
冯弘升目光掠过又一处被屠戮一空的村落，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一双眼眸变得古井无波，但他心中已定，天妖门必要为其行事付出代价。
陈牧跟随在冯弘升等人的后方，此时的目光也是一冷再冷，但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并缓缓的道：“天妖门故意挑衅，是想激怒我等无疑，他们越是如此，我们行事越不能乱了阵脚。”
凭天妖门的实力，虽然也有能和七玄宗正面相抗的几分底气，但他们一门皆妖人，皆是为一己私利而行事，其内部的结构分裂比七玄宗都要更严重的多，冰绝宫与天妖门交战那么长时间，早已清楚天妖门的种种情况。
早在冰绝宫退守州府之前，天妖门、天尸门以及边关异族，还曾联手进击过边关，里应外合大战过一场，但自从边关被破之后，天妖门肆虐冰州，就极少再汇合一处，就像是野兽划定各自地盘一般，一位位尊者占据冰州各处。
目前。
在霜郡境内频繁出没的天妖门尊者，仅有三位，其一是郦食谟，号称‘四臂妖尊’，生有四臂巨力无穷，妖力完全凝结于体魄之中，其二是桑槐，号称‘千面妖尊’，极擅隐匿之法，常披人皮，化作人形，常人很难发觉其破绽。
最后就是‘白羽妖尊’鲜于臣，与郦食谟是两个极端，体魄在妖尊中属于最轻、最弱一类，但也因此擅长飞遁，匿迹，妖力远攻。
这三位任何一人，都不是冯弘升、石振永这两位宗师的对手，甚至三人联手一处，都对付不了其中之一，因此面对七玄宗的大举进兵，也是完全不打算正面对抗，而是试图通过一些卑劣手段，激怒七玄宗，让七玄宗自乱阵脚，分而击之。
“不错，不管妖人如何行事，我等仍是先去霜郡郡府，与天剑门、冰绝宫汇合。”
石振永沉声开口。
众人很快继续向前，沿途各人一时无话。
由于这一批人马最弱的都是易筋境的武者，因此行进速度都是很快，仅仅三日功夫，便抵达了霜郡的郡府，并与天剑门、冰绝宫的人马汇合。
霜郡郡府。
早已得到消息的霜郡郡守、兼冰绝宫大护法谭锡武，主动出迎。
“七玄诸位驰援霜郡，不胜感激，我代冰绝宫，以及这霜郡千万黎庶，谢过七玄宗的诸位。”谭锡武冲着石振永等众人郑重一礼。
虽说七玄宗此次驰援霜郡，也是带着意图而来，是与冰绝宫有了协议，但不妨碍他心中的一丝激动，毕竟在七玄宗到来之前，冰绝宫固守州府，对于其他各郡几乎都已是放任不管，霜郡这边是依靠他这位名列风云榜的大护法，以及数万‘冰州卫’，再加上天剑门的一批人马援手，才勉强守得住霜郡的郡府。
对于霜郡郡内的妖人祸乱，那就完全没有镇压之力，只能放任其横行无忌。
而今有了七玄宗的强援抵达，石振永和冯弘升两尊威名赫赫的七玄宗长老坐镇，霜郡立刻就稳如泰山，而他们也就有了余力，能够外出镇杀那些祸乱郡内的妖人。
“谭护法不必客气。”
石振永伸手虚扶，道：“妖人为祸苍生，镇杀妖乱是我等武者份内之事。”
谭锡武听罢，大为‘感动’，立刻一伸手道：“石长老、冯长老，还有诸位护法请，郡府内已安排妥当，为诸位接风洗尘。”
“宴席就不必了，劳烦谭护法派人安置我门下弟子执事，我等即刻商议战事。”
冯弘升开口说道。
谭锡武听罢立刻应了一声，挥手招来旁边的副官，一番吩咐之后，便有一批官吏上前，分批安置七玄宗的诸多弟子以及执事。
而陈牧、慕容燕等人，则跟在冯弘升后方，径直进了郡府内堂议事。
尽管七玄宗也有许多关于霜郡的情报消息，涉及天妖门以及天尸门，但这些总归是不如冰绝宫这边所持有的情报更清晰，双方在内堂之中一番交换情报。
“畜生行径，罄竹难书！”
谭锡武听罢石振永一行人在来到霜郡郡府沿途所遇之事，脸色也是阴沉了许多，眼眸中更隐隐露出怒意。
若非边关异族凶猛，甚至还有一位换血境存在，与冰绝宫太上长老遥遥对峙，使得整个冰绝宫门下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冰绝宫何惧区区妖人！
哪怕天妖门和天尸门联手又如何？
真正还是关外异族的侵袭牵制，使得冰绝宫拿不出力量来应付妖人，导致整个冰州一片战乱，妖祸横行，阴尸动乱。
“当今霜郡，最具威胁的，是天妖门三位七阶妖尊，以及天尸门长老‘阮三’，阮三此人掌握有一具地尸，入夜之后，比起天妖门三位妖尊还要更难缠一些，但白日时分就会弱上三分，当然无论白日还入夜，他们皆非两位的对手。”
谭锡武陈述霜郡当前局势。
暴露在明面上，人尽皆知的，便是三位七阶妖尊，以及天尸门一位掌握地尸的长老，但哪怕是地尸，在入夜时分，也依旧不会是冯弘升、石振永的对手。
依着陈牧的判断，七阶妖尊强于第一档宗师，略弱于第二档宗师，而天尸门长老驾驭地尸，入夜时大概略强于第二档宗师，白昼则弱化三分。
“早前霜郡仅有我，以及天剑门的封护法，能与他们对抗一二，而今七玄宗诸位抵达，我等却是可以商议绞杀天妖门妖尊，还有天尸门那位长老了。”
谭锡武说着，往慕容燕和陈牧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谭锡武乃风云榜第八，位列前十，是老牌强者之一，一对一都无惧天妖门妖尊中的任何一人，天剑门在霜郡行动的大护法‘封觉’，则位列风云榜第十六，比他虽然弱了一些，但一样能与妖尊抗衡一二。
至于慕容燕，虽是三年多以前突然显露出‘乾天领域’，继而一步跻身风云榜第十三位，比起他不会相差很多。
陈牧的话虽不曾掌握领域，但能斩杀风云榜二十三位寒魄刀司徒枢，实力比起慕容燕，多半也在伯仲之间，对上天妖门妖尊，怎么也有一战之力。
再加上钱松、徐阳两人，联手估计也能抗衡一位妖尊，此外还有石振永、冯弘升这两位威名赫赫的宗师强者压阵，在霜郡范围内已足可反扑。
“若能将他们诱至一处，我和石兄两人，就能将其悉数镇杀。”
冯弘升语气平淡的开口。
作为武体圆满、练就领域的老牌宗师强者，在七玄宗众宗师里都处于上游的存在，他自然有他的傲气。
谭锡武道：“引诱至一处却有些难，天妖门的妖人大多是各自为战，联手一处的情况比较少见……不过只要两位长老震慑他们一二，令他们不敢肆意乱来，那么绞杀寻常妖人和炼尸也就容易得多了。”
石振永看了冯弘升一眼，道：“事不宜迟，早做动手。”
有了谭锡武这边关于天妖门妖人出没的更细致情报，那么接下来基本就可以开始行动，分遣一队队人马去缉杀妖人和炼尸，以霜郡为中心一片片清扫。
约莫半日后。
七玄宗麾下人马，开始分批次出动，钱松徐阳等各自带队，谭锡武以及封觉皆是主动出击，陈牧以及慕容燕则各自负责一片区域的支援调度。
……
而与此同时。
位于霜郡的某处山脉。
伴随着一缕淡淡的妖威弥漫，一道身影破空而来，身后白色羽翼展动，居高临下，目光落向山脉深处，正是天妖门妖尊鲜于臣。
“七玄宗的人到了，有石振永、冯弘升，还有慕容燕、陈牧……”
声音缓缓落入山谷之中。
短暂寂静后，山谷内传来一個粗重的声音：“与我何干？”
鲜于臣淡淡一笑，道：“我只是来提醒你，毕竟你不会飞，若是落入了他们的包围，那就十死无生了。”
“哼，我还不需要你白毛鸟提醒。”
山谷传来一声冷哼。
鲜于臣语气悠然的道：“也不算提醒，霜郡那么大，七玄宗来的人再多，也只能分而化之，抓几个五脏六腑境的人物做血食，岂不甚好……说来那个陈牧，可是练了乾坤意境的人物，且年纪不过三十，若你能吃了他的五脏六腑，只怕距离下次蜕变都不远了吧。”
“呵呵……”
伴随着一声冷笑，山谷里终于显露出一个浑身赤红，生有四臂的人影，仰头望着盘旋空中的鲜于臣，道：“那人位列风云榜上，实力比起你我也不会相差多少，岂是那么容易能得手的。”
鲜于臣语气随意的道：“的确不容易，但不试试又怎知没有机会，若是能将此人引诱出来，你我联手，他没机会逃出生天。”

第285章 天尸门据点
自七玄宗进驻霜郡，转眼就过去半个月时间。
这半个月功夫里，盘踞在霜郡郡府附近的天妖门妖人以及天尸门人物，基本是全方位的溃退，主要是难以组织起相对完整的队伍同七玄宗人马对抗。
尽管七玄宗进驻霜郡的势力也不算是全力以赴，但配合霜郡本土势力以及天剑门的一支人马，整体上远强于霜郡境内活跃的天妖门妖人及天尸门存在，并且由于冯弘升、石振永两位宗师存在，使得天妖门六阶以上的妖人几乎都在往远离郡府的方位撤退。
短短半个月。
以霜郡郡府为中心，附近近千里方圆境域的妖人、炼尸基本上都被清扫一空，偶有存在也是大猫小猫两三只，都隐藏起来不敢轻易现身。
不过等到七玄宗的兵力分散到郡府千里之外的范围内，便开始遭遇到天妖门妖人以及天尸门的反击了，毕竟霜郡范围很大，七玄宗在数百里范围内可以做到令至人至，但到了千里之外就没那么容易了，从联络到情报再到行动，都更加困难。
若是由护法执事带队大量抱团，那么巡查的范围就很有限，天妖门和天尸门也不会正面交手，都是抵达何处就纷纷退避。
若是太过于分散，兵力不足又会遭到天妖门的反扑。
但即便如此，整体上依然是七玄宗这边占据绝对的优势，偶尔有弟子遭到天妖门的埋伏和反扑，没能支撑到救援抵达，但双方彼此拉锯中，依旧是天妖门损失更大。
主要也是七玄宗一方，拥有军阵盘，尽管无法传递详细的讯息，但百里之内都可以求援，这对于六腑境护法乃至陈牧这样的存在来说，盏茶可至。
……
茫茫霜原。
数十道人影正在激烈交手。
其中一方人马，各自身形妖异，躯体各处皆有畸变，可见种种黑红鳞甲以及妖角等物，尽管各自也持有兵刃，挥舞着武道的招式，但身上皆是妖气汹涌，正是一批天妖门的妖人，其中四阶足有十余人，五阶执事也有三位之多！
另一边则是七玄宗门下弟子，皆身着内门弟子服饰，其中也大多为锻骨境的人物，正与妖人交手缠斗，更多是以纠缠和自保为主，以杀伤为辅。
同时。
位于战局中央的两名七玄宗执事也是一样。
其中一人是灵玄峰执事沈琳，另一人则是少玄峰执事谢世庆。
值得一提的是，谢世庆乃是瑜郡谢家之人，幼年拜入七玄宗门下修行，于不久之前终于突破瓶颈，修成五脏，升任少玄峰执事，之后就被调来了霜郡。
此时。
沈琳与谢世庆两人迎战天妖门三位执事，尽管是以少敌多，但却足可抵御对方三名妖人的攻杀，两人联手守的滴水不漏，令天妖门三位妖人久攻不下。
“不行，这样下去他们的援兵就要来了。”
天妖门三个执事，眼见久攻之下难以奈何沈琳和谢世庆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后，各自的眼眸中皆已萌生退意。
这半個月天妖门与七玄宗频繁交手，七玄宗试图猎杀天妖门妖人，而天妖门也想搏杀七玄宗的诸多弟子，吞噬其血肉助益修行，彼此之间也大致了解对方手段。
妖人们如今也很清楚，与七玄宗弟子交手，一旦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僵持的时间一久，七玄宗的支援必会赶到，而且来的都是更高层次的人物。
所以。
对七玄宗人物下手，要么短时间内迅速将其解决，要么就不能拖延太久，无法拿下就要尽快退走，否则一旦七玄宗高层人物来援，再想走就迟了。
他们这一批妖人，本来是在此地埋伏，想要伏杀一批七玄宗弟子，但没想到来的人并不仅止一位执事，而是有沈琳和谢世庆两人。
倘若仅有一人，他们三人联手，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将其搏杀。
“走，走。”
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继而其余两人也都是迅速做出反应，三人齐齐激发妖力，向着沈琳以及谢世庆两人各自打出一击。
但见虚无之中妖力汹涌，化作一记凶悍的血色利爪，一道青色的长痕，以及一束汹涌刀光，彼此交汇落下，袭向沈琳和谢世庆。
“他们想逃！”
沈琳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此时面对天妖门三位妖人汇同的一击，也是不得不全力挥起手中兵刃，迎击上去招架，无法绕过去继续纠缠追击。
谢世庆也是差不多，在一旁联手沈琳，抵挡那虚空中落下的三道攻杀。
轰！！！
伴随着一片片冰霜炸裂。
待沈琳和谢世庆击破了那三道攻杀时，就见天妖门的三个妖人已分作三个方向，顷刻间逃遁出数十丈外，并且将场中那些四阶妖人直接抛弃。
原本还在僵持混战的妖人与七玄宗弟子，也是一下子炸开了锅，诸多妖人一下子都失去了战意，纷纷做鸟兽散，往四处分散而逃，而七玄宗弟子则各自精神振奋，冲杀起来。
“休走！”
沈琳一声清喝，提剑一纵，就冲着天妖门其中一名执事追杀过去。
谢世庆的步伐则慢了一拍，略一迟疑之下，最终没有追杀另外两个方向的执事，而是将目光落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四阶妖人，虎入羊群一般冲过去，接连格杀数人。
……
这边沈琳追着一名执事穷追不舍，两人全速奔行，都是速度极快，顷刻之间就已在茫茫雪原之上失去了踪影，很快就深入到一片山林之间。
沈琳的选择很是明确，追的不是三个执事中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而是速度最慢的一个，因为无论强弱，她纵然追到了，短时间内也难以拿下，反倒是追最慢的那一个，只要能将其缠住，宗门的支援到来就能将其灭杀。
她身上也有一枚军阵盘的阵棋，时刻在传递自身位置信息。
“哼。”
被沈琳穷追不舍的那名天妖门执事，一双妖瞳中闪过一丝恼火之色。
三个人分头撤退，沈琳却不去追旁人，只过来追他，他的确不擅长身法速度，硬是左冲右突也摆脱不开，就这么始终被沈琳吊在身后。
哗啦！！
就见他眼眸中寒光一闪，整个人突兀身形一住，手中长刀一横，向着沈琳一刀劈来，同时妖力席卷之下，带起一片白茫茫的霜雪，遮蔽附近视线。
沈琳丝毫不惧，挥剑迎上，短暂一番碰撞之后，那名天妖门执事再次遁逃，不过因为他有意借助地利掀起霜雪茫茫，倒是对沈琳造成了些许阻碍。
不过。
一对一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沈琳始终能锁定对方的气息，继续提剑追杀过去，一路冲出了茫茫霜雪，仍是不曾追丢，还是吊在后方。
双方一追一逃，转眼间就深入一片山脉之中，茫茫霜雪覆盖，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雪皑皑，仅有零散的一些针叶树林生长。
“七玄宗的女人，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敢一路追到这里。”
天妖门执事在前方一路遁逃，深入山脉之后，眼眸中泛起一抹寒芒，突然大喝一声：“天尸门的，还不动手？！”
沈琳面色微变，当即脚步一停，立刻驻足下来。
与此同时。
就见山谷之中茫茫霜雪忽然震荡碎裂，一块块冰霜下方，忽的有可怖的尸煞之气冒出，但见数十具煞尸从地下拔起，这里赫然是一处天尸门的隐藏驻地！
其中一部分直奔沈琳袭来，另一部分却是冲着那名天妖门的执事袭杀而去，同时可见远处深谷内，身披黑袍的诸多天尸门执事，乃至一位天尸门护法，都是脸色难看。
“这该死的妖人！”
其中有人忍不住暗骂出声。
天妖门的妖人，被七玄宗的执事追杀，不去往他们天妖门的驻地逃，反而好死不死的往他们天尸门的藏匿之地过来，简直是畜生行径。
虽然不清楚天妖门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处山谷有一隐蔽据点的，但现如今其引了一位七玄宗执事过来，这处好不容易布置隐蔽的据点，只能彻底放弃掉了！
虽说来的仅有沈琳一人，仅止一位五脏境执事，轻易就能解决，但问题是就算沈琳死在这里，这处据点也必然是暴露了，七玄宗肯定会有高手过来。
“哈哈哈哈。”
天妖门那执事眼见诸多煞尸齐出，也是毫不犹豫的改变方向，不去与天尸门汇合，而是往其他方向逃遁而去。
知晓七玄宗手段的他，自然不可能将沈琳引去他们天妖门的巢穴，且不说离得很远，沈琳是否会那么愣头青的一路追杀过去，就算真追过去了，宗门高手解决了沈琳，但七玄宗的高手必然会随后而至，到时候整个巢穴都要舍弃！
这可不是什么立功行为，而是犯了大错，到时候上头的怒火他可承受不起。
但将人引到天尸门这边就不同了。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也是不久之前，在操纵妖物的时候，碰巧得知了这片山谷里有天尸门的隐藏据点，而今正好借用一二。
有天尸门的存在挡住沈琳，他自然能从容摆脱，至于天尸门的恼怒，他倒也不是很怕，因为炼尸的动作速度向来迟缓，哪怕是到了煞尸、玄尸这一层次，速度方面变快了许多，但那也只是相对于金尸银尸而言，实际动作仍然不够敏捷。
“居然是一处天尸门据点……”
沈琳此时看着那迎面而来，一具具浑身缠绕煞气的煞尸，乃至更高层次的玄尸，一时间目光变化，但却并无什么畏惧之色，甚至都没有立刻转身逃窜，反而是在目光掠过玄尸、煞尸的数量之后，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计划得逞的弧度。
也几乎就是在那十余道浑身煞气的炼尸，向着她猛扑过来的时候，她身后的那一片茫茫霜雪忽然扭曲了一下，但见一道人影，仿佛从虚无中走出一般，直接来到她身前。
面对那席卷而来的十余道煞尸。
仅仅只是抬手，一掌。
但见澎湃的天地之威浩浩荡荡的爆发出来，霎时间于天地之间凝聚成一只肉眼可见的巨大掌印，绵延近十丈之巨，掌印之上纹理交织，恍若有乾坤八相之光流转。
这恢弘的巨掌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压，一击落下，就直接压向那十余具煞尸，最先与巨掌碰撞的煞尸，那强韧的炼尸之躯以及环绕的煞气，都是噗呲一下崩溃泯灭，直接就被巨掌裹挟的天地之力碾成了一滩烂泥！
轰！！！
巨掌摧枯拉朽一般一击而下，将十余具煞尸尽皆碾成齑粉，并在霜雪茫茫的大地之上，留下一个绵延十丈的巨大掌印，深陷数尺！
这一幕场景，顿时令全场一片震骇，远处山谷中那一个个被惊动的天尸门执事、护法尽皆脸色狂变，看向无声出现在沈琳前方的那道人影。
举手投足间调动乾坤八相之力汇聚，如此恢弘的声势，在如今的霜郡自是仅有一人。
“乾坤之力！”
“是陈牧！”
有天尸门护法惊骇出声。
一时间，所有天尸门执事护法，活活掐死那个天妖门妖人的心思都有了。
被七玄宗的人物追杀，好死不死的往他们的据点逃来，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还引来了陈牧这尊可怕存在，风云榜高手，非宗师不可敌！
“走走走！”
“撤！”
一时间整个山谷彻底炸开了锅，所有天尸门无论执事护法，几乎都是四散之下就纷纷逃窜，根本没有联手和陈牧硬撼一二的念头。
伴随着大地的一阵剧烈震荡，但见大量的炼尸从霜雪之下钻出，有金尸银尸，也有浑身缠绕煞气的煞尸，乃至更高层次的玄尸，但这些炼尸都丝毫没有和陈牧交手的动作和架势，皆是作鸟兽散，掩护各自的主人四下奔逃。
“逃得了吗？”
陈牧漠然的声音若凛冬寒风，刺骨入体，在山谷之中回荡开来。
整个人几乎是一刹那间，就杀进了山谷之中，所到之处几乎如虎入羊群一般，无论是煞尸还是玄尸，那强横的炼尸之躯，在他面前尽皆犹如纸糊一般，被一个个碾碎！
早在沈琳追杀那天妖门执事的半途中，他就已经提前赶到，不过眼见仅有一个五阶的妖人，而且还在逃窜，便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隐匿气息跟在后方，并传音给沈琳，让她一追到底，看看对方究竟能逃到什么地方去，能否再多钓几条大鱼。
这也是沈琳敢孤身一人一路追到底的原因，底气自然是来源于旁边一路跟随的他。
结果。
鱼虽是没有钓到，却也没有空手而归，正撞上了天尸门一处据点，虽说目标和原定想法有所偏差，但天妖门和天尸门沆瀣一气，处理一批天尸门余孽，也不枉他特地跑了一趟。

第286章 灭杀一空
“流年不利，居然引来了他。”
天妖门的那名妖人此时也在遁逃，余光瞥向后方的天尸门驻地，只觉得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他的确本意是想借天尸门的人来脱身，但没想到陈牧会突然现身。
看这情形，陈牧分明不是刚刚抵达，而是一直跟在沈琳的后面，显然是想沿着他顺藤摸瓜，看能否揪出一处天妖门的据点，结果却意外撞上了天尸门。
陈牧是何等人物，风云榜高手，更接近前十，是几乎能匹敌他们尊者的存在，这样恐怖的人物一直跟在后方，心底自然是一阵后怕和发毛，逃遁的速度也是竭尽了全力。
但。
他才堪堪往远处逃出一段，就见一道剑光划破虚空飞来，剑光之上荡漾着浓郁的水意，更裹挟着一缕青色风刃，内里则是一柄木质的长剑，看起来并不多么恢弘，但那种强烈的锋锐，却好似能够斩裂一切——灵兵桃神剑！
孟丹云也到了！
“不好。”
天妖门那妖人执事，瞳孔剧烈收缩，但面对这一剑根本无法回避，只有竭力怒喝一声，将自身的妖力爆发到极限，周身躯体都炸开一缕缕的血丝。
可即便如此，他竭尽所能凝聚起的妖力一击，却完全抵挡不住桃神剑的飞剑一斩，几乎是一刹那间，就被剑光撕裂贯穿，继而只觉得视线一下子天旋地转，自己的脖颈上一缕血线一闪而过，头颅已然凌空飞起。
“可恶……”
他眼眸中闪过一抹不甘的神色。
明明他已做的极致的了，将沈琳和陈牧引到了天尸门驻地，借天尸门之力牵引陈牧出手，继而找到空暇逃遁，结果自己最后还是没有逃掉。
咚。
一颗脑袋坠落在地。
远处茫茫霜原上，孟丹云的身影一步数丈，仿若凌空飞渡而来，身形在白白的霜雪上连连点过，却是几乎连一丝脚印痕迹都不曾留下，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那天妖门妖人的尸体旁，并一伸手，接住了飞回的灵兵桃神剑。
紧接着她也神色平静的挥剑，迎着那妖人的尸体一斩，一片剑网交织过去，将其尸身彻底切割成无数碎块，鲜血四处飞溅。
倒不是对妖人万分痛恨要挫骨扬灰，而是天妖门的妖人，妖体特殊，有的妖人失去头颅也并不会死亡，虽说是极少数，但她在边关长期与天妖门妖人交手，已熟知特性，下手自然是好不容易，必须要彻底将其斩碎才会收手。
唰。
灭杀了这头天尸门妖人后，孟丹云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就见天尸门驻地此时已整个炸裂，无数炼尸蜂拥往多个方向逃遁，其中也有炼尸直奔沈琳而去，试图袭杀她来牵制陈牧。
然而孟丹云却是面色平静的一步踏出，提着桃神剑就奔着沈琳而去，手中剑光一起一扫，也是数头浑身缠绕黑雾的煞尸被她的剑光拦腰斩断。
她毕竟是真传弟子晋升护法，实力比一般六腑境都要强上许多，哪怕修成六腑的时日尚浅，但在持有灵兵的情况下，除了陈牧这类顶尖六腑境，其他绝大部分六腑境人物她都能抵挡一二，哪怕对上楚景涑也不至于被一招拿下。
“孟师姐！”
沈琳看到孟丹云过来，一剑替她灭杀了数头煞尸，心底微松口气，同时也是略有些惊讶，道：“您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接到了你的求援讯息。”
孟丹云冲着沈琳微一点头，她其实也在沈琳那一支小队附近的区域活动，搜查天妖门的妖人踪迹，接到沈琳的求援讯息之后就立刻过来。
但她的速度不及陈牧，所以仍是陈牧先到一步，并且没有着急出手，而是跟着沈琳一路尾随，最终钓上来一窝大鱼，一处天尸门的隐秘据点！
天尸门和天妖门不同。
天妖门的妖人，行事如同妖物，往往都是天为被，地为床，固定的据点很少很少，往往都是用作彼此联络以及交易所需求之物而用。
但天尸门就不一样了，天尸门的炼尸之法，需要寻找地煞浓郁的特殊地域，才能做到事半功倍，有时还需要布置地煞阵法，收敛以及隐匿地煞之气。
因此。
天尸门据点往往都是长期占据，不仅藏匿人数众多，往往也囤积有许多资源，端掉一处天尸门据点远比清除一处天妖门据点更有价值。
像当年在玉州紫雾山脉，就是一处天尸门藏匿多年的据点，引起天剑门长老亲自带队攻之，最后整个一窝端掉……当然那处据点远比这一处要大得多。
其内甚至有天尸门的长老，炼制出地尸的存在，给天剑门也造成很大伤亡，这也是后来天剑门在整个寒北道境内四处寻找天尸门据点，穷追不舍的原因之一。
孟丹云目光望向杀入天尸门据点内的陈牧。
就见其人所到之处，无论煞尸玄尸，都没有一合之敌，手中寒魄灵刀一挥之下，要么就是一片炼尸被碾碎，要么就是一批炼尸被冻结在冰霜之中，然后震碎成无数冰渣！
那些玄尸虽然她也有把握一对一碾压，一对二也能斩杀，但若是同时对抗三四具以上，她就没太多把握能够胜过了，五六具以上的话她就得退避三舍。
“这就是陈师弟如今的实力，不知比起慕容前辈如何。”
孟丹云心底喃喃一声。
早前她曾见识过慕容燕出手，的确也是实力强横，数位天妖门的六阶妖人，被她的领域覆盖之后，仅仅一击，就全部碾压抹杀，毫无反抗之力。
反倒是陈牧，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陈牧出手了，当初在沙郡的时候，陈牧在她面前展露的也只有一半的乾天意境，并非全力以赴。
后来云霓天峰之战她也只是听说具体情况，包括陈牧对抗寒魄刀司徒枢的一战，也只是从情报中，知悉陈牧突破六腑境之后，实力大增，已经从勉强上榜，一跃而达到接近前十的程度，能斩杀司徒枢这样的风云榜老牌强者，未能亲眼一观。
以她对陈牧的了解，
纵然陈牧遭人暗算武道受阻，也不会就此停滞不前，毕竟迈入六腑境之后的陈牧也是有一段稳定成长时期，更兼得到了寒魄灵刀这件灵兵，实力肯定也会强上一二。
只不过她光凭目测，很难分辨出陈牧与慕容燕之前的实力强弱，毕竟这個层次的强者之间也没有太大的差距，在没有什么质变的情况下，都是微乎其微。
场中。
就见陈牧神色漠然，手持寒魄灵刀如入无人之境，他此时也没有施展天地轮印，因为并不需要，要碾压这些煞尸玄尸，对如今的他来说，随意挥刀也是一样的屠戮。
反倒是借寒魄灵刀，施展冰寒类的武道手段，更契合霜郡环境，效果也更好一些，击杀一批炼尸的同时，还能透过寒气来影响另一批炼尸，使其行动迟缓。
“陈牧，休要太过猖狂！”
“玄煞解体！”
有天尸门护法嘶吼一声，不知施展什么手段，但见虚无之中幽光一闪，四五头玄尸身躯崩裂炸开，连同附近十余具煞尸、大量的其余炼尸尽皆崩碎。
与此同时整个天尸门据点内，布置的地煞阵法也是随之溃散，一直被遏制在地下的浓郁尸煞之气，疯狂汹涌而出，震的茫茫霜雪似都从地上飞起。
嗡！！
但见那浓郁的尸煞，疯狂交汇之后，最终汇聚成一尊通体由煞气汇聚的灰影。
这灰影身形庞大，其周身灰气所触及的区域，无论是地上的霜雪，还是坚厚的岩层，都是发出滋滋的声音不断的融化，展现出一种可怖的力量，令接近过来的孟丹云、沈琳都是微微变色。
这里终究是天尸门一处据点，布置多年，在知晓难以抵挡陈牧，无法守住这处据点的情况下，彻底放弃据点，将积累的浓郁尸煞之气彻底爆发出来，还是相当之可怕。
尸煞灰气身形庞大，但因为通体由煞气凝聚，并不具备尸体，反而动作极其敏锐，身躯一提之下，就向着陈牧悍然扑杀下来。
巨大的身形尚未扑落，在半空中就已先化作一片茫茫尸煞，犹如伞盖一般遮天蔽日，要将陈牧笼罩在其中。
陈牧本欲随便一步闪开，但眼见那茫茫尸煞之气，并不完全是奔着他而来，其扑盖的方向除了他之外，远处还有孟丹云以及沈琳两人。
尽管两女都已察觉不对，立刻往后退避，但孟丹云还好，沈琳的速度却明显不及尸煞之气蔓延，若是他避开，呼吸之间就会被追上。
“雕虫小技。”
见此情景，陈牧便即冷哼一声，知道天尸门是故意拿沈琳等人牵制于他，于是也不多退避，手持寒魄灵刀，蓦然向上一刀挥出。
这次却不再是释放寒魄手段，而是光华流转之间，磅礴的天地之力汇聚，化出一束乾坤八相之光，那刀气纵横之下好似一只巨大的画笔，笔端沿着那茫茫尸煞之气一抹。
滋滋！！！
恢弘与尸煞交汇，发出滋滋的声音，彼此之间疯狂冲突摩擦。
最终伴随着刀气炸开，那弥漫而来的恐怖尸煞之气，一下子就被生生磨灭了三分之一，并崩溃离散，重新露出了上方蔚蓝的天穹！
“果然不可敌……”
远处天尸门一名护法脸色难看无比，当下也与其他人一样，立刻就往远处遁逃而去，同时连挥衣袖，使得那一片被陈牧震散的尸煞之气再次勉强凝聚，又向陈牧扑去。
陈牧冷哼一声，这一次却不再白费力气化解尸煞，因为剩余的尸煞威力速度明显都大大迟缓，而孟丹云和沈琳都已退避到远处，追杀其他方向的天尸门余孽，于是他身影一晃，一个提纵就退开了尸煞覆盖的范围，然后手中寒魄灵刀扬起，向着那遁逃的天尸门护法一掷而出。
唰！
刀光纵横，划破虚空。
天尸门那名护法脸色剧变，他整个人此时坐在一具玄尸肩头，正在往远处遁逃，当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个翻身就落了下去，身下操纵的玄尸怒吼着发出一拳，迎向那飞来的寒魄灵刀，试图阻止一二，但一个触碰，却恍如螳臂当车。
强横坚韧胜过玄铁的玄金之躯，被寒魄灵刀直接贯穿而过，碾碎了一臂，透过其胸口，并将那名刚刚翻身落下，尚来不及避让的天尸门护法，也是一击而穿！
寒魄灵刀将玄尸与那名天尸门护法钉在一起，就这么又往前飞出数十丈，然后轰的一下钉在一面岩壁之上，并伴随着一片冰雾炸开，将附近空气都冻结成冰。
失去其控制。
后方天尸门据点汇聚的尸煞也是迅速溃散。
唰。
陈牧看也不看一眼，一步落下，便已直追上来，右手一抬，就将寒魄灵刀再次拔出，而被寒魄灵刀钉成一串的那具玄尸以及天尸门护法，都已冻结成了冰雕，伴随着拔刀的动作，身躯上出现一道道碎裂的痕迹，最后炸裂成了一块一块。
这处天尸门据点并不算小，甚至比陈牧一开始预想的还要大一些，光是天尸门的人物就至少有数十近百人之多，潜藏在此地的炼尸更是多达数百具，纵然他一路屠戮，斩杀近两百具，仍有不少在控尸人的操纵下，伴随其主而往远处遁逃。
此时。
孟丹云以及沈琳也各自在追杀那些遁逃的天尸门人物。
陈牧自也不多停顿，身影一闪，就又冲着远处逃遁的天尸门执事、护法追杀过去，在据点内的尸煞都彻底被他摧毁之后，其他人自是更无任何抵抗之力，所到之处人头滚滚。
直追杀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将数个方向上四散逃遁的天尸门中境人物，数位护法乃至十余位执事，几乎诛杀一空，陈牧才终于停止下来。
“呼……”
环顾后方那一片狼藉的山谷，陈牧轻呼了口气，垂下手中寒魄灵刀，向着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走了过去，开始清理尸体，摸查收获。

第287章 地下
踏、踏、踏。
废墟之间，陈牧一步步迈过，所过之处，一具具天尸门的炼尸以及弟子尸体，尽皆被震的碎裂，身上偶尔有些零散之物掉落出来，但基本都是炼制煞尸的材料一类，并且品质都过于低劣，陈牧只目光掠过一眼，就没有兴趣捡拾。
直至路过一具天尸门护法的尸体旁，元罡真劲将尸体震的碎裂后，掉落出一个色泽漆黑的瓶子，陈牧方才伸手一招，探出一缕无形气劲将其抓摄到手中。
拨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煞气从瓶中散溢出来。
“地煞元精。”
陈牧只看了一眼，便辨认出其中的东西，将盖子再次盖上。
这并非天地灵物，而是一种从地脉之中提炼出来的东西，其效用倒不止是炼尸了，炼制灵兵乃至淬炼灵兵都能用到此物，包括一些独特的阵法，也消耗此类东西。
这也属于是较为‘硬通货’之物，即使不在七玄宗，在其他一些黑市渠道，也很容易出手交易，这一瓶要耗费大量精力才能炼出，价值大概也有半份温养灵物。
尚未深入探寻据点内的库藏，光是在尸体上就已寻到了颇有价值之物，陈牧的心情一时也好了些，如今他仍然还是欠缺温养灵物，主要是此类物品并不易得，七玄宗内库存也不多，暂时已被他换取光了，此次来到冰州，倒是可以试试从冰绝宫那边交易一二。
要是往常时期，寻冰绝宫交易必然远不如在七玄宗兑换划算，冰绝宫对外虽然也有一些贸易，但涉及灵物之类的东西，要价肯定会比七玄宗更高一些，但现如今冰州动荡，冰绝宫被迫与七玄宗合作，尽管不知道谈了什么条件，但短时间内都是互通有无。
“陈师兄。”
就在陈牧检查废墟残骸之际，沈琳也是从一个方向回返，她适才也是去追杀了一些天尸门弟子，毕竟曾是内门弟子中较为出色的存在，而今迈入五脏境，对上煞尸也足以胜过，遇到玄尸都有退走的把握，在天尸门一哄而散之际，便去追杀较弱的一些。
陈牧看向过来的沈琳，冲着她微微点头，道：“沈师妹做的不错。”
得到陈牧的夸奖，沈琳不由得盈盈一笑，道：“都是陈师兄厉害，若不是陈师兄及早赶到，我也不敢一路追到这里来。”
说到这里。
她又停顿一下，道：“我那边还是有几个天尸门弟子逃掉了。”
“无妨。”
陈牧并不在意的道：“逃掉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人物，掀不起什么风浪，之后慢慢绞杀就是，何况他们纵然逃了，炼尸毁于一旦，又失去了布置多年的炼尸秘地，也没什么手段了……沈师妹来的正好，随我一同清理一二。”
“是。”
沈琳乖巧的点头，然后就帮着陈牧清理起一具具尸体。
而没过多久，孟丹云也是一路返回，目光落向天尸门据点，沿着外围边缘仔细探查一二后，说道：“天尸门盘踞在这里应该至少有一二十年了，不然积累不了这么浓郁的地煞尸气，不过刚才他们崩毁了地下的阵法，现在下面全部被尸煞覆盖，却不太好下去了。”
天尸门借地煞炼尸，真正的据点自然也不在山谷之中，而是位于地下。
只不过适才因陈牧的猛攻，天尸门据点内的护法眼见应对不暇，更抵挡不住，最后不得不崩毁了地煞阵法，将尸煞全部释放出来，虽被陈牧磨灭了一片，但失去控制之后就再次散入地下，与地煞之力混合一处，使得方圆数里范围内都一片阴气沉沉。
五脏境以下的武者，都不用进入地下，只在这种环境下呆久了，身体都会受到损伤。
不过在场的三人即便是沈琳，也已迈入五脏境，呆在边缘倒是无碍。
“无妨，一路清理进去就是。”
陈牧目光往地下看了一眼，神色如常。
连汇聚起来的尸煞，经由天尸门护法的操纵，他都丝毫不惧，分散开融入地脉中就更不算什么，尽管下方在他的感知中已是坍塌了大片，但也并不影响他下去探查。
有了沈琳和孟丹云两人清理残骸，陈牧也就不在意那些寻常尸骸，只将他记忆中被他斩杀的几个天尸门护法，以及一些执事的尸骸清理一番，陆续又找到了少量炼制尸煞的材料，虽说也各有价值，不过就不如地煞元精那么通用了，用处相对狭隘，也就影响价值。
简单清理完几具护法执事的尸骸后，陈牧便往天尸门据点的内部走去，也不去寻找进入地下的入口了，整個人径直向前迈步，明明是坚实厚重的地面，霜雪皑皑覆盖，但却好似凭空出现了向下的楼体一般，让他整个人逐步向下走去。
直至陈牧的身影消失在地下，其入地之处也没有出现任何窟窿坑洞，依旧是霜雪皑皑，仿佛下去的只是一个幻影，而非实质的血肉之躯。
这一幕情景，令沈琳一时惊诧不已，还特地跑到了陈牧深入地下的地方走了两步，结果并未发现通往地下的密道之类，脚踩之处依旧是坚实的地面。
倒是孟丹云看出了些许玄妙。
“陈师弟的乾坤意境，已练到了这个程度，难怪司徒枢非他对手。”
她也来到陈牧遁入地下的那里，仔细探查一二后，一时间也有些叹为观止，虽然她也知晓乾坤八相，法用万物，但陈牧如今展现出的意境运用，可比她高深太多了。
明明她只参悟巽风、坎水两种意境，踏入六腑境也比陈牧更早，更多的精力都放在这两种意境的修行上，但和陈牧之间的差距丝毫不曾拉近，反而是越来越远。
要知道陈牧练的可是完整的乾坤意境，每深入一点都比她的风水要难了不知多少。
以陈牧这种恐怖的悟性，也许不用一二十年，就有望悟出乾坤领域，到那时必然登上风云榜第一，即使不成宗师，都有望比及冯弘升、石振永这些存在。
……
地下。
陈牧周身流淌着八色华光，乾坤八相流转覆盖自身体表每一寸，使得他身体周围所经过的泥土岩层，皆恍若‘虚化’一般，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他就这么一路往下深入十余丈，终于是进入了一片地穴之中。
地穴内到处都是坍塌的痕迹，并且一片片灰雾交织，浓郁的尸煞弥漫四周，在陈牧踏入的第一时间，就仿佛捕捉到活人气息一般，向着他蜂拥而来。
但陈牧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随意的挥了挥手，乾坤之力流转交织，在虚空中一闪而过，那汹涌的尸煞便发出滋滋的声音，一片片的溶解消散。
陈牧没有在意，往前走了几步，穿过一处坍塌的废墟后，就看到前方弥漫的灰色尸煞中，有披着天尸门黑斗篷的人影横躺在那里，斗篷下方仅剩一副漆黑的骨架，血肉皆已被尸煞溶解，看样子是之前天尸门护法崩毁地煞阵法之际，没来及从地下逃出的弟子。
天尸门虽炼尸炼煞，但他们依旧是血肉凡胎，寻常弟子接触到高浓度的尸煞，也一样是要被尸煞侵蚀融化，除非到了他们的尸法第五境，也即相当于淬体法五脏境的层次，才能粗略具备操纵尸煞的些许手段。
毕竟煞气唯有煞尸才能初步凝练，玄尸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控制自如。
陈牧在这具骷髅前方略微驻足，目光掠过一眼后，便继续向前，又越过了几处坍塌的地域后，来到了一处有些开阔的地穴之中，就见这里的尸煞之气更加浓郁，甚至地面都呈现出沼泽般的腐蚀状态，沼地之中隐约还有一些泛着金银色泽的炼尸，均为半成品。
“天尸门的炼尸之法，虽枉顾道德伦理，但若是行正道，倒也没有什么……不过常年与尸煞为伍，难免心智也会受其影响，世俗理念皆会淡化。”
陈牧微微摇头。
就像是在大宣边关，士卒抗击关外异族，有些军卒若是愿意死后化作炼尸，继续征战边关，那也一样是能行正道，只不过常年在这种尸煞之地，与天妖门练妖体一样，都会渐渐丧失人伦之念，也就难怪这两道都没有真正的绝顶强者。
哪怕是传闻中的九阶天妖，天尸门至高层次的天尸，几乎比及换血境存在，但在一些史料中记载，他们的实力在换血境中也属于最弱的。
越过废墟继续向前。
这次又再穿过一片坍塌区域后，陈牧整个人才刚一现身，迎面立刻就有一具灿灿金尸，向着他挥出一拳，裹挟着凌厉的劲风。
陈牧面色毫无变化，曾几何时在瑜郡初次遇见炼尸，他就已能斩杀金尸，而今这种玄金之躯的体魄，在他眼中也如蝼蚁无异，只随意一掌拍去，整具金尸就在他一掌调动的天地之力下，被碾杀成肉泥。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天尸门弟子，则一脸惊骇的看向陈牧。
他是混乱之中没来得及逃出去的，被坍塌的据点封堵在地下，刚巧所在之处尸煞较淡一些，施展一些手段勉强没有死在尸煞中，只是以他的实力，却也是没有能力逃离这里，往上走不通，遁地更做不到，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就是能躲在这里不被人发现，最后找机会慢慢挖掘上去，但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你……你……”
眼看陈牧随手一巴掌就碾碎了他操纵的金尸，哪怕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陈牧，但也明白陈牧远不是他所能对抗的存在，甚至在这如今遍布尸煞的地下都如履平地。
陈牧目光看向那天尸门弟子，对于地下还有活人倒也并不太过意外，平淡的道：“天尸门的库藏在何处，老实带路，留你一命。”

第288章 收获
“是，是……”
天尸门余孽自然没有什么武者的意气，此时惊惧的看着陈牧连连应声，然后忍不住小声道：“库藏在最下面，尸煞十方阵的最深处，只是现在尸煞十方阵崩溃，那地方已经被地脉和尸煞掩埋，要想办法抽走尸煞之气才有机会靠近……”
然而听罢他的描述，陈牧却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
“带路。”
“是，是……”
那天尸门弟子不敢违抗，连连点头后，带着陈牧往地穴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坍塌崩坏的地方，在这里停止下来，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陈牧。
陈牧也不说话，伸手将他一提，向前一步踏出，就直接一步撞上那一片坍塌的废墟，然后恍若挤进一片泥沼中一般，一下子探入，顷刻间就越过了坍塌的区域，抵达下一处地穴。
那天尸门弟子惊在原地，有些不可思议的往后方坍塌的废墟看看，这会儿才明白过来陈牧是如何来到地下的，心中更有些难以置信，以他的境界还无法理解陈牧的手段。
“指路。”
陈牧也不多废话，直接开口。
实际上凭借他自己的感知，也能循着痕迹找到天尸门这处据点的最深处，但拎个人带路更容易一些，此外抓个活口丢给孟丹云等人，说不定也能拷问出些别的情报。
“这，这边。”
那天尸门弟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唯唯诺诺的应声，连忙继续指路，就这样连续跨过了七八处坍塌的区域和通道，一路斜斜向下，终于渐渐靠近天尸门据点的底部。
伴随着甬道内，浓郁的灰雾尸煞发出滋滋的声音，迅速驱散消退，陈牧拎着那天尸门弟子踏入了位于尸煞十方阵最深处的地穴。
这里本来堆积着不少箱子，但此时基本全都被打开，其中一些箱子空空如也，只另一部分箱子里堆放着一些颜色各不相同的矿材，不受尸煞之气的侵蚀和影响。
唰。
陈牧面无表情的一挥衣袖，乾坤八相流转翻腾，一下子就将这处地库里的尸煞之气全部清理干净，接着漠然道：“不知死活。”
天尸门据点多年搜寻堆积的天地灵物，明显被带走了不少，摆在这里的都不是多么珍贵之物，但之前地上的大战只持续了不到盏茶功夫，天尸门是没人来得及带着库藏逃走的，而这里的场景明显是在尸煞阵法崩溃坍塌之后，有人潜入这里取走了一些珍物。
看似整个地库内没什么痕迹，但在陈牧眼中，一下子就分辨的出地穴某一处，天地之力的流淌有些许怪异，地脉紊乱，是有人从那里钻地而走。
这里位于地下近二十多丈，便是五脏境的人物，也没那么容易来去自如，毕竟不是谁都能像陈牧这般，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遁地’之法，他们还是得挖掘遁逃。
唰。
陈牧一步踏出，就沿着那处明显有人挖掘遁走的路径追了上去，也没有追出太远，仅仅约莫数百丈，就感知到几股气息正在竭力往远处遁逃。
待陈牧身形一空，落到空处时，就见一条狭小的通道内，数具煞尸正在竭力挖掘通道，后方则是一个披着黑斗篷，背着包袱的天尸门执事。
“陈牧！”
那天尸门执事察觉到陈牧的出现，顿时面露惊骇之色。
他是事发之时没来得及逃出地下，被崩塌的尸煞十方阵掩埋，但作为天尸门执事，也炼制有几具煞尸，他在地下倒不至于被困死，依然能够行动。
本来想钻出地上，但一想到陈牧就在地上，上去了也未必能逃出升天，于是就想从地下遁走，随即又想起了天尸门的库藏，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阵法崩塌操纵煞尸一路挖掘到地库，将最有价值的几样灵物取走，然后就一路遁逃。
甚至。
担心陈牧就在上面活动，他都不敢直接往地上钻出，而是操纵煞尸在地下一路挖掘数百丈远，打算再远一些就尝试钻到地上逃窜，结果却还是撞上了陈牧。
“尸煞尽损！”
天尸门执事一声嘶吼，试图负隅顽抗，操纵三具煞尸打出一片黑雾煞气，一下子将整個通道充塞淤堵，试图依赖地形，将陈牧笼罩在内。
然而陈牧置若罔闻，仅仅只随手一抬，附近的地脉土流就蓦然震动，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一般，向着中央收缩一挤，一下子就将三具煞尸连同黑雾煞气悉数碾灭，然后直接埋入了地下，消失的干干净净。
砰！
那名天尸门执事还试图往地上逃去，但被陈牧随手一击，就震飞出去，同时身上带着的包袱也是一下子脱落飞出，被陈牧伸手接住。
“唔。”
陈牧只微一掂量，尚未打开，就感知到里面几种十分强烈的灵物气息，显然这处天尸门据点多年搜集，好东西确然不少。
当下随手撩开包袱，一眼看去，就见到里面约有二三十件东西，且并不全是炼尸一类所用的灵物了，也有诸如‘己土元精’之类的天地灵物。
毕竟天尸门藏匿多年，暗中搜集资源，即使是一些用不到的天地灵物，只要有价值也一样会收拢起来，或可布置阵法之用，或可在一些地下黑市交易，换取所需。
别看这处天尸门据点，几乎没什么太强的人物，但这三十多件东西，陈牧只粗略评估，价值就超过他之前从铁手团、翠岩山庄等地方掠取的资源总和！
只要将这些尽皆换成温养类灵物，按照目前系统面板淬炼六腑的需求来看，是怎么都够他将六腑境淬炼到极限了！
“可惜没有玄黄石之类的好东西。”
陈牧略微有些遗憾的摇头。
他距离修成洗髓宗师已相差不远，只要有了足够的资源，当在数月之内就能破关，但修成了宗师还没有一件完全契合自身的趁手灵兵，未免有些不够体面，只不过他修炼乾坤意境，所需求的灵兵材料也的确是难寻。
之前能陆续找到四种，的确是运气使然，像这天尸门据点就没有找到另外的，即使是重复的类型也没有，哪怕是得到一件重复的昆仑玉之类，也能够更换交易其他所需。
将包袱收起来。
陈牧也不多停留，拎起那名天尸门执事就一路返回，回到之前的地库之后，又将其连同之前那名天尸门弟子一起提到了地上。
此时孟丹云正在地上等待，虽然她也寻到了通往地穴的一处入口，但并未进入，毕竟下面到处坍塌崩毁，又弥漫尸煞之气，她的手段没有陈牧那么高效，虽说也能下得去，但探索进度不会有多快。
至于沈琳则已离开，去调集人手过来，处理这处据点。
陈牧一路来到地上，将那名天尸门执事以及弟子两人，一并扔在地上，并冲着孟丹云道：“抓了两个活的，孟师姐可以看看能否问出些有用的情报。”
“下面情况如何？”
孟丹云只看了那两个精神萎靡，皆失去反抗之力的天尸门门人，随后就不多在意，冲着陈牧问道。
陈牧简单的说道：“尸煞阵法崩毁，尸煞与地脉之力交融，五脏境在下面也不易行动，不过地脉具镇压净化之效果，最多十来天，尸煞就会消散大半。”
这处据点范围很大，陈牧刚才下去也只是取走了库藏中最有价值的一些灵物，其他旁枝末节他并不太在意，也没有兴趣再地毯式的一一清扫过去，就留给七玄宗弟子过些时日慢慢发掘。
对孟丹云陈牧也并不太多吝啬，也是直接问道：“我在下面找到了些有价值之物，孟师姐可有所需？”
说罢。
就将包袱打开。
然而孟丹云只粗略看了一眼，就微微摇头道：“我暂时也没什么需求，六腑境的淬炼也没那么急迫，到了这一境……嗯，还是更以积累为主了。”
对她而言，到了六腑境，是一个比五脏境更注重积累的层次，在不突破玄关、或悟出领域之前，都很难有什么质变，消耗一些温养类灵物，也只是让六腑淬炼的进度更快一些，没有什么实质变化，且绝大部分人都是如此。
“陈师弟你也莫要太着急淬炼六腑，六腑淬炼过激，也容易造成内损，得不偿失，我知道师弟你想通过六腑的淬炼提升，来早日处理魔气侵蚀，但还是稳妥一些为好。”
孟丹云忽的想到了什么，又忍不住冲着陈牧提醒一句。
她记得上一次在宗门换取温养类灵物时，说是临时没有了，都被陈牧换走，当时她也是有些惊讶，而今忽然想到这件事，六腑境的淬炼毕竟要以‘温养’为主，过激未必是什么好事，若是内损导致根基不稳，调理起来更是耗神耗力。
“谢孟师姐提醒，我知道分寸。”
陈牧冲着孟丹云微微点头，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他淬炼六腑一直都并不那么急迫，也是按照淬炼五脏时的路子，一次次淬炼，给予六腑缓慢适应的时间，否则的话，早在很久之前，他就能淬炼到90%的进度了。
而今从他迈入六腑境，到现在是耗费了将近一年功夫，才练到这一程度，当然即便如此，比起一般人淬炼六腑，依然还是要略快了一点的。
“嗯。”
孟丹云微微点头。
实际上如今的陈牧，在各方面都远胜于她，包括天地感悟等各方面，她唯一只担心陈牧会因干扰而失去分寸，只要陈牧能稳住修行就好。
在天赋天资和修行方面，她经历一件件事，对陈牧向来是信念十足，哪怕如今天下人都觉得陈牧宗师之路渺茫，而她却是在之前和陈牧重逢之后，就一直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陈牧未来依旧会是一位绝世宗师，不会止步于六腑境。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纵然真如她预想，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眼下没有必要去考虑这些，至少如今这种情况，对陈牧来说至少也安全了很多，不再是寒北道很多人忌惮的对象。
……
霜郡，郡府。
在覆灭了天尸门一处据点，并调遣一批七玄宗弟子，将附近山脉都一片片搜查，确定清除干净之后，陈牧一个人悄然返回了郡府。
冰州的体系与玉州很是相似，也是由冰绝宫控制整个冰州，上到州府百官，下到郡府官吏，在霜郡也一样有监察司、斩妖司等衙司。
不过。
在冰州陷入战乱之后，这些衙司就不再分的那么清楚了，都是经由霜郡郡守谭锡武一人调遣指派，之前是全力镇守郡府，而今则是四处追剿妖人。
“陈护法？”
此时谭锡武并不在郡府内，负责郡府事务的是一名冰绝宫护法，看到陈牧前来，先是略微惊讶，但还是很快向着陈牧抱拳一礼。
虽然同为护法，但陈牧身为风云榜高手，地位自有所不同。
“清理掉一处天尸门据点，得了些资源，不知你们这里能否交易一些所需之物。”
陈牧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冰绝宫护法冷瞻听罢，也并不太过惊讶，笑了笑说道：“陈护法来援冰州，我们自然要广开方便之门的，不知陈护法有什么需求？”
“可有温养类灵物。”
“嗯，有是有，不过不太多，郡府这边现在只有四份。”
冷瞻略微惊讶，但还是回答道。
如今战乱之时，一般需求的资源都是疗伤、调养类的灵物更多，这类目前在霜郡也是紧缺之物，尤其是可供六腑境效用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他甚至都在思考陈牧若是问起，该怎么回应最为合适，但温养类灵物的话就还好一些。
毕竟如今处于乱时，增进一些淬炼六腑的进度，也没太大意义，远不如一些能迅速疗伤，甚至能‘肉白骨’的高品灵药更稀缺。
这一批温养类灵物实际上是有足足六份，是一朵‘六瓣雪莲’，每一瓣都是一份，本来是在霜郡地动之际，意外发现的资源，是要送去冰绝宫那边的，但因为冰州大乱就一直搁置在霜郡，后来又被人取用了两瓣，仅余四瓣。
“四份么。”
陈牧面上不动声色，心底也略微有点讶然，本以为霜郡这一处郡城，都不一定有温养类灵物，可能需要冒险跑一趟冰绝宫，没想到这里就有四份。
冷瞻也清楚陈牧这位风云榜存在是协助冰绝宫对付天妖门、天尸门的重要人物，当下也是很痛快的说道：“那四份其实是来自于一朵‘六瓣雪莲’，仅剩四瓣……陈护法若是有等价的其他灵物，我这里能做主换给陈护法。”

第289章 霜北
由于不是在七玄宗内，陈牧不适合索要冰绝宫的物资清单，不过他也只需要温养类灵物，其他一概没有太多需求，当即便将之前的收获整理出来一部分，同冷瞻交换所需。
待换取到了需求之物后，也是不多做停留，又是迅速离开了郡府，回返他负责坐镇的那一片区域，继续统辖七玄宗门下弟子，探查并清剿天妖门、天尸门。
……
霜郡。
霜北县府。
这里是位于霜郡最北部的一县，也是受到妖乱迫害最严重的一县，早前霜郡兵力不足只能固守郡府之时，县府几乎是被完全放弃的状态。
整个霜北县都是一片人心惶惶，妖人出入县府几乎如入无人之境，肆意掳掠城中少女乃至血气旺盛的武者，化作自己的食粮，几乎是谈妖色变。
而今。
历时将近一个月有余，七玄宗对整个霜郡的清扫终于一路抵达这里。
位于霜北县内城县衙之外，但见霜北县的县令以及众多官吏皆是一字排开，神情有些激动的看着远处走来的七玄宗众人。
直至为首的陈牧以及慕容燕来到近前，霜北县令立刻冲着两人长揖到底，恭声道：“霜北县代县令林永，率县下僚属，恭迎陈大人、慕容大人。”
“林县令不必多礼。”
陈牧神色平和的回应一句。
自从入了七玄宗，暂时脱离官身之后，他也是很久没有听到‘大人’这个称呼，大多都是‘护法’，不过眼前的林永明显不是冰绝宫弟子，其血气羸弱，甚至都似没练过什么功夫一样，在他的感知中，或许连磨皮的境界都没有。
照理来说，乱世之中坐镇一方的官宦，都得是实力在身的强者，而霜北县却由一位普通人来代掌县令，只有一個缘故，那就是之前的县令皆被天妖门下了黑手。
据他所知。
自冰州妖乱以来，霜北县已连续有五位县令先后或失踪或身死，其中妖人最为猖狂的时期，是公然攻入县衙之中，直接将县令当场格杀，摘心而走，骇人听闻。
也正是因为如此，冰绝宫弟子乃至稍有实力的人物，都不敢接受县令这个位置了，以至于让不通武艺的林永代掌县令，但林永也一样是心中惶惶，一方面他之前只是下面小吏，并无武道功夫在身，坐着县令的位置也其实没什么权势，二来妖乱不休，整个县府对妖人几乎不设防，更有多位县令的前车之鉴，整日都是提心吊胆。
好在，
七玄宗进驻霜郡之后，局势终于一片大改！
眼看着身在风云榜上，更是寒北道赫赫有名的强者陈牧以及慕容燕联袂而来，更率领一批七玄宗麾下，林永此时都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只想连喊几声‘陈牧来了，县府太平了，慕容燕来了，青天也有了’。
至少有这两位强者抵达县府，天妖门妖人是无法再肆意为祸的了。
林永后方的众多官吏此时也都是直接跪伏下去，大礼参拜，他们也一样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早前人心惶惶的日子，可实在是要过不下去了。
慕容燕神色平缓的道：
“都起来吧。”
慕容燕出身七玄宗，不曾在地方上为官，也不善于整顿，只和林永等人随意打过照面后，就让林永给她安排落脚的地方休憩。
霜北县乃是霜郡最北部的一县，再往上就是另一郡的地界，目前七玄宗还没有进驻其他郡的打算，而这里位置也关键，她短时间内都会在霜北县县府驻守，陈牧也是一样。
此外就是霜郡之中，虽然天尸门据点被剿灭了数处，天妖门妖人也被斩杀许多，但两宗的高层损伤并不大，天妖门三位尊者始终没有什么踪迹，天尸门长老也是不见人影。
无论是暂时退出了霜郡，还是隐藏在什么地方，始终都还是隐患。
相比起慕容燕，陈牧倒是曾自下而上担任过诸多地方官位，过去瑜郡天灾之时，他也时常插手各县事务，而今其实也没太大区别，无非是情况更恶劣一点，人祸大于天灾。
县衙内。
陈牧站在那里，听着旁边恭敬侍立的林永的一番汇报。
“……大致就是这样了么。”
“是，霜北县各地损失情况就是这些，下官也是无能为力，一直想让上面更替旁人接掌县令之职，但一直不准，只能被迫呆在这位子上，下官实在没什么能力统辖一县，而今陈大人来了，或可令则人选。”
林永神色苦闷的说道。
实际上从背景来讲，陈牧是七玄宗护法，从身份来说，陈牧则是玉州的监察使，与冰州并无实际的管辖之权，不过这种妖乱时期显然也没人顾得上这些，既然陈牧已来到霜北县县府，那在冰绝宫其他高层过来之前，必然是暂由陈牧或慕容燕代管了。
陈牧听罢林永的话，略微思忖了一阵后，道：“不，我看你这县令做的就还不错，临时也莫要变动了，就由你负责霜北县各种损失的善后问题，你尽管去下令便是，如有不从者，就说是我的命令。”
林永虽无武艺在身，但之前向他汇报各种损失情况，基本上是事无巨细，皆能一一答上，对于县内各种事务也都十分了解，以他短暂的交流来看，林永管辖一县也并无什么问题，只不过就是因为他没有武艺在身，所以过去一直都是辅佐县令的小吏。
实际上如今各地大多都是如此，包括玉州也是，由武力在身的人物任官职，而实际具备治理才能的一些人，则在一旁作为辅佐的小吏。
“这……”
林永听罢陈牧的话，一时张了张嘴。
本来他只是被临时推上来顶位的，而今陈牧来了，县府太平了，就该换人才是，没想到陈牧会让他继续任职。
“可下官实在能力有限……”
“不用辞让，冰绝宫暂无人过来，这里由我说了算，在上面有什么命令下来之前，就都由你代掌县令之位。”
陈牧微微摇头，冲着林永说道。
其实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不知道冰绝宫和七玄宗谈了什么条件，但七玄宗进驻冰州之后，哪怕未来平定了妖乱，肯定也不会就此退回玉州了，纵然不直接占据霜郡，也肯定会和冰绝宫分而治之，正如玄机阁、血隐楼等宗门进驻瑜郡一样。
“是，那下官尽力而为。”
林永见陈牧的态度不容置疑，便最终应声下来。
其实能得到陈牧的准许，作为县令调度一切，随便是谁那可都是求之不得的，毕竟有了陈牧的认可，那就截然不同了，即使他不通武艺，只是个被推上来顶位的，但在此之后也能借以陈牧的名义，真正调度各方，变成真正实权在握的县令了。
“好了，有其他要事再向我汇报，之前的那些就由你来忖度处理，你在县府应该也给我备置了休憩的地方？”
陈牧冲着林永点头，并开口说道。
林永连忙道：“是，我这就带大人过去。”
“不用，你忙县里事务去罢，让下面小吏带我过去就好。”
陈牧神色随意的道。
林永心道自己就是县下小吏，不过他常年侍奉上官，三言两语也明白陈牧的性子，是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类型，于是便恭敬的应声遵从，接着唤人过来。
小吏在陈牧面前就更加拘谨了，不敢有丝毫怠慢，低着头领着陈牧在前面带路，出了县衙之后，往县衙后方走了一段，便来到一处院落前。
“好了，你下去吧。”
陈牧迈步走进院子，冲着后方小吏吩咐一句。
那小吏连忙道：“是，大人您有事随时吩咐……”
陈牧虽是玉州人，但对他这种县下小吏来说，风云榜高手那都是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言辞之中自然皆是恭敬。
陈牧看着小吏退下后，便一路走进院落，但见院子虽不算很宽敞，却是打扫的干干净净，门窗皆有细致的雕琢，以紫檀木为主体，布置也显然经过挑剔。
“大人，您可要沐浴，已为您备好热水。”
几个侍女侍立在卧房前，约莫都是十五六岁左右，皆生的秀致可人，为首一人见着陈牧过来，不敢抬头去直视陈牧，只小心翼翼的一礼并问候。
陈牧语气平和的道：“不必了，都退下吧，有事在外面通禀。”
来到霜郡，前后奔波，虽然没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倒也的确是操劳一番，不过他如今并无兴致享乐，还是要继续淬炼六腑，修习武道。
待他走进屋里后，就听见外面应声退下的那几个年轻侍女，一路退到了外院后，从外院传来一些压低着声音的惊叹。
“他就是风云榜上那位‘乾坤刀’吗？江湖事里的大人物诶，竟然来了我们这里。”
“听说他可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年轻一代第一人，今年才刚过三十岁，就已经能和很多传说中的厉害人物相比了。”
“比我想的还要英俊呢。”
几个小侍女大概以为到了外院再压低声音，陈牧便听不到她们的议论了，不过实际上外院的低语声都是一字不落的落入他的耳中。
但对于这几个小侍女的背后议论，他倒也并不生气，只略微莞尔，就不去过多理会，来到卧房之后，就从身上取出了三片恍若花叶般，晶莹剔透的冰晶莲叶。
温养灵物，六瓣雪莲。
他从冷瞻那里，将这一朵六瓣雪莲剩余的四份，尽皆换取了过来，在大约半个月之前用掉了一份，而今抵达霜北县，手中还剩三份，六腑已适应的差不多了。
以当今的局势来看，他在霜北县大概要坐镇很长一段时间，虽是不需要过多奔波，但也算是明牌露给天妖门以及天尸门，尽管寻常尊者他丝毫不惧，但天妖门那两位威名赫赫的八阶上尊者，比拟秦梦君这种顶尖宗师的人物，对如今的他来说依然是威胁。
现在的他还不足以横行冰州，仍需尽可能迅速的提升实力。
【六腑经（95%）】
【经验：0点】
系统面板上，就见他的六腑淬炼，已达到了95%，又增进了些许，距离极限也是越来越近，剩余三份‘六瓣雪莲’皆用掉，估计也就相差不多了。
他手头还有尚未出手的一些灵物，虽然霜郡这边已换不到温养灵物，但到时候再跑一趟七玄宗就是，对如今的他来说，往返玉州也不会很久。
陈牧又看了一眼自己其他方面的修行情况。
【天地轮印（第五层）】
【经验：573点】
天地轮印的每一层提升，所需经验都是固定的1000点，但越往后经验越难以获取，尤其是他在乾坤意境完成第六次推演之前，修炼天地轮印得到的经验效率很低。
也是在将乾坤意境参悟的更深入之后，他如今修炼天地轮印才终于有了一些效率，渐渐的要接近‘第六层’了，这一层属于是武道领域之下，对于天地之力运用的极致。
【落花无痕（第二层）】
【经验：972点】
落花无痕这门技艺也是每提升一层都需要1000点经验，虽然从第二层到第三层也是较为困难，但如今他一路带着修行，也是距离迈过第三层不远。
依着陈牧的判断，若他将落花无痕练到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再加上第六层的天地轮印，或许他就能做到在周身三尺之内，凝练出一个真正的‘微型领域’！
领域雏形和真正的领域，那是截然不同的。
最直观的区别就是，他以领域雏形覆盖自身，最多就是做到身轻如燕，如若纸绘，想要踏空而行依旧需要借力，但若是真正的领域，如秦梦君那样，那就可以做到凭虚御空了，无需再依赖外力，能让血肉之躯真正凌空。
踏空而行耗时耗力，速度也不够快，远不如他在地上施展潜渊缩地的身法，但若是领域成型，御空而行，那么在空中的速度也能直追潜渊缩地。
陈牧很快收敛思绪。
轻轻将一片雪莲拿起放入口中，莲叶入口即化，如冰雪消融般，迅速化作一股清凉气息一路流淌下去，落入胃腑之间。

第290章 技近于道
伴随着雪莲入腹，陈牧没有什么迟疑，唤出系统面板，便将系统面板上累积出现的经验值，直接加点在了六腑经的修行上面。
一如过去一样，在系统面板的操作下，一瓣雪莲中蕴含的温养之力几乎是毫无损耗的被全部灌注到了六腑之中，并分别淬炼六腑各处，让他整个六腑从清凉渐渐变得暖洋洋。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陈牧再次唤出系统面板一看。
【六腑经（96%）】
【经验：23点】
剩余的经验已不足以继续提升，与上次一样，而陈牧也没有急着再连续服用雪莲，越是接近六腑的极限，他的修炼也越是以稳妥为主，主要是如今的他六腑淬炼高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体内蕴藏的元罡真劲几乎都接近五十份的程度！
像冯弘升、付景元这些宗师中的强者，武体练到圆满，大约也就这个层次。
“呼……”
完成了六腑的又一轮淬炼后，陈牧也没有浪费精力时间，再次闭上眼睛，体内的元罡之力被他缓慢的调动，变得若隐若现，时而融入周身天地，时而绕着内息循环。
他在修炼落花无痕这门秘法。
实际上这门秘法，常人要练到第三层也很不易，毕竟练成第三层，就几乎能施展出‘领域雏形’般的手段，很多六腑境的人物，那也是要习练数十年才能达到。
像与他同门的楚景涑、孟丹云等都练有这门技艺，但孟丹云如今才堪堪达到第一层，而楚景涑习练近二十年，现在也还在第二层，仍然不曾触及到第三层，否则的话他的实力也能更进一步，真正接近风云榜最底层的那些人物。
……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一个半月过去。
这一個半月的时间，陈牧经历的日子倒是变得异常平静，自从坐镇霜北县府之后，周遭的妖人、天尸门余孽都是销声匿迹了许多，平日里也基本没有向他求援的讯号。
似乎是天妖门和天尸门，也知道有他和慕容燕两位风云榜高手坐镇的霜北县府，已经不适合作威作福，大多都是尽可能的收敛行事，反倒是其他境域依然纷乱不休。
院落里。
陈牧正在一株松树下，负手而立。
旁边却是同门同峰的师妹沈琳，正在向他汇报一些霜郡各地的状况。
“……左千秋似已迈入六腑境，在霜东郡遭遇了一位天妖门尊者，依靠玄天剑图生生支撑了十余招，那名天妖门尊者不敢缠斗过久，最终退去。”
沈琳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在如今的霜郡，要说引人关注的，除了陈牧、慕容燕等风云榜高手，以及石振永等长老之外，也就数左千秋、周昊这些年轻一代翘楚更让人在意一二了。
左千秋自不用说，在陈牧横空出世前，一直都是寒北道年轻一代的第一人，被陈牧以乾坤意境击败后，也不曾气馁，又重凝意志，短短时间内飞速成长，而今年纪才不过二十九岁，就踏入六腑境，实力激增之后，持玄天剑图几乎已能发挥出真正风云榜实力了！
毕竟像天妖门尊者这等存在，单论实力基本都比肩风云榜前十，能在他们手上支撑一二，不被一下子击溃，那也只有自己跻身风云榜才行。
毫无疑问。
左千秋也是当今寒北道年轻一代，除陈牧之外修为实力提升最快的人物了。
“嗯，能在天妖门尊者手里支撑一二，的确具备风云榜水准了，不过他的实力应当还是更多依赖玄天剑图，自身还不足以位列榜上。”
陈牧听罢沈琳的汇报，神情随意的评价一句。
像晏景青这些人，随便手持一件灵兵，都能位列风云榜末尾，但左千秋得是持有玄天剑图这件上品灵兵，才能发挥出那种战力，自然还是有差距的，至少目前来说若要重排风云榜，左千秋多半还是不得上榜，大概也就火云上人、铁手团团主那种水准。
沈琳嫣然一笑，道：“就算他能凭自身实力登上风云榜，也不会是陈师兄的对手，陈师兄下次排榜，应当能位列风云榜前十了。”
风云榜上，除前三之外，往后的人物，一两个名次之间的差距并不大，但若是相隔七八个名次，那实力上就渐渐能差出一档了，像陈牧都能斩杀司徒枢那样的二十三名存在。
“或许吧。”
陈牧听着沈琳的话，只不在意的笑笑。
沈琳眨眨眼睛，在她看来陈牧很早之前都能斩杀司徒枢，有接近前十的水准，虽然风云榜前十也都个个威名赫赫，但再有一年，陈牧也未必不能挤下去一人。
“陈师兄您觉得，您和慕容护法谁更强一点。”
沈琳想了想问道。
而今陈牧和慕容燕，便是七玄宗宗师之下最强的两位双壁，陈牧练的是至强的乾坤意境，而慕容燕则是悟出了乾天领域的六腑境老牌强者，风云榜第十三位。
恰好现在两人都坐镇寒北县府，虽然在妖乱以来各有出手，但目前并未有真正能衡量两人实力强弱的战斗发生。
七玄宗门下也有诸多人好奇，如今的陈牧和慕容燕谁更强一些。
毕竟陈牧当前位列风云榜二十七，是以战绩论，在众人眼中评估接近前十，而慕容燕则是直接位列第十三，和第十相差仅仅三名，实际差距也不会很大。
“慕容护法于意境一脉参悟数十年，最终升华而悟出乾天领域，对意境的参悟深度更在我之上。”陈牧想了一下，回应了一句。
沈琳一听这话，立刻就若有所思。
她很聪明，一下子就听出弦外之音，陈牧只说论意境的参悟深度，是慕容燕更高深，但并没有说具体的实力强弱，这种回答那大概就是在侧面回答，是他更强一点。
陈牧看着沈琳的样子，也是轻轻一笑，不去多说，其实若不是慕容燕练的和他师尊秦梦君一样都是乾天领域，而他早就体会过秦梦君乾天领域的力量的话，或许也会找慕容燕切磋一二，从战斗中参悟更多关于领域以及天地之力运用的手段。
但因为曾体会过乾天领域，就没有必要了。
论起意境深度他是不及慕容燕的，至于要是论实力的话，如今的他大概只能打五六个慕容燕罢，再多的话就不太好说，毕竟如今的他还不曾迈入宗师。
“陈大人，林县令来访。”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恭敬的汇报声。
陈牧点点头，道：“好，让林县令进来吧。”
沈琳这时候也是乖巧的冲着陈牧一礼，道：“陈师兄处理事情吧，我这里已经汇报完了，就不多打扰陈师兄了。”
“嗯。”
陈牧看着沈琳退出院子，然后寒北县令林永走了进来，就寒北县各处的灾损，以及应对情况，向陈牧一一汇报起来。
这一个半月里陈牧大多时间都在练功，只偶尔关注寒北县的灾损情况，大抵知道林永对各种事务的处置和调遣都没什么问题，也就放任他去做事。
待林永汇报过后，陈牧冲着他点头道：“好，没什么问题，就按照你的规划来，有什么阻碍再来问我。”
“是，那下官告退。”
林永恭恭敬敬的一礼，然后离开了院子。
终于在院子里恢复清净之后，陈牧轻呼了口气，仰头望着那株松树，忽然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天地轮印的起手式，但动作落下后，却是无痕无迹，并无轮印显现。
他的动作并未停止，就这么继续一式接一式的练起，仿佛只是寻常凡俗武者，演练招式技艺，举手投足之间并未引动任何天地之力，也没有元罡真劲乍现，看着普普通通。
但。
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却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陈牧的体内扩散开来，直至蔓延至周身三尺的范围，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无形区域。
在这区域之中，内外气息似被完全隔绝，时而风化雷、水化火、时而天地流转不息。
最惊人的是，如此气息流转，却都被牢牢束缚在三尺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即使是近距离感知，都难以察觉到什么异状！
哪怕站在陈牧面前，只要不踏入三尺之内，感觉中陈牧就仿佛只是个普通人。
返璞归真！
这是落花无痕第三层，加上天地轮印第六层，终于形成的一个仅有三尺的微型领域，此技法一成，就代表着陈牧在技艺方面，已直追那些真正掌握武道领域的存在了。
更兼六腑的淬炼，距离极限只差最后一点，他所能调动的元罡真劲和天地之力交汇起来，已是超过了八十份，论起如今的实力他可以说是完全抵达了风云榜前三所在的高度！
“技近于道，方为宗师。”
陈牧练了一会儿，缓缓做了一个收式，而周身环绕的微型领域也悄无声息散去，他抬头仰望天穹，眸光深寂如海，他总算也走到这个程度了。
相比起他在瑜郡，交手司徒枢之时，可不止是提升了三十余份的威能，各方面的技艺也终于到了一个再无任何瑕疵，武道领域之下的顶点。
说白了。
微型领域其实就是真正的领域，对于元罡乃至天地之力的运用，已完全达到了领域的高度和标准，只不过对意境的参悟尚且不够深入，无法外化天地，所以仅有三尺而已。
风云榜上也有此类的强者。
譬如位列第二十四的存在，便是一位修阴阳意境，却不曾练就阴阳领域的人物，也是依靠登峰造极的技法，让各方面手段均达到领域的标准，一如现在的他。
可以说论技法，天地轮印的第六层，再加上落花无痕的第三层，就是武道领域之下的极致，再也不可能更高，已达到了一个尽头，除非是意境更进一步，掌握完整领域。
登峰造极的技法。
堪比第三档宗师的元罡之力。
这些汇合起来，如今的陈牧比起过去回瑜郡之时，强大了可不止一倍，再让他对付司徒枢那样的人物，几乎是弹指之间便可以将其镇杀！
对上付景元、冯弘升这种宗师中的强者，也是足可正面一战！
可以说。
在如今的茫茫寒北十一州，凌驾于他之上的，也就仅剩下秦梦君这些寥寥无几的顶尖宗师，以及高高在上，登临淬体武道之顶点的换血境存在了。
【六腑经（99%）】
【经验：0点】
“快了。”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凝视着那上面的数字，古井无波般的眼眸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稍稍的期待，他也想知道当他以六腑极限，迈入洗髓，练就武体后，历经这一质变，实力将达到一个怎样的层次。
……
与此同时。
霜北县的县府某处。
一道衣着朴素的身影，从县府内走了出来，悄无声息的往远处离去。
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常，一张面貌也平平无奇，是个黄脸汉子，身上有些许血气涌动，似是一个武夫，但境界又不高，最多磨皮练肉的层次，唯一看起来有些异常的就是，他似乎有些呆板，除了眼神似有点光亮，脸皮好似面瘫一般，不见有任何表情。
黄脸汉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这么一路远离了内城，来到了霜北县的城门口。
如今的霜北县严格控制内外进出，大门封闭，但黄脸汉子却目光十分平静，悄然找到一处死角，在巡逻的士卒背身越过时，整个人身影一晃，竟直接闪过了十余丈的城墙！
霜北县的城墙虽然不算太高，但十余丈也远非一般人能轻易越过，就算是易筋乃至锻骨武夫，都不可能一跃离地十余丈，也要沿着城墙墙体借力方能上去，而黄脸汉子身上的气血明明微弱，身形之敏捷却完全与其气息不相符。
很快。
离开了霜北县县府的黄脸汉子，一路往北而去，踏过茫茫霜原，直至来到了一片沟壑纵横的幽深谷地，身上的气息终于为之一变。
原本看似如同常人的气息，内里却一下子涌出一股猛恶的妖气，仿佛其表面披着的只是一层人皮，而内里却是一头骇人的恐怖妖物！
这气息之澎湃，远强于五阶六阶妖人，直至达到了七阶尊者的程度！
一位天妖门七阶的妖尊，竟能将气息收敛至与常人无异，甚至出入霜北县县府，在县衙附近探查而不被察觉，在霜郡能做到的毫无疑问仅有一人——
‘千面妖尊’桑槐！
“鲜于臣，郦食谟。”
“霜北县的情况我已基本了解，你们那边调查的如何了？”
桑槐不再遮掩自身气息后，往前走了几步，便冲着幽谷中淡淡的开口。

第291章 迫近
雪崖上方。
一道妖影悄无声息的出现，正是白羽妖尊鲜于臣。
“郦老妖还没回来。”
鲜于臣屹立在一块雪岩之上，一身雪白的羽毛似融入了霜雪之间，此时他肩膀上却还站着一只白色的妖鸟，他说话间没有去看下方的桑槐，而是目光随和的看着肩头的白妖鸟，伸手轻轻抚摸着鸟羽。
桑槐目光平淡的仰头望着鲜于臣，也不开口多语。
鲜于臣摸了摸白鸟后，终于将目光看向桑槐，微笑道：“桑兄不必急迫，我已探查清楚，石振永而今不在霜郡，冯弘升则坐镇郡府，纵是以宗师之能，从郡府赶到这里至少也要数个时辰，咱们有的是时间，不需着急。”
桑槐语气随意的道：“我向来不急，急的人该是你吧，半月前可是你主动找上我和郦老妖的，而今好不容易等到那两个七玄宗师一个不在霜郡，一个呆在郡府，若再磨蹭一些日子，好机会可就失去了。”
在霜郡。
他们三個妖尊惧怕一二的也就只有石振永和冯弘升两人。
以石振永和冯弘升的实力，在宗师中都属于极强存在，他们一旦正面撞上，甚至都没有太多把握能够逃掉，因此在不清楚这两个宗师行踪的情况下，他们都不会随意冒险。
而今他们在霜郡节节退让，示敌以弱，七玄宗终于是有些太过懈怠了，仅让陈牧和慕容燕两个人镇守霜郡最北边的寒北县府，且石振永还因故离开霜郡，而今霜郡仅有冯弘升一个人，且需要坐镇郡府，正是他们出手反击一二的时机。
目标倒是有多个。
霜东县、霜西县、霜北县……这三县中，坐镇霜东的是风云榜第八的冰绝宫大护法谭锡武，坐镇霜西的是天剑门大护法封觉，坐镇霜北的是七玄宗陈牧以及慕容燕。
而无论是桑槐，还是鲜于臣，又或者是郦食谟，三人汇合并商讨之后，选定的目标却是出奇的一致——霜北县，七玄宗陈牧！
谭锡武乃风云榜第八，更兼为冰绝宫大护法，在冰州占据天时地利，乃是最为棘手的存在，哪怕他们三人联手，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谭锡武留下。
天剑门大护法封觉……
这人论起实力，倒似乎是三县之中最弱的，但问题是其人出身天剑门，目前天剑门在冰州的行动几乎都是盯着天尸门在打，若是他们对封觉下手，以天剑门的作风，很可能是为之大怒，直接引得整个天剑门彻底下场，一群剑道宗师杀进冰州。
这种情况是他们完全不想看见的。
至于霜北县府，陈牧和慕容燕联手坐镇，虽然两人合起来也绝对不比谭锡武好对付多少，但两个人终究不是一个人，是有方法能够调开，使其暂时分离的。
当然这些只是其中一个关键，另一个关键是，相比起其他几位，陈牧太年轻了，是年仅三十岁的六腑境顶尖高手，更兼练有乾坤意境，非比寻常。
对于他们而言。
吞噬越是年轻、气血越是旺盛、实力越是强大的武者的血肉，对自己的妖体淬炼就越有效，若是那种年过百岁的老宗师，哪怕实力上比陈牧更强，但因为年纪太大，血肉中蕴藏的元精也不多了，依旧是比不上陈牧。
“呵呵，我也没有那么急迫，只要那陈牧还在霜郡，机会随时都有，就算对付不了他，处理几个七玄宗的六腑境护法，那也是能享用一二的。”
鲜于臣笑呵呵的开口。
但话音落下后，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气息，目光略微一动，侧头往远处一个方向看去，而与此同时，下方的桑槐也是一同侧目看去。
“来了。”
桑槐目光略微闪烁，就看到视线中的幽深雪谷中，一道身形高大，妖气汹涌的四臂妖人踏步而来，每一步落下，仿佛都在震动山岳。
正是天妖门，四臂妖尊郦食谟！
郦食谟、鲜于臣、桑槐……盘踞霜郡的天妖门三大尊者，此时赫然齐聚一堂。
“郦老妖，我们打算动手了，你意思如何？”
鲜于臣悠闲的舒展了一下身体，身上一片片雪白的羽毛伴随着舒展而根根抖动。
郦食谟缓步而来，看了一眼鲜于臣和桑槐，语气沉闷的瓮声道：
“我要其五脏。”
“你要的太多了。”
鲜于臣淡淡的道：“五脏心肺乃他们淬体武者的气血之精华，其他部分远远比不上，全都给了你，剩余的又要如何去分？”
郦食谟冷哼一声，道：“你要其六腑就是了。”
鲜于臣淡笑，道：“他突破六腑境也才不久，六腑又能淬炼到什么程度，也许合起来都不及五脏中的一二……五脏你最多取其心，其余的你不能全要。”
“心肺归我。”
郦食谟短暂沉默之后，粗声道：“这是唯一条件，否则我便不去了。”
对付陈牧也是有风险的，虽说目前根据他们的情报，石振永不在霜郡，冯弘升坐镇郡府，但谁也不知道暗中是否还有其他七玄宗宗师。
鲜于臣听罢，转头看向桑槐。
桑槐语气随意的道：“我没意见，五脏我也不需求，六腑和皮肉骨血皆归我就好。”
鲜于臣抚摸了一下肩头站着的白妖鸟，道：“五脏我取心肺之外其三，倒也没有什么，但他的精血我需要一半。”
“可以。”
桑槐平淡的回答。
三人说到这里，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各自不再多语，悄然消失在雪谷中。
……
寒北县。
内城县府，僻静的院落里
陈牧穿着一身宽松的布衣，正坐在一方石台前方，石台上摆放着一副玉质的茶具，旁边有一名侍女正小心翼翼的沏着茶。
“这么说，楚师兄如今已回去七玄宗了。”
陈牧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后，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影说道。
那人一身中性的布衣，束着发，但肌肤却十分白皙细腻，正是陈牧的师姐孟丹云，此时也是品了一口茶，并冲着陈牧微微点头，道：“嗯，宗门里最为安定，楚师兄这最后一次冲击玄关，必然是要将状态调整到最好的。”
“希望楚师兄此次能功行圆满罢。”
陈牧看着茶盏中的茶水，就见其中倒映出一张朴素且英俊的面容，语气感叹的说道。
时过境迁。
楚景涑也是到了冲击玄关的最后时限，以他的年纪，将近五十岁，这一次若是再不能破关，往后气血精力渐渐下滑，也就再无机会了。
在灵玄峰的几位同门之中，赵镇川与他的交情最浅，楚景涑则要近一些，孟丹云是最近的，毕竟从瑜郡时就相识，但不管远近与否，他自然都是盼喜不盼忧的。
“楚师兄说，一年之内他必能破关，此次信念还是十足的。”
孟丹云抿了口茶水，道：“陈师弟伱觉得楚师兄此次冲关，能有多少把握。”
陈牧略微思忖，道：“大约三成吧。”
楚景涑如今的状态他之前倒是感受过一二，淬体修为没有问题，意境的领悟也早就抵达第二步的极限，武道意志也应当是够了，更兼之前有过几次冲关的经历，虽然过去几次都不曾冲破，但总归也是一些经验，大抵三成把握还是有的。
“陈护法还是很看好楚护法呢。”
而就在陈牧话音落下的时候，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落入院中。
陈牧与孟丹云一齐看去，就见一道人影从外院走了进来，却正是主峰护法，慕容燕。
“慕容护法怎么来了。”
陈牧笑着站了起来。
虽然慕容燕与他都坐镇霜北县，但他和慕容燕的接触其实很少。
孟丹云也是站了起来，冲着慕容燕欠身一礼，慕容燕无论是在七玄宗的身份地位，又或者是武道修行和年纪，都是她的前辈，她自然是不敢怠慢。
慕容燕看着陈牧，语气羲和的道：“近日无事，遇到些武道方面的困惑，便来找陈护法请教一二。”
陈牧一听，不由得失笑道：“慕容护法言重了，慕容护法的武道已修成领域，卓成大家，当今又有几人能当得起慕容护法的请教？”
慕容燕笑笑，道：“你我虽不同峰，但也是同门，我虚长些年月，还是直接唤我师姐吧，武道之上达者为先，我在乾天虽有进境，但坤地一脉的修行才不过起始。”
听到慕容燕的话，陈牧微微点头，已明白过来。
像慕容燕这样已经没有机会冲击玄关的人物，想要更进一步提升实力，那就只有继续参悟领域，而她已经练成乾天领域，后续自然是继续尝试参悟坤地。
但这种先以乾天入道，之后再去修炼坤地，是会受到些许影响的，与他这种兼掌乾坤齐头并进是另一种不同的情况，慕容燕显然是在坤地的修行上受阻，想找他探讨一二。
“请教不敢当，我于乾天方面也有一些想法，正合与慕容师姐探讨一二。”
陈牧便冲着慕容燕说道。
慕容燕能悟出乾天领域，在意境方面的成就，比起秦梦君也不会相差太多了，对如今的他来说的确也是更高的境界，不论实力，的确能够互相指教。
“好。”
慕容燕微微颔首，便即说出自己在坤地方面的些许困惑之处。
陈牧虽不曾掌握乾坤领域，但单论坤地的修行和感悟，的确是比如今的慕容燕更高许多，慕容燕修炼坤地意境也是最近这些年的事情，才只堪堪迈入第二步，与乾天的领悟深度相差太大，更是无法结合为完整的乾坤意境。
听罢陈牧的叙述，慕容燕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若有所思，时而恍然明悟。
论起意境的‘竖向’层次，掌握领域的她自然更高一些，但若是‘横向’的话，练有完整乾坤意境的陈牧自是站的更远，陈牧对于乾坤的许多领悟，也是修炼单一意境或者一半的乾天意境，所无法知悉的。
两人就这么在院落里探讨印证起了武道，到后面更开始彼此交手，以实际的乾天运转以及乾坤轮转，来互相了悟所得，不过交手也只是在指掌之间，基本没有动静传出院外。
对陈牧和慕容燕的论道，孟丹云就插不上话了。
毕竟她的境界比起陈牧和慕容燕都要差上很多，但她在一旁听着陈牧和慕容燕的论武，也是一时有许多明悟，尤其是看着陈牧与慕容燕分立两侧，指掌交接，微弱的乾天和乾坤彼此触碰，更是目不转睛的细细观察。
乾天领域和乾坤意境的彼此印证，这可是在整个寒北道也难一见的场景。
不多时。
慕容燕气息一收，感慨道：“陈师弟不愧是当今寒北道天骄第一，在这个年纪就将技艺练到了这种层次，我在你的年纪，还远不及你的一半。”
陈牧神色平和的收回手指，道：“些许微末伎俩，不足为道，慕容师姐的乾天领域，才是真正的大家手段，我离领域还相差很远。”
慕容燕摇了摇头，说道：“乾坤领域之难远非乾天可比，不过以陈师弟你的悟性，我看悟出乾坤领域，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便是如今，若真的同我交手，我多半也是赢不了陈师弟你的。”
陈牧目光随和，正待说些什么，却忽然目光一动。
接着他将手一翻，掌中已出现了一枚棋子，正是军阵盘的阵棋，就见棋子呈现出殷红的色泽，隐约有一条极其黯淡的血色丝线，指向远处的某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
慕容燕几乎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手中翻出了一模一样的一枚棋子。
这种情况几人都不陌生，包括孟丹云也是一样，众人手中都持有军阵盘的阵棋，这是有人激发了阵棋的求援，传递过来讯息。
“我去吧。”
慕容燕看了陈牧一眼，立刻开口说道，话音才刚落下，人已消失在原地。
陈牧右手抬起，刚想说还是由他去，他的速度更快一些，但慕容燕已经施展出乾天领域直接破空飞遁而走，于是便摇了摇头，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第292章 千面妖尊！
慕容燕虽不是宗师，但掌握有乾天领域，那便与秦梦君一样，具备御空飞遁之能，且御空速度不慢，破空飞掠之下，普通人根本都无法察觉到她的身形。
顷刻之间她便离开了寒北县，往求援讯息传递的方向而去。
与陈牧的探讨和切磋，让她对于和乾天对立的坤地意境，有了许多的了解和体悟，而今也正好想印证自身所得，若有几个妖人供她练手是再好不过。
就这样。
慕容燕一路破空飞掠，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临近了求援讯号传达的地方，那里是茫茫雪原上的一片山林，细细的针叶林被霜雪一片片覆盖，其中隐约有混战的痕迹。
然而来到山林间的慕容燕却是眉头微蹙，因为她只看到了混战的痕迹，并未感知到有正在交手的战斗动静，难道是她来迟了一步？
唰。
慕容燕沿着痕迹往前继续飞掠一段，终于在一处幽谷中看到了十来个人影，多为七玄宗弟子，还有两位执事以及一名护法，众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明显经历一场血战。
只是慕容燕将目光掠过四周山脉，却不见有敌人的踪影。
她眉头微蹙，却也没有太多迟疑，还是从空中迅速落下，来到那幽谷之中。
慕容燕的落地让幽谷里的众人皆神情一紧，几乎一个个下意识的又拔剑起来，但当看清慕容燕的身影时，众人都纷纷松了口气。
“慕容护法。”
几名七玄宗弟子更是露出了幸存的神色，向着慕容燕一礼。
慕容燕目光掠过众人，道：“此地是何情况，妖人已退去了？”
“是。”
众人里为首的那名护法，是曾经的少玄峰真传刘澶，而今也是迈入六腑境，成为少玄峰护法，此时冲着慕容燕敬声回应，他身上也是血迹斑斑，尤其是右腿部分伤的很重，看上去已是做了止血和简略包扎，但明显行动受损。
不过这会儿见到慕容燕到来，刘澶也已松了口气，哪怕同为护法，慕容燕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有慕容燕支援过来，除非再遭遇天妖门的尊者，否则就都安全了。
“慕容护法，是这样的……”
刘澶迅速向慕容燕陈述之前的战斗状况。
却是他带领一批人马，调查到一处天妖门妖人的藏身点，于是带人前来围剿，结果中了埋伏，妖人的数量和实力超过了预计，光是六阶妖人就有四位之多。
于是他只能带着众人边打边退，退到这处幽谷之中固守。
唯一让他感到奇怪的地方是，好几次天妖门的妖人，都几乎能够攻破进来，但却又都没有硬冲，不过当时想着是天妖门妖人個个自私自利，都不愿意首当其冲。
“……最后应当是久攻不下，知道我们的支援即刻就到，于是就退走了。”
刘澶将大致的情况一一汇报一遍。
然而慕容燕听罢，眉头却更加紧锁，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又详细问讯几处细节之后，面色终于是微变，道：“不好！”
话音落下。
她几乎没有太多迟疑，立刻拔身而起，往寒北县府方向全速返回！
天妖门妖人的怪异举动，的确能勉强说得通，但此时刘澶一行人落得安全，回过神来之后，细细回想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之处，因为那群妖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们是围而不杀的架势，倘若最初就一拥而上，他们根本都退不到这处幽谷中固守。
这时候一番话说完，不光是慕容燕察觉到不对，刘澶也一样隐约发觉不对劲，他们这一批人是似乎是被做了诱饵，故意引诱慕容燕过来！
“引诱慕容护法过来却又没有布设埋伏，那天妖门妖人的目标……”
眼见慕容燕破空而去，刘澶和身边的执事、弟子，此时皆面色变化，均已意识到问题所在，天妖门故意引诱慕容燕前来，却又不是要埋伏慕容燕，那么其真正目的，此时几乎是能脱口而出——霜北县县府！
“走！”
刘澶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立刻沉声开口，一条腿负伤但也仍然是尽快率领一群弟子出谷，往安全的区域回返。
天妖门冒着那么大风险，围困他们这一批人马，调开慕容燕，其目的绝不简单，不可能只是肆虐县府，他们的目标甚至有可能，是直指坐镇县府的另一人——陈牧！
此刻全速飞遁往霜北县府返回的慕容燕，脸色也是十分压抑。
陈牧那边要出事！
刘澶也许无法确定，但她基本能肯定，天妖门设计将她调开，又没对她设伏，那就必然是奔着陈牧而去了，要趁着她不在，对坐镇县府的陈牧下手！
霜郡极具威胁的人物，既有天妖门三位尊者，也有天尸门长老，而今最坏的情况，可能是天妖门两位甚至三位尊者一同行动，攻入了县府！
“陈师弟……”
慕容燕深吸了一口气，默然不语，全速赶路。
别说她不久前和陈牧互相印证武道，感悟良多，哪怕是过去和陈牧没什么交情之时，也是绝不希望同宗门下的陈牧出事的。
只是她此时距离县府足有数百里之遥远，纵然是以她的速度，乾天领域张开全速飞遁，也至少要小半个时辰。
倘若真的是最坏的情况，天妖门三位尊者齐至，那么陈牧就得在三大妖尊的联手围攻之下，支撑半个时辰，一念及此，慕容燕一颗心就越来越沉下去。
但无论还能否赶上，此时的她都唯有全速赶路了。
……
县府。
陈牧的院落。
微风浮动，流水飘逸。
就见陈牧和孟丹云两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数尺，从孟丹云身上不断的升腾起一缕缕风刃流水，交汇变幻，向着陈牧覆盖过去，同时以指代剑，向陈牧攻去。
之前在一旁看着陈牧与慕容燕探讨武道，她心中有不少体悟，以她和陈牧的关系自也不会纠结什么，直接就向陈牧请教，与陈牧继续探讨所得。
啪嗞，啪嗞。
一缕缕风水纠缠的气劲，在临近陈牧身边时，就被虚无之中震荡的些许天地之力震的崩散破碎，化作无痕消失。
孟丹云双指一并，向陈牧刺出，指尖流水与风刃汇聚流转，交汇交织。
然而陈牧仅仅只是抬起右手，双指向中一夹，一缕风水之刃剪落，将孟丹云双指上流转的风水之力截断。
嗖。
孟丹云不等自己的两指被陈牧夹住，立刻抽手回指，变招虚点，一缕流水化作缠绵丝线，一下子向着陈牧环绕过去，看上去绵绵柔韧，但实际上却蕴含能割裂一切的凌厉。
陈牧神色不变，随意的一挥衣袖，一缕微风卷起那一缕水丝，将其带着不断盘旋转动，始终令其无法近身，其中蕴含的切割劲力也是无从用处。
哗啦！
孟丹云见状，抬起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一缕无形水劲与风力相合，汇成一束，向前贯穿过去，与虚无之中化出一束凌然气劲，似刚非刚，似柔非柔。
陈牧看到这一招，也不由得微微点头，评价道：“孟师姐对风水意境的掌握，的确足够深入了，这一击刚柔并济，寻常手段均无法化解，只能硬接。”
说罢。
他也散去诸多花哨气劲，向前一掌虚抓，将孟丹云打来的那一团蕴含贯穿之力的罡劲一下子摄入掌中，华光微一流转，就使这一团气劲滴溜溜旋转起来，最后消弭无形。
孟丹云看着这一幕，终于不再继续出手，而是吐了口气，道：“但还是突破不了你的手段，明明你也只用了与我一样的风水意境而已。”
眼前这位师弟，几年之前还要向她请教巽风意境的掌控和修行，几年之后光是风水就已经凌驾于她之上，更不用说还兼掌其他六相，汇集乾坤。
这难免使人感到怀疑自我。
孟丹云只能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和陈牧去比较。
实际上她能成为灵玄峰真传，在玉州也是一代人中的佼佼者，能到她这个程度的，数代累积都不会很多，只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委实无法估量。
“孟师姐可有些体悟？”
陈牧笑笑，走到一旁，端起桌上的茶杯，将一盏冷茶饮下一半。
孟丹云微微点头，道：“乾坤八相是流转生灭，阴阳亦是流转生灭，风水也一样能遵照此理而展开，我过去风水之力交融一直有些瑕疵，而今好像看到些明确方向了。”
“那就好。”
陈牧冲着孟丹云点点头：“只要能有所领悟，逐步累积，总会破茧成蝶，我能练到今日的程度，也是依靠一点一滴的积累，最终质变而来。”
他这话说的倒也问心无愧，毕竟哪怕是系统面板的经验点，那也是靠自己一点一点辛苦积累而来，不是凭空所得。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
孟丹云自然也清楚积累的道理，能有所感悟她心中也自然是满意的：“多谢师弟赐教，今日受益良多，我就先回去了，再细细体悟一二。”
“好。”
陈牧冲着孟丹云微笑回应。
孟丹云于是转身出门，往外面走去，不过就在她走出陈牧院落时，迎面却是走来一个穿着差服的黄脸汉子，与她擦肩而过，正往陈牧院里而去。
孟丹云的视线略微停顿，在黄脸汉子身上打量了一下，只当是向陈牧汇报消息的差人，并没有多做理会，但往前走了两步后，她却又下意识的停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猛然回头看去时。
轰！！！
就听见一声炸裂般的轰鸣，从陈牧的院落中传来，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之力一下子混乱起来，可怖的天地之威化作实质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过去。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陈牧那院落的青石院墙上，呈现出一片片碎裂的痕迹，最后四面墙体连同建筑，皆是一片片的倒塌，并伴随着狂风席卷。
“！！”
孟丹云心中为之震动，下意识的抬手挡住那蔓延过来的狂风，同时看向场中。
就见陈牧身前可见一枚漆黑色泽的毒针，仿佛蕴含有可怖的剧毒，泛着幽光一点点的逼近陈牧的脖颈，但却在侵入他身前三尺范围内时，一寸一寸的被磨灭成黑色粉末散落！
但见，
陈牧依然静静的屹立在那一方石桌的前方，身前是那个刚刚从她旁边过去的黄脸汉子，两人相隔不过一丈，但中央的天地却仿佛化作泾渭分明的两半。
从黄脸汉子的身上，则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股汹涌而狂暴的妖威，似乎是假意向陈牧汇报信息而发起了偷袭，但并未能凑效，只是这股可怖的妖威弥漫升腾，仅仅只是粗略感知了一下，就令孟丹云为之色变，因为这已远远超过了六阶的层次。
七阶妖尊！
这是一位七阶妖尊，竟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县府，试图袭杀陈牧！
“天妖门尊者……”
孟丹云此时瞳孔剧烈收缩，适才这黄脸汉子就从她旁边擦肩而过，她竟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一位堂堂七阶尊者，周身妖力竟能收敛到毫无泄露，在感知中几乎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差役武夫，也就是说想要杀她的话，几乎就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一尊七阶妖人就这么近距离擦肩而过，
这如何不令孟丹云毛骨悚然，感到心中阵阵后怕？
显然。
其人对陈牧的刺杀失败了，恐怕也唯有陈牧，才能在一尊七阶妖人的掩藏和突袭之下，仍然能够应付自如，保持那般从容不迫的模样！
陈牧的院落就在内城县府之中，此时一下子爆发出的巨大动静，自然也是惊动整个县衙，大量人影纷纷向着这边冲来，但却都只是来到几十丈外，就尽皆色变，被场中那一片恐怖的妖力以及天地威压所震慑，难以靠近一步，只能遥遥观望！
“这……是天妖门妖尊？！”
“天妖门尊者竟然出现在这里，他是怎么进来的？”
沈琳等诸多七玄宗存在，此时几乎都是纷纷变色，目露震骇之意。
在冰州撞上天妖门妖尊并不算离奇，但要知道这里可是内城县府，一位妖尊竟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然后突然爆发出动静，事先毫无异状，这无疑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看场中的情形，也就是袭击的人是陈牧，否则若是袭击其他执事乃至护法，绝对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下来，必然会被一招致命，谁都来不及救援。
“能将隐匿气息之法掌握到这个程度，必然是他了。”
孟丹云目光凝重。
在天妖门妖尊之中，能做到悄无声息潜入县府，甚至与她擦肩而过她都不曾察觉到异常的，也就唯有一人——
千面妖尊桑槐！

第293章 一击之威！
伴随着阵阵可怖威压弥漫。
陈牧立于原地，并无任何动作，就这么目光轻淡的看着站在对面的黄脸汉子，周身上下无形的天地之力流淌，与对方迸发的妖力互相交织冲突，隐隐呈现出一片割裂之相。
“千面妖尊桑槐。”
“费尽心思调开慕容师姐，应当不至于就这点伎俩罢。”
他一双眸子若深潭般古井无波，身前那一枚袭击向他的尖刺毒针，此时终于泯灭到了最尾端，尔后彻底化作黑色尘埃散落，被磨灭干净。
轰！！
伴随着天地之力的剧烈震荡，就见桑槐身前那宛如殷红血色一般的妖力，一下子出现了一片片裂痕，也让他面色微变。
直至天地之力与妖力皆轰的一声炸开，桑槐已被震退到了一丈之外，同时身上的皮肉尽皆呈现出一片片龟裂的迹象，一道道血丝密布，仿佛整个人完全碎裂般，十分可怖！
“哈哈哈。”
然而桑槐却并无畏惧之色，此时反而大笑一声，道：“不愧是练就乾坤意境的风云榜高手，的确非同小可，凭我一人的确是拿你不下。”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就见他身上的皮肉，那一层黄脸汉子的面颊，一块块的碎裂剥落，从里面钻出一个浑身长着漆黑毛发，身形妖异可怖的怪物！
正是千面妖尊伪装之下的本体！
与此同时。
在场的孟丹云、沈琳等诸多七玄宗门人，尽皆变色，因为众人几乎都是同时感知到，两股恐怖的妖威从东、南两个方向冲天而起，并向着这边急速而来。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两道妖影便冲入了内城，冲至县衙之中，其中一人生有四臂，浑身赤红，通体布满紫色的妖异花纹，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恍若一尊不可撼动的山岳。
另一人周身布满白色长羽，羽翼展开悬停于空中，可怖的威压弥漫天穹，令诸多易筋锻骨境的七玄弟子都感觉到近乎窒息，连沈琳等五脏境执事，也是承受了强烈的压力。
四臂妖尊郦食谟！
白羽妖尊鲜于臣！
天妖门三大七阶妖尊尽皆现身，将陈牧环绕在中央，三股恐怖的妖威弥漫县府，几乎令整個县衙内的所有官吏差役尽皆瘫软在地，一片骇然和恐惧之色。
“四臂妖尊，白羽妖尊，这……”
“慕容护法在何处？”
沈琳等诸多执事眼看着这一幕场景，也都是面露惊悚之色，环顾四周，却不见慕容燕的身影，仅有陈牧一人矗立在场中，被三大妖尊环绕中央。
糟了。
孟丹云此时面色也变得有些泛白，她已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天妖门三大妖尊齐至，而慕容燕却恰好外出救援……恐怕是天妖门故意将慕容燕诱出，以造成县府空虚！
而今慕容燕不知道去了多远的地方支援，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赶不回来，寒北县府能比肩妖尊战力的，就仅剩下陈牧一人，哪怕还有她、以及寥寥几位六腑境护法，也能从旁协助牵制一二，但最多也就是牵制而已，他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抗七阶妖尊！
眼见慕容燕始终不现身。
沈琳等人也逐渐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一时间也都是面色难看了许多，若是慕容燕不在，那陈牧就要一人对抗天妖门三位妖尊，这可是三位位居七阶，比肩宗师的恐怖存在！
陈牧尽管名扬寒北，位列风云榜上，但毕竟不是石振永、冯弘升这样的强大宗师，而今场中的情形怎么看，都是一场针对陈牧的惊天危局！
然而。
县衙之中众人一片震骇惊惧，陈牧立于开阔的中央之地，却始终神色泰然，哪怕是白羽妖尊鲜于臣以及四臂妖尊郦食谟联袂而来，他的面色也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郦食谟，鲜于臣，桑槐，天妖门在霜郡活动的三位妖尊全都来了么，倒也是看的起我了，怎么没有天尸门的长老？”
陈牧目光掠过四周，将孟丹云以及沈琳等众多列在远处，一片惊忧的面容都收入眼底，但却并未过多在意，又往其他几个方向瞧了几眼。
天穹上。
白羽妖尊鲜于臣，一双羽翼展动，语气幽幽的道：“寒北道最年轻的风云榜高手，倒也的确有些气度，到此时还能心神不乱，不过你的尸体，我等本就不太够分，再拉上个炼尸的老家伙，是怎么都难分的了。”
陈牧听罢鲜于臣的话，却并不理会于他，也不去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千面妖尊桑槐，淡淡的道：“这么说来，你们三个的目标明确是我了，若之前出城去的人是我，那么就是你们一路尾随，等我远离了县府之后，再动手。”
“不错。”
鲜于臣悠然道：“比起那个老女人，自然是你的骨血更有滋味……好了，废话也说的够多了，你也该安心上路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就见他眼眸中寒芒一闪，整个人悬浮于天穹上，忽然白色羽翼一展，七八根白色的羽毛裹挟着凌然可怖的妖力，化作一道道羽箭，向着陈牧坠落下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血色的轨迹，恍若一片从天而降的血雨！
看似只是随意般的一击，但每一根羽毛上凝聚的妖力都是达到了骇人的程度，令不远处的沈琳、孟丹云等人皆为之变色，尤其是孟丹云，只觉得自己在这一击之下，就算全力驾驭桃神剑，恐怕都难以抵挡其中一根白羽。
七阶妖尊，妖人之尊，远非那些六阶妖人所能比拟！
而几乎与此同时。
四臂妖尊郦食谟、千面妖尊桑槐两人，也都是齐齐动手了。
但见郦食谟四臂挥起，凌空向着陈牧砸出四拳，伴随着恢弘的妖力爆发，虚空中凝聚出深紫色的四记拳印，封锁了陈牧的后背，要将陈牧的身躯震裂。
桑槐则是右臂向前虚虚一挥，不知道从哪里又迸溅出一枚漆黑色的毒针，表面闪烁着凌厉的幽光，一刹那间破空划过，就来到了陈牧的近前。
三大妖尊的攻击，从三个方向汇攻而至！
“陈师兄……”
沈琳看着这一幕脸色有些发白，试图上前支援但却在三股交汇的恐怖妖力下，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相隔数十丈而望。
孟丹云这边也是第一时间驱出了桃神剑，元罡内息驾驭使得剑身泛起灵光，可就在她要操纵桃神剑一击而去，尝试支援陈牧之际，却又忽然目露惊愕之色。
只见。
场中陈牧一人，面对三大妖尊的夹击，却依旧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仍然目光平静的负手而立，可他周身之间，却泛起无形的幽光，交织于周身三尺之内。
无论是那近乎凝成实质般的妖力拳印，还是漆黑色的毒针袭杀，又或者是上空坠落的血色白羽，尽皆在陈牧周身三尺之处凝滞，恍若被定格在虚空之中！
滋滋！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见拳印、毒针、白羽，以极其迟缓的速度，一点点的挤进陈牧周身三尺弥漫的华光之中，说是挤进有些不太恰当，因为但凡挤进陈牧周身三尺的部分，都尽皆一寸寸的泯灭于虚无之中，被一点点的碾碎为尘埃！
他就这么屹立在那里，周身的三尺之内，恍如一片不可侵近的禁区！
“这是……”
孟丹云目露愕然之色。
她只能感觉到陈牧周身三尺之内的天地，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这不是天地轮印，也不是什么技法招式，这种感觉她只在秦梦君身上体会过——武道领域！
但这不可能。
陈牧才掌握乾坤意境多久，哪怕再是绝代天才，再是妖孽，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参悟出乾坤领域，这根本就不现实，何况也没有仅限三尺范围的狭小领域。
眼看着三大妖尊的攻击，尽皆在那三尺区域之内一点点的湮灭殆尽，最终没有任何一道攻击能够侵入进去，孟丹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闪过几分震撼。
她曾秦梦君说。
若是有人能在六腑境，将技法练到一种极致，那么即使是意境方面不曾突破，也能够做到在一定范围内呈现出近似武道领域的效果。
可要想做到这一点，也并不比意境迈入领域层次容易多少，甚至这种能力，绝大部分都是出现在洗髓宗师的身上，是一些不曾练成领域的宗师，依赖大成的武体，精妙到绝巅的掌控之力，才能够在周身显化出这种‘三尺禁域’！
此时。
不仅仅是孟丹云等人，就连场中的白羽妖尊鲜于臣等存在，也都是面色微变。
“领域？！”
“不……他要是练成领域，那就是乾坤领域，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威能，这只是对天地之力和元罡运转掌握到一种极致的程度，形成的三尺禁域。”
桑槐看着陈牧，神色一阵惊疑不定，他曾见过这样的招数手段，但那也是在一些武道宗师身上遇见，陈牧不曾踏入宗师，更才不过三十岁年纪，怎么就能将技艺磨炼到这个地步，这可是许多武道宗师都达不到的高度！
“眼光不错。”
直到这个时候，陈牧终于缓缓开口了，将目光投向桑槐，道：“既然慕容师姐不是你们的目标，那我也就放心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一刹那，陈牧身影突兀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赫然来到了千面妖尊桑槐近前，面无表情，抬手向着他一记拳印落下。
轰！！
乾坤八色之光轮转，赫然正是天地轮印！
只不过陈牧此时抬手之间打出的这一记天地轮印，却是极其的恐怖，浩瀚的威能丝毫没有散溢，而是生生凝聚在狭小的一尺之间，汇聚成的那一团天地轮印，几乎璀璨到恍若天上的星辰，灿烂的光辉耀眼刺目，凝练到极致的威能骇人听闻。
“不好！”
桑槐感知着这一击的威能，脸色一阵狂变。
他作为天妖门妖尊，曾和不止一位武道宗师交过手，甚至还曾远远瞧见过顶尖宗师的出手，也称得上是见多识广，陈牧这一击的威能，哪里是什么风云榜高手所能打出来的，分明就像是一尊武道宗师，不仅调动的天地之威恐怖，更凝练到了一种极致！
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桑槐一声嘶吼咆哮，下半身的皮肉也是彻底碎裂，显露出的黑毛妖体之下，甩出了一根犹如蝎子般的针尾，迎着陈牧打出的那一记天地轮印而上。
这尾针乃是他妖躯中，最为坚韧之处，也是他最强大的压箱底手段，足以与灵兵硬撼，此时此刻却是不敢有丝毫的保留，直接就将其全力激发出来。
恢弘的妖力凝聚于尾针之上，让针尖泛起一点猩红之芒，最终与陈牧的天地轮印一击碰撞到了一起，让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都仿佛沉闷了一下，然后轰然激荡！
轰！！！
伴随着一身炸裂般的轰鸣。
就见陈牧打出的那一记璀璨耀眼，凝练到极致的天地轮印，就这么硬生生的碾碎了桑槐的尾针，将其毒尾生生贯穿，最后没入其胸膛之中。
桑槐双目陡然圆睁，他整个人就这么凝固在那里，尾针连同胸膛，以及身后的大地，连成一条线的方向上，赫然出现了一条清晰的通路，中间的一切皆被陈牧一击打穿！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你……”
桑槐难以置信的看着陈牧。
此人不是才迈入六腑境，传闻中不过风云榜前十的水准，怎么会强大到这个地步，无论调动的天地之威还是凝练程度，都远在他之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轰！轰！！
几乎就是在陈牧一记天地轮印，击穿桑槐的同时，身后鲜于臣以及郦食谟两人也都各自出手了，两道攻击分别坠落在陈牧的头顶以及背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但却仍然是毫无效果，被陈牧周身三尺的那一层无形壁障阻隔在外，不曾动摇分毫！
“太弱了。”
“伱们。”
陈牧对于头顶和背后的攻击，却是看都不去看一眼，抬手向前虚虚一按。
早在他六腑尚未淬炼到如今的程度，技艺尚未练到登峰造极，化出‘三尺禁域’之前，就已经能够轻易的击毙一位七阶妖尊，虽然侯灏在天妖门妖尊中排名末尾，但终究也是妖尊，而今的他比起那时候，更是又强大了何止三成。
桑槐胸膛被击穿，但尚未暴毙，只是经过陈牧刚才的一击，他周身的妖力已经完全散乱，此时根本无力抵抗，只惊骇之下，勉强抬起双臂试图招架，激发出些许残余妖力，但被陈牧挥手间压下的磅礴天地之威碾的支离破碎，整个人被从头到脚生生按成了一团，最终气息崩溃！
千面妖尊，身死！

第294章 碾杀妖尊！
一片死寂。
沈琳等诸多七玄宗弟子，包括被妖威压制到近乎跪伏在地难以起身的县令林永等，远远望着这一幕场景，几乎都是一片震撼之色。
天妖门的七阶妖尊，那可是媲美武道宗师的存在，哪怕是风云榜高手，排名靠后一些的都难是其对手，而在如今的陈牧面前，竟连一击都接不下来！
“陈师兄他……”
沈琳一双眸子中满是震动，心中更是一片起伏的涟漪，要知道一年之前陈牧对付风云榜二十三位的司徒枢，虽是将其斩杀，但也是大战了一场的，而今对抗比司徒枢还要更凶悍的天妖门尊者，竟是如此轻而易举，就格杀其中一人，近乎非在一个层次！
短短一年功夫，陈牧的实力比起那时，俨然又是天翻地覆般的跨越，能化出‘三尺禁域’，轻易格杀一位七阶妖尊，这已远远超过风云榜前十，足以跻身前三的层次！
场中。
鲜于臣眼睁睁看着陈牧硬顶着他和郦食谟两人的攻击，将桑槐强行格杀于掌下，一双眼眸中满是震骇和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他有预想过陈牧的实力不弱，甚至他们三人单对单都未必能胜过陈牧，但从不曾想到陈牧能强悍到这种地步，这近乎是比及石振永、冯弘升那样宗师强者的水准了！
翻掌之间格杀了桑槐之后，陈牧的目光投向郦食谟和鲜于臣两人。
两人皆面色大变。
逃！
郦食谟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他虽身形魁梧宛若小山，一身蛮力能催城撼地，但脑子却一点也不笨拙，眼见陈牧能硬顶着他和鲜于臣两人的攻击格杀桑槐，哪怕桑槐的实力在三人中属于最弱的一个，也依然是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这种实力绝非他和鲜于臣能够抗衡，甚至再多停留一刻都是有死无生！
轰！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郦食谟一脚踏地，恐怖的妖力一下子震荡地面，引起方圆百丈大地轰然摇晃，让无数人为之立足不稳。
同时伴随着轰鸣之声，一道道龟裂的痕迹从他脚下蔓延出去，直接就碎裂到了陈牧的脚下，试图以此来牵绊陈牧的脚步，同时整个人向着远处一遁而走。
“这会儿才想走，不觉得迟了么。”
陈牧语气淡淡的传来，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一路碎裂蔓延到他脚下的地面，忽然一个震荡，仿佛触及了什么难以撼动的力量，一下子静止凝固，然后纷纷重新弥合起来。
紧接着陈牧的身影一個闪烁，就离开了原地，脚下大地仿若在其步伐之间收缩收敛，一步落下就跨越了数十丈，仅仅两步就直接追上了逃窜的郦食谟，来到其身后，抬手一扬，乾坤流转，又是一记天地轮印，裹挟着沛然无可抵御的威能，浩荡落下。
感受着这一记天地轮印中蕴藏的可怖威能，
郦食谟面色剧变。
之前看着陈牧凭此一击打穿了千面妖尊桑槐，他就知道如今的陈牧在技法登峰造极之后，化出的天地轮印已经恐怖无比，而真正面对之时，更能感觉到那种无可抵御般，令人近乎窒息的压迫，就仿佛是整片天地压塌下来，无法躲避，无法抵挡，无法招架！
“天猿妖变！”
郦食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双目陡然变得血红一片，周身妖力澎湃汹涌，一下子激增了数成之多，原本赤红色的身躯上密布的深紫色纹理，一下子迅速扩散蔓延，化作一片紫色幽光遮盖住其全身，使其通体化作神紫之色，连同脊背骨骼都是畸变收缩，顷刻之间，仿佛彻底化作了一头传说中的妖物‘四臂天猿’！
紧接着郦食谟一声狂吼，四臂皆震，恍若车轮般向前挥出拳印，伴随着恢弘的妖力爆发，化作漫天拳影，一下子就轰出了数百上千击，浩浩荡荡的威能爆发，当中每一道深紫色的拳印，都足以轻易灭杀一位五脏六腑境的人物！
轰！
漫天拳影与陈牧挥落的天地轮印碰撞，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令郦食谟脚下的大地一寸寸崩塌，仿佛承受了恐怖无边的压迫，不断的凹陷下去。
那深紫色的无数拳影和天地轮印短暂僵持在空中，仿佛一头四臂猿猴仰天咆哮，强行撑起四臂，撑起了倒塌倾翻的天穹。
“螳臂当车。”
然而陈牧却面色分毫不变，右手保持天地轮印的起式，左手划过一道圆弧，打出了天地轮印的收式。
但见那一枚灿烂绚丽的八色轮印一下子绽放出炽烈之光，好似化作天地间的唯一，仅仅只一个震荡，就生生撕裂了无数的拳影，碾压一般轰击落下。
“不。”
郦食谟瞳孔收缩，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竭尽所能的激发出全部的妖力，四臂横在身前，但也无济于事，抵挡不住那坠落的天地轮印，最终如桑槐一般，四臂尽皆断折，从中央处连同胸膛，一并贯通了一道空洞。
磅礴的妖力和强横的妖体毫无作用，根本抵挡不住天地轮印第六层之威。
“呕。”
郦食谟口中喷出一口深紫色的鲜血，伴随着妖力的崩散，妖心的毁灭，周身妖气和生机迅速消散，整个人无法保持站立，双膝一软，就瘫跪在地。
临死之际，他的目光仰望向天边，看向那往天际疯狂遁逃的白羽妖尊鲜于臣，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怨毒之色，要不是鲜于臣鼓动，他怎么会将陈牧当成目标，死在这里？
将郦食谟的妖心和妖力尽皆轰破之后。
陈牧的目光便即落向天穹，看向那正在往高天之上急速遁逃的白羽妖尊，眼眸中泛起一丝漠然，整个人足尖轻轻一点，霎时间便破空而起，直冲天际。
一念之间周身三尺，元罡与意境交融汇合，将坤地的束缚悉数驱散，整个人就恍如一束流光般划破天穹，追向那遁逃的白羽妖尊。
尽管他尚未悟出真正的乾坤领域，仅能依赖登峰造极的控制力在三尺之内化出禁域，但一样能够凭此做到彻底无视大地的束缚和影响，做到御空而飞遁！
“该死……”
白羽妖尊速度极快，几乎是顷刻间就已飞遁上数百丈的天穹，并往远处遁逃过去，但没想到才一回首，就看到陈牧的身躯化作一束流光，直奔他追来，整个人明明没有羽翼，但也仍然不受束缚般能驾驭天穹，凌空而行。
最可怕的是陈牧的速度，竟还比他更快，眼看着就要硬生生将他赶上！
白羽妖尊脸色难看至极，陈牧的实力已经远远出乎他的预料之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才迈入六腑境没多久的陈牧，能将功夫练到这个境地，简直是匪夷所思，最惊人的是，陈牧掌握三尺禁域之后，以乾坤意境之能为，还能飞天遁地，法用万物！
连他向来自傲的凌空飞遁之速，也不及陈牧隔绝十地，驾驭九天之力。
“血羽&#183;禁。”
鲜于臣一声长啸，也终于是拼命了，周身泛起一片片血光，妖力过量爆发，使得他的妖躯仿佛都有些难以承载，肌肤上出现碎裂的痕迹，一缕缕妖血渗透出来，顷刻之间，竟是将他那一身的白羽染成了血红之色。
一片片血羽飘然飞起，继而化作一束束凌厉的血光，好似陨星坠落一般，纷纷向着陈牧坠落下去，威能比起之前的攻杀还要更恐怖许多。
“想在天上追到我，可没那么容易！”
鲜于臣眼眸中泛起一抹狞狰。
陈牧无论如何终究还是个人，并非真正宗师，不具备武体，能够飞遁也只是依赖三尺禁域隔绝天地，这种飞遁之法是要耗费一定的元罡来维持的。
而他鲜于臣乃堂堂妖尊，本身修炼妖体的方向就是传说中的妖物‘白凤’，凌空飞遁根本不需要损耗妖力，即使以陈牧之强大，在空中他也没有任何把握能胜过陈牧，但这里终究是他的主场，想要摆脱陈牧的追杀，比在地上容易了太多。
只要稍微阻碍陈牧一二，陈牧就不可能追的上他！
何况论起飞遁，主动权是在他这里，他可以往冰州中央飞遁而去，在那边不仅有他们天妖门的八阶上尊者，也有关外异族的宗师高手，陈牧敢追过去就是自寻死路！
滋滋滋！！
伴随着一片血羽的坠落下来，每一根羽毛中都蕴含了可怖的威力，撞击在陈牧身前三尺的禁域之上，尽管依旧和早前一样，难以突破进他的三尺禁域，在表层就开始一寸寸的泯灭破碎，化作一点点殷红的碎屑散落，但这却也让陈牧的遁速变得迟缓了一些。
眼见自己的攻击虽然对陈牧无效，但的确能够阻碍陈牧的速度，鲜于臣妖瞳中的惧意消退了一二，一张狞恶的妖面上，嘴巴也是微微咧开。
“陈牧，你的确是寒北道这一代的绝世人物，受了玄机阁的暗算都还能在短短时间内将武道修炼至这个境地，连桑槐和郦食谟都死在你手底，明日之后你的名号必然会震动整个冰州……不过你想连我也留下，却没那么容易！”
鲜于臣一边发出大笑，一边羽翼展动，在空中划破一道血色轨迹，就这么一晃之间冲入了云端，没入了云层之中。
然而。
陈牧的面色却毫无变化，整个人也是破空一闪，同样一下子穿入云层之间，继续冲着鲜于臣紧追上去，在云层中速度陡然增快，霎时间又是接近了其所在。
鲜于臣此时却并不慌乱，天穹之上他占尽了优势，陈牧的三尺禁域很可怕，但那也只是周身三尺，天地轮印也恐怖无比，但不可能相隔百丈袭杀于他。
唰！
但见他羽翼一展，又是七八根血羽落下，裹挟着凌厉的妖威向着陈牧袭来，要继续阻碍陈牧的速度，再一次拉开与陈牧的距离。
然而陈牧这一次动作却不同了，他眸光漠然之间，右手虚虚一抬，一下子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寒魄灵刀，纵刀向前一劈一挥，一道寒魄刀气纵横挥击，横扫数十丈，将那犹如血色流星的一道道血羽悉数扫灭。
紧接着。
陈牧将手一抬，一股元罡灌注到刀身之中，将这柄寒魄灵刀向前猛然掷出！
“寒魄灵刀！”
鲜于臣见着陈牧的动作，顿时面色微变，他也知道陈牧曾格杀玄机阁大护法司徒枢，夺走了对方的寒魄灵刀，心底一直也是有所防备。
此时眼见陈牧掷刀破空，却也并不慌乱，羽翼一振，竭尽全力的一闪一躲，险之又险的与寒魄灵刀擦身而过，没有被一刀命中。
这件灵兵不属于‘桃神剑’那种能够远距离操纵驾驭的灵兵，被投掷出去就不可能重新召回，陈牧也就仅有这么一击的手段……
鲜于臣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的瞳孔陡然一缩。
尽管他躲过了寒魄灵刀的破空一掷，但这柄寒魄灵刀横空飞去，所到之处却是激发出强烈的冰寒之力，将云层中的云雾一片片的冻结成冰，使得他周身也是一下子环绕起了一片冰渣，令他的速度也是一下子迟缓下来。
“糟了！”
鲜于臣意识到了不对，心中惊骇，周身妖力激发，全力挣脱束缚试图再次加速遁逃，但陈牧的身影却已借此机会，一刹那间追近过来。
等到他竭力振动羽翼，又一次挥出一片血羽，试图阻拦陈牧脚步之际，陈牧与他之间的距离却已经拉近到了二十丈之内，继而眸光冷淡，没有丝毫的停顿，右手一扬。
嗡！！！
磅礴的天地之力以及元罡真劲汇聚一处，凝结成一枚不到巴掌大小的轮印，向前一击打出，浩瀚的威能一下子击穿了缭绕的云雾，直袭向鲜于臣的后背！
鲜于臣目眦欲裂，周身血色妖力迸发，凝起一片片血羽交汇，迎击那一道轮印。
挡住！
他和陈牧相隔二十丈，天地轮印再强，打到这个距离上威力也会有所削弱，只要能挡住这一击，他就能再次拉开距离，陈牧没有第二把寒魄灵刀可以投掷，他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即使他竭尽所能的激发出自身妖力，一片片血羽飞出，与陈牧的天地轮印碰撞，但几乎都是一触即溃，在天地轮印所贯通的方向上，一切都是为之湮灭。
轰！
最终就见整个云层，以陈牧为起点，往前近五六十丈的区域，被贯穿出了一条狭窄的空洞，空洞之内无论冰晶还是云雾，尽皆消弭殆尽，仿若被彻底湮灭驱散！
连同被一并贯穿的，还有白羽妖尊的羽翼，以及他的妖躯！
“嗬……”
鲜于臣艰难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空洞，羽翼无力的挥动了几下，眼眸中露出一抹不甘心的神色，但当他将目光投向陈牧时，眼中的不甘心却变成了绝望。
他看到陈牧的手中，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件缠绕着丝丝雷光的灵兵，正遥遥的看着他，似乎是打算天地轮印不足的话，再以此灵兵补上一招。
破邪雷矛！
看见这柄灵兵，鲜于臣终于是想起不久之前，天妖门的另一位尊者侯灏，死在玉州境内的事情，据说是死于一名未知的雷道宗师之手，死于一柄灵兵雷矛的贯穿。
当时他也在疑惑玉州是谁有这样的手段，能够斩杀侯灏，但寒北道毕竟宗师众多，侯灏冒着风险进入玉州境内，死于一位宗师之手也属正常。
原来侯灏也是死于陈牧之手。
鲜于臣嘴角鲜血溢出，整个人身上的妖力和气息终于崩溃，一头从空中栽落下去，眼眸中更闪过一丝懊悔……若是早知道侯灏死于陈牧之手，陈牧已有格杀七阶尊者的能力，根本就不该以陈牧为目标，对其他人下手哪怕失败，也不至于自己葬送在这里。
以他的逃遁之能，除非是冯弘升那种宗师携诛月弓这样的灵兵，否则就算是面对石振永，只要让他飞遁上天，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但却偏偏撞上了陈牧，不仅练就了飞天御空之能，手中还有破邪雷矛这种远攻手段，甚至都没有施展，他便已挡不住了。
下方。
在县府无数人仰头的瞩目中，就看到远处的云层里，一道身影从中坠落而下，笔直的往远处落去，尽管相隔有些遥远，但依然能分辨出身后有着一双羽翼，非是人形。
最终这道身影从数百丈云层中坠落下来，砸在了县府北向的城墙之上，将城墙砸塌了一角，继而滚落到了城外的霜雪之中，并伴随着那股令人不适的妖威缓缓淡化消散。
县衙之中一片死寂。
众人都是鸦雀无声的看着鲜于臣从云雾中坠落，然后所有的目光又齐齐抬头往上看去，最终看到那云雾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落下，穿破云雾，回落到县府之中。
陈牧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院落，那早已崩塌的院墙和屋房，以及崩裂蔓延数十丈的地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又得换个院子了。”
……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二年。
七玄宗进驻冰州霜郡，天妖门三大妖尊联手，调开主峰护法慕容燕，于县府之中袭杀灵玄护法陈牧，然陈牧已练就三尺禁域，天地轮印大成，最终以一敌三，格杀三尊于掌下。
消息传开。
整个冰州，为之震动！

第295章 寒北风云第三人
天穹上。
一道人影驾驭乾天，以极快的速度自远飞遁，掠过云端。
慕容燕已尽可能的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眼眸中带着一丝焦迫，她在从刘澶等人的地方往回赶的半途中，就又一次接到了求援的信息，只不过这一次求援的讯号是来自霜北县，显然如她预料的一样，陈牧坐镇的霜北县县府出事了。
并且最令她心中焦迫的是，霜北县的求援讯息，仅仅只持续了短短片刻，就彻底中断消止了，她不知道如今的霜北县已被妖人肆虐到什么程度，甚至最坏的可能是，整个霜北县县府内驻扎的七玄宗弟子，全部被天妖门的妖人灭杀殆尽。
快！
再快一点！
慕容燕的身形划破长空，乾天领域已经被她运转到了极限，只为更早一步赶到霜北县，就这么急速飞遁不知多久后，前方终于出现了霜北县的城池所在。
即使是身在高处，慕容燕也是一眼便看到，霜北县的城墙东向一角，对比她离开的时候，明显有一片坍塌的痕迹，也让她心中不由得绷紧。
只是。
当她将目光看向投向整个县府时，却见到茫茫县府一片平静，并未感知到有什么战斗的波动，空气中只隐约残留了少许的妖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果然还是来迟一步么……”
慕容燕目光一沉，看起来战斗似乎是早已结束了，果然她还是没能赶上。
目光掠向城中之后，顿时就看到，陈牧之前所居住的那一片院落，完全被摧毁掉了，院墙连同建筑都是坍塌破碎殆尽，连地面都裂开一道道痕迹，显然经历了一场大战。
此时。
还能看到一些人影正在收拾残垣断壁。
慕容燕继续往远处看去，在确认没有天妖门的妖人气息后，还是从空中迅速的破空落下，落到了县衙的一处屋檐之上，也没有遮掩气息，属于她的淡淡威压弥漫。
附近的一些七玄宗弟子立刻就注意到了慕容燕，纷纷抬头看向她。
“慕容护法。”
“慕容师姐！”
一些不同的称呼响起。
慕容燕将目光投向下方，沉声道：“是妖人袭入县府么？伤亡情况如何，妖人是已经退走了么，陈师弟怎么样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顿时让下方的一群七玄宗弟子一时发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就在这时。
远处几名七玄宗执事抬着一具尸体过来，让慕容燕眸光一凝，注视向那具尸体后，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异之色：“白羽妖尊鲜于臣？！”
只见那具尸体一身羽毛被浸染成了血色，与‘白羽’并不相干，但慕容燕曾与白羽妖尊碰过面，一眼就辨认出了尸体是谁，心中一时惊愕不已。
白羽妖尊鲜于臣。
作为驻扎霜郡的三大妖尊之一，实力暂且不论，保命能力属于绝对第一，连冰绝宫威名赫赫的宗师都对他无能为力，毕竟凌空飞遁的力量不是随便一位宗师就都具备的，至少也要是巽风一脉的武体才能凌空而行，但往往速度也很慢。
只有像她这样练就乾天，能借乾天而御空，才会足够的快，在空中飞遁的速度和在地面上奔跑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即便如此，依然是很难对付鲜于臣的。
据她所知。
鲜于臣甚至曾在石振永面前出手过，但石振永这位宗师中的强者，都拿其没有什么办法，对方在天上保持一定的距离，短暂的滞空根本追不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冯弘升才携带了灵兵诛月弓而来，就是为了让鲜于臣不能肆意妄为，给予其巨大的震慑。
而今。
这位威名赫赫的白羽妖尊，却赫然死在了霜北县。
“鲜于臣死了……”
慕容燕目光凛然，第一反应就是石振永持诛月弓提前赶到，诛杀了这位七阶尊者，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因为对方的妖身之上，并不是诛月弓和破星箭留下的伤痕。
那贯穿胸膛的空洞之中，残留着的，是些许弥漫的浩荡乾坤之意。
这是，
死于天地轮印！
在如今的寒北县县府，练有天地轮印的，自然只有一人，那就是陈牧。
陈师弟竟以天地轮印斩杀了鲜于臣？
慕容燕一时惊异，眼眸中更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鲜于臣是谁，那可是天妖门堂堂妖尊，依仗飞遁之能甚至曾令石振永都无可奈何，其自身实力也远非寻常，可比寒魄刀司徒枢要更强的多，论起来绝不逊色于她，在风云榜上也唯有前十乃至接近前十的存在，才有资格与其一战。
“慕容师姐。”
就在慕容燕心中感到几分不可思议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就见陈牧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往这边走近过来。
慕容燕一回头，见陈牧似是毫发无损般，也是惊诧不已：“陈师弟你……没事？”
“他们这点微末伎俩还奈何不了我，慕容师姐你那边情况如何？”
陈牧冲着慕容燕问道。
慕容燕此时还有些心神未定，满是惊疑，但还是下意识的回应道：“天妖门聚集了一批人手围困刘护法，困而不杀，就是为了引我过去，我去时妖人早已退走了。”
“这样么……”
陈牧微微点头，道：“慕容师姐没事就好。”
说罢。
他随手拎起鲜于臣的尸体，往另外一边的院落走去。
这边慕容燕还在发怔，等回过神来时，就见赵镇川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冲着她打招呼道：“慕容护法。”
“赵护法。”
慕容燕从屋檐上落下，道：“县府这边究竟是……”
赵镇川看向陈牧远去的方向，感叹道：“我也是刚回到县府，听说妖人此次阴险设计，故意将慕容护法调走，不过陈师弟如今的实力，连天妖门的三大妖尊联手都……”
早年听闻陈牧接替孟丹云，成为灵玄峰又一位真传，秦梦君第四位弟子，他只是觉得灵玄峰总算又来了一位出色些的师弟，但不曾想短短一年多功夫，陈牧的实力就已突飞猛进，在沙郡之时就已凌驾于他之上。
此后问鼎云霓天峰，登上风云榜，更是远远跨越了他所在的高度。
而今。
更是凭一己之力，斩杀天妖门三大妖尊！
哪怕他也是六腑境中的佼佼者，仅次于风云榜的存在，也不得不震撼于乾坤一道的可怕，当真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以六腑境之身，就能格杀三大妖尊。
要知道桑槐、郦食谟等三大妖尊肆虐冰州已久，他自问就是突破玄关，修成洗髓宗师，也不可能立刻就能胜过这三人，也要慢慢将武体打磨圆满，才能超越这三人。
要知道几年之前。
他就已经是如今这样的实力，而陈牧才刚刚离开瑜郡，那时才不过是五脏境的年轻弟子，才堪堪掌握三种意境第二步，刚胜过天剑门真传古弘而已。
慕容燕听着赵镇川的话语，一时也是有些恍惚，她之前和陈牧切磋交流，已经知道陈牧的实力多半已在她之上，但没想到陈牧能达到这个地步，那三大妖尊任何一人，她都没有绝对能战而胜之的把握，陈牧却可以以一敌三，连杀三尊。
这种实力，
已完全超越她这個层次了。
在宗师之中，唯有石振永、冯弘升这些强者才能做到，而在六腑境，放眼整个寒北十一州，恐怕也仅有风云榜前三的那三位存在，才可能具备这样的实力。
也就是说，如今的陈牧，身处的高度，已够资格登上风云榜的前三！
“乾坤之道，天下至强的武道，当真能强到这种程度？”
慕容燕心中也是有些恍惚。
世人皆知乾坤武道乃当世武道至强之路，但再怎么强也该有个限度，陈牧尚未练成乾坤领域，就能比及风云前三，这种实力，就算是在过去上千年岁月中，那些练成乾坤一道的绝代天骄中，恐怕也是绝无仅有。
到了慕容燕这个层次，她很清楚，乾坤武道虽强，但究竟能将其发挥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人，正如和她一样练就乾天领域的秦梦君，即使不使用武体之力，单凭领域的交锋，她也自问不是秦梦君的对手，同样的武道，不同的人亦有高下之分。
能练成乾坤的，已是万中无一的佼佼者。
而陈牧。
能在如今这个层次，尚未练成领域，就近乎迈入风云榜前三的高度，毫无疑问就是在历代乾坤一道的武者中，也是最为顶尖的存在。
能在三十余岁的年纪，就将武道练至这个地步，练到登峰造极，化出三尺禁域，如此惊艳才才，慕容燕这一刻甚至觉得，哪怕陈牧遭到了玄机阁的暗算，身中魔气侵蚀，未来也未必就不能修成乾坤宗师。
似这样的绝代人物，就如天上的灿烂星辰，也许短暂的云雾能遮掩其光辉，但最终仍然会照耀世间。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风云榜上都要出现与那三位齐名的第四人了。”
慕容燕摇了摇头。
风云榜上一两个名次之间的差距很小，但唯有前三的那三位，和第四名往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与高度，因此无论是谁提及风云榜前十，都默认是从第四到第十，前三的三位则是另一个层次的高手，不会被混在一起。
但现如今，陈牧能凭一己之力格杀天妖门三大妖尊，这种实力与层次，绝对是远远超过了风云榜现有的第四名，已是足以跻身风云前三所处的层次。
……
瑜郡。
内城。
冰州的妖乱丝毫没有影响到瑜郡这边的秩序，毕竟是离得太远，天南地北，内城的达官显贵们依旧是整日吃喝玩乐，勾栏听曲，也有的茶楼听书，谈着江湖事。
自玉林军开赴琅郡以来，瑜郡这边的诸多势力，大小家族，倒也都在关注着冰州战事，因为哪怕冰州和瑜郡离得远，冰州之乱的结果也还是会影响到玉州的格局。
“听说冰州霜郡，而今基本已被肃清一空，天妖门的妖人和天尸门余孽，都是望风披靡，毫无抵挡之力，上面已经彻底占住了霜郡，不知以后会不会将霜郡纳入归治。”
某处茶楼上。
二楼的雅间之中，两个人影相对而坐，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但见他鬓角泛白，年纪已有些沧桑，不过在内城却也是有名的人物，走在街巷中立刻就会被人辨认出来——内城城卫司副总差司，闵保义。
在九条里差司的位子上担任多年的他，终究是升上了副总差司的位子，整个过程中也算是顺风顺水，虽然陈牧在瑜郡时不曾特意开口，但闵保义很清楚他能坐上副总差司的位子，是毫无疑问沾了陈牧的光，因为他只不过是区区一个练肉圆满的武夫而已。
除了他之外，担任内城区副总差司的，无论哪一位都是易筋境的武夫，甚至都不是初步踏入易筋的存在，实力背景都在他之上。
能做到副总差司，闵保义也是心满意足了，毕竟如今的他也是居家都搬迁到了内城，也算是内城中人了，和余家的关系也很相近，自己一个孙女还和余家人定了亲。
再干上一些年，
正好也就可以退下去安心养老了。
“纳入归治估计没那么容易，冰绝宫不会轻易放手一郡之地，何况如今冰州战乱尚未平息，天妖门和天尸门也非等闲势力，我觉得多半还会有所反扑的。”
坐在闵保义对面的人，年纪更苍老一些，却是曾经梧桐里的差司徐奉。
徐奉早早卸任，曾将差司的位子交给陈牧，虽和陈牧交情不深，但也是为余家出力半辈子的人物，在余家如日中天之时，终于也是得到了搬入内城迁居的机会。
他和闵保义曾共事多年，两人之间也有一些交情，时常出来品茶听事，不过每每提到陈牧之际，两人心中都是一样的感慨，谁能想到那时一个底层的落魄差人，而今能走到这样的高度，都已经是堂堂的玉州监察使，征战冰州的大人物，是仰望都看不见的存在了。
“嗯，天妖门和天尸门虽是节节退让，但这么多时日来，几乎没怎么听说天妖门盘踞霜郡的那三位尊者有什么动作，必然有所图谋。”
“天妖门尊者非同等闲，希望陈大人那边能小心行事罢。”
徐奉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进驻冰州的那些大人物，长老也好，护法也罢，他和闵保义其实都没有那么大的关注，唯一在意的，只有陈牧一人的情况。
因为如今的余家能在瑜郡如日中天，皆是因陈牧一人的存在，而他们这些依附于余家的从属，能在内城悠闲的渡过晚年，也皆是系着陈牧一人，可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只是。
如今的他们早已不是多年之前，陈牧还在担任差司的时候，那时他们还有能力去影响陈牧的身边事，如今的他们都只能相隔遥遥万里，去听一些不知真假的情报消息。
冰州毕竟是很危险的地方，冰绝宫甚至都有宗师长老身死陨落，哪怕如今的陈牧公认实力接近风云榜前十，在那种危机重重，宗师尊者横行之地，也并不算多么起眼的存在。
“他行事向来稳重，不会冒险，放宽心罢……不过我倒也很久不曾听闻他的消息了。”闵保义抿了口茶，侧头看向窗外。
他虽然是内城区的副总差司，也算位高权重了，但一来瑜郡距离冰州太远，而来他的地位也并没有那么的高，且不是监察司麾下，很多情报都只了解一星半点。
这数个月来，他也听到过诸如‘左千秋交手天妖门尊者’之类的情报消息，但关于陈牧的却是寥寥无几，实在是他如今的地位，很难触及到那个层次的情报了，关于陈牧的情报目前唯一知晓的，就是陈牧似在驻守霜郡的寒北县。
不过。
正当闵保义和徐奉谈论之际。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两人话语稍止，各自仔细倾听后，就听见是茶楼对面的书铺传来的喧闹声，很快就从一些嘈杂的声音中，弄清楚了是什么情况。
“咦，风云榜竟然提前重排了？好像还不到两年吧。”
闵保义有些诧异的开口。
人尽皆知，寒北道风云榜与新秀谱不同，每隔三年才会重定一次，可听着外面的喧嚣声，却好像是风云榜重定了，明明时间上算起来，还不到两年。
外面喧嚣声中，还伴随着一些‘是不是假书’之类的话语，不过徐奉和闵保义对视一眼，却都清楚风云榜若是重定，那就不可能有假，谁敢冒着得罪风云榜那么多高手，乃至天涯海阁的风险，去伪造风云榜的新谱，这么做也毫无意义。
“倒是奇了，我记得风云榜已经很多年不曾提前重定了吧，这次是何故？”
徐奉也是有些好奇的说道。
“瞧瞧就知道了。”
闵保义笑了笑，也没有太多迟疑，起身就下了楼，很快重新回到雅间之中，手里拿来一侧崭新的风云榜书册，并将其翻开。
但见第一页上，仍然是多年不曾变动过的风云榜第一人，逍遥散人华云笙，也是不出任何意外，其人的履历也同样没有太多的变化，只增添了寥寥几笔，描述其人于半年之前，与一位宗师交手，最终互相退走，没有下文。
翻到第二页，也是没有变化，依然还是阴阳妖女夏玉娥，这位合欢宗早年的真传，当今寒北道仅有的，在六腑境掌握阴阳领域的存在，描述变化则更少，几乎没有改动。
但。
当闵保义翻到第三页时，他的动作却一下子顿住。
……
‘乾坤刀’陈牧。
七玄宗前代真传，灵玄峰护法，秦梦君第四位弟子。
历程：陈牧，崛起于玉州瑜郡，曾为底层差役，历任诸多官职……
……后击败天剑门真传古弘，被七玄宗破格收入山门，为灵玄峰弟子，接任真传，拜师秦梦君，练就乾天意境，支援沙郡，斩杀妖物无数，后练就乾坤意境，于云霓天峰击败天剑门真传魁首左千秋，问鼎新秀谱第一，初等风云榜，位列二十七。
此后回返七玄宗，突破六腑境，继而重返瑜郡，于黄霖山脉格杀天印宗护法聂禹，后遭玄机阁暗算，为救发妻而致魔气侵蚀，继而联手晏景青汇攻玄机阁据点，以天地轮印，毙杀寒魄刀司徒枢，屠尽玄机阁据点护法执事，威震四方。
后沉寂一年之久，随同七玄宗进驻冰州霜郡，坐镇寒北县府，受天妖门千面妖尊桑槐、白羽妖尊鲜于臣、四臂妖尊郦食谟联手袭杀……然已武道大成，登峰造极，练就天地轮印第六层，化出‘三尺禁域’，以一己之力先后毙杀千面妖尊、四臂妖尊，最后御空登天，于云端格杀白羽妖尊鲜于臣，至此天妖门三大妖尊悉数陨灭其一人之手。
实力当与华云笙、夏玉娥或在伯仲之间，为寒北道十一州，历代乾坤一道武者之最。
经由评估，
列为寒北风云第三！

第296章 各方反应
凉州。
玉泉山庄。
这是一处位居玉泉山边缘的幽静山庄，庄子并不多大，各种仆役侍从加起来，也最多不过几百人，在凉州算是一处很小的山庄了，但要论名气的话，玉泉山庄却又是整个凉州闻名之地，甚至在寒北道十一州，都是无人不知。
理由很简单，玉泉山庄的庄主，其名华云笙，别号——
‘逍遥散人’！
寒北道六腑境存在公认第一人，执掌完整的五行领域，武道早已登峰造极，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除了秦梦君等顶尖宗师之外，其余任何一位宗师他皆能一战。
当然过去的风云榜前三，差不多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因此风云榜前三的地位，比起第四名往后，算是又有一个很大的差距。
毕竟。
但凡能修成洗髓宗师之人，只要浸润個数十年，大多都能将武体练到圆满，修出领域，实力皆足以横扫风云榜前三之下的存在。
但唯独风云榜前三不同，像华云笙这样的存在，非顶尖宗师都难以奈何其人。
而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顶尖宗师又才有几人？
数量甚至比换血存在还要更少。
可以说除开换血境的存在，以及顶尖宗师之外，华云笙便无惧任何人，因此他自始至终也不曾加入过任何势力，始终是独来独往。
此时。
玉泉山庄的深处，一处僻静的凉亭下，两道人影相对而坐，其中一人鬓角泛白，面容有些苍老，正是逍遥散人华云笙。
“于先生能来我这玉泉山庄，倒是蓬荜生辉，不过我年事已高，实已不愿被卷入纷争之中，还望于先生见谅……”
华云笙给对面的男子倒了一杯茶水，叹了口气说道。
坐在华云笙对面的男人，样貌则看起来年轻许多，是中年男子的样子，但实际上年纪并不比华云笙小，其人在寒北道也一样是威名赫赫。
幽剑宗师于应尘，镇北府幕僚，镇北王袁鸿麾下宗师强者之一，此次前来玉泉山庄，目的也仍很简单，邀逍遥散人华云笙加入镇北府。
“华先生不必拒绝的太快，华先生你虽已年高，但你总还是有子孙，他们如今皆不能达到华先生你的高度，等华先生你一旦过世，觊觎这玉泉山庄的人怕也不少，若是华先生你入镇北府，那你的子孙往后也受镇北府庇佑。”
于应尘抿了口茶悠悠说道。
华云笙淡淡一笑，道：“我行走江湖，仗剑天下，亦不曾受人庇佑，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在时照料他们一二，我走了，便看他们自己的福缘，走到哪算到哪，人生苦短，若事事刻意在心，活得又能有几分逍遥？”
于应尘听罢，摇了摇头，道：“华先生倒是看得开，不过如今乱世之际，人人皆是身不由己，若来日凉州也陷入战乱，玉泉山庄怕也难以独存。”
华云笙坐在风云榜第一的位子上几十年，实力自不用说，的确是极强的存在，连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胜，但问题是华云笙又不够强。
倘若。
华云笙能强大到比肩换血境，或者自身就是换血境存在，那么的确就是在乱世之中，也有资格占据一隅之地，任何一方都不会愿意将其得罪过头。
可仅仅风云榜第一还是不够的，虽说现在是能维系着玉泉山庄，自在逍遥，可若是某日镇北府攻入凉州，凉州大战，玉泉山庄是没那个能力独善其身的。
“若是凉州乱了，去玄州便是，玄州乱了，去中土就是……纵然天下皆乱，总有一隅之地能够栖身。”华云笙笑呵呵的说道。
于应尘听罢华云笙的话，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之色，但对此倒也并不太意外，他和华云笙也是老交情了，知道华云笙的性子，不喜约束，也不喜争斗，不愿被卷入任何纷争倒也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眼见华云笙心意已决，他便也不再多劝，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话语一转后笑道：“说来，华先生你这风云榜第一的位子，恐怕坐不了很久了，玉州那位后起之秀，天赋之惊艳，可真是寒北道数百年来之最，如今才刚过‘而立之年’，便已登上风云第三了。”
说到这里。
他的眼眸中也闪过少许微光。
正所谓乱世出妖孽，终究是天下大乱之际，就有陈牧这种怪物横空出世，年纪刚过三十岁就能将武道修至登峰造极，练出三尺禁域，能格杀天妖门三大尊者，这种可怖的实力，便是在整个大宣天下，历代修乾坤一道的绝世天才中，都是罕见的。
正所谓天才之间亦有差距，陈牧便是天才之中的绝世之人，若非玄机阁暗算一手，只怕洗髓玄关根本就拦不住他，必能修成大宣立国以来第十位乾坤宗师。
纵然如此。
于应尘如今依旧觉得，陈牧未必会止步于六腑境，毕竟对这样的绝代妖孽来说，可谓一切皆有可能，玄机阁的暗算也许能阻挡陈牧的脚步一二，但除非彻底将陈牧灭杀，否则谁也不敢说一定就能阻断陈牧的武道之路。
至少他来凉州之前，就提醒袁鸿，陈牧此人变数太大，需得早做打算，而今尚未修成宗师，还有处置的可能，一旦十几年后，真的修成一位乾坤宗师，那就真的棘手了。
大宣历代乾坤宗师，皆是洗髓境中独一档的人物，于宗师之中无敌，甚至面对换血境存在都有能力退走，更兼陈牧还太年轻，未来的可能性想想便令人忌惮。
不过。
袁鸿对他的提醒却只是思忖一二，并未立刻作出什么决定。
毕竟如今冰州的局势很好，冰绝宫联手七玄宗，对抗关外异族和天妖、天尸两大邪宗，彼此互相损耗实力，镇北府不去干涉是最好的选择。
陈牧未来再怎么有阻碍镇北府的可能性，那也终究是未来，毕竟他也才迈入六腑境没多久，哪怕没有玄机阁的暗算，距离洗髓玄关都还很遥远，更别说受了魔气侵蚀……若是只因忌惮陈牧未来的可能，就扰乱冰州格局，那局势就会彻底失控，难以把握方向了。
至少，
等到冰州的局势落定，再做考虑也不迟。
于应尘也觉得袁鸿的考量有理，就没有多做劝说，直接来了凉州寻找华云笙，也是提前为镇北府的下一步计划而做打算。
“武道本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代传承才有了今天，再是当世无敌之人，也不可能永世无敌，总会被后来者越过，何况我也只是个未曾洗髓的老朽罢了。”
华云笙笑呵呵的饮了口茶。
虽然坐在风云榜第一的位子上数十载，但他从来都不曾在意过这些虚名，他意在逍遥不受约束，成为风云榜第一，在他看来也只是刚巧成了第一罢了。
不过他虽对什么风云榜排名并不在意，但对于陈牧的事迹的确有所听闻，尤其是是在听说天涯海阁提前重定风云榜，将陈牧列为第三之时，也是惊讶了许久。
年仅三十一岁。
尚未悟出乾坤领域，就已达到他这个层次。
的的确确是天资纵横，乱世之中诞生的绝代妖孽，比起曾经让他有所耳闻的天剑门左千秋，无疑更符合‘承天命而生’这个说法。
“你倒是真看得开。”
于应尘听着华云笙的话，也不由得感叹道：“伱这般心境意志，我虽为宗师，却也是不及你的了，若你当初……恐怕现在的你已是寒北宗师第一了。”
要是华云笙当初能以五行意境破洗髓玄关，练成五行武体，如今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寒北道宗师第一人，只是一步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华云笙抿了口茶，露出一丝缅怀之色。
于应尘忽的话语一转，看向华云笙道：“华兄觉得，他何时能超过你？”
华云笙笑呵呵的道：“也许要十年，也许就在几年之内。”
根据情报来看，陈牧的武道已经登峰造极，天地轮印都练到了第六层，更掌握三尺禁域，可以说是在六腑境已经进无可进了。
再要往上，要么就是悟出乾坤领域，要么就是突破洗髓修成武体，但这两步无论哪一步都称得上是一道天关，洗髓暂且不说，陈牧应当离得还远，近在眼前的当是领域。
“你觉得他能在四十岁内悟出乾坤领域？”
于应尘看着华云笙。
四十岁以内悟出乾坤领域，委实太夸张了些，大宣历史上掌握乾坤领域最快的，也是在五十岁后才参悟出来，他虽然也笃定陈牧未来极大概率能悟出乾坤领域，但也没想过陈牧能够在四十岁内练成，这毕竟太过天方夜谭。
“谁知道呢。”
华云笙泰然一笑，侧头看向远处的蔚蓝天穹，不知在想些什么。
……
苦州。
一处奢靡的楼阁中。
穿着一件青纱的少妇倚靠在一张软塌上，玲珑妙曼的身姿在青纱之中若隐若现，些许起伏和丘陵仿佛有着摄人心神的魔力，她手中拿着一卷风云榜，正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夏师叔，看吧，人家之前就说他绝非池中物呢，如今才短短一二年，就已经登上风云榜第三，仅次于师叔您了呢。”
花弄影凑在夏玉娥身后，笑吟吟的给夏玉娥捏着肩膀。
夏玉娥轻轻说道：“我可从没小瞧过此人，能胜过那个左千秋的又岂是一般人物，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将武道练到这个地步。”
花弄影轻声道：“师叔看他过往经历，又有哪一次是在人预料之内，玄机阁总说他们秉持天机，遵天命而行事，但我看……说不定他才是这一世的天命呢。”
乾坤武道，一代翘楚，风云第三。
便观陈牧历程，一步步走来至今，的确已经给人一种隐约有天命加身的感觉了。
“天命……”
夏玉娥微微摇头，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些太早了，若他未来真能逆行而上，越过洗髓那一道天关，修成乾坤宗师，或许才真是天命加身之人罢。”
天命加身，这个词是不能乱用的，而今乱世之中很多人都称自己天命加身，大宣皇室一代代皇帝甚至皇子，也都认为自己为天命之人，但实际上这千余年来，真正秉持天命而生的，还要数那位大宣的开国武帝。
陈牧如今展露的天资虽惊世，但不过玄关，终究离所谓的‘天命’还太远了些。
“我总觉得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被玄机阁暗算到。”
花弄影不知回忆起什么，站在夏玉娥身后俏声说道：“师叔是觉着他受了魔气侵蚀很难过去洗髓那一关？我倒觉着，那一步恐怕拦不住他，倘若他真就是下一位天命之人，那我们是不是早做些什么为好？”
如今的陈牧，恐怕想处之而后快的人不少，天尸门、天妖门乃至玄机阁……甚至关外异族，必然都对陈牧欲杀之而后快，包括寒北道很多其他宗门，对陈牧也有少许警惕。
可若是陈牧十年之后，真的突破玄关，修成乾坤宗师，展露出几分‘天命’之姿，那恐怕一道道注视在陈牧身上的视线，都将要为之大改了。
“你是想说……”
夏玉娥露出一抹思忖之色。
花弄影的说法倒也有几分道理，若陈牧真的是天命之人，那么提前下注一二的确是合理之事，此外，陈牧崛起于微末，对再低贱的青楼女子都没有任何歧视，贵贱与否皆一视同仁，这也与她们的理念相合，天生博得她们几分好感。
但，这些是否又是陈牧的伪装呢？
是否是从那时开始，就有意的博取她们合欢宗的认同呢。
纵然起于微末，但人心终究是会变的，当长久居于高位之时，便不会再记起自己曾于底层之中挣扎，也曾是黎庶的一员，这样的例子她也见过太多太多了。
何况。
当今寒北十一州，皆是风雨飘摇，她们合欢宗若有举动，也会引起许多的变数，若陈牧并不是那个‘天命’，只是昙花一现，那么此时去冒险‘下注’就非理智所为了。

第297章 形势
玉州。
某处山林间，一方山寨坐落于此。
山寨之中正爆发一场激斗，但见百余名官兵，正与山寨内一群衣着杂乱的盗匪混斗在一起，喊杀之声震天作响。
官兵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着甲，配精钢刀，每一个都是练肉境的武夫，然而这伙盗匪却也是十分凶悍，面对精锐依旧敢于血战，并不退缩，时不时就有鲜血飞溅。
而位于战局最中央的，是一名穿着长袍，提着宽刃大刀的山寨头目，与一道穿着监察司飞鱼服的女子的战斗，两人刀剑碰撞之间缕缕令空气荡开涟漪，震荡的声势令附近数丈之内皆没有人敢随意靠近，都只能远远躲开。
女子手中剑光挥洒自如，力道技法皆精湛，至少是锻骨大成的层次，并且看上去十分年轻，也就二十岁左右，独斗盗匪头目依然稳居上风。
“该死，哪里冒出来这么厉害的娘们。”
山寨头目脸色难看无比，但此时被女子的剑光缠绕，已经退无可退，除非舍弃一双手臂，还有逃脱的可能，但他显然是不干的。
此时只希望二当家能尽快解决对手，过来与他联手应敌，但招架几招之后，忽的听见一声惨叫，就见不远处的山寨二当家，已是遭人一刀砍的脖颈血花四溅，眼看活不成了。
这一下山寨头目彻底方寸大乱。
女子则是目光微闪，敏锐抓住机会，接连三剑点出，打的其人手忙脚乱，最后一剑终于沿着破绽穿出，一击洞穿了山寨头目的咽喉！
“呃……”
山寨头目双眼圆睁，捂着喉咙，露出不甘心的神色，往后连退数步，最后倒在地上。
女子轻微喘息了一下，上前一剑将其头颅砍下并提在手中，清喝声传遍山寨：
“贼首已死！反抗者格杀勿论！”
附近一群人遥遥望见山寨头目的头颅被女子单臂高举，皆是心神大乱，一时间整个山寨内的盗匪皆失去了战意，或逃窜或投降，短短片刻之后，战斗便彻底平息。
望见山寨内战乱平定，上百贼寇或被杀，或被擒拿，斩杀了山寨头目的女子终于微微颔首，将那把晶莹剔透的碧水剑收入剑鞘之中。
她正是陈玥。
自陈牧离开州府后，她也不曾怠慢武道的修行，并且入了监察司任副都司一职，负责清理玉州境内的匪患，这一批是她近月来遇到最棘手的一伙，但还是被她剿灭。
待麾下官兵开始打扫战场，清点山寨的时候，陈玥来到山寨之外，俯瞰前方的山林，目光却是遥遥望向冰州所在的方向。
不知哥哥在冰州怎么样了。
陈牧去了冰州之后，就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了。
若她有五脏境的修为，也许她会去冰州，看能否为陈牧做些事，但如今的她还仅止于锻骨境，尽管论起实力也能比及许多七玄宗内门弟子了，但和五脏境比起来终究还是有很大差距，因此她在玉州也是不断历练，磨砺自身，希望早日能迈入五脏。
不过。
就在陈玥遥望远方，念头飘飞之际，忽然有骑着奔马的斥候自远而来，一路奔行至山寨，然后翻身下马，迅速冲到陈玥的身前，并递出一份信件，恭敬行礼道：
“副都司大人，有您的情报。”
陈玥神色平和的伸出小手，接过信件撕开，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即微怔，继而露出一丝欣悦之色：“我就知道……”
她就知道她不用为陈牧的安危而担忧，陈牧永远都是她最倾慕的兄长。
以一己之力，
格杀天妖门三大妖尊。
这样的实力，纵然是在洗髓宗师之中，恐怕都有一席之地了。
……
另一边。
陈府。
许红玉也收到了情报，不过她收到的比陈玥更多一些，不仅仅有陈牧斩杀三大妖尊的信息，更有天涯海阁重定风云榜的事情。
先是为终于接到了陈牧的消息而欣然，之后又为后续的消息而思量。
“这天涯海阁，没安好心。”
许红玉微微摇头。
若是之前的情报属实，陈牧凭一己之力斩杀天妖门三大妖尊，那实力的确是足以位列风云榜前三的层次了，但如今冰州局势，七玄宗和天剑门是有所合作，对付天妖门以及天尸门，天涯海阁提前重定风云榜，故意将陈牧排在第三，将天剑门的‘无心剑’林寒挤下去第四位，让她觉得恐怕是不怀好意。
林寒也是位居风云榜第三多年，忽然被陈牧一个年轻后辈越过，还不知道会怎么想，若是内心不悦，去找陈牧较量一番，无论胜负如何，都可能影响七玄宗和天剑门的关系。
并且。
经此一事后，陈牧在冰州必是引得各方瞩目，往后将要面对的麻烦也将更大。
“还是安心吧，他肯定都能应付好的。”
小荷陪在许红玉旁边俏声说道。
早年陈牧在危机四伏的瑜郡外城，修为还不到易筋，尚且能游刃有余，从容自若，而今都已是六腑境高人，风云榜前三，名动寒北的存在，她相信陈牧能够应付一切。
想想不到十年光景，陈牧从瑜城一差役，走到如今风云榜前三，实力在寒北道宗师中都能排的上号了，已是玉州顶尖的大人物。
再想想陈牧在她身上耕耘，不知不觉间就想念的水意弥漫。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道：“这两日州府各家，可能又要来登门道贺了。”
无论陈牧那边如今情况如何，她都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只能将家里的事情照顾好，不耽搁自己的修行，早日将五脏淬炼上去，步入六腑境。
而今陈牧掌握三尺禁域，武道在六腑境已登峰造极，短时间内也难再有什么变化了，她若是能凭自己能力，早日踏入六腑境，也就有几分实力在身，能为陈牧助力一二。
……
冰州。
冰郡。
这里是冰州的中央郡府，也是州府所在，一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整个冰郡几乎有大半部分，是坐落在极厚的冰层之上，往下是一片浩瀚的内湖，透过一些地下暗河与外海相连，资源十分丰富，但常人难以攫取。
冰绝宫的山门位于冰原中央，来到这里却不再是一片冰原，而是肉眼可见一片炽烈的山脉，空气中反而透露出些许焦灼的气息，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色在这里交汇。
火山。
冰与火的交汇形成了一片独特的天地奇景，使得这一片地带甚至有许多植被覆盖，生活在这里的黎庶百姓也是众多，既是冰绝宫的山门，也是冰州州府所在。
就见茫茫冰原之上，冰州卫主力驻扎于此，而另外一边则驻扎着关外异族，双方彼此遥遥对峙，数月以来冲突不断……往常关外异族都是劫掠就走，但这一次却是试图联手天妖门以及天尸门，彻底击破冰绝宫后尝试占据冰州。
只是冰绝宫坐拥冰州之地也非等闲，冰州卫也同样是一等一的精锐军卒，驻扎州府便难以逾越，双方在此纠缠冲突已有很长时间，冰绝宫换血境的太上长老也曾出手，但异族也有换血境人物，而今彼此对峙，绝大部分战力便都僵在这里。
“陈牧此人的确非同等闲。”
冰绝宫山门大殿内，冰绝宫宫主寒澪听着一名护法汇报的消息，短暂默然之后，摇了摇头，他们冰绝宫和陈牧同代的真传魁首寒沧，如今也已迈入六腑境，但想要登上风云榜都还不知道得多少年，更不用说追逐陈牧的脚步。
自云霓天峰之后，年轻一代人物和陈牧之间的差距拉的更大了。
不过。
陈牧练成三尺禁域，也基本上将武道练到了当前层次的极限，往后要么修成武体，要么练出领域，不然很难再有增进，年轻一代倒是可以慢慢追赶一二了。
只是能在这個年纪，孤身格杀天妖门三位妖尊，登上风云榜前三，却也不是那么好赶上的，毕竟想跻身风云榜前三的难度，对很多人来说甚至比修成宗师还要大。
“能多吸引些天妖门的注意，怎么都是好事。”
冰绝宫大护法寒溟在一旁低声开口，他也是风云榜高手，位列第十八，在陈牧斩杀了寒魄刀司徒枢后，曾衡量过自身实力，若是面对陈牧就算不敌，也当有几分退走把握。
但陈牧斩杀三大妖尊的消息一出，他就清楚自己和陈牧之间已有了质的差距。
“嗯。”
寒澪微微颔首。
关外异族、天妖门、天尸门三股势力联手的情况下，他们冰绝宫就只有依山门而守，借助山脉阵法之力抵御，但拖下去总归会越来越不利，毕竟困守州府资源有限，他们这些六腑境乃至洗髓境，能做到不饮不食，吞吐天地元炁来生存，但低境的弟子却不行。
若非天剑门早前一直在针对天尸门有所行动，姜长生等剑道宗师甚至曾接近过州府战场，给予异族以及天妖门一份压力，冰绝宫如今的处境还要更艰难。
而今。
七玄宗进驻霜郡，一举扫平霜郡境内的诸多天妖天尸据点，陈牧这位寒北道百年一遇的绝世天骄，更再以惊人之姿，斩杀三大妖尊，是让冰绝宫大大缓了口气。
至于说陈牧而今展露的天资太过惊人，未来难以估量，冰绝宫眼下根本无暇在意这种事情，甚至巴不得陈牧越惊人越好，明日就悟出领域，后日就修成宗师，将天妖天尸都杀个落花流水，总归哪怕再现一尊‘开国武帝’，天下俯首，也比被异族攻陷山门要好。
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奢想。
至少眼下这一仗，陈牧再是妖孽，也不可能凭一人影响大局。
“异族此次联手天妖天尸，是铁了心要与我们鏖战一场，而今七玄宗解了霜郡之难，若是能将霜郡的资源输送到州府，继续鏖战下去他们再有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占到好处，没有什么变故发生的话，恐怕再有数月就该退兵了。”
寒溟捋了捋自己的长须。
异族向来是没好处不伸手，若是占不到什么便宜，大概就会退走了，一旦异族退走，那么剩下的天妖门和天尸门也就不足为虑，他们冰绝宫还是毫不惧怕的。
但眼下还是要看霜郡那边的情况，虽是大局已定，但资源的调集和运送也不会很容易，毕竟和冰州州府还是相隔数千里，异族乃至天妖门、天尸门皆不会坐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州府的资源也暂未告急。”
寒澪沉吟说道。
众人很快将关于陈牧的事情都抛到一旁，继续商议起了当前的冰州局势。
……
霜郡。
如今的陈牧并不知晓他斩杀三大妖尊引发的动荡，早在将此事收尾之后，他就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一个人悄然离开了霜北县的县府。
离开寒北县县府并非擅离职守，而是他要寻一个适合闭关的安全之所，因为如今的他距离洗髓玄关，已是真正的仅有一步之遥了！
洗髓！
这一步迈出，他便将登上武道高境的世界，距离换血就只有一步之遥。
而以他那恐怖的根基和底蕴，一旦破入洗髓境，实力也必将再次质变，到时候无论是面对冰州战乱，又或者是寒北十一州的动荡不休，都将更有底气。
陈牧寻找闭关之处也并未费太多功夫，就是简单的寻找了没有人烟的荒芜之地，在确认无人尾随之后，就施展遁地之法，悄无声息的进入一座雪山的山腹深处，并在山腹中开凿出一处，刚好能容纳他呆着的地方。
不在霜北县县府修行，是担心三大妖尊身死之后，天妖门再使什么手段。
不回七玄宗山门，是秦梦君过去遭到暗算，让他提了个心眼。
主要是以他的能力，荒郊野外找一处荒山，一钻一遁，就算是十个八个换血境的存在地毯式的搜寻，也不可能从山腹深处将他找出来，毕竟换血境也只是人，不是神仙。
【六腑经（99%）】
【经验：0点】
陈牧在山腹中清理好一块区域后，便盘膝坐下，唤出了系统面板，同时手中拿出了两份温养类灵物，是他委托灵玄峰一名执事，替他回山门换取而来。
“开始了。”
“六腑境的最后一次淬炼。”
他微微深吸了口气，随即将两份灵物一并用掉，很快便化为系统面板上的经验点。

第298章 无垢之体
如今的陈牧，六腑淬炼百分之九十九，距离极限仅有一步之遥，而自身所能调动驾驭的元罡真劲，差不多已是达到了五十份，可以说很多武体圆满的宗师，都达不到这一程度，这都依赖于他五脏的极限淬炼，所带来的强大根基。
正常来说若是没有系统面板的支撑，哪怕陈牧搜集到的温养类灵物再多十倍，都难以将六腑淬炼到这个地步，更不要说冲击最终的极限，这是一方天地的局限。
在当今的这片天地下，或者说如今这种浓度的‘天地元炁’之下，五脏的极限淬炼和六腑的极限淬炼，都是不该存在的层次，是一个武者所不能达到的高度。
但。
陈牧却超越了常理，在将五脏淬炼到极致后，又向六腑境的极限发起了冲击，伴随着系统面板的经验消耗下去，最后一股灵力在体内汹涌而起，涌入六腑之中。
本来以他如今的六腑淬炼进度，这两份温养类灵物带来的灵力，该是仿佛漏勺装水一般，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六腑根本就难以再吸收，可系统面板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将这灵力生生灌注进了六腑，均匀的注入到了每一处细胞之间，迫使其强行吸收。
终于。
量变引发了质变。
本来若是内视他的六腑，就能看到他的六腑淬炼到近乎光化，但实际上距离真正的质变还差一丝，而今终于越过了那一层界限，与五脏一般开始了蜕变。
这一下都不需要陈牧去做些什么，外界的天地元炁便自行被他的六腑所吸收，在他的呼吸之间被吞入脏腑之间，淬炼着他的六腑。
胃、胆、小肠、大肠、膀胱……直至三焦！
可见他的六腑泛起点点灵光，越来越晶莹剔透，逐步与心肝脾肺肾等五脏相连，最终彻底化作另一种质地，那本来并不活跃的六腑中的‘神明’，此时仿佛全部都在颂唱，每一处脏腑都在嗡鸣震荡，发出沉闷好似鼓鸣之音，犹如在敲响法鼓。
直至六腑终于化作晶莹剔透般的结构，恍若由天地灵力凝聚而成，与五脏相连相合，令他的肉体内廷终于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圆满。
元罡真劲的壮大还在其次。
关键是陈牧能够感觉到，六腑极限一成，他的气血更接近天地灵气本质，使得他的肉体更难衰朽了，哪怕武道境界就止步于此，都能轻易活过二百岁以上，达到那些换血境存在才具备的寿数，并且不到彻底身死道消，他的实力都不会因年龄而衰退。
因为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已经不再是以气血为本质，而是以天地灵力构筑的另一种产物，气血会衰朽，而天地灵力却不会，恍若天地一般，生生不息。
“终于达到这一步了。”
陈牧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而今的他肉体所吞吐的气息，都再也不含后天的污浊，恍若天地之间的清灵之气，口齿之间的津唾皆如玉液。
如果说那些六腑境的存在，虽能长久不饮不食，但隔一段时间仍然还是需要食用一些肉类来维持自身精气的话，那么陈牧便彻底不再需要，六腑极限淬炼，内天地圆满，他每一次呼吸从天地间汲取的元炁，都远超过品用肉食的精气。
无垢之体！
陈牧心中涌起了这么一个词语。
人从诞生下来，接触天地的那一刻开始，就由先天步入后天，无时无刻都在接纳天地间的污浊，都在从体内排出渗透的种种污秽。
而五脏六腑淬炼到极致，便终于彻底的摆脱了这一桎梏，像是从后天重返先天，自此外天地的污浊再难侵蚀身躯，而身躯也不会再有污垢诞生。
连呼出的气息，都接近天地元炁。
连口中的津唾，都恍若晨曦雨露。
陈牧觉得如果在六腑境和洗髓之间，还有一个小台阶的话，那就是他如今所屹立的这個高度，尚未真正步入洗髓，却已具备了比宗师更纯粹的先天之体。
“五脏境的极限，是为五气朝元。”
“六腑境的极限，是为无垢之体。”
陈牧眼眸中微光明灭。
铜皮铁肉蛟龙筋，虎豹雷音玉骨身，至此他终于是将武道淬体法的前六个境界，皆练到了极限，可谓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一路走来也是付出了极大的艰辛。
若非追求淬体的极限和尽头，也许现在的他早已迈入洗髓境了。
不过如今却也不迟。
六腑境极限，内天地圆满，更兼他已有比及宗师的武道意志，即使意境尚未达到第二步的极限，但那一层天地玄关对他来说也不再是什么很大的阻碍。
无垢之体再进一步，便是‘无漏之体’了。
如今的他虽周身再无污垢浊气，但淬炼仅达至五脏六腑，全身毛孔依然时刻在向外天地倾泻着元炁，尽管能够通过呼吸和吞吐来弥补，有损有还，但这并不是一种正向的循环，在这种损与补之间，气血内的精元会逐步的流失。
为何武者在五十岁之前，不能踏入洗髓境，那就终生难以踏入了，哪怕强大到如风云榜第一，逍遥散人华云笙，执掌五行领域，武道意志何其强大，却也再过不去那一关，其原因就是在修成‘无漏之体’前，人身精气的外泄。
哪怕能够通过五脏六腑的淬炼，壮大内天地来弥补一部分，但损失终究是损失了。
那些六七十岁的六腑境高手，尽管看上去也能保持年轻时的样貌，和三十来岁的孟丹云等人没什么差别，元罡力量皆没太多损耗，但实际上最本质的精气却已有了很大的差别，不再旺盛，从活跃变得迟滞，这些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内里是在亏空的。
便如不通武艺的凡俗众人，也许有的人天生体壮，到了六七十岁仍很有力气，能和二三十岁的壮年汉子较劲，可一旦摔伤、跌伤或者发病，很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这就是精元的内损。
而武道的淬体之法，一步一个台阶，自外而内，练成五脏六腑后，就极大程度的壮大了自身的气血和根基，并且可以做到长久不饮不食，更大幅度的降低了精元外泄。
最后一步迈入洗髓，更进一步剔除自身杂质，练就武体，洗髓伐毛，降住白虎，封闭一切身躯和外天地相连的通道，仅剩下唯一的玄关，至此即成无漏武体。
无漏武体一成。
宗师便可轻易活到一百五十岁以上，并且寿尽身死之前，都不会再有衰朽。
这正因为如此，宗师和六腑境比起来才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差距，哪怕很多风云榜高手，都能比及一些才突破不久的稍弱宗师，但论起实际地位，依然不在一档。
毕竟再弱的宗师，也是五十岁前突破到洗髓境，待得百岁之后，再怎么都能练成圆满武体，练就武道领域，达到付景元、冯弘升那样的层次，并且不会因年龄而衰弱。
也许。
风云榜前三诸如夏玉娥、华云笙这些存在，实力几乎能比及付景元等人，但他们的巅峰期没有那么的长久，他们达到那一步时年纪都不小了，尤其是华云笙，今年已近百岁，也没有太多时间能够维持巅峰，往后是会慢慢衰弱的。
像很多五脏、六腑境的人物，为何在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后，都会退到小地方去开枝散叶，不辞辛劳的建立一族，他们大多也是为了能够在自己衰弱之后安度晚年。
但宗师们却不需要。
他们可以横行一世，直至寿尽坐化那一刻，才会衰朽下去。
“我尚未打破玄关，修成无漏之体，寿数之长久就已经足以比及换血境，不知我到了洗髓境之后，再锁住自身精元不失，未来能够存活多少岁月？”
陈牧仰头看去，看到的是光秃秃的岩壁，但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山川，望向天穹。
尽管他的年纪才仅有三十来岁，但他终究是两世为人，他无法接受像天妖门那种为了延长寿命而化作妖物一样的邪法，可谁会不愿意活得更久呢。
何况。
纵是万年老妖，也会化作尘埃，千年王朝，也会归为尘土。
倘若将武道修炼至尽头，真的能够触及到‘不朽’，那么他将不倚外物，持刀前行，堂堂正正的走出这条武道至高之路！
“呼。”
陈牧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
实际上在这封闭的山穴中，呼吸之间吞吐的也不是气息，而是天地元炁。
他并未急迫，闭上眼睛缓慢的调整着自身状态，平复自身心境，正如练就玉骨则冲击五脏毫无障碍，练成无垢之体，冲击洗髓也当是轻而易举，只不过玉骨还有很多人能够练成，而无垢之体则并不存在于各种典籍之上，属于一个仅存在于设想中的境界。
只是陈牧已将这个设想化为了现实。
就这样陈牧闭目调息，直至周身气血一一抚平，体内元罡缭绕交汇，心灵似与肉体彻底合而为一之际，他的视野忽然一空，但见自己仿佛一下子跃升至另一个世界。
目光所及之处，天地之间一片昏暗，仅有一条斜斜向上的阶梯，呈现在他的视线之中，在那阶梯的尽头，则是一团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玄光。
似是一扇门，又似是一个关卡，又似乎就是这一片世界揉缩的那一点。
打破它。
冲出去。
就是另一片天地。
“这就是天地玄关……”
陈牧仰望着那阶梯尽头的那一点玄光，不需思考，心中便已自然明晰。
所谓玄关，既是存在于肉体上，又存在于精神上，是肉体、精神以及‘外天地’三者相交的一点，玄之又玄，而他眼前所看到的，便是玄关中的‘心关’。
要彻底打破玄关，便要同时破开‘心关’、‘体关’以及‘天地关’，无论从哪一点开始都是一样的，唯有一鼓作气，三关皆破，才能终成宗师。
陈牧本以为自己会由体关开始，没想到只是调整心境，便先一步看到了心关。
“从心关开始么，也可以。”
陈牧心神平静，到此之时自然不会有任何的退缩和自我怀疑，踏步便登上了那一道阶梯，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去，走向那阶梯尽头的玄光。
这一个个阶梯，看似仿若台阶，但实际上却堆砌着他至今为止所修的全部武道。
踏、踏、踏、
每登上一个阶梯，陈牧便看到了无数自己记忆中的画面，那是他苦修的‘磨皮’，是他苦熬的‘练肉’，是他修炼的虎魔锻骨拳，是他修炼的金玉磨皮法。
每一步踏过，都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向他的心中点问。
有悔否？
有缺否？
有憾否？
这一句句话语仿佛是武道对他的质问，又仿佛是内心中对自己的发问，而陈牧的答案自然是明确且肯定的。
无悔、无缺、无憾！
这些点问丝毫无法影响他的意志分毫，也丝毫不曾阻碍他的脚步，甚至都不能让他稍微停滞一点，他的步伐始终平缓，始终稳定，一步步向上。
自磨皮以来，练肉、易筋、锻骨、炼脏、淬腑……每一步他都是竭尽所能，历经艰苦和辛劳，一步一个台阶，一步一个脚印的练到极限，自然不会对自己的武道有任何质疑。
踏、踏、踏、
就这样陈牧步步登阶，终于来到尽头，看向那一团玄光，好似化作一道门户。
这扇门由八种色光组成，每一种光华以及气息，陈牧都熟悉无比，这是他所练的乾坤八相，是他所掌握的意境之能。
这扇门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玄关无悔，一旦过去，那便再也不可更改了。
武者虽然能一直修炼意境，就像楚景涑这些人，哪怕突破宗师，也能继续去试着练完整的‘乾坤意境’，但他们却永远不可能练成‘乾坤武体’了。
因为以什么意境突破的玄关，就奠定了什么样的根基，此后无法再更改，正所谓玄关无悔，从这一步踏出去，就注定了往后的一切。
踏、
陈牧在这玄关之前，没有丝毫的停顿，一步踏出，迈入其中。
乾坤已是当世至强的武道，他走上这条道路，自然更不会质疑自身武道，何况他的武道意志也早已到了比及宗师的层次，这一条心关对他来说，可谓毫无难度。
越过了心关，陈牧的意识一刹那间回到体内，就感知到自身的元罡内息汹涌澎湃，已是沿着他的脊柱步步攀升而上，抵达尽头，至颅顶玄关的边缘，在那里徘徊。
这是体关。
陈牧心中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就这么调动着元罡内息，凝聚于一点，然后一冲而上，耳畔响起仿佛冰面碎裂般的声音，那一道肉体的关卡犹如纸糊一般，一股而破！

第299章 终成宗师
心关、体关皆破。
这一刻的陈牧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玄关一点绽放出来，流淌遍及全身，霎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受用，恍若心意与肉体已经彻底合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陈牧知道这就是灵肉合一，在心关体关皆破之后，精神与肉体再无任何屏障，像过去意境是意境，元罡是元罡，意境乃是依靠心意精神调动的天地之力，元罡乃是肉体练就的真劲，但当灵肉合一之后，这二者将合而为一，变得不分彼此。
调动乾坤之力，将变成一种本能，举手投足间自然会有天地之力相随，无需再耗费心力去特意控制，这样一来对于力道和威能的掌控将产生一个极大幅度的提升！
一般来说。
只有到了这个境地，再经历一段岁月的打磨之后，将武体练到圆满，那么即使悟不出武道领域，也能依靠登峰造极的掌控力，练就‘三尺禁域’。
而陈牧早在六腑境的阶段，就将武道练到了这个登峰造极的境界，而今灵肉合一，对力道的掌控则更进一步，他不知道换血境那种伟力归于自身是怎样的高度，但至少以他如今对于肉体和元罡的掌控力，在洗髓宗师之中能与他相比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了。
尽管论起元罡和调动的天地之力份量，并没有成长多少，但以这种灵肉合一的状态，对付之前的两个自己，几乎都是不在话下，更加凝练的力道也意味着更强的威力。
“还没结束……”
陈牧的心绪并未沉浸在实力的变化之中。
他知道心关、体关皆破，看似已经完成了玄关的突破，达到了灵肉合一，但实际上只是一個表象，还有最后的‘天地关’需要越过，否则的话这种状态不会长久维持下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使得破开的玄关慢慢再次封闭，从灵肉合一的境界跌落。
唯有破开最后的天地关，引天地之力灌体，洗髓伐毛，初步练就真正的武体，方才是彻底跻身宗师之境，固化一切。
对他来说，心关、体关皆是轻松突破，最后的天地关自也拦不住他。
寻常的六腑境，突破心关就几乎耗尽心神，突破体关就几乎将内息元罡损耗一空，到天地关就是强弩之末，因而无法越过，但陈牧这里几乎都是顺水行舟。
一路磨砺的武道意志，攀登的又是乾坤武道，心关几乎毫无障碍，淬炼到极致的五脏六腑所具备的元罡，突破体关也是如顺水推舟，此时他心神和内息皆在巅峰，于玄关一点之中凝练之后，也没有太多的迟疑，便向外一冲。
这一次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凝练在一起的元罡与心神，仿佛一下子刺入了一层极其浑厚的壁障之间，这层壁障由乾坤八相汇合组成，恍若试图撕裂的是整片天地的隔膜。
只是纵然是乾坤之道，这条被称作武道中最艰难的道路，大宣立国千年以来，仅有九位修成洗髓宗师，换血境则一位不存的武道，在如今的陈牧面前依然拦不住他的步伐。
凝练到恐怖程度的元罡，心意合一，甚至都没有再发起第二次的冲击，仅凭这一次便生生撕裂了那‘天地关’的屏障，让自己的心神与元罡内息，从玄关之中破出。
恍然间。
陈牧只觉得目光所及之处，视野为之变幻，犹如新生的婴孩降生天地，看到的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光景，明明身处山穴的深处，但目光所及却不见山体，看到的是一片片灿烂的华光，是一条条奇异的丝线。
这明明是在初步领悟意境，感悟天地的时候所产生的一种幻象，但此时此刻心神裹挟着犹如实质般的元罡从玄关破出，却是切切实实的看到了这些。
“这就是大宣武典中所言的，破碎虚空，可见本相……”
陈牧喃喃低语一声。
这世间也有‘破碎虚空’一词，但描绘的并不是真正以武道打碎了空间，而是以武入道，照见天地的本质，窥见天地的真实本相。
武道。
武在前，道在后，是以武为路，以武为引，叩问天地之道。
武最初诞生之时，尚且没有一条明确的道路，是无数先贤前赴后继，最终开辟出了一条由磨皮起始，至换血为终境的道路。
在这个过程中，是从模仿牛熊虎狼等兽，到观江河山川为引，最后由小见大，由点滴入道，直至破开玄关，达观天地，也即武道之宗师。
远方。
那灿烂的天地是如此的引人瞩目，恍若这世间最美的光景，陈牧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比他所看过的任何意境图，都要更直指天地本质的景色。
他的心神节节拔高，由玄关破出的元罡也是渐渐与天地交融，意识仿佛就要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掌控住世间万物，得到自在与超脱。
但。
差不多就在陈牧的心神几乎要完全交融在天地之间时，伴随着一声轻叹，那散开的念头迅速的收敛，散溢出的元罡从玄关再次返回体内。
唯有在天地关初破的时候，心神会受到天地的牵引，而拔出体外，这个过程既凶险，却又是一种机遇，因为心神交融天地，所看见的是真正的天地本质，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心神所感受到的那一切更直指武道最终追求。
绘本图不行，原初图也不行。
但很遗憾的是这个过程很短暂，一旦持续时间太久，他就会彻底迷失在天地之间，坐化在这山腹之中，以他的武道意志和元罡强度，最多也就是维持这片刻的参悟。
只要心神回归肉体之中，此后就是彻底的灵肉合一，不会再发生迷失天地的情况，但同样也就不会再有这种机会，能够以近距离，近乎交融的状态去感悟天地。
实际上。
这种状态其实就是意境的第三步！
在突破玄关之际，能短暂的体会到第三步所存在的高度，但要真正达到这个境界，唯有步入换血之后才有可能，洗髓境还无人能做到。
事实上绝大部分人，根本都不敢像陈牧这样，在突破天地关之后还去尝试着感悟天地，大多都只是以最快的速度，让心神回归躯壳，以免当场迷失而坐化。
也只有陈牧。
在突破天地关之后，仍然能有余力，心意凝练且元罡不散，才敢于在这个状态下不急着回归躯壳，以心神交融天地来深入感悟天地乾坤之玄妙。
陈牧在察觉到自己后力不济之时，也就没有多冒险，选择了回归，只是遗憾不能再多感悟久一点，他觉得刚刚那短暂一刻的感悟，就胜过他平日参悟天地不知多少。
恐怕系统面板上，就这一会儿所得的经验，都至少是数千以上！
若是能够维持的久一些，就这样参悟个三五天，那他的乾坤意境恐怕不止是能轻易跻身领域之境，就是突破到第三步的经验都能累积个七七八八。
只可惜他的余力也就仅止于此了。
倘若他的乾坤意境，是第二步的极限，或者是已悟出领域，在那个高度下他突破玄关会更容易三分，破关之后的余力也会更充足一些，不过陈牧却也并不后悔什么，毕竟这并不影响他凝练武体，最多就是少得一些经验而已。
少获取一些经验，换取自己尽快迈入宗师境界，这笔买卖也是值得的，毕竟迈入宗师层次之后，这天下能威胁到他的人将大大减少，也算真正有了几分纵横天下的底气。
“呼。”
陈牧的心神回归肉体，一刹那间再次灵肉合一。
而与此同时，玄关突破所带来的变化也是悄然而至，那受到牵引的天地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沿着陈牧颅顶那开辟的玄关，一路灌注到他的体内！
如果说五脏境的内息循环，吞吐的天地之力只是一条水线，六腑境吞吐的天地之力勉强是一条溪流，那么此时此刻涌入他体内的天地之力，就是一条磅礴的江河！
皮、肉、筋、骨……
血肉之躯的一切，皆承受着天地之力的冲刷，并一路深入，直至骨髓！
难以用语言陈述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递过来，仿佛全身的每一处都在被蚂蚁啃咬，但即使是这样的痛感，对如今的陈牧而言，却依旧是能面不改色，丝毫不影响他的心念。
“前辈先贤总结出的这条武道淬体之路，的确是一处都不可更改，从磨皮到练肉，易筋至锻骨，熬练脏腑之后引天地之力洗髓灌体，每一步都是缺一不可。”
陈牧感受着肉体变化，心中喃喃自语。
由玄关而引入的天地之力灌体，皮肉筋骨无论哪一环练的不够，都会在天地之力的冲刷下受创甚至崩坏，唯有这四个基础境界皆练到圆满，才能承载天地之力的洗刷。
五脏六腑也是一样，甚至它们更加脆弱，如果不提前经由淬炼，而直接承受如此狂暴的天地之力冲击，恐怕顷刻之间就会支离破碎，死的不能再死。
唯有皮肉筋骨皆练到一定程度，五脏六腑皆经由淬炼，方才能承受这种天地之力的灌体浇筑，才能由浅而深，最终达至骨髓，完成这一步洗髓。
“乾坤武道难怪是最难之道，许多武典中皆不曾言明，只说千年以来仅有九人破境修成宗师……以我看来，恐怕还有一部分人不是没能破开玄关，而是破开之后，承受不了这天地之力的灌体，承受不了乾坤武体的凝练，最后死于这一步。”
乾坤武体！
作为当世最为强大的武体，囊括乾坤八相，玄关一破，引导来的自然是整个天地间，八相之力的灌注，囊括了天地风雷、山泽水火，这种汹涌澎湃，比起寻常的‘风水武体’，‘雷火武体’之流，自然是恐怖了数倍之多！
陈牧此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倘若他的皮肉筋骨，有任何一境不是极限的淬炼，恐怕都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灌体，会因为缺陷而导致直接崩溃！
倘若仅以风水或雷火破境，凝练风水武体，对体魄的要求就低了很多，也许只需要寻常的淬炼程度，就足以承受了，乾坤武体却不行。
他不曾听说过凝练武体的凶险。
秦梦君也没与他说，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主动去问，而秦梦君觉得他距离这一步还很远，又或许是秦梦君也不知道。
毕竟能在六腑境，有资格以乾坤武道冲击玄关的，整个大宣千年以来也就那么些人，分摊在寒北道的，怕是都不超过十个。
终是太过罕见。
“以乾坤入道，皮肉筋骨都必须是极限淬炼，五脏的话九次淬炼必然承受不住，也必须以十次淬炼为基础，甚至可能要十一次，六腑至少也得淬炼到85%左右的程度……”
陈牧依着自己如今承受的冲击，判断着要凝练乾坤武体所需要的基本需求。
这要求的确有些高了。
皮肉筋的淬炼还好说，大部分的宗门真传前三境都能极限淬炼，但玉骨就很少见了，整个新秀谱年轻一代，也就寥寥几人而已。
五脏十次淬炼不算很难，但如果是十一次……没有特殊的机遇几乎不可能做到。
最后六腑淬炼到85%以上，对常人来说也一样是极难，到了70%之后几乎就无法通过平常的修行来淬炼，只有依靠各种温养类灵物去堆积，能到85%也要看机遇。
太难了！
陈牧粗略判断之后，一时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要知道他是依靠系统面板，才做到远远超过这个标准，但对于平常人来说，要抵达这个界限不仅需要自身资质，还真的要看所谓的‘天命’，否则就算是悟性高绝，能参悟出乾坤意境，甚至最后能够冲破玄关，也会崩溃在天地灌体这一步。
怪不得以完整‘阴阳，‘五行’等修成宗师的，在整个大宣境内，任何时期几乎都有近十位以上，占据大宣宗师榜的前十，是为‘绝世宗师’。
而公认天下第一，一旦出世就是宗师之中无敌的‘乾坤宗师’，则百年难得一遇，立国千年以来才诞生九位，且目前都已归墟，没有还存活于世的。
汹涌的天地之力不断涌入。
但在陈牧前六境皆极限淬炼所练就的内天地圆满的体魄下，却是轻易就能承受下来。
这个过程中五脏六腑虽不再有更大的变化，但皮肉筋骨却都在经历着蜕变。
武体！
这是洗髓宗师所凝练的体魄，它与平常六腑境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六腑境唯有‘五脏六腑’能够凝练元罡，而武体一成，皮肉筋骨皆连成一体，皆可凝练出元罡真劲！
这也是为什么，六腑境一旦突破到洗髓，哪怕只是初步练成武体，自身所具备的元罡真劲也是至少翻倍的提升，达到一个足以轻易碾压寻常六腑境的高度。
原本仅能蓄藏在五脏六腑中的元罡，而今皮肉筋骨皆能蓄藏。
可以说整个身躯，都化为了‘元罡之身’，比起六腑境自是大不相同，再加上灵肉合一带来的掌控力大幅度上升，哪怕只是初步练成，也凌驾于六腑之上，只有风云榜高手才能勉强对抗一二。
“我五脏六腑皆是极限淬炼，本身元罡就已超过许多宗师凝练的武体，不知我所练成的乾坤武体，能够具备何种强度的元罡之力。”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丝期待。
而今玄关已破，天地灌体他也足以承受，那么凝练武体就只是时间问题，待到初步练成之际，他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越过了洗髓的关卡，跻身第七境，成为一尊当世宗师了！
一日，
两日，
三日，
……
就这样时间飞速的流逝，直至来到第四日上，那灌注向他身体的天地之力终于为之一缓，而盘坐于山穴深处，一直紧闭双眸的陈牧，也是霍然睁开眼睛。
乾坤武体，
成了！

第300章 再非风云中人
“这就是当世至强的乾坤武体么？”
陈牧在山穴中缓缓站起身来。
原本他开辟的这处山穴是刚好能容纳他的身体，但皮肉筋骨尽皆淬炼蜕变，彻底化为乾坤武体之后，他的体魄比之前更魁梧了一些，头部刚好碰到了岩顶。
但这一碰之下不仅没有丝毫的痛感传来，反倒是流淌有地脉之力，强韧胜过钢铁的山岩被他的脑袋一磕，一下子就凹陷下去一处坑洞，仿佛以他如今的肉体，可以硬撼山岳！
陈牧握了握拳头。
感受到的是流淌全身的澎湃元罡之力。
如果说六腑境时，他要调动元罡还需要依靠五脏六腑的内息循环，那么现在他整个身躯内流淌的都是元罡真劲，举手投足间皆是莫大威能。
如今的他若是全力以赴，打出一击之威，所能驾驭调动的磅礴元罡，若仍以‘份’来计算的话，则至少是一百二十份以上！
恐怖！
如此量级的元罡威能，只能用恐怖一词来形容。
要知道他的师尊秦梦君，在为他划分宗师实力层次的时候曾言说，以她这样的顶尖宗师，武体和领域之威合而为一，全力以赴，能调动的威能也不过在一百二十份上。
也就是说。
如今的陈牧单凭这幅乾坤武体，就已有了媲美顶尖宗师之力！
甚至可以更明确一点，若是再与秦梦君切磋相斗，他仅凭这幅初成的乾坤武体，就足以将她强行压制，甚至都不需要动用乾坤意境。
道理也很简单，单凭武体就具备的一百二十份威能，和武体叠加领域才能达到的一百二十份，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就像一个人仅凭拳头就能轰碎岩石，而另一人则要拎起一柄大锤才能砸碎岩石，哪怕展现出的效果是一样的，但仅凭拳头就能轰碎岩石的，纵然是赤手空拳，也能轻易拿捏拎着大锤的人。
武者从磨皮练肉开始熬练肉体，再到五脏六腑初步感悟天地，打破玄关交融天地，最后抵达换血，再将一切回归肉体，伟力归于自身，这便是武道。
如今的陈牧，虽然仅仅只是乾坤武体初成，但极限淬炼的五脏六腑，使得他内天地几近圆满无暇，凝练而成的乾坤武体更是当世至强武道，隐约已有了几分海纳百川，万法归身的味道，而这往往是换血境才能达到的程度。
陈牧此时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通畅之感。
终于，
达到这一步了。
“再加上我如今乾坤意境所能调动的威能，哪怕我的乾坤武体仅是初成，应当也远远凌驾于那些顶尖宗师之上，无限接近‘绝世宗师’的层次了。”
绝世宗师。
如今的寒北道十一州没有这样的存在。
哪怕位列寒北道宗师第一的无生寺方丈‘法弘’，也达不到绝世宗师的行列，能被冠称‘绝世’的，唯有修成‘阴阳武体’等绝顶武体，再悟出对应领域的那些存在。
而今放眼整个大宣九十九州，这样的人物目前才仅有十位，也占据着大宣宗师榜的前十位，寒北道十一州刚好一位都没有。
倒不是寒北道的整体实力比其他八道差，实际上论起整体势力，除了中州所在的京畿道独一档之外，其他八道都相差仿佛，换血境以及洗髓境的数量都相差不多，只不过绝世宗师过于罕见，某一时期刚好断档也是十分正常。
像如今的寒北道，除了他陈牧之外，唯一有望修成绝世宗师的，就只有左千秋这位百年一遇的天剑传人，若是能以天剑入道修成宗师，未来再执掌天剑领域，那基本上就无限接近绝世宗师那个档次了，说是勉强跻身也不为过。
陈牧不清楚绝世宗师有多强。
毕竟如今的他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例子，秦梦君也只是顶尖宗师。
而据许多典籍中的描述，绝世宗师实力远强于顶尖宗师，纵然是三五个秦梦君这样的顶尖宗师联手，往往都很难对抗一位绝世宗师，他们甚至有能力在换血境手底退走。
“不知如今的我，对上一位绝世宗师的话，胜负会如何……不过只要我不离开寒北道，倒是不容易遇到那样的人物。”
陈牧心中一时也涌起了些许豪迈之意，想要找到一位绝世宗师较量一二，但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因为无论现在的他对上绝世宗师是平分秋色还是略逊一筹，他超越绝世宗师都只是时间问题，毕竟他的乾坤武体才仅只‘初成’而已。
因为对绝大部分宗师来说，淬炼武体都需要花费至少二三十年以上的时间，十分漫长，所以也大略的划分了‘初成、小成、大成、圆满’四个进度。
每个进度之间的彼此差距并不算大，但一层层堆叠上去，到了武体圆满之时，对比刚刚洗髓的武体初成，整体强度至少要提升一倍之多。
乾坤宗师虽号称‘宗师之中无敌’，但大宣历代乾坤宗师，往往也是将武体淬炼圆满，再练就乾坤领域，方才达到那一地步，凌驾于绝世宗师之上。
而陈牧却不需要。
他的底蕴和根基实在太浑厚，太过于强硬，只要悟出乾坤领域，就足以跻身那个层次，或者将乾坤武体再往上蜕变几步，达到大成，恐怕都不逊于历代乾坤宗师了。
对于这些，陈牧心中倒也没有太大的波澜起伏，因为从他走出乾坤一道的那一刻他就很清楚，他必将是有史以来的此道至强，别说是历代乾坤宗师，便是那位大宣开国武帝，他也不认为对方在同境之中，能与他抗衡，那是不可能的。
他所屹立的，是凡夫俗子无法达到的高度。
陈牧心中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9724点】
【可推演次数：0次】
如他所料的一样，之前在突破玄关，受到天地牵引交融之际，他短暂感悟所得到的经验值足有六七千点之多，加上之前积累的，距离凑够下一次推演已很近了。
陈牧继续往系统面板的下方看去，越过已经达到极限的六腑一行，最终看到了新浮现出来的一行漆黑色的字迹，陈列在视线之中。
【武体：乾坤（初成）】
【经验：17点】
“武体的淬炼和五脏六腑总算是不同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心中倒是十分了然，他对武体的修炼也是提前了解过一二，知道这也是一个依靠积累的过程，但因为已练就了‘无漏武体’，因此吞吐天地元炁所积累的精元不会损失和外泄，会蓄藏在肉体之中，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完成一次蜕变。
不过武体的修行，比五脏六腑两个境界合起来需求的岁月还要更漫长，对寻常宗师来说二三十年练到圆满，还是建立在能依赖一些灵物或特殊的天地环境的前提下，若是完全依靠自身吞吐天地元炁去慢慢闭关苦修，则要更漫长的多。
其实这里也就涉及到宗门底蕴了。
像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既是护宗大阵，调动地脉之力甚至能驱退换血境人物，但同样其阵心所在之处，那汇集凝练的地脉，也是能用来淬体的极佳环境。
武道宗师们在武体淬炼圆满之前，要么就是在宗门内淬炼武体，要么就是去往外海、大荒等地搜寻资源，为己所用，也因此在世俗中往往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陈牧又试探了一下提升乾坤武体所需的消耗。
系统面板提示，需求三千点经验。
不算多，也不算少。
以他的估量，如果是在这山腹中就这么经年累月的闭关修行，恐怕要一两年以上才能凑齐这三千点经验，稍微有些漫长了点，毕竟往后还有多个小台阶。
若是回七玄宗去，利用乾坤锁龙阵来熬练武体，效率必定会快上很多，不过目前相比起武体的淬炼，他的乾坤意境实际上也很接近第二步的极限了。
“该回去了。”
陈牧轻轻呼了口气。
他考量再三，决定接下来还是暂以参悟乾坤意境为主，武体的修行兼顾就好，一方面是他武体已成，一个小台阶的蜕变称不上质变，唯有乾坤意境迈入领域层次才是大变化。
另一方面，他也不觉得七玄宗里就很安全，利用乾坤锁龙来辅佐炼体有利有弊，秦梦君的遭遇还萦绕心间，修行仍当以稳妥为主，他毕竟已修成宗师了，已经没那么急迫。
此外，
冰州的天地也还有很多可供他参悟的玄妙，能助益他乾坤意境的修行。
暂定了后续的打算之后，陈牧也没有着急回返，而是又在山穴中巩固了数日，直至周身那浮动的武体气息彻底归于平寂，变得内敛如常，不再有起伏后，他终于起身。
整个人向着岩壁一步踏出，身体悄无声息的没入岩层之中，恍若在柔软的泥沼中穿行，片刻之后便已回到山外。
霜雪茫茫的山间。
一名樵夫正拎着斧子，背着竹筐，在零散的一些树木间劈砍着柴火。
忽然他动作一呆，就看到不远处的山壁间，陈牧的人影从其中悄无声息的钻出，紧接着几步迈过，就彻底消失不见，茫茫霜雪之上也看不见任何脚印。
“诶。”
樵夫愣在原地，一时瞪大眼睛，忍不住放下斧子揉了揉眼睛，却见霜雪茫茫，四顾之间也找不见陈牧的身影。
他愕然之余，下意识的往那处岩壁走了几步，伸手触碰上去，只觉得触手冰凉坚实，的确是厚厚的岩壁，没有任何空处。
“见了鬼了。”
樵夫又看看地上，仅有自己一个人的脚印，一时心中发毛起来，想起村里传闻如今的霜郡到处都有妖人妖祸，不由得有些惊惧，也不敢继续劈柴了，慌乱的逃了开去。
……
陈牧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引发了一个‘山中有鬼’的故事，他在离开了那片山林之后，便一路往霜北县返回。
从他离开霜北县，到淬炼六腑、冲击玄关直至凝练武体，再到后续的巩固和平缓气息，整个过程差不多耗费了十余天的光景，这十多天里他随身携带的阵棋也没有传来什么求援讯号，多半是无事发生，这自也是最好不过。
没过多久。
陈牧便出现在了寒北县的县府之外，一步步接近县城，目光落向城墙的一角，就看到那里有不少人正顶着严寒在忙碌，修缮城墙上的缺损。
他记得这是多日之前，他将白羽妖尊鲜于臣从云端击落时，坠落下来造成的损坏。
修缮的进度已经七七八八，陈牧仰头看了一会儿，便悄然进了城，沿着街巷一路悄然前行，每一步落下都无声跨越数十丈，而沿途的行人则都仿佛看不到他的存在。
就这样一直到进入县府内城之后，陈牧的脚步才稍微放缓下来，继而目光略微一动，落在了街巷一侧，一间装潢精致典雅的书屋中，看到了书屋外张贴的新告示。
“风云榜重定？”
他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因为论起时间，应当还没到风云榜重定的日子。
如今的他其实已并不在意风云榜的排名，不过天涯海阁在这个时候提前重定风云榜，估摸着多半是有他的原因在里面了，于是便走进书屋，拿起一卷风云榜新册翻看。
明明陈牧是堂而皇之的进了书屋，拿起一卷放置在书架上的风云榜新册，但书屋的老板对此却仿佛毫无所觉，根本没看到陈牧进来，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第三名么……”
陈牧翻了两页便找到了自己，然后微微摇头，忽而有些感慨。
最初知晓风云榜时，只知道晏景青乃是榜上高手，堂堂的玉州监察使，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对当时的他来说还是需要仰望的存在，想那时距今也不过几年而已。
如今再看这份风云榜，他的心境和眼界，却已是再不相同了，尽管他的名字还位列在风云榜之上，但洗髓这一步踏出，他却已再非风云中人。
也许如今的外界，很多人还在想，他什么时候能登上风云榜第一。

第301章 替你做事
片刻后。
陈牧回返县衙。
“陈大人，您回来了。”
正在忙碌的县令林永匆匆迎了出来，冲着陈牧恭敬行礼，也不多问陈牧这半个月去了哪里，只迅速向陈牧汇报一番近半月来的状况。
自从天妖门三位妖尊被陈牧斩杀之后，天妖门的报复并未到来，或者说单凭天妖门一家，其实还不太够格和七玄宗正面较量。
以霜郡如今的状况。
陈牧、石振永、冯弘升三人，都有独自斩杀一位乃至多位七阶妖尊的能力，更兼慕容燕等人也无惧妖尊，除非是大举进攻霜郡，否则霜郡的局势已经平定。
而目前的形势是，天尸门正在冰州其他郡府各地大肆搜集资源，炼尸成军，扩张势力，关外异族也在尽其所能的劫掠，根本都没兴趣陪天妖门一起攻伐霜郡。
甚至，
异族和天尸门也是巴不得天妖门能和七玄宗大战一场，将七玄宗彻底拦在霜郡，这样他们在冰州其他郡府就能更肆意许多。
大致了解了一番这半个月来的霜郡动向后，陈牧略作思索便暂且放到一旁，继而回返自己之前新换的院落，不过才一出县衙，就遇上了孟丹云。
“你这半个月去哪了？”
孟丹云倒是没有林永那么拘谨，看到陈牧略微奇怪的问了一句，但也只是随口一问，只说道：“郡府那边几日前有讯息找你，是石长老派来的，应该是要找你商议下一步的动向，不过伱不在县府这边，人就回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异样，经过上次一战之后，陈牧名震冰州，带来的可不仅仅是赫赫声名，也有明显的地位上的改变，最直接的就是石振永以及冯弘升，要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动作，会主动找上陈牧了。
虽然早前议事的时候，陈牧以及慕容燕等人都列席，但实际上包括慕容燕在内，更多只是各提建议，彼此分配事项，决策依旧是石振永和冯弘升两人，指挥众人行动。
但如今却不同了。
哪怕陈牧目前的身份依旧只是灵玄峰护法，但能斩杀三位七阶妖尊，位列风云榜第三，纵然是石振永以及冯弘升两人，也不会自恃高位直接给陈牧下达命令，而是主动派人来找陈牧商议，连慕容燕都还达不到这个程度。
实际上在陈牧斩杀三妖尊的消息传开之后，他在七玄宗内的地位便已真正比肩那些峰主长老了，便是石振永和冯弘升等人也不会再小觑分毫，各自都是平等视之。
毕竟单论实力，陈牧纵然还不及他们，也必然是在伯仲之间，是真正跻身他们所处的层次了，且陈牧也不似那些风云榜的寻常人物，已经将路走到了尽头，如今年纪才刚过三十岁的陈牧，尚未掌握乾坤领域就已有这样的高度，未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好，我等下就去一趟郡府。”
陈牧听罢孟丹云的话，也是微微点头，对于这种地位的微妙变化早就习以为常。
孟丹云看看陈牧，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说道：“另外合欢宗的人也来了霜北，暂且不清楚她们的目的，你要警惕一些。”
“合欢宗？”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却也并不多在意。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过去在瑜郡时，实力境界低微而对合欢宗极其警惕的时候了，如今的他已是乾坤宗师，放眼天下都是有数的高手，到了此时，合欢宗也好，天剑门也罢，甚至哪怕是大宣朝廷，都难以再像过去那样，让他警惕且忌惮。
合欢宗来霜郡，是想插手冰州乱局，捞一笔好处也罢，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算计也好，于他而言都没什么了，当今的他虽不说已彻底跳出世间的棋盘，但也不再是棋子，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再轻易的摆布于他，纵然是合欢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是一样。
与孟丹云别过后。
陈牧暂回到自己的新院落。
而仿佛是清楚他的行动一般，就在他刚回到居处不久，门外就传来了侍女小声的汇报：“大人，外面有人前来拜见，自称是合欢宗门下。”
陈牧此时正端坐在正堂，一张黄梨木的椅子上，手指轻叩桌面，闭着眼睛想着事情，听到门外传来的禀报声，便平静的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
外面的侍女恭敬应声，退下去之后，很快两道人影走进院子。
几个侍女都躲得远远的悄悄偷看，合欢宗在外的声名可向来不算很好，归类于魔门之中，不过这趟过来拜访陈牧，却不见有丝毫僭越，都是规规矩矩，先是在外面递上拜帖，甚至衣貌穿着都是正常良家女子的扮相，以至于都让院里的些侍女丫鬟们惊讶于，来的到底是不是传闻中那个合欢宗门下的人物了。
但想一想也觉得合理，毕竟这个不算多轩敞的院子里，住着的可是风云榜前三，是地位高到她们无法想象的大人物，再是合欢宗，规矩谨慎也是难免的。
……
堂屋中。
两个穿着浅黄色裙衫，长相近乎一模一样，看上去似乎也就十七八岁年纪的女子，悄步走进正堂，举止规矩，气息收敛，没有半点媚态和诱惑，进来之后就向着陈牧一礼。
“民女拜见陈大人。”
两女行礼的同时，异口同声般的开口，如银铃般悦耳的声音仿佛重叠在一起，近似于一人所发，分辨不清来源于谁。
陈牧看着面前，两个向他规矩行礼，举止乖巧礼数周到的少女，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只随意的端起桌上的茶盏品了口茶，道：“你们这次又是玩的什么花样？”
来人他很熟悉。
正是曾经的合欢宗真传，花弄月以及花弄影这一对姐妹，如今她们均不再是合欢宗真传，而都已步入六腑境，列为合欢宗护法。
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花弄影时，是合欢宗扣下了陈玥和余茹，让他亲自去了一趟合欢宗在内城的驻地，将陈玥和余茹领回，此后花弄影和花弄月或是不请自来，或是在他面前从容肆意，媚骨尽显，到这一次却是一改常态。
不仅规矩的从正门递交拜帖，穿的衣衫规整，在他面前更是将所有的魅意都收敛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气机外散，连举止都乖巧礼数。
这不是合欢宗的风格。
或者说，是觉得他会中意这样的风格，所以故意作此这番模样？
不过如今的陈牧，无论心境还是地位皆与过去截然不同了，无论花弄月和花弄影这一对姐妹做出什么样子，他都始终是泰然处之，目光中毫无波澜。
虽然论起年纪，花弄月和花弄影与他是同代中人，但从他破开玄关，修成宗师之后，莫名的就有一种心境上的变幻，看待尚未迈入洗髓境的花弄影和花弄月，都是有了一种仿佛在看待晚辈后生的感觉，不再以同代视之。
“陈大人位列风云榜前三，身份地位已比及宗师，民女安敢在大人面前玩弄花样？”
花弄影抬起头，冲着陈牧俏声说道。
尽管声音悦耳娇俏，但的确是不含有任何一丝的魅惑，举止干净收敛。
时隔许久。
又一次见到陈牧，花弄影一双桃花眼中也是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早在瑜郡第一次初见陈牧时，陈牧尚未迈入五脏境，尽管练就了第二步的意境，但在她眼中也就是稍微出色了些的‘内门弟子’这样的身份，虽也有所关注，但并未持续在意。
可随后短短时间内，陈牧便以惊人的天资崛起，杀玄机阁真传，战败天剑门古弘，之后参悟乾天，执掌乾坤，登顶云霓天峰，击败同代第一的左千秋……直至今日，以一人之力击溃三大七阶妖尊，位列风云榜前三！
哪怕如今的她也已迈入六腑境，论起淬体境界和陈牧相同，可论及实力和地位，却是天差地别，即使是和姐姐花弄月联手，演化阴阳之力，都还触及不到风云榜的末尾。
合欢宗一些长老，包括夏玉娥等人，对陈牧依然是在观望，但早在瑜郡就接触过陈牧的她，直至现如今，心中只冥冥有种感觉，如果乱世之中有人秉持天命而生，那也许就是眼前的陈牧，哪怕如今的陈牧才迈入六腑境没几年，哪怕他曾受到过玄机阁的暗算，她依然觉得……这些也许都阻拦不住陈牧的崛起。
天命之人就是如此。
合欢宗虽与玄机阁不同，却也在意天命所在，审时度势本来就是她们的本能，依附强者也一直都是她们的生存手段之一，这也是她们虽被朝廷定义为魔门，但哪怕是在大宣朝廷最鼎盛的时期，也依然能够在世间生存的原因。
只不过天命很难把握，谁又能看清世间的命数，便是玄机阁都做不到，而今寒北道有陈牧这样一位百年一现的乾坤武者，其他道府亦有，中州所在的京畿道也有。
这其中。
谁有可能修成宗师？
又有谁，有希望突破那一道界限，成为大宣立国千年来再未诞生过的乾坤武圣？
没人能说得清楚。
“你还有不敢玩弄的花样？”
陈牧看了花弄影一眼，忽的失笑一声，虽说这种规矩礼数的样子，颇有一种反差的感觉，但和合欢宗的行事风格总有些矛盾之感。
不等花弄影回应，他目光略过两女，随意的说道：“直说吧，你们有什么事？”
花弄月一直悄悄的观察着陈牧，此时听到陈牧的话，与妹妹花弄影彼此对视一眼，然后向着陈牧轻声道：“我们没有什么事的，这次贸然来访，只希望能替大人做事。”
“替我做事？”
陈牧听着花弄月的话，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古怪。
以合欢宗的行事作风，如果是想要同他拉近关系，或是想从他这里探取情报，派一些门下弟子过来，到他的身边做侍女丫鬟，倒也是十分平常。
但花弄月和花弄影却不同，这一对姐妹可不是合欢宗的寻常弟子，乃是上一代的真传，如今的合欢宗护法，在合欢宗内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并且未来都是有希望能冲击洗髓宗师的人物，她们分练太阴太阳两种意境，一旦能修成宗师，便有望位列顶尖。
甚至，未来有没有希望换血，也是谁都说不准的。
这样两个有顶尖宗师潜力的苗子，要到他的身边替他做事，这就非同一般了，毕竟他也不是晏景青那样的人，他是正经的七玄宗麾下灵玄峰护法。
花弄月这一对姐妹说出这样的话语，不能不让陈牧联想到，也许是合欢宗想要在什么事情上谋求与七玄宗的合作，也许正是想要参与冰州战事。
“这是合欢宗的意思？”
陈牧看向花弄月问道。
花弄月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陈牧将目光看向花弄影。
花弄影轻声道：“合欢门下是很自由的，人人都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式来替宗门做事，所以这既是宗门的意思，也可以说只是我们姐妹的想法。”
陈牧神色平静的道：“为什么想替我做事？”
花弄影看着陈牧，目光清澈，与陈牧直视，道：“乱世之中总会有人秉持天命而生，我们可以为大人做任何事，只希望若有一天大人能登临绝巅，能对合欢宗放宽一二。”
“原来你们是这个打算。”
陈牧淡淡的道：“我遭玄机阁暗算，身受魔气侵蚀，或许连玄关这一步都再跨不过去，何谈天命，绝巅更遥不可及，说不定你们只是白替我做事，最终到头一场空。”
花弄影展颜一笑，道：“世上哪有无本的买卖，何况大人您这么说，我倒是更坚信您能在十五年之内突破玄关，修成乾坤宗师了。”
花弄月也是轻声道：“大人崛起于微末，不轻贱寒微……至少大人不会像那些无情之辈，将我们姐妹利用压榨，玩弄至死，就算真是那样，我们姐妹也认了。”
这话说的让陈牧一时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
什么利用压榨，玩弄至死，这不是合欢宗自己向来的手段么，什么叫真遇到也认了，这倒打一耙的本领，的确还是合欢宗那个味道，不是这一对合欢双子临时转了性子。
“替我做事，仅仅凭口一说，不可能让我信任你们。”
陈牧看着姐妹俩平静的说道。
花弄影听着陈牧的话，忽然主动上前靠近过来，两颊微红，小声道：“我和姐姐，只要近在一定距离内，就会心意相通，感觉相连，越靠近就越清晰……”
谁问你们这个了？
陈牧一时没好气的看了花弄影一眼，果然合欢宗还是那个合欢宗。
“去替我找‘太清气’，‘南明火’，还有‘定海珠’吧。”
陈牧冲着花弄影和花弄月缓缓的开口。
以他如今的地位，去七玄宗取走那块神霄石不会有人阻拦，而今要炼制乾坤灵兵，欠缺的就只有这三种了，有花弄影和花弄月这一对合欢双子帮忙搜寻打探，就更有望找齐了。
话音落下，寂静的堂屋中，只有花弄影眨了眨眼睛，后方和花弄影一样两颊泛着一丝桃红的花弄月，也是一模一样的眨了下眼睛。

第302章 西行
看着花弄影两姐妹离开，陈牧依旧坐在椅子上，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不管合欢宗是什么目的，也不管花弄月和花弄影这姐妹俩是真心也罢，交易也好，总归他的确需要人替他去搜集关于‘太清气’、‘南明火’以及‘定海珠’的消息。
如今的他已经修成宗师，的确是很需要一件趁手灵兵了，因为哪怕是破邪雷矛这件接近上品的灵兵，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效果一般了，几乎不太有多大的增幅。
但若是能完整契合他乾坤武体的灵兵却又不同。
就像是武者占据天时地利，随着修为的提升，能从相应的天地环境中借力的部分就越大，完全契合自身相性的灵兵也是一样，说白了就是带来的提升并不固定，而是会随着武者的逐步变强，而逐步发挥出更大的效果。
尤其到了宗师层次，练就武体之后，若是有趁手灵兵，那几乎就能做到‘人兵合一’，自是截然不同的，至少也能让他的力量在如今的基础上再增进数成。
因此。
如今的他一方面是要继续参悟意境，另一方面也是要着重于灵兵材料的搜寻了，总归一旦拥有一件趁手的乾坤灵兵，带来的提升甚至比他的武体提升一个小台阶更大。
花弄月和花弄影两姐妹，来的倒的确正是时候。
七玄宗由于封门闭户的缘故，对于玉州之外的地方的布局很少，情报仅限于玉州之内，但合欢宗就不同了，足迹可谓遍布天下，就是在中州都一样有她们的分舵。
在玉州境内，合欢宗的情报也许远不及七玄宗，最初踏入瑜郡时甚至还寻求晏景青的合作，但若是在外州乃至大宣的其他八道，合欢宗的消息渠道就比七玄宗宽广了太多。
他也不求这两姐妹真能将他所需之物弄到手，但只要能为他寻到一些情报，也算是有价值，总归不用他在没什么情报的情况下到处乱找。
“合欢宗，也的确可用。”
陈牧端起茶盏又品了一口茶水。
到了他如今的地步，所需要顾忌的东西已经大大减少了，当用则用，可用便用，纵然会与合欢宗有些牵扯，但他也有了应付的能力。
说起来妖女不愧是妖女，那句心意与感触相连，让他心中都升起了一丝兴致，倘若不是骗他的话，那么这种情况应该就涉及到‘心魂’的层面了。
武道之上对于心魂的涉及部分很少，只知道随着意境的参悟深入，心魂也会逐渐壮大，武道意志的强弱也和心魂有关，直至洗髓之后，彻底灵肉合一，心体交融。
记得传闻中，花弄月和花弄影是孪生且连体，那么或许她们相连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魂的一部分，即使经由医道大师分离，心魂之间依然有牵绊，这样才能做到在近距离的情况下心意相通，也难怪两人可以分练阴阳意境的一半，合演阴阳。
嗯。
等以后什么时候有功夫，再细细考量一二罢。
陈牧将茶盏放了下来，他对阴阳意境的确也略有一丝兴趣，毕竟是最接近乾坤的意境之一，可以说是阴阳演化了乾坤，也可以说是乾坤包容了阴阳。
混沌初开之际，天地之间仅有阴阳显化，那时候阴阳便是一切的终极，但此后二生三、三生万物，直至来到了如今，阴阳属于过去，乾坤则是现在。
“该去一趟郡府了。”
陈牧收敛了思绪，起身走出院子。
石振永和冯弘升前几日专门派人来请他，他去一趟也无妨，虽说如今的他实力已远远凌驾于两人之上，但他为人向来不傲慢，冯弘升更曾在瑜郡出手替他阻拦过付景元。
不过一转出院子。
却是又遇见了孟丹云。
孟丹云似也是刚刚赶过来，看到陈牧走出院子，不由得用一个略有些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合欢宗的妖女走了？”
“嗯。”
陈牧微微点头，道：“孟师姐这是……”
“合欢妖女浪荡无耻，我担心她们给你布设什么圈套，就特地过来看看，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将她们打发走了。”孟丹云也不回避的说道。
陈牧听到这话，一时间也只能无奈笑笑，他知道孟丹云和花弄影曾经同为真传，不止一次交手，也有不少过节，但这不是他适合去调解的事情。
就是孟丹云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莫名的有种‘这么快就完事了’的怀疑，这倒让陈牧一阵无奈，他什么时候成了那种很容易中合欢宗圈套的人了？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我先去一趟郡府。”
陈牧最终冲着孟丹云说了一句，然后就很快消失在院前。
孟丹云看着陈牧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她知道陈牧行事有分寸，但毕竟已因为女人吃过一次亏，若再来一次，恐怕真就无望宗师了，她这个师姐又如何不希望陈牧能在武道之路上披荆斩棘，未来问鼎乾坤呢，纵然再怎么艰难渺茫，那终究是平定乱世的希望。
……
离开霜北县府。
陈牧很快赶到了霜郡的郡府。
“来了。”
郡府的一处堂衙内，石振永正在观察着一方冰州的行军图，而冯弘升则站立在旁边，手中托着那件灵兵军阵盘，忽然开口说道。
石振永动作略微停顿，道：“来了么。”
他将目光投向外面，眼神中略带一丝讶然，他自然清楚冯弘升说的来人是谁，只不过冯弘升是通过军阵盘和阵棋判断陈牧到了，而他却完全感知不到陈牧的气息。
之前在霜郡沿途行军之时，倒未曾太过在意，而今看来，陈牧收敛气息的本事也练到了登峰造极，连他这个宗师都感知不到……不过也唯有将这些都练到这种程度，才能在六腑境就掌握三尺禁域，能凭一己之力对付三位七阶妖尊。
就在下一刻。
陈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外，并神色从容的往这边走来。
“陈护法不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资，一年前在瑜郡时，你格杀司徒枢尚有些许吃力，我已觉得你武道进展之快不可思议，而今短短不过一年，你便走到了这一步，都能与我们这些老家伙平起平坐了。”
冯弘升看向陈牧，眼眸中有些感慨，主动冲着陈牧打招呼道。
十年周昊，百年陈牧，这话的确是不假，七玄宗十年出了一個周昊，百年才出了一个陈牧……不，甚至往前百年，七玄宗也没有人能在同代之中和陈牧相比。
陈牧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暂不好说，但至少在整个寒北道，甚至放眼大宣天下，恐怕都当得起‘冠绝同代’这一句形容，谁人能在刚过而立之龄，登上风云前三？
“冯前辈言重了，前辈纵横天下多年，武道见识远非晚辈所能相比，晚辈些许微末成就，如何能与前辈相提并论。”
陈牧神色从容的冲着冯弘升回道。
他迈步走进堂衙，继而就看到，堂衙中除了石振永、冯弘升之外，却还有第三个人在，却是一个雍容少妇，身着紫色纱裙，整个人就这么站立在那里，世界就仿佛以她为中心，分割成泾渭分明的阴阳两半。
“这位应当是合欢宗的夏前辈了？”
陈牧只看了一眼，就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风云榜第二，
合欢宗，夏玉娥。
花弄月和花弄影跑来了冰州，那么夏玉娥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作为堂堂风云榜第二，自然也是有资格作为石振永等人的座上宾的。
夏玉娥仔细审视了陈牧一眼，却也无法从陈牧身上感知到什么气息，只觉得陈牧对于气息的控制的确已是登峰造极，毫无任何外散，于是轻轻一笑，道：
“武道向来达者为先，陈护法可是风云榜第三，这一声前辈我可有些担当不起。”
“夏护法之名我也是如雷贯耳。”
陈牧不动声色回应一句。
夏玉娥与合欢双子不同，根本不是同代的人物，甚至都相隔了好几代，不过从外貌上看倒是与二十七八的少妇没有太大分别。
合欢宗的女子似乎都自幼修行驻颜之法，像花弄影和花弄月，年纪比他也就略小一点，但外貌看上去十分稚嫩，宛若十七八岁的少女，不过毕竟是合欢宗，倒也正常。
几人寒暄几句。
很快进入正题，开始议论起关于冰州的后续战事。
夏玉娥似乎对冰州战事并不过多关心，注意力更多放在陈牧身上，在用余光接连打量一二后，一时间心底也不由得感叹，花弄影说的没错，陈牧的确非是一般人物，尽管年纪才不过三十余岁，但如今举止之间的气度，却与真正的宗师也没太大分别。
“……当今与霜郡相邻的，除冰州的中心冰郡之外，还有北上的雪郡以及西向的寒郡，雪郡那边人烟稀少，不过天尸门的总坛似乎就在那边。”
“寒郡与我们玉州的沙郡相邻，倒是冰州最富裕的郡府之一，而今天妖门天尸门在其中皆有频繁活动，最严重的的还是关外异族的劫掠。”
堂衙内众人一番探讨。
如今七玄宗已占住了霜郡，接下来的选择要么是据守此郡，收敛这一郡的资源，不再理会其他郡府的战乱，要么就是北进、西进或者进入冰郡。
而无论是石振永还是冯弘升，又或者是七玄宗那边，都没打算这个时候就进冰郡，那里是冰绝宫的宗门以及冰州州府所在，也是异族盘踞的战乱主场。
其余两郡，雪郡是天尸门活动更频繁，寒郡则是异族活动更频繁。
而无论是石振永冯弘升，又或者是七玄宗那边的意思，都是更注重寒郡。
一是寒郡本身比雪郡更重要许多，二是自从七玄宗进驻霜郡之后，天尸门和天妖门也是有意报复，在肆虐寒郡的同时，也在对沙郡的边境下手。
甚至陈牧刚刚得知，夏侯焱驻守的云麓关那边，不久前都遭到了天妖门的袭击，甚至沙郡北部的边境区域，也有少量地方遭到关外异族的袭掠。
这种事自然不在七玄宗的容忍范围之内。
实际上沙郡的北部边境一线，也早有七玄宗的布置，进一步驻防，否则的话早就有异族尝试劫掠沙郡了，只不过近日来的冲突更频繁了一点。
众人的商讨并未持续很久，很快就有了结果。
片刻后。
陈牧走出堂衙，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寒郡么……”
与霜郡不同，寒郡那边不仅有天尸门和天妖门肆虐，更有关外异族四处劫掠，混乱程度更为严重，情报也十分缺失，因此七玄宗即使决定对寒郡动手，也不会轻举妄动。
霜郡这边由石振永坐镇，夏玉娥也会协同驻防一二，至于寒郡方面，则由他和冯弘升两人先行一步，分头潜入寒郡，先大略了解一圈寒郡如今的情况。
“陈护法，在寒郡行事，暂以稳妥为主，小心为上，关外异族亦有宗师人物，虽然技法的传承不如我们广博，但到了宗师层次没多少弱者，虽然一般的宗师也非你对手，但若是一时不慎，陷入他们的围困，那就难以脱身了。”
冯弘升走在旁边，冲着陈牧提醒一句。
如今的陈牧位列风云榜第三，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与他近乎同一层次，在七玄宗的诸多宗师里，至少有半数都不是陈牧的对手。
但宗师终究是宗师，除了那些才突破不久，又不曾悟出领域的，只要是在洗髓境浸润一段岁月的，哪怕不敌他这个层次，也至少能够抵抗一二，不会被轻易解决。
寒郡如今混乱不休，天妖天尸盘踞，一旦被一些宗师高手纠缠住，急切不得脱身而陷入重围，又或者是引来了异族中的顶尖宗师，那纵然是他也有可能丧命。
相比起在霜郡，行事是要慎之又慎的。
他担心陈牧年轻气盛，撞上了异族宗师便硬要分个高下。
“我会注意。”
陈牧冲着冯弘升微微点头，继而便与冯弘升一同离开了郡府，一路向着霜郡的西部而去，没过多久便越过了霜郡的边境，踏入了寒郡所在的地域。

第303章 异族骑军
冰州寒郡。
山林间，穿着一身朴素布衣的陈牧悄然前行。
踏入寒郡地界之后，他就和冯弘升暂时分开，一南一北分别深入寒郡。
寒郡如同其名，气候严寒，但与霜郡不同的是，因为与沙郡相邻，因此也缺乏雨水，所以不如霜郡那样大多是茫茫霜雪覆盖，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荒原。
冰州论起面积实际上比玉州要大上许多，但因为资源较为贫瘠，居户人口反而不如玉州那么多，并且据陈牧目前所知冰州的管辖也不如玉州，比玉州要更混乱些。
“冰寒霜冷雪雾，这寒郡说起来，应当是冰州六郡中最平平无奇的一郡了。”
陈牧漫步于稀疏的山林之间，目光掠过山谷，体会着天地之力的流动，一边感悟天地，一边瞭望四野，时而登上一处峰顶四顾。
沿着寒郡边境一路行来，遇到的人烟十分稀少，偶有聚居之地也很是零散，这倒也很是正常，寒郡很多地方因为贫瘠，都支撑不起大规模的乡县聚落。
不过。
总归是与霜郡不相同的一郡，不知不觉陈牧步入寒郡已有七八日，也是收获了一些乾坤意境的经验，对他来说也是聊胜于无，离凑齐第七次推演已经相差无几。
终于在第九日上，陈牧的步伐缓慢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阴翳，来到了一片不算很小，起码有数千户聚居的村落前方，沉着脸看着村落。
就见村落之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片惨烈的景色，地上四处可见一些残肢，血液渗透在荒地上并冻结起来，看上去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杀戮。
“关外异族……”
陈牧沉着脸迈步向前，走进这片犹如人间地狱般的村落里。
这样大规模残杀的景象，一看就知道不是天尸门和天妖门了，天尸门所到之处，即使偶有杀戮，也基本不会留下尸体，会悉数带走。
至于天妖门也是一样，大部分都会被他们当做血食吞噬，也很少会肆意杀戮，尽管他们皆如妖物般性情残暴，但就像人不会为了吃一只鸡而将所有鸡鸭全部杀尽。
会这样做的，只有关外异族。
男人统统杀尽，资源和女人悉数掳掠而走，这就是异族的行径。
陈牧目光掠过那一具具尸体，一路沿着残垣断壁往里深入，最后微微闭上眼睛：
“不到一天么？”
他沿途走来，遇见有妖人肆虐，或是这种惨遭劫掠的聚落，也是不止一个了，不过眼前这个聚落，依照痕迹来看，应当是才发生半天左右的事情。
这一趟他与冯弘升进入寒郡，目的不是与异族、天妖天尸正面相抗，更多的是预先探知清楚异族以及天妖门、天尸门的据点所在，了解寒郡的情况。
但接连撞见这种惨景，陈牧心中也是涌现出冷意。
不过。
就在陈牧将要迈步离去之际，他忽然目光微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往一个方向迈出几步后，很快来到了位于聚落一侧的一口深井旁。
他低头往井下看了一眼，但见井高约莫数丈，尽管一团漆黑，可他依然能看到在井壁的一侧，有一处向内的凹陷，在那凹陷中能隐约感知到一点微弱的气息。
陈牧叹了口气。
伸手冲着井底虚虚一捞，一缕无形气劲扩散出去，落向那处井壁的凹陷，并从凹陷之中托出了一个十分幼小，穿着花袄的稚童，看上去也就约莫五六岁的年纪。
稚童梳着发辫，却是個小女童，此时小脸毫无血色的惨白，气息微弱，身体轻微颤抖着，整个人也是处于昏迷之中。
显然。
应当是异族来袭之际，被人放到了井下躲藏，但天寒地冻，井下潮湿，哪怕穿着棉袄，在井壁的夹缝中呆上半天时间，纵是一个壮年人也受不了。
这个年纪的幼童更不可能从井底爬的上去，若不是如今的他练成武体，对气息的感知更加敏锐，恐怕也察觉不到在井下还有一个幸存的小女童。
陈牧站立在井旁，看着被一缕无形气劲托在空中的小女童，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在梧桐里担任差司，抵抗寒灾之际的情景，不过那时候的他才初步踏入武道不久，在那场寒灾中，也只是尽己所能，救下一批灾民。
寒郡虽不是他治下，但既然遇见了，他也不会袖手旁观，虽然这村落如此惨景，他也不知道这小女童能活下来是幸运还是不幸，但总归让他碰见，便不会坐视这条生命消逝。
“来。”
陈牧一手将女童托起，另一只手虚空一招，天地间的水雾无声无息的向着他掌中汇聚流淌，化出一团水流，继而火炎升腾而起，炙烤水团使其温暖。
与此同时陈牧另一只手中散溢出些许温热的气劲，将女童身上穿着的花袄中浸透的寒气悉数驱散，让她周身变得温热起来。
随后，
陈牧右手一引，温热的水流涌向小女童的口中，让她一点点饮下，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生气的小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少许的血色。
实际上在井底那种潮寒地方一呆半天，便是立刻送找医者，也要大病一场，不过如今的陈牧终究已超脱凡俗，再非寻常之人，驱散体外之寒，更以一缕内息渗透进女童体内，调理她寒气浸透的身子骨。
就这样。
没过多久，小女童便在陈牧怀中慢慢苏醒过来。
与陈牧预想中不同的是，小女童一点点艰难的睁开眼皮，在短暂的茫然之后，一双乌黑的眼睛里却并未露出什么惊慌和恐惧之类的神色，而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本以为是聚落的惨剧让她的心神也受了创伤，但陈牧很快就注意到，小女童的眼睛里还是泛着光彩的，并不是完全的呆木。
“你醒了。”
陈牧语气平和的道。
“……”
小女童依旧木木的看着他。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陈牧轻声问道。
小女童又仔细看了看陈牧，这回终于说话了，用很是纤弱的声音道：“村里，来了坏人，爹爹，把我放到井里……是哥哥你救我上来的吗？”
“嗯。”
陈牧看着小女童的眼睛，略有些惊讶，因为从她那双乌黑的眼瞳中看到了些许哀伤，尽管年纪才五六岁的样子，但这会儿似乎已经什么都清楚了。
小女童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声道：
“谢谢哥哥。”
她接着又在陈牧怀里，稍微努力的抬起头，环顾一眼四周，却见附近已经是在聚落之外的远处，停顿了一下后，便又小声道：“爹爹他们是不是已经……”
陈牧看了看小女童的样子，心中微微摇头后，打消了编造一个谎言的想法，道：“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活着了。”
怀中的小女童尽管才五六岁的样子，但给他的感觉比当初十岁的王妮似还要更成熟些，虽然是在问他，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的哀伤，却似乎什么都明白。
陈牧心中轻叹。
然后将目光投向远处，微微眯起眼睛，辨别了一个方向后，向前一步落下，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掠过数十丈，继而就这么迈着步伐，不断行进。
小女童蜷缩在他怀里，低垂着头，似乎是在很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时，就看到视野中的景色风云变幻，似是在以一种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向前疾行，但她却又丝毫没感觉到寒风扑面，一时不由得有些发呆。
她曾听爹爹说过，这世界上有武功练的很厉害的人，奔行起来犹如虎狼，风驰电掣，但似乎就算是她爹爹口中描述的那种高人，都不及此刻她在陈牧怀中感受到的速度，近处的一切不断变幻几乎都看不清晰，只有远处的山峦能够望见。
“哥哥，你要去哪？”
她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道。
陈牧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用很温和的语气说道：
“去杀点人。”
他不喜欢杀人，向来不喜欢。
但有些时候，心中掀起的波澜，唯有以血才能平息。
虽然这一趟来寒郡只是打探，不宜弄出太大的动静，但寒郡已乱到这个地步，稍微杀上一些人，也不算什么。
不是为了替怀中的小女童报仇，也不是为了替那聚落中惨死的黎庶报仇，他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安宁，为了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唰，唰。
每一步落下都跨越数十近百丈，这样的速度宛若鬼魅，但步履之间却又毫无波澜，没有任何的劲风呼啸，在他身边的风仿佛并不存在。
小女童只多看了几眼附近的景色变幻，就觉得脑海中有些眩晕，不由得收回视线重新将头伏在陈牧胸口，她知道这个救了她的陌生哥哥，一定是比她爹爹口中说的那些传说中武艺高强的大人物们，还要更厉害的人。
等到眩晕稍微缓解，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陈牧的侧脸，一时又有些怔怔。
明明看上去，陈牧的年纪似乎还没有她爹爹大，身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魁梧，但近距离倚靠在陈牧怀里，却只能感觉到一种她所难以理解的力量。
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
小女童终于察觉到陈牧的速度慢了下来。
等到她小心翼翼的往周围看去时，就见到陈牧不知何时，已抱着她来到了一处高坡的坡顶上方，并且视线正在往远处看去。
而她也沿着陈牧的视线，往那边望去，望见的却是很大的一片人马。
只见。
约莫两三百精骑，跨着高头大马，身披重甲，奔行于一侧。
这两三百精骑的每一次奔腾都是那样的沉重沉闷，伴随着嗡鸣之声，仿若千军万马擂鼓一般，似令附近的地面都在摇晃。
而在这数百骑兵一侧，还有近千着甲的异族军士，其样貌和大宣黎庶大不相同，不仅身形更加魁梧高大，棕发棕须碧眼，眼窝深陷。
这一批军士，正押送着一批车架，车架上是许多劫掠的物资。
此外。
还驱赶着多达数千之众的人影，一眼望去皆是妇孺，都是艰难的跟随着队伍，走在最后的人略一掉队，立刻迎来的就是异族军士的鞭笞。
“好多人……”
小女童蜷缩在陈牧怀中，遥遥望着那一片人影，忍不住小声开口。
同时她也尽力的将目光往那一片被驱赶的妇孺中看去，想要从中寻找自己熟悉的人，不过并没能一眼找到，这数千人远不止是她的那一片聚落的妇孺，还有附近其他聚落。
“他们就是杀了你爹爹的人，你怕他们吗？”
陈牧目光掠过那一批人马，随后冲着怀中的女童轻声道。
小女童咬着唇角，摇了摇头。
她看向那些异族军士的眼瞳中，流露出的是憎恨，是一丝挥之不去的恨意。
陈牧已经知道他怀中的小女童比他以往遇到的很多年纪更大的孩子都要坚强，此时也并不多说话，只柔和的抚摸了下她的小脑袋，道：“想要他们死去吗？”
“嗯。”
小女童这次用力的点了下头。
陈牧微微一笑，抱着她往前走去，几步落下后，便悄然下了高坡，又走了几步之后，便越过了荒原，继而悄无声息般的，出现在了异族骑军和步军的前路之上。
就见。
附近茫茫荒原，空无一物，但在视野的前方，枯黄干冻的土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抱着个小女童的身影，就这么站在那里，面向散布荒原的异族军卒。
终于有奔行在最前方的骑军，发现了陈牧，眼眸中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一手遥遥指着陈牧，冲着后方的一名骑军头目，发出一阵怪语。
“……”
骑军头目来到前方，遥遥望向远处荒原上的陈牧，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随后一声呵斥：“全员戒备，上枪，结阵！”
作为关外异族骑军头目，他很清楚在寒郡境内，遇到大批的落荒难民，人数再多也没有威胁，遇到小股的武者队伍，也一样不算什么，但遇到行迹诡异的个人，却很危险！
能独自行走在荒原的，必然是武者。
敢直面他们这数百精骑，上千军卒而不立刻逃窜的，更不会是一般人物！
但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是实力强大的武者也好，是附近埋伏了什么陷阱也罢，应对的策略都只有唯一一个，那就是全员结阵，将其冲杀碾毙！
对付这种个体的武道高手，越是分散退走，则越是下策，反而是全员集中起来，上千精锐连同骑军，结阵一冲之下纵然是五脏六腑境的高手，敢直撄其锋也要被冲杀！

第304章 枪扫百骑
军卒结阵，战马奔腾！
异族的骑军毫不逊于玉林军最精锐的骑军，两三百匹战马尽皆是混杂有妖物血脉的高头大马，个头比寻常马匹大出数倍，且尽皆披甲，每一头奔腾起来，冲撞皆有万钧之力！
骑卒本身也是异族当中的精锐，几乎每一位都是易筋境以上的武者，十人一列，十夫长皆为锻骨，百人一队，百夫长皆是五脏高手！
此时。
在那位六腑境统领的一声令下，三百骑军顷刻列阵，继而向着陈牧所在的方向奔腾而来，真如万马奔腾一般，尚未临近，那股呼啸澎湃的煞气就好似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
大地在震颤，空气在嗡鸣！
“哥哥……”
陈牧怀中的小女童看着这一幕，尽管相隔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依旧目光颤抖，这是面对精锐骑军的奔袭，自然而然产生的心中颤栗。
她曾在村子里，亲眼看到这一幕，看到这数百骑军自远冲杀而来，恍若山崩地裂般撞进村落之中，血肉横飞，尽管之后就被藏到了井里，但那一幕惨烈如地狱般的景象，在她心中始终都挥之不去，此时再次被唤醒，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
然而。
陈牧面对数百骑军的正面奔袭，此时目光却十分平淡，一手怀抱女童，就这么风淡云轻般的孤身屹立在荒原之上。
这种数百精锐骑军的冲袭很可怕，锻骨境根本抵挡不住，五脏境兴许能挡住两三骑，但不可能正面挡住十余骑，在这种冲阵下只能退避三舍，直撄其锋只是自取死路。
甚至就是六腑境的高手，没有练就领域，也一样难以与其相抗。
但。
如今的陈牧已是乾坤宗师！
若是真正的上万精骑，在韩立武那种顶尖统军的率领下冲杀而来，所有阵势凝成一线之锋，那他的确也要避让一二，但这区区两三百骑军，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居然不退……”
远处奔袭而来的骑军都统，此时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而陈牧依旧毫无避让之意，眼眸中也是闪过一抹凶光，不管陈牧是什么来头，胆敢如此托大，那就让陈牧粉身碎骨！
但见他右手高举一杆长矛，向上猛然一扬，并一声大吼。
“呼！”
“呼！呼！呼！”
身后数百骑军尽皆随之，伴随着恍若震天般的嘶吼声，一股无形的气势凝练成型，一时间附近的天地之力皆受到了排斥和挤压，向着两侧退散。
这是一尊六腑境的都统，借军阵之势影响天地，那数百骑军的前方，虚空之中隐约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长锋，汇聚向骑兵都统手中的那一杆长矛。
终于。
骑军距离陈牧不足百丈！
“破！”
“破！破！破！”
伴随着数百骑军的齐声呐喊，那骑军都统眼眸中凶光闪烁，手中长矛终于蓦然掷出，其上裹挟着庞大的军阵之势，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匹练，破空迎向陈牧。
死吧！
他面露一丝狠辣之色。
然而面对那袭来的血色长虹，陈牧却始终神情不变，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后，依然是左手轻轻揽着怀中女童，继而右手向前探出，就这么迎向那血色长虹，最终将其一把攥住！
滋滋！！！
霎时之间血光炸裂，恍若血色的雷霆般，在陈牧的指间一片片的炸裂，可怖的锋芒试图撕裂他的手掌，将他的身躯碾碎成肉沫。
但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任凭那血色的长虹如何炸开血光，始终都无法突破陈牧那只看起来朴素平常的手掌，所有的血光一寸寸湮灭，最终陈牧手指轻合，就这么将那根长矛握在了掌中，使其嗡鸣之后，渐渐平静下来。
“这……”
骑军统领面露一丝惊骇。
这可不是他仅凭自身力量爆发出的一击，而是凝结了军阵之势的一招，寻常六腑境根本不可能正面接的下来，哪怕是真正的武道宗师，也要慎重应对！
陈牧竟一手环抱一个女童，仅凭单手就硬生生的接下了这凝结军阵之威，足以撼动一般宗师的可怕一击，难道眼前的人是冰州的某位武道宗师？！
不过。
此时此刻，他已根本无暇细想。
因为百丈的距离对精锐骑军而言几乎是顷刻而至，几乎就是在陈牧生生镇压了那根长矛之后，以他为首的三百骑军就已冲杀到了陈牧的近前！
此时此刻无法退避，哪怕陈牧真是一尊武道宗师，借下他的一击也会有所损耗，就是撞，也要将陈牧生生撞死在这里！
“杀！”
骑军都统一声咆哮，拔出身畔大刀，借奔腾之势，一刀向着陈牧砍去。
军阵的阵势几乎都凝结在他的身上，一人身躯恍若凝结了百骑之威，这一刀势若山崩，连空气都出现了扭曲，恍若山崩地裂。
但。
陈牧却仍然是目光淡漠，手中那根被他握住的长矛，此时就这么握着前端的锋锐，迎着冲杀而来的那名骑军都统反手一扫。
长矛与长刀碰撞，既是两人之前的碰撞，也是陈牧与百骑军阵之间的冲撞，轰鸣之声几乎一下子就震的人耳膜嗡鸣，风云都为之变色。
咔！
骑军都统此时瞳孔剧烈收缩，明明他携军阵之势冲撞而来，威力势若山崩，但撞上陈牧那轻描淡写的长矛一横，却好似一头撞在了巍峨耸立的天山之上，难以撼动分毫。
此时只觉得一股沛然无可抵御的可怖力量，从那长矛之上传递过来，手中的战刀几乎只一下子，就崩断碎裂，继而长矛便扫在了足有丈许高的那批火云战马身上，将其身上披着的重甲一下子砸的凹陷，恍如承受了不可抵御之沉重。
连同重甲足有万钧沉重的这匹战马，几乎是哼都没能哼出一声，便当场毙命，重甲内的身骨几乎都被震成了烂泥，这股力道更是一路蔓延，势不可挡，冲击在那骑军都统的身上，令他浑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脸色为之狂变，并一口鲜血喷出。
轰！！！
在无数人震骇的目光下，就见陈牧长矛一扫，硬生生将骑军都统连同万钧战骑，一并向着后方扫的横飞出去，撞向后方的战马士卒，将其撞的同样身体扭曲，喷血不止的同时，又继续向后横飞，一连撞翻了十余重骑，才堪堪停止下来！
受此一击，那原本凝结起来的军阵之势，近乎一下子就为之溃散，压迫的附近天地元炁都有些不太流畅的气势，也是一下子散落，令附近的天地元炁恢复稳定。
“精骑军阵，不过如此。”
陈牧目光淡漠的掠过四周，此时除了正面被他扫翻的十余重骑之外，其他重骑已从他的身旁横越过去，数百骑军似依旧声势骇人。
但所有异族骑军的脸色，此时几乎都是为之狂变。
军阵。
依靠的是阵势凝结，限制天地流动之威。
尽管看上去刚才那一下碰撞，似只损失了十余骑，但实际上整个阵势已经被陈牧以正面的碰撞，硬生生的击破并撕碎！
剩下的这两三百骑军，看似完好，可实际上军阵已散，已无法再凝成一股。
哪怕每一骑具备的冲杀之力，已然堪比锻骨境高手，但如果数百锻骨境的力量难以凝结到一处，那么别说是在陈牧面前，就算是一位寻常的六腑境，也能轻易将其屠尽！
“破。”
这次是陈牧轻吐一声。
就见他手中长矛再次扬起，就这么环绕自身，横向一挥出去。
军阵被破后重新恢复流动的天地之力，疯狂汹涌而来，几乎就是一刹那间，便凝结出一道绵延数十丈的寒芒，沿着陈牧一扫之下，横击过去。
噗！噗！噗！！！
恍若摧枯拉朽一般。
那强韧的重甲、蕴含妖血的火云马、精锐的异族士卒，无论是竭力挥动手中的长枪，还是高举手中的战盾，都无法抵挡那一道锋锐的横扫。
在陈牧怀中那小女童一片震撼的注视下，就看着三百骑军犹如割麦子一般，连同重甲带身躯，成片成片的从中央崩断，鲜血如涌泉般泼洒，一路蔓延而去。
伴随着寒芒消逝，那奔袭而来的近三百骑军，赫然已再无一骑站立，在漫天泼洒，近乎流淌成河般的血水以及尸骨中，仅有陈牧立足于地。
一枪横扫三百骑！
“这……”
远处的千余异族步卒，早在骑军冲阵之际，便已纷纷停下，并迅速结阵从后压阵，但此时此刻，看着眼前那震撼的一幕，几乎都是一片震骇失声。
近三百骑军，被一扫之下，尽皆横断，就仿佛一只无形的画笔，从中央处一抹而过，仅剩下陈牧一人立足荒原之上，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
凝结不成完整的军阵，阵势被硬生生击散之后，所谓的精锐骑军在陈牧面前，就是这般的不堪一击，与寻常凡俗无异！
宗师！
眼前的男人绝对是一尊武道宗师！
可问题是冰绝宫的宗师，都在州府与他们的主力对峙，寒郡之地早已彻底沦陷，连郡府都成了他们肆意抢掠的地方，又是从哪忽然出现了一尊宗师。

第305章 屠尽异族
“乾坤八相，你是七玄宗陈牧！”
终于还是有异族统领认出了陈牧的身份，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陈牧适才调动的天地之力，虽然不曾动用天地轮印，但依然是调动了乾坤八相之光，对于异族的五脏六腑境的高手来说还是能清晰辨认出来的。
七玄宗陈牧，寒北风云第三！
尽管不是宗师，但能达到这个层次，实力上也的确和宗师没有什么差别了，三百精骑的结阵一冲，就算是稍弱些的宗师也要谨慎万分，不会轻易正面相抗，也只有陈牧这般人物，才会如此孤傲胆大，正面硬撼精骑军阵的冲击！
并且三百精骑一个照面，就被陈牧生生轰散了阵势，继而就被陈牧一招横扫，尽管还有些没死透的，但此时也都是身躯横飞，身负重创，生死不知。
“不要畏惧，结阵。”
步卒为首的都统在震惊之余，立刻高举手中长矛。
他们这一股军卒人数的确有些少了，步卒才不过千余人，确实是难以抗衡陈牧这个层次的宗师高手，但面对陈牧这种个人武力极高的存在，畏惧退缩更是取死之道！
唯有组结战阵，才有机会遏制陈牧，与陈牧对抗一二，若是四散而逃，纵然上千人也不可能逃得过陈牧这种存在的肆意屠戮，唯有硬着头皮死战不退！
而且。
陈牧虽说实力惊人，但却也未必没有取胜之机！
毕竟依照情报，陈牧纵是风云榜前三，实力媲美一些极强的宗师，但自身终究不是真正的武道宗师，力量来源是借用的天地之力。
倘若陈牧始终和他们的战阵保持数十丈，在战阵之外调动天地之力与他们厮杀，那他们这区区千余人，哪怕有四位六腑境都统，十余位五脏境组阵，也不可能拼杀的过。
但。
若是陈牧缺乏与战阵交锋的经验，冲入战阵的内部，霎时间天地流转遭到阻滞，汲取不到天地元炁，那就有可能被他们镇压在战阵之中！
毕竟再是陈牧这样的高手，失去了天地之力的循环，比起寻常六腑境也没太大区别，毕竟不是练就武体，伟力归身的武道宗师。
远处。
那些之前被驱逐的上千妇孺，此时全都有些震撼的看着荒原上的一幕，她们来自各個聚落山寨，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武艺高强的人物，但像陈牧这般，孤身一人能摧垮百骑冲杀的人物，宛若仙魔，对她们来说也是传说中的人物。
一些本来面色灰败，衣衫不整，郁郁死志的女人，此时看着远处那一幕宛若地狱般血腥的场景，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和不适，反而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通畅。
有的人眼眸中更是露出了希冀。
“是冰绝宫的高人……一定是冰绝宫的高人……”
“杀的好，杀得好。”
冰绝宫坐拥冰州，哪怕是再偏僻的聚落，也知晓这个统御冰州的唯一大宗。
而就在无数人或希冀，或充斥着仇恨解脱的目光中，但见那千余步卒已结成战阵，一股股汹涌的澎湃血气，在战阵的引导之下，搅乱了天地元炁的流动。
“杀！”
为首一名统领一声暴吼，继而这千余步卒便向着陈牧正面冲杀而去。
说是步卒，但实际上这千余人，也是每一位皆在练肉境之上，其中混杂了极多的易筋境乃至锻骨境人物，可以说要论整体的淬体修为，还要胜过玉林军和冰州卫！
关外异族便是如此，由于生存资源少，人口少，因此军卒在数量上极少，但又因为修炼武道所需的资源较为丰富，各种妖物灵物的数量都远比大宣境内更多，因此在个体境界上却要更高一层，五脏六腑境乃至宗师高手的数量都并不逊于冰州这样的大州。
练肉武夫，力发千钧。
易筋高手，催金断玉。
尽管单对单都远非五脏六腑境高手的对手，但冲杀起来，五脏乃至六腑境高手也仍然是血肉之躯，内息流转只要受到影响而出现破绽，只凭肉体硬抗一招也会负伤。
然而面对千余异族战阵的冲杀，陈牧却是看也不看，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女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轻和的道：
“害怕的话，就不要看了。”
小女童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此时并未将头埋在陈牧怀里，而是看着那一片血流成河，宛若地狱般的景象，并没有半点的恐惧情绪。
看着小女童的样子，陈牧心中轻叹一声，这个孩子的确有些不凡，连那些骑军正面冲杀过来的时候，都没有畏怯躲闪，尽管身体轻颤，但也依旧睁着眼睛去看。
她想看，陈牧便也不拦着。
再是地狱般的情景，她也早已经历过了，这里终究不是太平盛世，是血流成河的乱世，经历乱世与战火的孩子，和温室中的闺秀天生就是不同的。
陈牧既已出手，如果她心中畏怯，只想好好活下去，他也会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妥当安置，若她心中无畏，那就让她看着这些肆虐的异族覆灭。
唰！
下一刻就见陈牧高举长矛，迎着那袭来的千余军卒，一掷而出。
呼啸的长矛缠绕着澎湃的乾坤之力，犹如一条苍龙般呼啸而去，横跨数十丈，轰的一声撞入人群之中，将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军卒生生碾碎，炸成一地的血与骨！
“杀！”
一名六腑境统领长啸，伴随七八名五脏境高手，在战阵之中气息相合，汇聚成一击，向着陈牧迎头落下，刀光恢弘，好似一道血色匹练。
然而陈牧面不改色，只右手向上一抬，伴随着一声轰鸣，便以徒手捏住了那一道纵横而来的血色刀光，然后五指向内收拢，将其生生捏碎！
轰！
他反手一击打出，恢弘的天地轮印迸发，纵然是在战阵的遏制和削弱之下，依旧是力贯苍穹，硬生生轰击数十丈，将数十名兵卒皆连人带甲震成了碎片！
陈牧迎着战阵，毫无任何畏惧，就这么一步踏入其中，犹如虎入羊群，肆意冲杀，所到之处无论是五脏境还是六腑境，纵然是有战阵凝结之力，也非他一合之敌，被他毙杀于指掌之间，普通军卒更是成片成片的被碾杀。
即使他没有练成武体，区区千余人的战阵也远不足以困杀他。
而在他练成武体之后，哪怕是上万军卒，数十个六腑境统领，汇聚而成的阵势，都一样不可能威胁到他，唯有玉林军那种十万人以上的精锐数量，才可能让他退避一二。
噗嗤！
陈牧又是五指并拢，向前一戳而出，迸发出的威能令空气为之扭曲，一击就贯穿了前方那名六腑境统领身上的重甲，将其胸膛轰出一个空洞，并一直贯穿一条路径。
“嗬……”
那六腑境的异族统领口中喷出鲜血，看向陈牧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震骇，显然是完全意想不到陈牧的实力竟然如此凶悍，身处战阵压制之中，他都抵挡不住一招。
他过去在关外，率领大批军卒，围杀一头八阶妖王的时候，似乎都不曾感受到陈牧这般恐怖骇人的实力，甚至明显陈牧根本未尽全力，怀中还抱着一个需要庇护的女童！
此人。
比八阶妖王还要强？
异族统领心中满是难以置信，八阶的妖王，实力近乎等同于顶尖宗师了，他那一次可也是汇集了上万军卒，甚至还有宗师带队，才最终将其围杀。
他口中‘嗬嗬’出声，但却已发不出言语，鲜血从胸前的空洞中咕咕涌出，最后周身力气迅速消退，继而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
砰！砰！砰！！！
陈牧一手环抱女童，一手指掌拳印连击，在军阵之中纵横来去，几乎就是短短顷刻间的功夫，数位六腑境的异族统领以及诸多五脏境便悉数毙命！
每陨落一位五脏境，军阵的流转就迟滞一分，直至诸多五脏六腑境悉数毙命，整个军阵的流转也是彻底崩溃，扰乱的天地元炁短暂一滞，继而便恢复了正常。
轰！轰！！
伴随着军阵的一垮，尽管军卒依旧还有数百人之多，但陈牧举手投足间的威能，再呈现抽的景象中，霎时便拔高了数倍，一指点出便是一道恢弘数十丈的指印，碾杀横扫。
残存的数百军卒见此情景，终于震骇溃散，但此时此刻，却根本没有逃遁的机会，被陈牧弹指之间迸发出的一道道气劲不断碾杀，成片成片的横尸就地。
最终。
在一片血流成河之中，荒原上仅剩陈牧一人站立，千余异族军卒尽皆横死！
“总算清净了。”
陈牧缓缓放下手指，轻呼了口气，看着那一片片的尸体，心中总算恢复了些许舒畅。
不过当他将目光投向远处，那被异族士卒掳掠的数千妇孺之时，却又稍微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虽然人是杀了个痛快，但又多了一个更麻烦的烂摊子。
若这里是在霜郡就好了，可以让麾下的那些七玄宗弟子来处置，只是他与冯弘升皆是孤身入寒郡，尽管能轻易格杀上千异族，但落下这上千妇孺，却是个难题了。
.

第306章 突骨侯
既已出手，总归不能遗弃在荒原上置之不理。
陈牧摇了摇头后，便向着远处的那一群被异族掳掠的妇孺走去，说是妇孺，实际上全部都是女人，年纪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岁，年纪小的则不过十岁。
异族掳掠女人女人一为取乐二为生育，能在他们手里活下来的也只有年纪适中的。
看见陈牧走近。
上千个身形落魄的少妇、少女以及女童，都是纷纷神情激动起来，她们都清楚被异族掳走的下场，这一路来也几乎没被异族当做人看待，有些人眼中甚至都已经了无生气，但陈牧横空出现，一人扫平异族千军，让不少人心中又涌起了生的希望。
一时间感激声，痛哭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肃静。”
陈牧看着情景不由得微微摇头，还是语气平缓的开口，声音中虽没太多的严厉，但还是带着一丝威仪在所有人耳边荡开，压过了那无数嘈杂的声音。
“有无能领头的。”
陈牧在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后，又继续开口。
在他话音落下后，众多女人彼此看看，伴随着一阵混乱后，很快有些少妇从中走了出来，其中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痕，但即便如此步伐依旧都很沉稳，皆有些许武艺在身。
“大人。”
为首的一人修为最高，气血浮动差不多是练肉圆满的样子，肩膀处似有一道贯穿伤，只以麻布粗略包扎，还在往外渗透血迹，面色也略有些发白，但目光却依旧十分沉稳，向着陈牧恭敬一礼。
“在下鲁云，寒南县东凛乡巡查……”
“嗯。”
陈牧看着面前的女人微微点头，走上前看了一眼她肩膀处的伤口，然后右手虚抬，一缕内息打出，引动天地之间的水木灵气汇聚，化作少许生机涌来。
鲁云肩膀处的贯穿伤很快不再流血，伤势被短暂遏制，不过并未痊愈，毕竟乾坤之道再是化用万物，也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那就属于是仙术了，陈牧也只是将她伤口暂时封住，并略微调理了一下她体内的气血。
“谢大人。”
感受到肩膀处的伤势被遏制，自身的虚弱也一下子恢复了不少，鲁云心中一松的同时，也向着陈牧又是一礼，目露几分感激之色。
陈牧看着她道：“寒郡如今没有安全之地，这里离沙郡最近，不过也有近六百里，我要送你们去沙郡，你带她们分头统合一下人数，还有受伤难行的人。”
“是。”
鲁云听陈牧提到沙郡，心中微怔，继而听到还有六百里路程，不由得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但最后还是恭敬应了一声，领着那些有功夫在身的女人们回头清点人数，控制秩序。
六百里……对她这样有武艺在身的人倒是还好，几天时间就能赶到，但这么一批人可不全是她这样武艺在身的，绝大部分都是弱女子，甚至还有十岁的女童。
只是。
也正如陈牧所说，在寒郡的确没有安全之地，尤其是她们这一批人，恐怕也只有去了玉州才能得到生存栖息之地了。
毕竟异族死了这么一大批精锐骑军士卒，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哪怕短时间内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可时间一久必然会知晓，到时候定会有追兵来袭。
到那时局势必然会更加险恶。
好不容易得天之幸，能从异族手里脱身，她们自然是没有任何人愿意再被异族掳掠的，很多人宁可死在荒原之上，也不愿被异族掳去关外，沦落为牲畜。
……
某处荒原之上。
许多营寨驻扎于此。
在位于中央的一尊大帐之中，诸多异族统领齐聚一堂，为首的则是一名面容威仪的中年男子，其身上气息如渊，非六腑境可比拟，却是一尊异族宗师！
即使是在关外，宗师一样是极高地位的存在，在异族任何一支之中都是举足轻重，皆是‘封侯’的人物，此时坐立营帐首座的，便是异族的‘突骨侯’！
“这么说，霜郡那边暂时没有异动。”
突骨侯语气平缓的说道。
“七玄宗虽已占住了霜郡，但我看他们的胃口并不止一郡，接下来大概还是会择一郡动兵，要么是北上雪郡，要么就是西进寒郡……来我们这里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下方一名统领沉声说道：“咱们这里毕竟离沙郡很近，且天妖门天尸门那些人，近来一直在骚扰沙郡边境。”
虽然他们与天妖门、天尸门合作袭扰冰州，但的确是各怀鬼胎，明显天妖门和天尸门是不愿意去霜郡和七玄宗正面斗上几场，因此在寒郡这边陆续行动，袭扰沙郡边境，若是七玄宗不作反应，那正合他们报复，若七玄宗西进寒郡，那他们‘乌蒙部落’到时候也不得不出手相抗，总之是想将他们拖到一个战线之上。
“哼。”
突骨侯冷哼一声。
对于天妖门和天尸门的行径，他也是十分不齿，但哪怕明知道这两门心怀鬼胎，想拉他们一起下水，此时却也不可能同两宗翻脸，毕竟冰绝宫和七玄宗的确是共同之敌。
“搜刮的行动还是要再快一些，东下的四批人马也要尽快召回。”
有统领沉声开口。
而今他们在寒郡正四下掳掠，兵力分散，目前的局势来看，已不宜继续掳掠，无论是尽快将掳掠的妇女都押去关外，还是将搜集的资源运去冰郡主力那边，都是要尽快将分散在寒郡的兵力迅速收拢起来，不能再继续这样分散劫掠了。
虽然兵力上分的也不算很散，每一股也是上千步卒搭配精骑，足以横行寒郡，可若是遇到宗师层次的人物，这样分散的兵力就十分凶险，有全军覆没的危机。
“嗯，尽快收拢兵力，东下的四支人马都到何处了？”
突骨侯看向一名统领问道。
那名统领迅速答道：“第一批离这里还有百余里，就快到了，第二批第三批尚在四百里之外，第四批……昨日联络断了，暂不清楚状况，我已派斥候去了。”
听到其中一批人马联络中断，突骨侯顿时眉头微蹙，道：“最近一次消息是在何时。”
“在前日，他们去的地方最远，掳掠了有两三千人，已在尽力回赶了。”
负责情报联络的那名统领低声道。
“这么说已经有两日联络不上了……”
突骨侯喃喃一声。
虽说七玄宗在霜郡的人马并无异动，但如果真的打算西进，那么有七玄宗的宗师人物悄然进入寒郡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分散的军卒部队虽说也都有千余之众，可若是真遇到七玄宗的石振永、冯弘升那等宗师，那基本不可能挡得住，必然会被屠个干净。
不行！
他得亲自去看一眼。
千余步卒对他们乌蒙部落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不能发生轻易损失。
“尔等继续收拢兵力，我亲自去一趟。”
突骨侯心中念头一闪，便站了起来，沉声开口，继而一步落下，就出了营帐，往联络中断的第四批人马行军的路线方向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总帐之间。
作为乌蒙部落宗师，突骨侯的速度很快，不消半日功夫，便奔行九百余里，抵达了第四批人马的行军路线所在，但却并不见这一批人马的行踪。
“……”
突骨侯眉头皱起，当下便沿着既定的行军路线，一片片的搜寻过去。
如此又探查了将近半日功夫，终于是在一片荒原上发现了异状，但见那一片霜冻的荒原之上，地面似有大范围崩裂的痕迹。
轰！
突骨侯盯着那痕迹异常的冻土，忽然拔出一柄弯刀，一刀劈向地面，将大地撕开一刀横贯十余丈的裂痕。
继而沿着裂痕往地下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碎裂的地下，掩埋着尸体与碎肉，身形更很容易辨认，正是那股失联的部卒！
砰！
突骨侯阴沉着脸一脚踏地，一下子又震裂开数十丈的地面，丛冻土下方又翻出了许多具难辨形体的尸体。
这下情况已然明了，这一股千余部卒恐怕是全军覆没了，皆被掩埋于此！
“七玄宗的宗师么？”
“不……这個痕迹……”
突骨侯目光冷冽的探查那被掩埋于地下的一处处痕迹，尽管皆被摧毁的不成样子，但他终究是宗师存在，从其中还是能辨别出些许。
“乾坤八相，是天地轮印么。”
突骨侯微微眯起眼睛。
陈牧？！
天妖门三大妖尊，死于陈牧之手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知晓陈牧乃是号称寒北道百年难遇的绝世天骄，练就乾坤武道的存在，而今更是登上风云榜前三。
他对寒北道风云榜上的人物，实力也是大致有所了解，千余精锐部卒，更兼有数百精骑，纵然是面对风云榜前十，也没那么容易被全灭，但若是遭遇前三存在，那就难免了。
“杀了我部的儿郎，恐怕你也走不远罢。”
突骨侯冷冷的看向远处。
虽然看痕迹，这里出事应当已是隔了两天之久了，但这一批部卒是掠有数千妇孺的，那些妇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
陈牧哪怕是位列风云榜前三的人物，但再有手段，也不可能短短两日之间，就将几千人弄不见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逃得很远。
若是陈牧孤身退走也还罢了，但若陈牧还想将这一批妇孺都救走……风云榜第三又如何，纵是冯弘升、石振永在这里，他也不惧分毫，不会轻易放任其离去！
唰。
突骨侯冷哼一声后，身影一闪拔地而起，辨别了一个方向后，便探寻而去。
.

第307章 路途
霜寒冻土。
约莫数千人影，在冻土上缓缓跋涉，尽管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比起之前被异族掳掠被迫前行时，这数千妇孺纵然跋涉艰难，但许多人眼中却都带着些许生机，不是灰败的样子。
鲁云等些许有武艺在身的女子，俱都跟在队列的最后方，望见有步履蹒跚跟不上队伍，或是跌倒的，便上前搀扶帮忙。
而在这行队的一侧。
但见十余辆车架在冻土上缓慢前行，与行队齐平，车架上载着一些伤员、以及一些十分年幼的女童，另外还有一些米面物资，皆是之前异族的行军物资。
冰冷的阵阵寒风，自北呼啸而来，带来的是荒凉与寒意，但这些寒风却在经过车队之时就悄无声息的淡化并散去，远处的行队更是丝毫感受不到寒风的吹拂。
明明耳畔能听到那呼啸的寒风，但身上却感受不到，就像是寒风绕过了队伍。
车架上。
一些年纪小的，仅有十岁，或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有许多都悄悄的趴在车架旁边，一双双大大小小的眼睛看着行走在车队一侧的那一道孤身人影。
她们都能听见那呼呼的寒风，甚至能看见一些吹拂着尘沙自北而来，可所有的风在掠过那道人影时，都会悄无声息的消弭于无形，明明只是一道看起来很单薄朴素的身影，但却好似一片绵延宏伟的山脉，阻挡了所有从北方吹来的烈风。
人影正是陈牧。
他神色如常，就这么随着队伍前行。
虽然他没有那种仙佛改天换地般的神通，但他终究是一尊武道宗师，且练就乾坤一脉，要护送一只数千人的队伍，倒也没有那么的难，即使这里是寒郡冻土。
他虽不能带着所有人一并前行，但烈烈寒风他能轻易挡下，有他在也不缺任何水源，同样不会欠缺烈火，不会缺乏热水，而异族行军的辎重里，粮食物资是够的。
当然。
要将数千人就这么平稳带到沙郡，也并不那么容易，前提是不遭到异族的袭扰，不过目前这几天下来，还没有什么状况出现，而他也已经将消息知会给沙郡边关了。
就在车架缓缓前行之际，队列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奔走声，陈牧将目光看去，就见鲁云与另一个有武艺在身的妇人，匆匆的抬着一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跑过来。
“大人，高热。”
鲁云很快将人抬到陈牧近前，低声说道。
虽说常年生活在寒郡的人，即使是女人，也都很适应这里的气候，但再是适应，历经异族的劫掠和长途跋涉，总还是有人无法承受。
被抬过来的女人年纪很小，说是少女也没有问题，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面色苍白，似是有些恐惧，用衰弱的声音哀求道：“我，我能走的，别丢下我……”
早前在异族行军队伍里，似她这般感染风寒的，都是被直接遗弃。
陈牧走近过来，抚摸了一下少女的额头，触手滚烫，他微微摇头，异族行军的物资中并无药材，若换在早年的他，对于感染风寒的确也没有太好的方法，但现在还是能以内息引导，稍微调理一些体内气血，至少能够控制一二。
“不用怕，不会遗弃你的。”
陈牧缓声开口，从鲁云手中将少女接了过来，右手一引，一缕天地元炁被他牵引而来，缓慢的沿着他指尖没入少女体内，调理其体内紊乱的气血。
同时他冲着鲁云道：“我给她调理些气血，然后让她在车架上休息一阵，你们继续去后面照看吧。”
“是。”
鲁云以及另一人都是恭敬应声，看向陈牧的眼眸中俱都满是敬意。
这几日她们也俱都知道了陈牧的身份，玉州监察使，风云榜第三人，是真正地位比肩宗师的大人物，哪怕是在冰州，在冰绝宫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这样一尊存在，不仅出手从异族手底解救下她们这一批妇孺，甚至沿途一路护送她们跋涉，对待伤病皆亲自出手救治，一路走来没有遗弃任何一人，将伤病和年幼的女童都搭载在车架之上随同前行。
“谢，谢大人……”
被陈牧以一缕无形气劲托在身前，调理气血内息的少女，感受到似有奇怪的东西涌入体内，然后便令她身体内部产生一阵暖意，连虚弱感都消退不少，一时间心中也不知是感激还是什么，冲着陈牧颤颤的开口。
陈牧神色平和的看她一眼，道：“不用说话，闭上眼睛休息会儿罢。”
“是……”
少女低低应声，尽管依旧生着病痛，但整个人好似已从灰哀之中摆脱出来，不仅仅是气血经过调理，连气色都肉眼可见的变好了起来。
陈牧将少女体内紊乱的内息和气血一一调理片刻后，终于将她放到了一辆车架上，车架上坐着的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悄悄让开地方。
“姐姐，姐姐，好些了吗？”
有小姑娘冲着少女小声的说着。
“嗯。”
少女低低应声。
最早被陈牧所救的小女童也在这辆车架上，此时看着不远处随着队伍同行的陈牧，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憧憬的神色。
队列继续往前行去，就这样又走了约莫半日功夫，在视线尽头的荒原上，终于出现了黑压压的一批人马，数量看上去倒并不多，似乎也就百余人的样子。
不过。
人影一出现，行进的队列中的众人，以及鲁云等，几乎都是一下子紧张起来，连步伐都一下子变得缓慢，各自紧张不安的看着远处那一片人马的接近。
不过等那一批人马来到近前，她们终于都松了口气，因为来的人虽個个披甲，也是军卒，但外貌却并非异族那种样子，为首一人尽管也身形魁梧，但面容沧桑，鬓角泛白，一眼看过去只给人一种沉稳爽朗的感觉。
“陈师弟，许久不见了。”
他目光先是掠过这一批妇孺，继而便看向队列一侧，跟着车架前行的陈牧，并冲着陈牧有些感叹的招呼一声。
来人正是沙郡云麓关镇守使，夏侯焱。
“一别经年，夏侯师兄倒没什么变化，精神依旧。”
陈牧冲着夏侯焱笑着说道。
他之前设法知会了沙郡边关，知道沙郡那边很快会派人来接应，不过没想到是夏侯焱过来，而今的云麓关连同北向的沙郡边关，皆是防备着天妖天尸以及异族，甚至也有七玄宗的宗师坐镇，整体构架有所改变，夏侯焱也负责其中的一部分。
夏侯焱看着陈牧，眼眸中满是感慨的道：“短短一两年我还不至于变成一把老骨头，不过陈师弟你可真是……”
早在陈牧初次抵达沙郡，展露乾天意境时，他就知道陈牧的天资名不虚传，未来必然非同一般，之后在沙漠中近观陈牧的乾坤意境，心中更为之震撼，那时便已清楚，未来名动寒北的人物中，是必然会有陈牧的姓名。
但即便如此。
他也未曾想过，陈牧离开沙郡之后，才不过短短一二年时间，便已到了这样的境地，不仅仅是登上风云榜，如今更是位列风云第三！
风云榜前三那是什么概念？
像冯弘升、石振永、付景元这样的存在，都是名震寒北的宗师强者，是宗师当中的极强存在，而风云榜能位列前三，则已有资格与他们并立！
尽管还不是宗师，但论起实力，几乎能胜过宗师当中的半数，这也几乎就是洗髓宗师之下所能达到的顶点，可以说陈牧如今的地位，已经足可比及七玄宗长老峰主！
虽说在沙郡之时陈牧的实力就已在他之上。
但这短短一两年，他与陈牧之间的差距已经拉开到难以望及的程度了，能与冯弘升那样的强大宗师争锋，心中也不得不感慨，这就是绝世天才与凡夫俗子之间的差距。
哪怕他夏侯焱，当年也是灵玄峰真传，也是玉州赫赫有名的一代天才，可与陈牧这样的人物比起来，的确说是凡夫俗子也不为过。
“些许成就，不当夸赞。”
陈牧淡淡一笑，道：“这趟过来接应，劳烦夏侯师兄了。”
夏侯焱听着陈牧的话，一时失笑摇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如果登上风云榜前三都只算是‘些许成就’，那什么才算是值当夸赞的大成就？
“职责所在，何谈劳烦。”
夏侯焱目光看过那一批妇孺，微微点头，道：“何况沙郡如今人丁稀少，女人总归是资源，能有这许多女眷落进沙郡安置，也能充实一二。”
听到夏侯焱的话，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古怪，不由得想到这话若是在他前世的世界讲出来，恐怕会当场炸了锅，不过此时即使旁边车架上一些小姑娘俱都听见，也没人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反倒是有不少人都为能在沙郡重新安置而喜悦。
“嗯。”
于是陈牧便也微微点头，看着夏侯焱带来的人已开始接管队伍，道：“我灭了一批异族士卒，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善罢甘休，还有几百里路程，我再护送一程。”
“好，有陈师弟护送，那就更安稳多了。”
夏侯焱笑了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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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来袭
有了夏侯焱带来的百余人维持秩序，整个队伍顿时就肃然一整。
之前尽管陈牧也一番施为，提调了鲁云等一些有武艺在身的女人，负责临时管辖秩序，但总归是不如夏侯焱所带来的这一批边关卫卒。
数千人秩序为之一整后，再次上路时连赶路的速度都又快了些许。
鲁云等人也算是各自都松了口气，有了夏侯焱等人的接应，也让她们心中更安定了许多，看到了更大的希望，总归是距离沙郡越来越近了。
队伍继续前行，从奔向西南转为径直向南，陈牧则与夏侯焱行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与夏侯焱谈论边境事务的同时，继续控制着一定范围内的寒风吹拂。
“陈师弟你这单单巽风一脉的领悟，都与我相差无几了。”
夏侯焱一边行走，一边感受着陈牧对寒风的操纵，不由得有些感叹的开口。
当初在沙郡的时候虽然陈牧实力已超过了他，但那是因为练就了完整的乾坤意境，掌握了天地轮印，有一个近乎质变的跨度，要是单论对于巽风的领悟，还是不及他的。
他虽然不曾练就巽风领域，但这么多年的参悟也早已将巽风意境领悟到了第二步的极限，可如今时隔一两年再次见到陈牧，却见陈牧对巽风的控制也与他相差不多了。
且陈牧练有乾坤意境，这说明陈牧的乾坤八相，恐怕都达到堪比他的程度，这是何其震撼的天赋，要知道他是修行数十年才有如今的境界，而陈牧满打满算才不过几年？
“夏侯师兄过誉了，比起师兄之纯熟，我还是生疏了些的。”
陈牧神色随和的回应道。
这次倒不是故作谦逊了，的确若只单论巽风一种意境，他是没有夏侯焱参悟的那么深入的，要等他将乾坤意境完成第七次推演甚至第八次推演，才能达到第二步的极限。
而随着他步入寒州这将近半个月时间，加上之前的搜集，第七次推演所需的经验已经凑足了，不过临时没有合适的时机，只能暂缓一二，这种小台阶的提升他也并不急迫。
“以你的天赋，恐怕不出几年，你的意境就能练到圆满，而以你之能为，如今都已掌握三尺禁域，恐怕参悟领域也不会很难，不出十年，也许你便能与秦峰主一较高下了。”
夏侯焱看着陈牧，目光烨烨的说道。
历史上修炼乾坤之道的人也不少，但同一武道，不同的人亦有强弱之分，陈牧无疑就是整个寒北道这么多年来，修习乾坤一道的最强之人，尚未悟出乾坤领域，便已登上风云榜前三，实力层次接近冯弘升那种极强宗师。
以夏侯焱看来，一旦陈牧悟出乾坤领域，实力还将更进一步激增，压过冯弘升那些长老恐怕都不难，或许能以‘六腑境’之身，比及秦梦君那样的顶尖宗师！
“十年么。”
陈牧微微摇头，并未就这個话题继续探讨下去，而是转而询问起沙郡边境的情况，而夏侯焱也是一一回应，将沙郡的布置，以及这段时间的状况详细叙述。
就这样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便又过去一段时辰。
“……大致情况就是如此，目前寒郡驻扎的主要为关外异族中‘乌蒙部’的兵力，这乌蒙部整体实力在侵袭冰州的部族中不算弱，宗师便有五位之多。”
夏侯焱此时和陈牧交换关于寒郡的少量情报。
陈牧这段时日也是了解了不少寒郡的情况，而夏侯焱负责沙郡边境的驻守，也对寒郡的情况有所了解。
“陈师弟你先前灭杀的那一支，应当就是乌蒙部的部卒，此部人人皆十分凶悍，若是探明情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这里距离沙郡还有段路程，还是要尽快赶路。”
夏侯焱此时语气也有些严肃。
身处寒郡，遭到什么情况都很难说，乌蒙部实力也非同一般，主要是更具体的情报完全没有，也不清楚目前乌蒙部有几位宗师在寒郡。
以他们的行军来说，乌蒙部纵然发现出事，要找到他们也需要费些时间，部卒和兵力大概率是赶不及过来的，骑军也没那么快，能赶来的唯有乌蒙部的宗师。
而乌蒙部的五位宗师之中，有两侯三当户，三当户实力不算很强，以陈牧风云榜前三的实力，纵然来上两位也不惧之，但若是两侯则不同了，皆是宗师中的强者，声名赫赫。
“乌蒙部……”
陈牧心中细细思量着。
如今的他，对于关外异族也是能灭则全灭的态度，以目前他了解的乌蒙部实力来看，无人是他的对手，不过若是宗师高手调度过万精锐结阵却又不同。
最好的情况是，乌蒙部的宗师离开军阵，在外奔波或落单独行，那么只要撞在他手里，就能将其击灭，如此逐步蚕食，七玄宗后续攻入寒郡就容易的多了。
而正在陈牧思索之际。
忽然。
呼啸的寒风中，多出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他目光微微一动，忽而转头看向后方，但见此时已近日落，北边的天穹乌云密布，最后一缕日光映照着渐渐黯淡的霞彩。
陈牧的动作很快就让旁边的夏侯焱有所注意，他也是神色一怔，下意识的循着陈牧的视线看去，但却并没能看到什么，目光所及依旧是一片空旷的荒原，也感知不到异状。
然而就在这时。
陈牧却悄无声息的停下了脚步，并不再跟随队伍向前，而是背过身来，负手望向北方的那一片渐渐昏暗下来的荒原，神色泰然而平静。
荒原之上吹拂的寒风一如早前，但不知是因为天色渐晚，还是什么变化，似变得更冰冷了一些，只是在陈牧身前依然是悄无声息的散开消失。
“……陈师弟？”
夏侯焱尽管依旧未感知到什么异常，但看到陈牧的动作，心中已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妙，神色也是变得紧张起来，也在一旁驻足并问道。
陈牧神色却依然从容，瞭望远处的荒原，道：“有人追来了，不过夏侯师兄不必担忧，你带她们继续行进就好，我去会会来人。”
说罢。
就见陈牧一步落下，身影已反方向行去，落到数十丈之外。
夏侯焱听罢陈牧的话，不由得吸了口气，目光也是一阵变化，注意到一些军卒也往这边看了过来，于是沉声道：“不要慌乱，继续赶路！”
在示意军卒和队伍继续前行时，他将目光投向陈牧离去的方向，此时终于也是感知到了什么，眼眸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只感觉到，烈烈寒风之中，伴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迫蔓延过来，这气息凝而不散，沿着寒风不知蔓延多远依旧伴随着威压，远非六腑境所能做到，并且其中也没有混杂着妖气和尸气，那么其来历就呼之欲出了。
宗师！
异族宗师！
果然陈牧格杀了乌蒙部的千余精锐，乌蒙部不可能毫无反应，哪怕是搜寻耗费了一些时间，最终还是有宗师找了过来！
“乌蒙部五大宗师，两侯三当户，不知道来的是谁……”
夏侯焱不由得深吸了口气，尽管神色有些紧张，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忧色，但丝毫没有往陈牧那边过去的打算。
毕竟如今的他和陈牧之间，实力早已是天差地别，更没有任何能力对上宗师存在，在异族宗师面前不过是被弹指格杀的存在。
当前在这荒原之上，在这寒郡之地，能够拦住异族宗师的，唯有陈牧一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如今冰州大战，异族主力皆在州府，寒郡乌蒙部五大宗师不可能都在，最多也就两三位在这里，赶到这里来的最多也就一两人，也可能只有一人。
倘若来人是乌蒙部的‘大当户’，那倒是还好一些，那三位大当户的实力，皆属于正常宗师水准，比起冯弘升石振永这样的存在要逊色一筹，在陈牧面前也一样占不到好处。
可若来的是两侯，那就不同了。
乌蒙部两侯，一为突骨侯，二为乌骨侯，突骨侯实力便极强，曾与冰绝宫长老寒懿正面激斗一场而不分秋色，寒懿的实力乃是与冯弘升、石振永一个层次，皆是宗师中极强存在，仅次于那些顶尖宗师！
至于乌骨侯则更强三分，据说实力已接近顶尖宗师的水准，但因为目前情报稀缺，出手次数较少，无法判定真假，只知道对方实力还在突骨侯之上。
若来的是这两侯，无论是哪一位，无疑都是极大的麻烦，前者哪怕陈牧如今位列风云榜前三，想要挡下来也不会从容，至于后者更不用说，恐怕都难以拦下！
要是袭来的真是乌骨侯，而陈牧拦不住对方，那么纵然陈牧有能力全身而退，他们这一批进入寒郡接应的人手，恐怕是没有一人能够逃脱。
只是。
此时的夏侯焱也只能尽快赶路，没有能力影响宗师之战，只希望来人不是乌骨侯，那样陈牧至少也能阻拦一二，不至于落到一个最坏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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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宗师手段
昏沉的天幕下。
陈牧踏步于荒原之上，目光淡然的望向前方，那冻土的地平线的尽头，此时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向着这边疾行而来，与他迎面相至。
来人必然是异族宗师，这无需怀疑，陈牧也不清楚来的会是哪一位，但无论是异族的哪位宗师，如今的他都怡然不惧，来一位也好，来两位也好，对如今的他而言，除非绝世宗师，否则对他都是毫无威胁，纵是三五位顶尖宗师联手，他也能从容应付。
整个关外异族各部合起来，的确是能拿的出这么多顶尖宗师的，但问题是关外异族之间也并不和谐，而今攻入冰郡的包括乌蒙部在内的四部异族，合起来都没有那么多的顶尖宗师，否则的话冰绝宫的压力会更大，冰州恐怕会陷落的更早。
至于寻常宗师，更不用说。
对如今的他来说几无威胁。
唯一就是宗师手段动静不小，而他救下的那一批难民中绝大部分都是并无武艺在身的妇孺，若是在太近处交手有可能造成一些波及，因此他便主动迎了迎。
此时但见陈牧视线之中，那冻土远方的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而来，附近并无他人，的确是仅有一位，但气息却十分压迫浑厚，俨然非一般宗师。
“……”
奔行在冻土之上的突骨侯，此时也注意到了视线中，仿佛在缓步迎来的陈牧。
不过，此时相隔距离虽已不远，但陈牧的气息却是自然内敛，不像他在冻土之上肆意感知探查，将自身气息威压都一股脑的倾泻，因此他依旧感知不清陈牧的气息层次，只不过对方肯定感知到他的存在，并且这般毫无惧意的主动迎来，显然也不会是寻常人物。
“七玄宗，陈牧？”
突骨侯人尚未至，但声音却已自远而来，带着一丝冷漠和压迫，说出的语言却不是异族话语，而是所有人都能听懂的大宣语。
对于宗师而言，玄关突破，耳聪目明，几乎皆有智慧觉悟，都能过目不忘，掌握几种不同的语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并且对异族宗师来说，会大宣语也是基本常识，毕竟异族实际上有许多的武道招法，都是从大宣这边窃取过去。
伴随着宗师威压的声音，恍若千里传音般，在冻土荒原上回荡。
远处。
那数千难民妇孺皆都听见这动静，各自都是觉得呼吸莫名有些不畅，一种压抑的感觉油然心生，而百余边关精锐，包括夏侯焱，也都是目光为之一紧。
对于宗师而言，练就武体，力透天地，说能‘千里传音’是有些夸张，但若是修炼一些独到的技法，百里传音那是没有问题，光这种能力便非六腑境所能企及。
不过。
尽管目光为之一紧，但夏侯焱心中却又同时微松口气。
“这种感觉……应当不是乌骨侯了。”
如果是乌蒙部最强的乌骨侯的话，威压与气息应当还会更强烈些许，如今这种感觉却不像，倘若来人是突骨侯，那倒是还好，以陈牧风云榜前三的实力，抵挡一二当没问题。
“不要停留，继续行进！”
夏侯焱心中念头闪过后，迅速沉声开口，令着队伍继续向前。
不管陈牧能否挡住异族宗师，总归队伍不能停留，在这寒郡地带多停留一会儿都是危险，要尽快返回沙郡才安全，另外拉开距离，也才能不被宗师交手所波及。
宗师层次的人物交手非同小可，若是距离太近，连他都有威胁，更别说这诸多不通武艺，甚至还有年仅几岁的小姑娘，那真是飞沙走石皆有性命之忧。
在夏侯焱的指挥下，队伍继续向前行进。
而后方。
奔袭而至的突骨侯终于渐渐放缓了速度，在接近陈牧差不多有数十丈左右，步伐完全停止下来，先是将目光看了一眼夏侯焱等所在的远处，继而才将目光回到陈牧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自始至终并不曾做出回应的陈牧，终于是看着突骨侯淡淡的开口了。
“乌蒙部两侯三当户，五位宗师，看你的气息应当不是乌骨侯，若是三位当户，应当也不会孤身一人直面于我，那你应当就是乌蒙部排列第二的突骨侯了。”
“不错，还算有点眼力。”
突骨侯冷冷的回应一声，轻哼道：“你潜入寒郡，偷袭我部儿郎，下手凶残狠毒，还想从寒郡全身而退，未免有些太傲慢了吧。”
陈牧负手立于冻土之上，目光自若的打量着突骨侯这位异族宗师，淡淡道：“何为‘潜入’？倒是笑话，寒郡何时成了你们异族的领地，我等皆为世仇，也无需多言，你既赶着前来送死，那我便一并送你上路。”
“狂妄！”
突骨侯冷哼一声。
他知道寒北道风云榜前三的高手，的确非同一般，因为在陈牧之前的那位风云榜第三，现风云榜第四的天剑门长老无心剑林寒，便曾与乌沙部的曲骨侯交过手，虽略占下风但最终从容退走，而曲骨侯的实力与他则在伯仲之间。
但即使是陈牧这等风云榜顶尖高手，实力跻身于他这个层次，可终究他才是真正的武道宗师，分毫之差也是差距，也许彼此之间的招式威能尽皆相仿，但练就真正武体的宗师，抗性耐性都远非六腑境所能比拟，真要死战到底，林寒这等人物必然身死！
陈牧排名虽比林寒更高，但也最多是伯仲之间，语气态度之狂妄，却是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这无疑也是让他心中怒意升腾。
“小辈，不成宗师，你还是差了点份量！”
话音落下。
但见突骨侯整个人陡然暴起，刹那间他脚底的地面呈龟裂状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之后更是掀起一块块破碎的冻土，也不知一下子承受了多大的冲击。
而这一借力下，突骨侯拔地而起，其身影几乎快到极致，犹如一抹贴着地皮的黑线，一刹那间破空而来，同时右手虚抬，左臂下压，摆出一個架势的同时，恐怖的威压弥漫也是令天地变色，数十丈方圆内的天地之力皆为之动荡呼啸。
“巫蛮&#183;撼地！”
但见他一刹那间已来到陈牧身前不到一丈，整个人居高临下，抬起的双臂在身前一合，筋骨血肉好似节节膨胀，那被领域调动的天地之力，并不似陈牧曾遭遇到的司徒枢一般直接爆发过来，反而是内敛收缩，凝练到了他的拳臂之中！
以武体驾驭领域！
这是那些极强宗师的真正手段，唯有武体练到圆满且掌握领域才能做到，似这般力量融合唯一，哪怕是慕容燕那样乃至风云榜前十的高手，都要退避三舍，难抗一击。
突骨侯双臂高举合拢下压，一时间恐怖的威能全部凝练到了双臂之中，这一击好似一尊脊柱撑天的巫影，挥动那臂膀要撼动大地，将一切都碾碎成渣。
“这就是以武体驾驭领域么？”
然而面对突骨侯这爆发的凶悍一击，陈牧却始终神色不变，甚至直至那恐怖威力落下，仍然是从容不迫的评价一句，尔后才仿若姗姗迟后一般，扬起右臂。
也没有什么太凌乱的动作，更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法，陈牧迎击突骨侯这一招的动作很简单，就是右手捏起拳印，向上轻飘飘的一拳挥出。
此刻。
陈牧的身影相比突骨侯，显得十分瘦小，那抬起的右臂和拳印，更似没有太多力量，比起突骨侯那陡然暴起，威能勃发，筋肉突出好似膨胀数倍的一招撼地拳印，看上去仿佛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其碾碎成渣。
突骨侯见陈牧胆敢如此托大，更是心中冷笑连连，觉得陈牧年轻气盛太过傲慢，浑然作死之举，这般与他硬撼一招，若是被他当场击伤，那今日别说是远处那一批人马，就连陈牧这个所谓的绝世天才，他也要试试将其毙杀于拳下，免为来日忧患。
然而。
当两股无形的威力在虚空中碰撞之后，结果却令突骨侯陡然变色。
就听见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好似天崩地裂一般的声响炸开，陈牧的拳头和突骨侯的拳印，并未实质性的碰撞到一起，而是在相隔还有差不多三寸左右的地方就彼此凝固，看上去恍若静止，但双方的拳印之间，空气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狂暴无匹的力量在那方寸之间疯狂碰撞交织，虚空之间甚至都裂开了丝丝黑色雷霆。
轰！！！
大地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冲突，冻土之上以两人中央为界崩裂，化作一条黑线，一路碎裂蔓延近百丈，呼啸的寒风都在这里彻底分崩离析。
突骨侯的脸色狂变，只觉得他这一记撼地拳印，仿佛撼在了不可动摇的昆仑山上，难以动摇陈牧分毫，那道比起他要瘦削许多的身影，此时此刻在他眼中，却恍若化作魔神，隐约之间散溢出的些许气息，令他都有丝丝的窒息，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不可能！”
突骨侯心中狂吼，眼眸中更是一片震骇和难以置信。
这种无法撼动的感觉，周身所酝酿的澎湃威能，以及这种强烈的压迫感和距离感，哪怕是他的兄长乌骨侯，都不曾给到他过，甚至就是四部之中的顶尖宗师，都难以给他这种可怖的窒息感。
换血？！
但这不可能！
陈牧不过区区一个六腑境，情报中甚至年仅三十来岁，怎么可能摇身一变就化成了换血境的人物，要么眼前的陈牧根本不是陈牧，而是七玄宗的太上老鬼伪装。
.

第310章 斩杀突骨侯
突骨侯此时已只想抽力后撤，但却已然是骑虎难下，如今两股力量彼此冲突，若是他收力后退恐怕当场就会被轰杀的尸骨无存。
但不退也是一样的下场，陈牧分明是将力量凝而不发，就像是将他捏在掌中，随时能够一下捏死，但却又不发力，只将他的技艺招式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终于。
仿佛是印证的差不多了，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虚空中那不断冲突的两股威压和气息，终于在一声嗡鸣中彻底炸裂开来，就见突骨侯周身环绕的元罡为之一溃，撼地印更是节节破碎，整个人脸色陡然一白，不知受到了多么猛烈的冲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宛如破布口袋，立时向后横飞出去。
横飞的身躯砸落在冻土之上，近乎是来时有多快，飞回去亦有多快，最后犹如一枚漆黑的炮弹，轰的一声坠落在百丈之外，将大地都砸出一个凹陷的深坑，一片破裂。
“的确有些许门道，不过却还不够。”
陈牧没有去看横飞的突骨侯，而只是将目光看向自己的拳头，视线透过拳头表面，也看着自己体内元罡真劲的流淌，若有所得般的自语一声。
练就领域，武体圆满的武道宗师，的确也非同一般，能以武体驾驭领域，尽管较为简陋，比起真正的换血境‘身御天地’的手段相差许多，但也的确是一种极为凝练的力量，若是他在没有练成乾坤武体之前，要与之抗衡确然是有些困难的。
哪怕是所能调动的威能相差不多，但天地之力凝练于肉体之中，与元罡相合，这种力道不可谓不凶悍，就像同样的千钧之力，凝与散就是不同的威力。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领教宗师手段。
之前所遇到的，所交手的，如天妖门的七阶尊者，虽然境界上比肩宗师，妖体也堪比武体，但并不具备这种宗师真正强大的手段。
至于曾经在瑜郡撞上的玄机阁长老付景元，对方当时也不曾动真格，施展的也不是突骨侯这样的压箱底的手段。
而和秦梦君交手就更不用说了。
那只是秦梦君对他单方面的调教和指点。
光是应付秦梦君的领域，他就已经竭尽了全力，秦梦君稍微再调动一些武体的力量，他当时就抵抗不住，若是领域和武体一并发力，根本都不需要再将领域之力凝练到武体之中，合而为一，都能一刹那间将当时的他击溃，根本不在一個层次。
故而秦梦君也就不曾施展过这一手段。
当然。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种威力虽然很强，凝练程度也非同一般，可他乾坤武体一成，的确是真正天下无敌的武道，仅凭武体之力就能轻易摧垮突骨侯的绝技！
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以至于他能够举重若轻，从容不迫的印证武道。
踏、踏、踏、
陈牧放下右手，目光落向突骨侯所在的方向，负手踏步向前，一步步走近过去。
“咳……”
冻土迸溅的尘埃中，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咳嗽声。
继而就见突骨侯的身影，从尘埃中一下子闪出，一边咳血一边竭尽所能般，往远处逃遁而去，根本是头也不回，周身散乱的元罡在这一刻也是几乎沸腾。
然而。
看着这一幕，陈牧却仅仅只是微微摇头。
没有将突骨侯一击毙命，只是想要拷问一些关于异族还有天妖门、天尸门的情报，对方还想从他手底下逃走，那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到了这种时候，还以为能逃出生天么。”
陈牧语气平淡的开口，话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就已消失在了原地，几乎就是顷刻之间，便已追上了竭力逃窜的突骨侯，出现在了他的上空。
突骨侯口中咳血，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恐，但动作却是并不迟疑，从怀中一下子抽出一柄圆月弯刀，刀锋上迸发出炽烈光辉，向着陈牧一斩而去。
灵兵之威汹涌，试图逼迫陈牧退让。
但。
陈牧只面色漠然的抬脚踏落，生生一脚踏碎了那炽烈的刀光，继而一脚踏中那柄圆月弯刀，足底迸发出的巨力，给突骨侯的感觉便宛如山倾，无可抵御。
几乎是颤抖着僵持了一瞬间，手里的弯刀灵兵便脱手飞出，继而身躯就是一痛，已被陈牧从空中一脚踏落下来，再一次栽进冻土之中，砰的一声砸出又一块深坑。
“咳……咳咳……”
尘埃弥漫中，突骨侯横在深坑中，被陈牧踏在地上，周身元罡被彻底震散，口中剧烈咳血，看向陈牧的眼眸中既有震骇，也有不甘，亦有一丝愤恨。
“乾坤武体……”
时至此时，他终于看透了陈牧的境界，但他却不理解，更感觉匪夷所思，陈牧是如何做到在三十余岁的年纪，就修成宗师，甚至还将武体练到这个地步的？！
大宣历代最年轻的宗师，好像也是三十四岁才突破玄关，而根据情报，陈牧今年才不过三十一二，练的还是最难的乾坤武道。
并且。
哪怕是传说中，号称天下至强的乾坤武体，也不可能初步突破，就有这样可怕的伟力在身，恐怕陈牧的乾坤武体，还经过了一番熬练，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唯有这样，才能使得他突骨侯，毕生修炼的武道，在其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怪物……”
突骨侯口中咳血，看向陈牧的眼眸中满是不甘。
他也是堂堂的宗师，很清楚陈牧在这个年纪，修成宗师是一件何其恐怖的事情，哪怕大宣千年以来都未曾再出现过第二个乾坤武圣，但陈牧一定是千年来最有希望的那个！
本以为大宣朝廷衰落，天下大乱，乃是他们异族当兴之时，可偏偏又出了陈牧这般近乎妖孽一样的存在，若未来又出一位开国武帝那样的人物，他们岂不是又要被镇压千年。
他不甘心！
不仅为自己不甘，也为乌蒙部……为关外十三部而不甘。
“怪物？”
陈牧低头俯瞰着突骨侯，微微摇头，语气平淡的道：“我只是个普通武夫罢了。”
若是没有得到系统面板的话，以他的天赋，的确也不是绝世之人，或许最后也就是练出个刀势，达到练肉境，在瑜郡中混个日子，祈祷能够安稳一世。
“好了，我知你乃是宗师，要让你临死前交代你们异族的情报，恐怕你是不愿的，不过天妖门和天尸门与你们之间是各怀鬼胎，你既要死，也没必要替他们隐瞒情报。”
“若你知晓天妖门和天尸门的事，就交代一二，毕竟要是能引我等先去对付他们，你们的部族或许能多逃掉一些人，另外伱说出来，我也给你个痛快。”
陈牧俯视突骨侯，语气漠然的开口。
突骨侯毕竟是一尊宗师，哪怕是异族宗师，也和天妖门的妖人不同，自有属于宗师的器量，言行拷问也没什么意义，不可能出卖部族，因此他的问题也就很简单，只询问天妖门和天尸门的情报，并将利弊一言坦明。
突骨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牧，嘴角不断有血迹涌出，但最后还是失去力气般垂了下去，并闭上了眼睛，缓缓道：“幽寂谷、雪女山……”
哪怕心中不甘，哪怕痛恨陈牧，痛恨大宣王朝，此时此刻断不会求饶，有死而已，但陈牧所说的话的确又是他无法置之不理的，确实他们乌蒙等四部和天妖门、天尸门都只是暂时合作，皆各怀鬼胎，天妖门甚至还故意想拉他们下水，他更没有理由去替天妖门和天尸门硬抗什么，透露这两方的情报，也的确能让他们乌蒙部更容易脱身一些。
陈牧所说的话是阳谋，哪怕他已是将死之人，也只能应了。
同时。
他心中更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乾坤武体，乾坤宗师……那么想来之前得到的关于陈牧的情报，什么魔气侵蚀，恐怕也根本都是假的了，此人既能隐忍沉稳，又天赋绝世，更能一语触及要害，连他这个将死之人都不得不应，的确是可怕，未来必是他们关外是一部的又一噩梦。
为什么他们乌蒙部就不能诞生这么一个人物呢。
“幽寂谷，雪女山么。”
陈牧念叨了一声这两个地名。
突骨侯临死之际给他传递假情报没有意义，这种时候也不可能弄出什么陷阱来，这两个地方那就大概率真的是天妖门以及天尸门的关键据点，甚至可能是总坛所在了。
其中幽寂谷就在寒郡，并且是位于寒郡的西边，接近边关的地方，也是寒郡最为荒凉之地，哪怕是在冰州大乱之前，也少有人烟。
雪女山则不在寒郡，而在北上的雪郡。
陈牧对于冰州的地图如今是事无巨细都记忆在心，一下子就能找出这两个位置。
“好，上路罢。”
念头略微转过之后，陈牧便不再多言，扫过突骨侯一眼，右手一抬一挥，一束血光乍现，掠过突骨侯的脖颈，将其头颅一斩而下。
突骨侯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出一段，眼眸迅速黯淡下去，临死前眸子中依旧是一片灰暗，似是对于未来没有什么希冀。
.

第311章 夏侯焱的震动
解决突骨侯后。
陈牧轻车熟路的处理尸体，一番收拾之后，并未发现什么灵物之类，倒是在其随身的行囊中，找到了一块妖兽的兽皮。
兽皮上是许多副人体图绘，以及一些异族语言，看上去应当是一种武道技法，以陈牧的推断，大概就是对方之前施展的那一类‘巫蛮’之术了。
巫蛮之法实际上也是武道的一种。
相比起现如今的武道来说，巫蛮之道更为原始，模仿的是曾经存在的过的顶级妖物们的招式以及运转，是从它们身上学习而来，就如虎魔锻骨拳等等。
这类技法与现如今的，大宣流传的种种武道，诸如落花无痕、天地轮印等相比，倒也并不能说就弱了一筹，只不过其更原始，因而也更难以学习，更难修炼到极致。
武道尽头，百道相通。
无论是修行何种技法，练到极致之后，练出来的都是‘三尺禁域’，代表着对于元罡的掌控达到一种极致，之后才是搭配武体修行的武体技。
陈牧倒并不很需要借鉴这些，因为他的天地轮印经由开创，而今也是囊括有元罡技至武体技等种种，是最为完整的攻防一体的武道技艺，尽管七玄宗内目前仅有前几层的练法，从第七层开始往后皆没有存录，但拥有系统面板的他，却并不受限。
只要他的境界足够，就能利用系统经验而直接提升上去。
当然。
没有对应技法的情况下，获取经验的效率可能会稍慢一些，但这并不关键。
天地轮印最后两层的技法，必然是仅有大宣皇庭才有所收录，倘若未来他需要提升一些修炼技法的效率，再考虑要不要跑一趟，目前暂且还不需要。
“也算有些价值罢。”
陈牧将那副兽皮图卷仔细研究了一二后，最终将其收了起来，这东西毕竟来自于一位宗师，也非一般技艺，回到七玄宗之后以异族语言翻译后加以收录，也有一定价值。
除了兽皮图卷之外，突骨侯身上便再无其他有价值之物，陈牧搜寻一圈确定彻底没有之后，便双手一搓，炽烈火炎迸溅出来，将突骨侯的身躯迅速燃烧化成灰烬，最后将灰烬以一缕寒风吹散，彻底将其痕迹抹除。
之后。
陈牧这才回转过身，捡起突骨侯的那柄圆月弯刀。
这也是一件灵兵，大凡为灵兵便皆有价值，更不用说宗师所持有，也非一般之物，陈牧一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缕缕凶煞之意流转。
“凶煞弯刀么，品质倒和寒魄灵刀相差不多。”
陈牧仔细端详一二，还算满意的点头。
凶煞类的灵兵，在七玄宗这边不太有人能合用，一般天剑门和血隐楼的灵兵更偏向于此类，不过纵然如此，也一样很有价值。
七玄宗里有一枚价值极高的‘神霄石’他一直都没有换取过来，因为身上许多东西都还有用，譬如寒魄灵刀、破邪雷矛等等，现在倒是可以用这件灵兵换取。
至于太清气、南明火、定海珠，就要看花弄影姐妹有无情报了。
终于。
将所有东西都整理一番，收起那件圆月弯刀，确认再无遗漏后，陈牧一步踏地，冻土一阵轰鸣翻腾之后，崩裂的土地将之前的痕迹悉数掩埋。
继而他整个人便一步离开，往夏侯焱等人所在的方向追去。
远处。
夏侯焱以及百余精锐，率领着数千妇孺正在全速赶路。
夏侯焱一直都在感知后方的动静，但自从一刻钟之前两股威压在远方爆发，疑似陈牧和人动上手之后，很快就变得一片死寂，再无什么动静传来。
这情况十分诡异，但哪怕心中有些忧虑，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去查探，这种宗师层次的交手他完全没有能力插手，唯有带着人马尽快远走才是对策。
“来人如果是突骨侯的话，仅有其一人，陈师弟挡下应当是无问题的。”
夏侯焱在心中宽慰自己。
只是这种再无动静的死寂，令他心中始终无法放下心来，比起战斗更有几分不安。
就这样。
率领着队伍继续向前，不知又走了多久，夏侯焱忽然神色一怔，侧目看去时，就见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一袭朴素布衣，披着斗篷，赫然正是陈牧。
却是不知什么时候，陈牧已重新追上了队伍。
“陈师弟？”
夏侯焱目光望见陈牧，先是一怔之后，立刻微松口气，既然陈牧平安无事的追了上来，那大概率是稳妥了。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诧异，从陈牧与乌蒙部的宗师交手，到现在也才不过一刻钟多一些，宗师之战若是实力相差不大，那往往是几天几夜都难分胜负的，没想到陈牧这么快就摆脱了纠缠，而乌蒙部的那位突骨侯似乎也没再继续追逐过来。
仔细一想倒也不觉意外。
毕竟突骨侯若是只身一人，对付如今的陈牧，肯定是很难奈何的，一番缠斗之后没有什么进展，那也就多半不会多做无用的缠斗，如今他们队伍尚且未曾回到沙郡，突骨侯回去搬请乌蒙部的其他宗师联手过来，显然比和陈牧做无用的缠斗要强。
“刚刚那应该是乌蒙部的突骨侯吧。”
夏侯焱此时感知到后方再无宗师追来，也是冲着陈牧询问道。
陈牧这时候神色平缓，已放慢了速度，重新跟在队列的后方，与夏侯焱并肩而行，道：“是他。”
夏侯焱听罢，不由得笑笑，感叹道：“那突骨侯实力也是非同小可，不在宗门的冯弘升冯长老之下，陈师弟仅仅片刻便让其放弃退走，此战传扬出去，这风云榜第三的位子陈师弟恐怕就坐的毫无争议了。”
陈牧在霜北县一战后，一步跻身风云榜第三，将原来第三的‘无心剑’林寒挤落下一名，此事还有许多人在议论，尤其是天剑门那边，有些林寒的晚辈后生，觉得陈牧实力虽强，却也未必就真能胜过林寒，对第三的位子还是很有争议。
但若是今日陈牧一刻钟内迫退突骨侯的消息传出，那恐怕就再无争议了，就是换作排名第一的逍遥散人华云笙在这里，大概也就是这般了。
“这些异族宗师，的确也是各有手段，突骨侯此人实力确然还行。”
陈牧听罢夏侯焱的话，却是语气平坦的回应。
夏侯焱点点头，继而又凝重道：“不过我等如今还在寒郡境内，突骨侯此人若是回去乌蒙部，搬请其他人前来援手，那便危险了，陈师弟你觉得我等是继续直线行进，归返沙郡，还是暂改路线，稍微绕远一步。”
“继续前行就是，乌蒙部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来了。”
陈牧神色平缓，摇头道：“他们一时半会儿，估计也知晓不了突骨侯的死讯。”
“嗯，那就好。”
夏侯焱微微点头。
但紧接着他就神情一愣，一下子顿在那里，动作霎时凝固，眼眸中更是浮现出一抹愕然之色……等等，突骨侯的死讯？！
他万分惊愕的看向陈牧，眼眸中更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却见陈牧只冲着他微微点头，道：“还请夏侯师兄暂且不要声张。”
他夺了突骨侯的灵兵，七玄宗这边迟早都会知道突骨侯死在他的手里，倒是不需要刻意隐瞒夏侯焱，不过大肆宣扬便暂无必要了。
异族纵然是发现突骨侯已死，也不太能想象到是死于他一人之手，大概率会怀疑中了七玄宗的埋伏，遭人联手伏杀而死，这样后续更方便他的行动。
并且。
光是斩杀了突骨侯，即使别人知晓，也不至于立刻就想到他已修成宗师，最多是怀疑他是否练成了乾坤领域，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手段。
本来他如今风云榜第三的层次，比起突骨侯也就在伯仲之间。
“……好。”
夏侯焱先是瞪圆了眼睛，若非说这话的人是陈牧，他都要以为是在开玩笑，谎报军情了，但陈牧这般认真而平淡的叙述，显然是事实无疑了。
他倒是很快强压下情绪，神色恢复正常，但眼眸中的震撼却挥之不去，看向陈牧的视线中，也是一片片涟漪。
突骨侯！
那可是比肩冯弘升、石振永的异族宗师，是在如今的冰州都威名赫赫的人物。
陈牧与之交手一场，不仅战而胜之，更最终将其格杀，这是何其震撼的消息，就是当今风云榜第一的逍遥散人华云笙，对上突骨侯，也未必就真能取胜。
什么风云榜第三。
能斩杀突骨侯于刀下，陈牧如今的实力，恐怕都已凌驾于风云第一的华云笙之上！
可陈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乾坤领域？那不可能，陈牧的意境虽参悟的深，但应该还触及不到领域，至于乾坤宗师那就更不可能了，陈牧修成六腑境才多久，且不说还遭到过玄机阁的暗算，这就更是天方夜谭。
夏侯焱心中一番震动后，最终只能归结于乾坤武道乃天下至强，而陈牧更是修炼乾坤中的绝世天才，也许突骨侯觉得陈牧是晚辈又有所大意，最终被陈牧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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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回返
三日后。
尽管土地依然荒芜，绵延的皆是戈壁，但渐渐却已不再那么寒冷，吹拂过来的寒风到了这里，虽不说带上了暖意，但却也变得柔和，不似含着刀刃一般割人面庞。
“总算到了。”
夏侯焱行走在队列前方，此时遥望远处，也是长出了口气。
抵达这里，便算是来到沙郡地界了。
再往前一小段，便是真正的戈壁，然后就是一片风沙侵蚀的地貌，那里是一片边境驻扎的营地，如今也是常有斥候巡逻查探，沿着边关巡视。
此时往前方看去，几乎也能隐约看见，在视线尽头的那一片朦胧的戈壁上，可见一片崎岖的侵蚀山峦，只不过相隔还有些遥远，犹如海市蜃楼般。
后方。
车架旁。
就见陈牧正悠闲的行走着，附近的几辆车架上，一个个十岁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簇拥在一起，一双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听他口中说着故事。
“……却说那孙大圣，将腿一蹬，就踢翻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炉，一棍便砸碎了三十三天兜率宫的宫门，一路杀向凌霄殿外，天兵天将闻风丧胆，各路神仙望风披靡，直至杀到那凌霄殿上，一棍捣碎了殿匾，惊的玉皇大帝都落到案下。”
陈牧一边走一边面色随和的给一众小姑娘讲着故事，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不适合听那些人鬼情未了的孽缘，江湖轶事对他来说更甚无趣，因为他就是江湖中人，倒是抽出了孙大圣的故事，令这些小姑娘一个個都听的沉迷。
毕竟都经历了丧家之痛，更落入关外异族的掳掠之中，听见这样的故事，心底都希望着真有这么个大圣，不过也有的小姑娘歪着小脑袋，看着陈牧的大眼睛里泛着光，觉得陈牧就是她们的那个大圣。
虽然她们都才十来岁。
但穷人的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哪还能完全不通事，可都知道被异族掳掠到关外去是什么样的下场，现在能被护送着，还能听着陈牧讲着故事，那正是绝望中照进来的光。
夏侯焱看着陈牧在后方，让一群十岁的小姑娘们如痴如醉的听着故事，一时间也不由得暗自摇头，有时倒也真分不清楚自己这个师弟，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在沙郡城关之上，诛杀妖物毫不眨眼，孤身入沙暴险地毫无惧色，在寒郡孤身屠杀上千异族，几如杀神一般，却又能和十岁的小姑娘们如此和颜悦色，毫无宗师威仪。
“陈师弟。”
夏侯焱一阵暗自感慨后，还是出声打断。
陈牧那边倒不着急，将最后一小节的故事讲完，然后这才向着夏侯焱走去。
此时。
能看到远处的戈壁上，却是有人影往这边疾行而来，步伐也是极快，每一步落下都横越数十丈，不消片刻功夫，便已来到了夏侯焱与陈牧一行人的前方。
“吴长老。”
夏侯焱冲着来人拱手一礼。
来人看起来身形瘦削，须发皆黑，样貌似乎也就四五十岁左右，比起夏侯焱要年轻，但实际上年纪却比夏侯焱要大，乃是七玄宗的峰主之一，吴长溪。
相较于冯弘升和石振永，吴长溪的实力就略低一些，据陈牧所知虽武体早已凝练圆满，但意境却始终没能踏足领域，也就相差了一个小层次，如今是负责沙郡边境。
“吴长老。”
陈牧也冲着吴长溪拱手。
吴长溪对夏侯焱的行礼只是微微点头，但对陈牧的拱手，却是笑着说道：“陈护法不必多礼，我与秦师妹乃是出于同门，陈护法其实唤我一声师伯也可，不过如今陈护法天资绝世，位列风云前三，如今我这老骨头都不是陈护法的对手。”
他和秦梦君同出一门，皆是七玄宗那位太上长老尹恒的真传弟子，不过他年纪更大，是秦梦君的师兄，只是实力和天赋却远不及年纪更小的秦梦君了。
无法悟出领域，使得他如今的实力，也就略胜于风云榜前十的人物，对上曾经的前三基本都不是对手，面对如今的陈牧也是一样，不过总归是辈分足够的高。
“吴师伯。”
陈牧倒也很是从容的改换称呼，并道：“早前吴师伯一直不在山门，我也一直未能拜访，此次劳烦吴师伯前来接应，我总算是能腾出手来了，我这里还有重要情报，需要回去宗门一趟，却是又无暇与吴师伯叙谈了。”
这里已经算是沙郡地界，吴长溪又亲自过来接应，基本上是没有问题了，他目前还有从突骨侯那里得到的关于天妖门以及天尸门的情报，需要回去七玄宗一趟汇报。
这情报关乎重大，可能会决定七玄宗下一步的行动，不适合由斥候转递。
“好说，好说，陈师侄且自去，我不久前回返山门也未能见到秦师妹，她好像是闭关去了，若师侄见到秦师妹，可替我问一句好。”
吴长溪笑呵呵的说道。
陈牧微微颔首，继而又看了看夏侯焱，与夏侯焱对视一眼后，便即身影一晃，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几步落下，背影便已在视线尽头化作一个小黑点。
不远处的那些车架上，一个个都在眼巴巴看着陈牧背影的小姑娘，望见陈牧的身影就这么遥遥消失，一时间眼睛里的光终于都黯淡了些许，不过仍然有人眼眸中泛着些坚定的神采，以后要是能有机会，她们也要练武功，未来要能报答陈牧就好了。
吴长溪凝视着陈牧离去的背影，待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后，这才转头看向夏侯焱，问道：“夏侯镇守使，看来回返路途还算平安无事？”
“嗯……”
夏侯焱应了一声，略微有些迟疑，似是在组织语言。
突骨侯已死的消息的确暂且不宜大肆宣扬，但吴长溪乃是宗门长老峰主，负责沙郡边关驻防，自然还是要知会给吴长溪的。
于是短暂沉吟之后，夏侯焱还是走近过去，简单叙述了关于接应途中，遭到来自乌蒙部的突骨侯的追杀，尔后陈牧与其交手，大战一场，最终将其击杀的消息。
听罢。
吴长溪也是一时惊愕不已。
“突骨侯那厮竟然……”
他对突骨侯倒也是十分熟悉的，知晓其人实力在他之上，是与冯弘升、石振永等人相差不多的人物，要论起来与风云榜前三也该是伯仲之间。
没想到和陈牧一战之下，最终不但败给了陈牧，竟都没能脱身走掉，而是死在陈牧手中，这对他来说也不可谓不震撼，自己这位师侄的实力，怕还在他预想之上。
若说击败突骨侯，这战绩足以稳坐风云榜前三，那么能斩杀突骨侯，且是孤身一人，这情报若传递出去，恐怕陈牧都能取代逍遥散人华云笙，登顶风云榜第一了！
虽说，
当今寒北道公认陈牧登顶风云榜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以陈牧的惊人天资，未来纵然修不成宗师，恐怕也有极大的可能性悟出乾坤领域，而一旦掌握乾坤领域，那就必是风云榜第一无疑，必将强于华云笙等人。
只是没想到陈牧尚未掌握乾坤领域，便已有了这种程度的实力，的确是在历代修炼乾坤一道的人中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未来若是真能练成乾坤领域，或许都能直追他的师妹，直追秦梦君、姜长生那些寒北道的顶尖宗师了！
想想便不由得惊叹。
很多人在陈牧这个年纪，都未必能登上风云榜的末尾，像天剑门的左千秋都还在苦苦攀爬中，恐怕要再有一两年，才有望跻身风云榜之末，而陈牧却已有问鼎之能，并且未来几乎已能放眼顶尖宗师。
能被称作顶尖宗师的，整个寒北都没有多少人，数量甚至比换血境的太上们还要少，这些可都是能登上整个大宣九十九州之地宗师榜的人物。
“绝代天骄。”
吴长溪心中感叹。
也是他那位师侄女孟丹云，从瑜郡将陈牧带到了七玄宗，终于是令陈牧发挥出了他那绝世的天赋，否则在瑜郡多呆几年，恐怕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并且若是陈牧当时未入七玄宗，天剑门乃至天印宗等其他宗派，察觉到陈牧如此天赋，恐怕也都是愿意招揽陈牧入宗门之下的，若陈牧这样的绝代天才进了别派宗门，那七玄宗就更有一种垂垂朽矣的落幕之感了。
主要也是多年之前，最有希望踏过生死关，修成换血的秦梦君，遭到暗算而导致冲关失败，使得七玄宗至今又是多年不曾有人能踏入换血。
尹恒毕竟已经老了。
其实。
七玄宗除了尹恒之外，还有第二位换血境的太上，但那位的年纪早已过了二百岁，且在二十年前就再无任何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认为其已经寿尽而终了。
包括吴长溪也这么认为，只不过目前的宗门里，除了尹恒之外，也没人知晓那位最古老的太上长老是否还活着，但的确是可能性不大了，毕竟按年纪算，今年该是二百四十七岁了，虽说换血境都能轻易活到两百岁，但再往上也会临近大限。
除非像天妖门那样，以邪道妖术延长寿数，否则的话即使是以一些守气存元之法，往往也都很难活到三百岁，基本上大多都是二百三四十岁左右寿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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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山门
七玄宗。
山门。
云雾渺茫，青峰耸立，一如多年之前般，坐立在那里，毫无任何变化，仿佛就是数十年，上百年，历尽普通人的一生，七玄宗也仍能是那个七玄宗。
但如今的陈牧已不是初入宗门之时，如今的他却很是明白，七玄宗虽仍是一州之地的顶尖大宗，仍然有着换血境的传承，可实际上却早已不复鼎盛时期，亦在慢慢衰朽。
行走于开阔山道，往山门内走去。
“陈护法。”
守着山门的宗门执事，见到陈牧的身影走过，尽管穿着一件朴素的布衣，非宗门服饰，但还是一眼认出陈牧，连忙向着陈牧一礼，目送陈牧进山。
恰好立于不远处，瞭望山景的太玄峰右护法时卞，一眼看到陈牧进山，也是目光微动之后，冲着陈牧遥遥拱手，神情郑重的招呼一礼。
如今的陈牧虽仍为灵玄峰护法，但任谁都清楚，登上风云榜第三的位子，陈牧的地位已是真正能比及峰主长老了，甚至直接接任灵玄峰主都没有任何问题。
峰主长老。
这在七玄宗是另一个地位，是任何护法、执事都要主动行礼的。
哪怕现如今的陈牧还并非峰主长老，但即使是时卞这样的太玄峰护法，也是不敢在陈牧面前怠慢，即使论起年龄他和楚景涑相当，远比陈牧要大许多。
就这样。
一路目送陈牧远去，时卞微微舒缓口气后，又不由得摇头，露出一丝感慨。
“等楚兄你出关，可得再送我一壶好酒。”
依稀记得几年之前陈牧进山门时，他是接到祁至元的指示，来迎陈牧入宗的，结果是被楚景涑给拦了下来，一番贿赂将他打发。
本来当时是让陈牧入宗，除了太玄峰之外其他六峰任选，楚景涑拦住了他，那边又是孟丹云领着人，陈牧自然而然的就进了灵玄峰下，当时他也是与楚景涑有些交情，也是觉得灵玄峰近年来的确不景气，算是做个顺水人情。
结果没想到。
陈牧入宗并拜入灵玄峰下之后，可谓步步惊人，从乾天意境，再到问鼎云霓天阶，格杀司徒枢，乃至毙杀天妖门三尊者……短短几年功夫可谓天翻地覆！
当初那时陈牧仅是初入五脏境，算是较为出色的真传弟子水准，对他来说算是隔了好几层的后生晚辈，现在的陈牧连他见到了也要主动迎礼。
至今思来。
依然感觉到几分不可思议，世事之离奇也莫过如此。
而且更让他暗自无奈的是，本来那个时候他若是迎一迎陈牧，由他来领着陈牧游览七玄，交代一圈，说不定他与陈牧也能结下交情。
一位峰主长老级人物，哪怕只是萍水之交，一点点的交情，说不定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现在的话他却是和陈牧全无瓜葛了，再想攀交可就难有机会了。
……
陈牧沿着山径向前，熟悉的山道一如过往，直至山道上出现了一方耸立的巨大石碑，铭刻着‘七玄宗’三個鎏金大字的山碑竖立在山道之侧，那文字上磅礴巍峨的气息一如当年，丝毫不减，但在如今的陈牧看来，感触却与当年再不相同了。
初入山门之时，他仅初入五脏境不久，仰望此碑只觉得恍若在观望遥远的天地，那种境界和高度是他所远不能及。
但如今。
时隔数年之久，他已破开玄关，步入洗髓，修成宗师！
虽然武体仅是初成，仍然还有一段很长的路途要走，但相比起至高的换血境，那也的确是仅仅只差一境了，这碑文在他眼中已不再那么的高仰，而是能够隐约窥见其中些许的玄妙与意境，隐约似能从中望见，一道正在书写碑文的孤高人影。
包括脚下所踏着的山道，那群山底下蕴藏的地脉威压，相比起曾经几年之前，也不再给他那种恐怖而震撼，浩渺而无垠的感觉。
尽管，如今的他在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前，在那磅礴的地脉之力下，能感觉到自己依然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但至少已有了几分能够窥探的资格了。
“坤地意境第三步，还有这乾坤锁龙……”
陈牧呢喃自语。
迈入宗师之后的确无论眼界，还是层次都有所不同了，过去他在六腑境的时候，也曾无数次经过这山道山门，但均不像这一次，他迈入宗师之后，体会到的变化大。
就像是羽化而成蝶，鲤鱼越过了龙门，哪怕只是一条初生的小龙，也依然是龙，超脱了凡俗，与过去再不相同，其中许多是六腑境永远难以窥见的。
其中之一就是意境‘第三步’的玄妙。
哪怕陈牧已听说过无数次，在各种武道典籍中也均看到过许多，但这第三步比起第二步，甚至比起领域，的确是一个崭新而玄妙的高度。
陈牧很清楚，领域哪怕练的再强，哪怕是他未来练成了乾坤领域，也不可能近乎‘永久性’的改变一处区域的天地流动，即使仅限于一座山碑这方寸之间！
但七玄宗那位开派祖师便做到了。
这面山碑的整体，天地的流转已发生了扭曲和改变，就像是在梅雨湿地中生生塑造出了一小片的‘干旱’，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始终都是保持着‘干旱’。
“近乎永久性的改写天地环境么，虽然仅限于这么方寸之间的一块石碑，但这种事也的确令人叹为观止，是真正要参透并触及天地最本质，方才能够做到。”
陈牧感叹。
其实说永久性也是有些过于夸赞，他能够比较清晰的判断出，这块山碑所在的方寸之间的天地环境，已经在慢慢的被附近所同化了，最多再有百年就会归于平常，到时候这上面的威压和残留的意境也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即便如此，能让力量维持几百年，依旧是令他这个洗髓宗师叹为观止的手段，的确在换血境之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掌握第三步的意境。
目前来说。
他的意境方面算是落后了，从练成乾坤意境至今，都过去好几年了，还没有练成乾坤领域，也是委实有些对不起他的天赋。
只不过总归是淬体的修行更重要许多，占据了他更多的时间，不然的话要是放弃淬体的修行全心去参悟意境，现在必然也是屹立于领域的层次上了。
“地脉之力的确磅礴无量，但这种东西本也不是人力能够完全驾驭的，即使是乾坤锁龙阵，恐怕也难以真正发挥其一二，否则的话纵然换血境，在这种力量之下也不算什么。”陈牧又透过山碑，略微感受了下乾坤锁龙阵。
这块山碑实际上也是阵点之一。
曾经六腑境时的他，只粗略感受过几次乾坤锁龙阵的地脉之力，就对其失去了兴趣，因为那不是当时的他所能窥视的力量，在其面前只能感觉到自身宛如蝼蚁。
而今修成了宗师，练就乾坤武体，再来窥探感知，便是另外一种感觉了，能感受到地脉之力依然磅礴无量，非人力所能企及，难以用‘份’来计算，恐怕要数以万计。
但。
同时陈牧也清楚的意识到，这么磅礴的天地伟力，不可能被人为完整的驾驭，即使是数百年架构的乾坤锁龙阵也不行，能调动十之一二的力量恐怕都不可思议了。
以如今而论，这种磅礴地脉之力，即使十之一二，肯定也还是远在换血境之上，但问题是这种调动必然极其生涩迟缓，难以控制，也不可能有多么凝练，纵然十倍于换血境的人物，他们也能四两拨千斤，只要不正面硬抗，总能拉扯纠缠，不会轻易被镇压。
倒是换血之下的洗髓境，因为差距还有些过大，再加上尚未换血，达不到真正的伟力归于自身，在这种磅礴地脉之下就难有反抗之力。
当然。
对现在的他来说，倘若不立身于山门之内，而是身在山门之外几十里之处，他也有把握能够摆脱乾坤锁龙阵的镇压，毕竟这种非人之力，离得越远，就越难以控制。
这其实也就是说，如今的陈牧，其实已有资格近距离窥视像七玄宗这样的大宗门的山门了，只要不贸然离的太近，保持一定距离，宗门大阵也难对他有什么威胁。
只不过这么做依然有几分危险，毕竟似乾坤锁龙阵，其控制的地脉之力实在太磅礴惊人，若是被锁定，一个不慎挪腾不开，也会粉身碎骨，只有换血境才能真正从容以对。
“当年师尊遭到暗算，应当便是换血境高手，在相隔数十里外，主动扰乱地脉，与休眠的地脉之力相隔遥远硬撼几记，导致各处阵点皆受到反震冲击……”
陈牧环顾一眼山门，心中自语一声。
这种事情，以他如今的手段，的确还不太能做得到，他虽然能在数十里外窥视山门，但不太能相隔那么远去扰乱地脉，那种能力已经几乎脱离武道范畴，近似神仙手段。
当年知晓此事时，他也心惊于换血境的伟力，都难以理解是怎么做到的，而今却大致能明白一些，必然是以换血层次驾驭第三步意境，方能相距极远，袭扰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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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祁至元
又细细感受了些许山门石碑上蕴藏的玄妙后。
陈牧终于迈步从石碑旁走过，步入七玄宗内，沿途一路深入，很快便直抵主峰。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七玄宗主峰了，七玄宗的府库就在主峰山腹之中，是七玄宗最重要的地方之一，不过他之前倒不曾登上过主峰主殿。
沿途一路向上。
途经之处，就见有三三两两的太玄峰年轻弟子正在习武，其中还有许多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倒是朝气蓬勃，注意到一袭布衣的陈牧沿着山路悄然上行，有些许新入宗的弟子停下动作，都好奇的投来目光。
而与此同时，却也有年长资深的内门弟子，认出陈牧的身份，一惊之后，连忙向着陈牧恭敬一礼，各自让在一旁，目送陈牧登峰。
注意到年长师兄的动作。
有年幼稚嫩的小姑娘，在陈牧的背影消失后，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张师兄，那位师兄是谁呀，也是咱们太玄峰的师兄吗？”
境界高深的武者衰老的会很慢，陈牧年纪才不过三十来岁，气血旺盛，如今的外貌更加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余岁的样子，也不比她年长多少。
“他？”
那位张师兄回过头来，看向后方的几个师弟师妹，道：“他不是太玄峰门下，不过你们应当都知道他的名字，他就是灵玄峰的陈师兄。”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惊呼声。
好奇提问的那名太玄峰小师妹，一脸惊奇的看向陈牧离去的方向，道：
“他就是陈师兄吗？”
陈牧的经历如今在七玄宗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在玉州更是只要通晓江湖事的人皆如雷贯耳，年仅三十岁的风云榜第三，不过她意想中的陈牧是那种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神色肃然的前辈师兄，没想到看上去外貌并不多大，身形也并不魁梧。
仅仅只有样貌英俊一些，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也没有什么气息散溢，从山径旁路过甚至都像是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
返璞归真，宗师气度。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句词语。
……
陈牧沿途一路上峰，直至来到太玄峰的上峰之后，氛围终于是严肃了些许，但路途上也依然是毫无阻拦，直至他抵达峰顶，才终于有太玄峰的护法出现。
不过一见陈牧，便是一怔，继而立刻拱手。
“见过陈师兄，不知陈师兄此来是……”
“有事向祁长老汇报。”
陈牧冲着对方回应道。
祁至元如今是七玄宗代掌教，但实际上与掌教也没有分别，七玄宗当今的那位掌教，也是一位宗师，但却已到了垂暮之年，常年在宗门内闭关，已很多年不曾现身，只知道那位老掌教尚未寿尽而终，一旦坐化归墟，祁至元便会接任掌教。
实际上这个位子本来当属秦梦君，即使秦梦君冲击换血失败，作为顶尖宗师也该是七玄宗的新任掌教，但奈何秦梦君时而迷茫时而清醒，无法担任掌教处理事务，因而代掌教的位子才最终落到祁至元的身上。
“嗯，祁长老就在后面，陈师兄且跟我来罢。”
那名护法微微点头，也不问是什么事情，便规矩的在前方领路，领着陈牧绕过了那座七玄宗的中央大殿，抵达了位于大殿后方的一片幽静小院。
在小院中，陈牧终于见到了祁至元，他虽然入宗多年，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七玄宗的代掌教，论起实力祁至元虽不及秦梦君，非顶尖宗师行列，但却又比石振永、冯弘升等更强一些，在七玄宗内除太上长老、老掌教以及秦梦君外，便属他。
“见过祁长老。”
陈牧冲着祁至元拱手一礼。
虽说论起实力，现在的他一只手打三五個祁至元也没有问题，但作为七玄宗的代掌教，为宗门尽心尽力的武道前辈，自是当得他一礼。
“陈护法不必多礼。”
祁至元此时也是一袭朴素的灰色长袍，站立在小院中的槐树下，此时冲着陈牧笑笑，倒是丝毫不摆掌教的架子。
陈牧如今已是风云榜第三，哪怕并非宗师，但也真正能够与宗师相提并论了，哪怕年纪比他小了不止一辈，他也自不会有什么掌教的架子，武道向来是达者为先。
能达到这个层次，便足以担任七玄宗长老，能与他平起平坐。
“陈护法此次霜郡一战，可谓是名震寒北了，我本以为陈护法还要再有些年才能达到这个层次，不曾想你迈入六腑境才短短两载，就已达到这个地步。”
祁至元看向陈牧，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感叹。
作为七玄宗代掌教，他从陈牧入宗之时就一直对陈牧有所关注，后来陈牧步步崛起，也是为之惊讶，但纵然如此，还是意想不到陈牧能在短短几年功夫，就达到这个境地，论起实力都能比肩冯弘升等人了。
并且到了如今，陈牧站在他面前，他以独特的感知之法感知天地，都无法感知清楚陈牧身上的气息，只觉得缥缈如云，的的确确是技法实力登峰造极的表现。
要知道。
在短短几年之前，陈牧还只是新入宗的五脏境真传弟子而已。
“回禀祁长老，此次寒郡之行，打探到两处地点。”
陈牧见那名太玄峰护法已退下，院子内仅剩他和祁至元两人，便也不多废话，将从突骨侯那里得到的情报汇报了出来：“幽寂谷，雪女山，这两处都与天妖门、天尸门有关，要么是他们的总坛所在，要么就是重要的分舵。”
祁至元一听陈牧的情报，神情也立刻严肃起来，道：“属实吗？”
“不确定，但应当不会有诈……”
陈牧便简单的叙说了突骨侯身死，以及他死前追问的具体情况。
听罢。
祁至元目光中露出一丝愕然。
“你杀了突骨侯？”
陈牧在这种事情上自然不可能无端放大话，既是这么说那就不会有错了，这也让他心中又升起一丝惊异，本以为陈牧的实力，能登上风云榜第三，已是令他感叹不已，没想到陈牧还能胜过乌蒙部的突骨侯，甚至将其斩杀！
武者交锋有天时地利等诸多因素影响，击败突骨侯倒也并不算极难，像冯弘升、石振永等若是占据有利天时，那是都能比较从容的击败突骨侯的，但击败容易，斩杀难。
“他太过大意。”
陈牧语气平缓的道。
突骨侯若是一心想走，根本不接近他，略一靠近就远遁千里，那即使他的身法也很擅长，但追逐战的话就麻烦一点了，即使最后仍能将其解决，也要费一些功夫，毕竟到了突骨侯这种程度，谁不精通身法，基本都是没有短板的。
只是突骨侯胆敢主动接近他，那就是在自寻死路，甚至还敢主动向他出手，那就连最后一点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与他硬撼更与寻死无异。
“突骨侯那样的人物，再是对你轻视大意，能被你所杀，你的实力怕是也远出乎他的预料，你的实力已不止于风云榜第三了。”
祁至元感叹道。
倘若突骨侯这样的宗师一心想逃，哪怕是他祁至元，也没有绝对把握能留下。
这样的人物会死在陈牧手中，就算是有大意、决断错误在其中，陈牧的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强大，凭此战绩足以登上风云榜第一，恐怕比起他也真的相差无几！
陈牧。
的确是寒北道百年来……不，甚至是千年来独一档的绝世天骄，放眼整个大宣天下，立国以来的岁月，也没有几人能够与陈牧相比。
不过祁至元终究是七玄宗代掌教，名震一方的一代宗师，很快就平复下了心绪，并沉吟道：“若是如你说的这般，那情报的可信度确然是很高了，的确可以凭此做一番布置，不过若真是那两门派的总坛所在，也不能轻易动手，尚需细细谋划。”
天妖门、天尸门总坛。
倘若能够发起一次汇攻突袭，将其总坛强行击破，那么其数百年来搜刮的各种资源，七玄宗就能大大的拿下一笔，意义重大！
只是这种事情也的确需要细细谋划，究竟是七玄宗单独行动，还是拉上冰绝宫、天剑门一起，都需要为之考虑，毕竟天妖门和天尸门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这两门哪怕被大宣朝廷镇压了几百年，到如今乱世才再次冒头，但也的确是有宗门底蕴存在的。
此外还需要顾虑到关外异族、顾虑到他们的彼此支援和联合。
“嗯。”
陈牧微微点头。
他对七玄宗会作何决策倒并不太关心，将情报汇报过来，他的任务便完成了，如今的他实力虽也足够强大，但不可能孤身击破天妖门的总坛，总归七玄宗若有行动，那他便跟随一并行动，且看祁至元如何决策……不，看那位太上长老如何考虑了。
对天妖门或天尸门总坛下手这种事，显然祁至元都是做不了主的，毕竟一旦真要行动，那恐怕整个七玄宗的高层都会倾巢而出，怕是所有宗师都会行动，便是祁至元也无法统一这么多人，只有七玄宗那位换血境的太上长老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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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问道无回
“另外还有一事，宗门府库里有一枚神霄石，我想以此灵兵换取。”
陈牧说罢，又将突骨侯的那件灵兵弯刀从衣袍下拿了出来，这件灵兵虽品质与寒魄灵刀相仿，并非上等，且又是血煞一类比较偏门的灵兵，但论起价值也是与神霄石相差不多，毕竟神霄石也需要搭配一些珍贵辅料，才能锻制成一件等同于寒魄灵刀的灵兵。
祁至元看着陈牧递过来的灵兵弯刀，将其接到手中略一掂量，便微微点头道：“这应当是突骨侯的那件灵兵吧，我会令人将神霄石与你送去。”
说到这里。
他略微停顿一下，看向陈牧道：“你需要神霄石，应当是想锻造一件乾坤灵兵？这八种材料倒不易凑齐，若有什么欠缺，老夫可以代为寻找一二。”
天下所有灵兵之中，乾坤灵兵是最难锻造的，毕竟所需材料每一件都是珍稀之物，几乎每一件单独拿出来，搭配一些辅佐材料都能锻制一件比拟寒魄灵刀的灵兵。
更不用说其中‘太清气’等更为稀缺。
一件乾坤灵兵的价值，几乎高于十件寒魄灵刀，且一旦锻成，至少都是比拟玄天剑图那种威能，只是寻常人也无法驾驭，只有陈牧这种修炼乾坤一脉的方能施展全部威能。
若是放在过去，陈牧初入风云榜时，即使持有一件乾坤灵兵，也会引人觊觎，其价值毕竟是宗师存在也要为之心动的，但现在的陈牧位居风云榜第三，甚至连突骨侯这样的人物都死在陈牧手底，那是的确有资格炼制并持有一件乾坤灵兵了。
这等实力地位也不会再引来太多觊觎。
“还缺太清气、南明火、定海珠三种。”
陈牧神色如常，也并不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欠缺的三种。
虽然已让花弄月姐妹去替他探寻消息，但七玄宗这边能帮着寻找一二也不妨事，至于说他身上已具备其余五种的事，到了如今也不怕外泄了，他的实力足以据有。
“你已找齐五种了？”
祁至元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又是有些惊讶。
比拟神霄石的灵兵材料，虽然对于一些威名远扬的宗师来说，还不是那种不顾一切都要争夺的东西，但这类材料本身的确很少，且都属于紧缺资源，往往偶尔有人得到，也是很快就会将其交易，或炼制为一件契合自己所需的灵兵。
陈牧跻身风云榜这个层次，至今也还没有多久，就能凑齐比拟神霄石的另外四种，这已不单是实力的问题，也是有着机缘命数所在。
不过。
八种材料总归是越往后越难找的，寻找途中很容易得到重复的，还要设法去交易换取，总之对于宗师来说，也是一番需要费心费力的大工程。
“嗯，拿到神霄石便有五种了。”
陈牧冲着祁至元微微点头，道：“若有什么消息，祁长老可告知我，若是宗门府库有所收获，我也可以用其他等价值之物换取。”
如今他手里，寒魄灵刀也可以拿来交换，至于破邪雷矛也是一样，只要能凑齐炼制乾坤灵兵的材料，那么其余的灵兵对他来说就并不重要了。
“看来机缘命数皆在你身。”
祁至元感叹一声，道：“好，老夫会让宗门还有监察司代为留意。”
“劳烦祁长老，那我就先告退了。”
陈牧冲着祁至元拱手，也不打算过多停留，他还有其余事情要做，一是要腾出空闲，将乾坤意境再推演一次，然后还需要去拜见一下秦梦君。
祁至元微微颔首，目送陈牧离去，凝视着陈牧消失的方向短暂感慨后，继而目光收敛，变得郑重些许，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小院内。
陈牧汇报的事情的确关乎重大，并非他这个代掌教能做主，是需要去请太上长老出面了，毕竟真要对天妖门或天尸门下手，仅凭一群洗髓宗师也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
陈牧一路下了太玄峰。
没有在主峰过多停留，他很快便向着灵玄峰回返，不多久便回到灵玄峰下。
仰头望着钟灵敏秀的灵玄峰，陈牧心境也是浮起一丝涟漪，说来他从拜入灵玄峰下，至今也是将近四年岁月了，来时仅初窥武道的一角玄妙，而今却已是宗师之身。
若秦梦君知晓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想必又是要吓一大跳了。
想到秦梦君这位师尊，陈牧也是浮现出一丝微笑，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他弱小之时却也是受秦梦君的照料指点许多，尽管凭他自己的天赋悟性，肯定也能走到如今的高度，但秦梦君这位师尊还是让他少走了一些弯路的。
沿着山径登峰。
这次陈牧依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身形，就这么漫步行走在熟悉的山径上，沿途很快就遇见许多灵玄峰的内门弟子，其中又多了不少稚嫩陌生的新面孔。
不过即使陈牧已很久未曾回过灵玄峰，一些年长点的内门弟子依然认得陈牧，看到陈牧沿着山径登峰，惊讶之下连忙纷纷向着陈牧行礼。
“陈师兄！”
“陈师兄！”
沿着山径一路，四处皆是向着陈牧恭谨行礼的弟子。
如今的灵玄峰门下，任谁不知道陈牧这位前任真传，现任护法的赫赫威名，那是风云榜位列前三的存在，在灵玄峰已是仅次于峰主秦梦君的高手，是天资绝世，仅用数年时间便修到如今境地，比肩真正宗师的人物。
沿途陈牧倒也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影，譬如金铃儿。
“恩……陈师兄。”
金铃儿身穿一件干净的灵玄峰内门弟子的新衣，看到陈牧的身影，连忙向着陈牧一礼，口中下意识想要呼喊‘恩人’，但还是改成了师兄。
陈牧停下脚步看了看金铃儿，目光打量了她一下，能感知到她身上气血充裕澎湃，俨然不仅磨皮圆满，就连练肉一境也已练得七七八八，接近易筋这一步了。
“你已练肉圆满了？”
陈牧冲着金铃儿宽和的问了一句。
金铃儿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前几日刚刚练成……”
实际上。
在灵玄峰年轻一代的内门中，她已是修炼进展最快的了，入宗至今才短短一年半多，就已突飞猛进般的修成练肉圆满，这不仅得益于她独特的根骨和体质，也是她入宗之后从不懈怠，加上她天资不错峰内各种资源供给也是步步到位。
但即便如此，她在陈牧面前自是没有半点骄傲的情绪的，或者说如今整个七玄宗，年轻一代甚至历代弟子，也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在陈牧面前自傲，再是惊艳的绝代天资，如周昊那般的人物，在陈牧面前也是要黯然失色的。
“做得很好，修行不可懈怠，你既选择了武道，那就不要浪费你这一身天赋。”
陈牧冲着金铃儿轻语。
金铃儿的天赋其实他也有些感叹，这就属于是天生而来的体质，仅需要正常修行一门磨皮法、一门练肉法，就能自然的将这两步修炼到极限，练出横练之躯。
倘若他当初有金铃儿这般体质，磨皮练肉的过程还能更快许多。
不。
要是真有这样的体质，他甚至都不会在底层差役中沉寂两年，这种‘力大无穷’的特殊体魄必然是一眼就会被有些水平的人物看中，要么是直接被四家收入门墙，要么更大的可能，就是被七玄宗每年筛选弟子的监察司所选中，直接进入七玄宗修行。
若是他起步就能在七玄宗门下，那么如今的他实力和境界必然还要更高一筹。
当然对于这些陈牧也没有那么的感叹，若是让他能够有所选择的话，他所选择的必定还是如今这条路，从瑜城步步崛起，才能结识小荷、许红玉等人。
不知不觉间，陈牧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境似又悄然升华了一丝，这是精神的提升，是武道意志的提升，而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修成宗师之后灵肉合一，反馈在表面上的，就是他对于自身武体的控制似乎又更细微精妙了些许。
“问道无回……”
陈牧心境通透，这些许变化如明镜般了然自若。
问心无愧，是本心自问，一声行事无愧，问意无悔，是对所做之时并无任何后悔，即使重来一次也依旧选择当前的道路，毫无动摇。
最后的问道无回，是若有不同的人生道路，若能自由选择……依然会选择当下，前行而不回，这是对于自己的本心，自己所行的道路，更为坚定的答案。
问道无回。
没有什么需要回头的，从瑜城崛起，认识了许红玉等人，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即使有更好的道路，更好的选择，更好的人生，他也不会重来一遍，也对之不屑一顾。
心境是一种循序渐进，缓慢蜕变的过程，陈牧很早便明白问道无回的道理，但明白了不代表他就能一步抵达这样的心境，正如人人皆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但知晓不代表就能做到，不代表就能真正步入那个境界。
是要时时刻刻叩问本心，时时刻刻砥砺前行，才能最终在某一刻升华蜕变。
恍若蜻蜓点水，寂然无声，荡起千层涟漪。
陈牧清楚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就这么悄然的跻身于武道意志的最终路途，往后不仅是对于武体的力量掌控的更加凝练，甚至参悟意境的效率，也将大大提升。
这种心境并非永驻，遭遇一些事件，一些世俗牵绊，也有可能会为之跌落，但在这個心境上停留的时间越长久，得到的好处就越大，也能越接近自然，越接近天地。
这其实是许多换血境，都在追求能够永驻的一种心境。

第316章 临近
“……陈，陈师兄？”
金铃儿注意到陈牧的视线，忽然怔怔然的盯着她看，一时间也是稍微愣神，紧接着两颊不由得泛起一丝羞红，忍不住移开目光，不知怎么的不敢与陈牧对视。
陈牧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呀。
陈师兄要是对她……她该怎么办呀。
虽然是生活在璧郡山里的少女，来到七玄宗后也是一心追求武道，但这个年纪的少女总归是少女，懵懂且敏感，思绪一时就乱飞，甚至都想到了很久之前第一次遇见陈牧，被陈牧救下之后，还想着以身相许来报恩的事，越想就越是羞怯，连脑袋都缩了起来。
陈牧倒没在意小姑娘那乱七八糟的心思，他的短暂发怔和失神，是心境的悄然蜕变，此时回过神来后，只觉得心境宁和如明镜止水，仿佛一切烦恼忧虑皆远去。
“好好努力。”
陈牧冲着金铃儿温和一笑。
继而便将目光移开，转身继续往山上走去。
金铃儿看着陈牧转身离开，心底的紧张稍微平缓一点，但紧接着又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少女看着陈牧的背影一阵失神，直到陈牧的身影消失很久，才重新回缓过神来，捏了捏小拳头，默念着陈牧鼓励她的话语，重又坚定眼神，转身修行去了。
“恩人。”
陈牧这里刚从金铃儿处转开，往山上走了一小段，却是又有让他略感意外的事情发生，但见又一个小姑娘，比金铃儿还要年幼，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在山阶上撞见他后，稍微发呆便冲着他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行上大礼。
同门师兄妹之间是不需跪拜礼的，哪怕是内门弟子面对陈牧，也仅需垂首礼，除非陈牧真正担任宗门长老或峰主，地位和辈分自高一层，需要唤他师叔，才会是跪礼。
小姑娘的跪礼让陈牧略微讶然，但却并未阻止对方行礼，因为看着其眉眼，略微有一丝熟悉的感觉，而他如今的心念何其敏锐，电闪之间就寻到了来处。
“你是赵小红？”
“恩人还记得我吗。”
少女跪在那里，也是有些惊讶的看向陈牧，眼眸中尽是崇敬和仰慕的神色。
“果然是你，我的确还记得，你是灵玄峰新入门的弟子？起来吧，你既已入灵玄峰门下，往后也唤我师兄就是。”
陈牧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对方的反应倒是并不意外，冲着她神色温和的回应一句，继而伸手虚虚一抬，一缕无形气劲就将少女搀扶了起来。
赵小红。
曾经在瑜郡潮灾之际，他在江水上救下的小女童‘红儿’。
而今多年过去，世事变迁，没想到那个女童也有武道天赋，如今也被七玄宗选中，得以拜入七玄宗门下，看服饰还是内门弟子，当是天赋足够而直入内门。
“是，师兄。”
赵小红乖巧的一礼，看向陈牧的目光满是憧憬。
她能得以拜入七玄宗门下，虽也是七玄宗招收弟子，天赋通过了考核，但好多年前的那一天要不是陈牧，她早已被淹没在江水之中。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听着陈牧的事迹长大的，尤其是在拜入七玄宗之后，更是从七玄宗内知晓了关于陈牧那一件件震撼的事情，对陈牧的倾慕更不用说。
“你爷爷怎么样了？”
陈牧联想到过去的事，也略有些感叹，冲着赵小红问了一句。
赵小红闻言，目光终于低落一些，小声道：
“爷爷去年过世了。”
“嗯。”
陈牧轻轻点头。
赵老汉在很多年前就已年过五旬，对于不通武艺的底层黎庶来说，能活过五十岁基本都是善终了，若是去年过世，或许已活过了六十岁，在黎庶中都能称得上长寿。
便是太平盛世，能平安活到六十岁的也不多，毕竟对普通人而言，一场寻常的风寒都有可能要了性命，他当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几乎是奄奄一息，风寒重病，又缺医少药，若非冥冥中的某种力量，让他病情很快回缓的话，死在病榻上也并不稀奇。
那也就没有如今的他了。
“人终有尽时，你能拜入七玄宗内门，你爷爷九泉之下也会为你欣慰。”
陈牧宽慰赵小红一句，然后仔细端详她一眼，道：“伱能直入内门，应当是悟性很好？”
赵小红小声答道：“回师兄的话，入门时测悟性是甲上呢。”
陈牧听罢，也是微微点头，道：“那的确很不错，既已入门习武，那便持之以恒罢，不要辜负了你这份天赋。”
金铃儿是根骨甲上，赵小红是悟性甲上，两人都得以直入七玄宗内门，这样的天赋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的人，未来都是有希望跻身真传的。
可惜这两份天赋倒不能合到一起，若是合在一起，悟性根骨双甲上，那就是比肩周昊的天赋了，属于一州之地十年难遇的天资，只要修行勤恳，便大概率能登上新秀谱前十，成为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
当然即便如此，两人也都不算差，未来都可能与孟丹云并肩，以后也一样不是没有机会修成宗师，甚至打破生死关，叩问换血。
说起来。
他救过的两個小姑娘都天赋卓绝，能拜入七玄宗内门，倒也有些巧合，不过仔细想想倒也并不离奇，他一路走来，救过的人数之不清，其中有一两个天赋非凡也很正常。
“是，红儿谨遵师兄教诲，不会怠慢修行。”
赵小红冲着陈牧再次一礼。
她与陈牧一样，也是底层出身，经历甚至比金铃儿要更艰苦的多，能拜入七玄宗门下自然知道这是多大的机遇，心中自不会有任何懈怠，不可能怠慢这样的机会。
陈牧冲着赵小红微微颔首，再次勉励一句后，便沿着山径继续上山，这一路前行终于没再遇到故人，一路登上了峰顶，抵达灵玄峰正殿后方的后崖。
不过。
后崖之上却是空空如也，本来秦梦君常年静坐的那块山岩上，却是空无人影。
“师尊还在闭关么……”
陈牧细微感知了一下后崖，这里的天地环境并无任何波动，说明秦梦君不在这里很久了，他记得秦梦君自从那次长眠苏醒之后，状态就好了很多，而今这次闭关又是很久，或许出关之后，能够完全恢复正常？
若秦梦君能够恢复如常，他自然也是替对方高兴的，毕竟若是时而茫然时而清醒，那就永远只能呆在七玄宗山门这方寸之地，此生都难以再远行。
没见到秦梦君，陈牧也就并不多等。
他悄然又下了峰，回到了自己在灵玄峰上的住处，那件朴素的竹屋，尽管已经有很久不曾在竹屋里居住，但这里明显常有人来打扫，依旧是一片干净整洁。
陈牧来到熟悉的竹床之上坐下，然后意念一动，便唤出了系统界面。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677点】
【可推演次数：1次】
早前积累的经验已化作可推演次数，只不过之前一路上都没有空暇，而今回到了宗门，将事情处置一空，总算是腾出空暇能够再提升一层。
心境悄然蜕变之后，陈牧的武道意志跻身于心若自然的终景，他很轻易的就通过系统面板的经验变化，判断出如今的他参悟天地的效率，直接激增到了之前的两三倍之多！
意境的推衍，完成第八次，就能抵达第二步的极限。
这是陈牧早就确定的。
以他如今的状态，要凑齐第八次推演的经验，比之前都要更快了许多，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能功成，功成之后再进一步，就是乾坤领域了！
一旦乾坤领域练就，以乾坤武体驾驭乾坤领域，他的实力又将再次蜕变一层。
到那时，放眼天下，绝世宗师在他眼前，也必然要望风披靡，至于能否抵达换血境所在的高度，与那个武道至高层次的存在较量一二，则还要看那个境界的真正实力如何。
嗡。
没有过多迟疑，陈牧闭上眼睛，消耗掉推演次数，开启乾坤意境的第七次推演。
经历了前六次的推演，这一次的意境推演也是轻车熟路，在练就武体，修成宗师之后，他对于天地的感悟本就有所蜕变，而今系统面板的推演，更让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之前那种，心魂交融天地，直视万物本质的感觉之中。
就这样不知过去多久，再次回过神来时，他依然坐于竹屋之中，乾坤意境的第七次推演已悄然完成，他的乾坤意境距离第二步的极限，已是近在咫尺。
微妙的变化油然心生，陈牧感受着身边的天地，轻轻的吐了口气后，仿佛发觉了什么一般，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门前。
约莫数个呼吸之后。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前，是七玄宗的一位护法，冲着陈牧拱手一礼，将一枚深紫色的，似有丝丝雷弧交织的奇石递给陈牧，道：“陈护法，这是祁长老命我送来的神霄石。”
“有劳了。”
陈牧微微颔首，伸手将神霄石接过。

第317章 乾坤节点
神霄石。
纳入手中之时陈牧便感觉到一丝酥麻之感，仿佛捏住了一团电球，其内部仿佛蕴含有庞大的雷霆之力，试图向他体内渗透，不过下一刻就被他的元罡内劲抑制下来。
略微掂量了一下后，陈牧便将其收入囊中。
那名太玄峰护法也并不多停留，见陈牧收下之后便冲着陈牧拱手。
“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罢，
转身迅速离去。
陈牧目送太玄峰护法离开，继而也不多言，略微沉吟了一阵后，仰头望向天穹，如此又过了片刻，他起身往峰顶走去。
乾坤意境的第七次推演已毕，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参悟天地，虽说对许红玉等人也略有些思念，不过如今变故在即，却是不合回去，七玄宗这边或许随时都会动手。
再次回到灵玄峰峰顶。
依然没有见到秦梦君的身影。
这次陈牧倒没有离去，而是往秦梦君常年所呆的后崖迈步过去，径直来到那株如伞盖般的古树下，靠近在那块山岩旁边，旋即仰头望天。
“师尊这里果然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
陈牧感悟着附近的天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过去他境界不够察觉不到，或者说只是略微感受到些许异状，但秦梦君常年在此，他倒也不合靠近过来。
如今秦梦君不在，他来到秦梦君常年所呆的地方，却是能清晰的感知到，这里似乎恰好是七玄宗乾坤锁龙阵的一处节点。
不。
更准确的说法是，这里像是乾坤锁龙阵的一处薄弱点，如果有什么人从这里攻入进来，乾坤锁龙阵会被削弱不少，这也是掌握乾坤意境的他在踏入宗师之后，才能比较明确的捕捉到这一点。
否则的话无论是寻常宗师，还是练有乾坤但却并未修成宗师的，都不太能像他这般这么确定的判断出来，也就是说秦梦君常年在此，也不仅仅是因为时而清醒时而迷茫，不能离开宗门，而是恰好也需要她来守着这处节点。
“唔，有些意思，在这里似乎也能与乾坤锁龙阵勾连。”
陈牧忽然将手轻轻抚摸向秦梦君常年久坐的那块山岩，抚摸在她平日紧靠的那处地方，能隐约察觉到，这块山岩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内部似乎就是一个阵点的结构，与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紧密一体。
“乾坤锁龙，既以乾坤为名，自是上下皆有阵点，灵玄峰的阵点我还一直以为在山体之内，或正殿深处，没想到是在这里，也没有列为禁地……不过有师尊常年驻守于此，倒也的确不需要将这里列为禁地，何况除了长老峰主，纵然来到这里也察觉不到这一点。”
陈牧心中若有所思。
啪嗒！
陈牧的手忽然被弹开。
他刚才试探性的触及一下这处阵点，不过立刻就受到了若有若无的排斥，他能感知到这处阵点内，蕴藏着属于秦梦君的一份力量，除非他将这份力量强行驱散，否则无法通过这处阵点来影响整个乾坤锁龙阵。
对如今的他来说，想驱散秦梦君遗留的力量自然是能轻易办到，不过陈牧自然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他又不想对乾坤锁龙阵做什么破坏。
不过。
身为修炼乾坤一脉，更练就乾坤武体之人，乾坤锁龙阵对他的排斥极小，哪怕这处阵点常年受控于秦梦君，也仅仅只是拒绝他的力量进入，但是蹭一蹭还是可以的。
陈牧再一次将手抚摸上去，这一次不再试图钻进秦梦君的气息中，不去渗透这节点，而是沿着外侧，试探性的与乾坤锁龙阵的这个节点相连。
果然。
这次阵点对他就没有任何排斥，任由他的内息与阵法连接在一起。
也几乎就是陈牧的内息与乾坤锁龙阵相连的那一刻，他的视线陡然为之变化，霎时间感到天地斗转，万象星移，整个人的视角仿佛一下子脱离了躯壳，开始无限的拔高，好似来到了天穹高处，俯瞰着整片七玄宗，整片七玄山脉！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成为了这片山脉的一部分，成为了这一片宏伟天地的一角，恍若具备了无穷的伟力，能够撼动世间一切。
这种感觉趋近于他突破玄关之时，心魂与天地相连，但却又有所不同。
那时的相连，是无限的，是交融于整片天地，直指天地本质，而此时此刻的这种相连，则仅限于乾坤锁龙阵覆盖的范围，仅限于这一片七玄山脉。
“这就是……乾坤锁龙。”
陈牧感受着变化，此时心中也不由得喃喃一声。
当然。
他知道自己这种好似身融天地，与整個七玄山脉相连为一体的感觉只是一种假象，只是感觉中似能驾驭调动整个山脉，实际上却并做不到。
因为他仅仅只是内息与乾坤锁龙阵相连，依靠阵法的流转而产生了这种宏观的视角，但实际上他的力量无法真正渗透到阵法中，不能真正的控制这份力量。
除非他对眼前这处节点下手，将秦梦君的烙印彻底摧毁驱散，将自己的力量与其交融，那才能真正调动一小部分乾坤锁龙阵之力，但也也仅仅就是一小部分。
毕竟。
这处节点也只是节点，而不是阵心。
甚至他能透过这处节点，得到这种宏观的视角，甚至有资格驾驭一小部分乾坤锁龙之力，还是因为他以乾坤入道，乾坤意境以及乾坤武体，与乾坤锁龙阵几乎没有半点冲突，是阵法完全对他没有排斥，才能够做到。
否则的话，便是一位其他宗师在这里，譬如秦梦君，即使她完全控制着这处节点，恐怕也最多就是沉浸在与天地阵法相连的这种感知中，一样无法在这里调动阵法之力。
“她过去时而迷茫时而清醒，但无论迷茫还是清醒时，恐怕内息都与乾坤锁龙阵法相连，始终维持在这种好似身融天地的感知之中……”
陈牧隐约间似是想到了些什么。
秦梦君惊才艳艳，当初是寒北道最年轻的顶尖宗师，更是早早就触及到了换血境的门槛，尽管冲击换血时遭人暗算，玄关有损，但如果是常年处于这种状态中，未必就没有机会慢慢恢复缺损的心魂，乾坤即天地自然，人生于天地，自然亦能疗愈。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倘若真是这样，或许秦梦君这次闭关之后，就能恢复如常了，毕竟让她离开后崖，不知去什么地方闭关，必然是过程中很重要的关键节点。
想到这里。
陈牧微微摇头，将思绪收敛回来。
秦梦君若能恢复过去的心魂损伤，那他自然是替她高兴的。
说起来，七玄宗这等大宗门的底蕴的确非比寻常，就像这处节点，他透过内息与阵法相连，产生的这种好似交融天地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参悟天地何止事半功倍？！
甚至。
若他将自身内息彻底渗透进去，控制住这处节点，还能借用乾坤锁龙阵的力量，来为自己淬炼乾坤武体，能让武体的修行效率都大大提升。
一位宗师若是想将武体淬炼到圆满，在毫无任何助益乃至天地灵物辅佐的情况下，或许要三四十年，但如果有乾坤锁龙阵这种阵法，引动天地之力淬体，相连之下效率会大大提升，或许最多也就一二十年，便能练到七七八八。
“真快，真快。”
陈牧一连感叹了好几句。
虽然此时他并未能借助乾坤锁龙阵来淬炼武体，但光是在这种状态下感悟天地，他在系统面板上都能看到经验在飞速的增长。
要知道他如今的心境，本就已抵达心若止水，寂然无物的至境，对于天地的参悟效率本就大大提升了，此时再借助乾坤锁龙阵产生的交融天地的奇妙状态，再次基础上效率又是数倍的激增，以此来看，恐怕他都不需要两个月，就能完成第八次推演！
这也是真正武道宗师才能享有的宗门底蕴。
其余人等，哪怕六腑境，只要未曾突破玄关练成武体，都无法通过内息和阵点相连来产生这种交融天地的感悟。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陈牧心中也是略微思忖起来，他要不要借乾坤锁龙阵之力来淬炼他的乾坤武体？
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就势必会引动整个乾坤锁龙阵了，不可能做的悄无声息，那么他就需要主动的告知祁至元包括那位太上长老。
毫无疑问。
若是七玄宗那位太上知道他已修成宗师，不可能拒绝他借用乾坤锁龙阵，或许都巴不得他能完全借用阵法之力，早日将乾坤武体淬炼圆满，然后得以横行天下，为七玄宗再增添一份足以震慑天下四方的绝世武力。
但秦梦君遭到暗算，却也让他有所顾虑，因为他若是这么做了，即使那位太上长老替他隐瞒，但要调动乾坤锁龙之力，最多只能瞒得过五脏六腑境的执事护法，不可能瞒得过七玄宗里的那些长老峰主。
而借乾坤锁龙之力淬体是有风险的。
这和他如今这种，仅仅内息相连感悟天地不一样，一旦借此淬体，那么若受到外来的影响冲击，就会和当初秦梦君一样，会对自身造成巨大的反噬。
“若是能揪出七玄宗里的内鬼就好了，究竟会是谁呢？”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
秦梦君的遭遇总归是让他万分警惕，宁可稳重一些，也还是不愿意冒险。

第318章 长老
思虑再三。
陈牧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尽管依靠乾坤锁龙阵淬体，能够大大提升他修炼乾坤武体的效率，但七玄宗如今内忧外患，内里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外面更是玄机阁等宗门虎视眈眈。
尤其是他修成乾坤宗师的事情，一旦在这个时候暴露出去，恐怕别说是寒北十一州，就是整个大宣天下，都会为之震动，到时候视线投向七玄宗的，都不仅仅是玄机阁了！
七玄宗再是强大，再是有换血境的太上，有乾坤锁龙阵这种底蕴，若是真要引起整个天下的格局变动，引来不止一位换血境的威胁，到时候局势也会非常不妙。
最大的问题是。
他自己还没有孤身面对换血境存在的能力。
尚未悟出领域，乾坤武体也仅是初成，如今的他也就能匹敌一些绝世宗师，在那些当世最顶尖的换血境面前，依然还是弱小的，还是没有真正自保之力的。
倘若他能练成乾坤领域，面对换血境，都有了全身而退的力量，那即使展露出他的境界也没有什么了，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天下皆可去得，即使引得天下瞩目，大不了他就跑起来，不呆在七玄宗就是了，去别州，去外海，谁又能奈何的了他？！
敌人再多，亦无惧之。
只是。
当今之时，他仍需蛰伏，暂还不宜引起换血境的关注，掀起天下风云变色。
心中考虑到这一点，陈牧便按捺下心中的渴求，平复下自己的心绪，就保持着这种内息和乾坤锁龙阵相连的状态，依靠乾坤锁龙阵来感悟天地，参悟乾坤意境。
就这样。
时间流逝飞快，一晃便是六七日过去。
陈牧整个人屹立在灵玄峰的后崖，靠在那块山岩的旁边，就这么仰头望天，似在静静的感悟天地，整個人恍若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没有任何的动作。
终于。
不知道是感知到了什么变化，陈牧那维持了六七日不曾动作的身体，终于微微动了一下，将手从山岩上拿开，并缓缓睁开眼睛。
他一双眸子古井无波，很是平静的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328点】
【可推演次数：0次】
短短七日功夫，他的乾坤意境激增了将近两千多点的经验，与他之前的判断几乎一致，最多一个来月，他就能完成乾坤意境的第八次淬炼。
到这时候，他倒希望七玄宗暂时不要掀起战事，秦梦君再多闭关一段时日，让他能够接这处阵点多参悟几个月的乾坤意境，将乾坤领域练成。
不过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陈护法，来太玄殿。”
一个幽寂的声音凝成一线，从遥远不知什么地方传递过来，凭空在陈牧耳边响起。
陈牧神色平静，目光中并无什么波澜，整个人立足后崖，然后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从灵玄峰的峰顶一跃而起，轻若羽毛一般，在虚空中连点几下，落向远处的太玄峰。
悄无声息。
他再次登上了七玄宗的主峰太玄峰，并来到了那高耸的太玄峰主殿前，仰头看了一眼主殿，接着便迈步踏入其中。
尚未进入殿内，他就已感知到正殿之中充斥着许多股非同一般的气息，几乎每一道都浑厚凝练，皆是洗髓境的宗师存在，这样的气息足足有近十余道！
“陈牧来了。”
陈牧这边刚一步入正殿，就有诸多目光投向了他。
但见正殿内，十余位或面貌沧桑，鬓角泛白，或身形魁梧，不怒自威的人物，穿着各种各样不同的服饰，祁至元居于上首，其余人则在殿内分列两侧站立。
这些人便是七玄宗各峰的峰主、以及宗门长老了，除了石振永、冯弘升、吴长溪以及秦梦君不在之外，其余人几乎是悉数到齐，只不过其中有半数陈牧都并不认识。
他毕竟在宗门的时日不多，且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中，崛起时间又短，而七玄宗的诸多长老宗师们，有许多都是常年在外，认不出所有人倒也十分正常。
此时。
看到陈牧进来，瞩目向陈牧的诸多长老峰主，一时间也是目光各异，有的人目光炯炯，有的人则仔细打量，也有的在尝试感知陈牧的气息，只是感知中却只觉得浑然一体，无法察觉分毫，眼眸中则露出些许讶异之色。
“陈师侄不必多礼了，如今的你实力可丝毫不逊于我们这些老家伙，足以与我等平起平坐，倒真是后生可畏啊。”
距离陈牧最近的一人，捋了一下胡须，冲着陈牧笑呵呵的道。
陈牧微一拱手，道：“晚辈怎能与各位前辈相比。”
“不必谦逊。”
祁至元冲着陈牧轻轻点头，道：“武道一途向来达者为先，以你如今的实力，何人还敢小觑你分毫，经太上令，即日起你就是灵玄峰副峰主，入长老院。”
倘若只是风云榜前十，纵然实力上能比肩一般宗师，能否成为七玄宗长老也有待商榷，但风云榜前三是足以与宗师平起平坐，任长老一职了，更不用说陈牧还斩杀了突骨侯，实力之强或许已是风云第一人。
只不过是否入长老院，要经过太上长老尹恒的令旨，毕竟一旦成为七玄宗长老，就有了参与七玄宗一切外事的资格，对宗门的各种调度都有权力，甚至能通过商讨来决定宗门大事，可谓是真正的位高权重了，在宗门内的实际地位，已是仅次于太上长老。
哪怕是七玄宗掌教，也是没有资格直接命令长老做事的，也是要经由长老院共同商议，实际上这也很符合实力为尊的本质，毕竟七玄宗并非是换血境任掌教，哪怕强如祁至元，和冯弘升、石振永等人也依旧是同一个层次，只是略强一些罢了。
皆是一代宗师，都能横行天下，谁又会随便听其他人的命令行事。
当然。
若是秦梦君接任掌教，以顶尖宗师的实力，倒是能够压服许多长老峰主，敢于违抗她意见的不会很多，但前提是她能处于鼎盛时期，而不是现在这般状态。
听罢祁至元的话，陈牧此时也并不意外，从他展露出连杀三大妖尊，登上风云榜第三的实力后，立足于七玄宗长老院就只是时间问题，同为前三的夏玉娥、包括曾经前三的林寒等人，在合欢宗和天剑门，一样是长老之位。
他唯一欠缺的，就是年纪小了一些，拜入七玄宗的时间也不够长，但实力为尊的世道，力量便能决定许多事情，若只是斩杀三大妖尊，也许他入长老院的时间还会往后再拖延几年，但连突骨侯也死于他之手，那么一步成为七玄宗长老也就毫无意外。
“陈长老应当还不认识在座诸位，我替陈长老介绍一二。”
距离陈牧最近的一人，冲着陈牧笑笑，道：“我乃少玄峰主刘通，虽年长你二十岁，但若论起辈分，实则与你同辈……”
少玄峰主刘通。
曾经秦梦君和他说过，刘通也是修炼乾天一道的宗师，只不过相比起秦梦君，刘通仅仅练成了乾天武体，至今不曾掌握乾天领域，当然这也与他的年纪有一定关联，他如今是七玄宗最年轻的宗师，是四十三岁时破玄关，如今年仅五十岁。
即使是最年轻，但因为练的是乾天武体，实力也依旧十分强横，一旦未来将乾天武体练到圆满，再能修出乾天领域，那便是能和秦梦君相当的顶尖宗师。
陈牧冲着刘通微微拱手，道：
“刘峰主。”
记得他最早拜入七玄宗的时候，秦梦君就提到过刘通，只是他最终没有拜在少玄峰下，而今不但和刘通同辈分，地位上也是平起平坐了。
刘通笑了笑，伸手一指最早说话的那位长老，道：
“这位是方源方长老……”
方源。
玉州州府方家。
陈牧心中默默念叨一声，他还记得翠岩山庄的后台就是方家，就是这位方长老，而翠岩山庄却与天妖门有牵连，这位方长老会是七玄宗里的问题人物么？
又或者。
是在场的其他某一位？
陈牧脑海中念头闪过许多，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与方源见礼，接着又在刘通的介绍下，与其余各位峰主长老一一见过。
玉州州府六大家族的后台，除了柳家那位老祖之外，这一次算是全都见到了，只有柳家的那位，是年纪太大，早在很多年前就已不再参与任何宗门事务。
“好了，诸位既已彼此知悉，我等便不要再多浪费时间。”
“事情当断，迟则生变。”
祁至元待陈牧与在场长老峰主一一认识过后，便向前一步，取出一枚令箭，沉声开口，道：“这是尹太上的太上令，不过各位应当都已知悉了。”
“……”
陈牧静静的站在角落里，并不置词。
看起来这次的决定，是没有经过长老院商讨，而是由那位尹恒太上直接下的命令，命令最终决定是召集七玄宗主力，进发幽寂谷！
这一趟也并不拉上冰绝宫和天剑门，无论幽寂谷是天妖门的总坛也好，是一处重要分舵也好，尹恒和祁至元显然都是同样的意见，调集七玄宗的宗师主力，果断出手，如果天妖门留守幽寂谷的实力不够强，就将其一口吞掉！
冰州局势混乱，无疑是一个机会！
天妖门明面上的许多实力，都散布于冰州各处，也受到冰绝宫和天剑门的牵扯，留守总坛的人手未必有多少，一旦能将其总坛攻破，那收获必然是不小的。
毕竟天妖门再是邪道宗门，也存在了数百年之久，积累搜集的各种资源底蕴必然不少。

第319章 天妖门总坛
冰州寒郡。
幽寂谷。
这是位于寒郡西北向的一片境域，是一片恍若丘陵般的冻土荒原，枯黄贫瘠的大地上几乎看不见多少植被，刺骨的冰寒更是令人血液凝固，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幽寂。
但就是在这样常年荒无人烟的一片幽寂山谷的深处，在那隐藏在表层之下的深处山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如若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种种毛发粘结成毯，人皮血肉糊作泥浆，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味足以令人呕吐，触目所见可谓是一片尸山血海！
这里正是天妖门的总坛。
沿着一条条山腹甬道往里，可见零散的一些天妖门弟子，忙碌的进进出出，有的在押送从寒郡各地抓来的，精血浓郁的武者，也有的在饲养妖物，榨取妖血。
与七玄宗、冰绝宫等宗门不同，七玄宗冰绝宫这些正派宗门，招收弟子皆是在本州之内，择取那些天赋卓绝的年轻一代，收入门墙之下然后培养，而天妖门弟子，则绝大部分都是半路出家，甚至很大一部分都是年纪过大，临近衰朽，不甘于寿尽而受到天妖门的蛊惑，最终选择了投奔天妖门之下。
因为也只有这些年纪过大，气血衰朽的老武夫，天妖门的妖人也瞧不上，不屑于食其肉，或者说吞食了也没什么用处，血精早已流逝，哪怕有些武道修为，往往也不及那种普通的壮年汉子血精充足。
当然。
偌大的天妖门也不至于全都是半路出家的歪瓜裂枣，也有很少一部分较为年轻的，这些年轻妖人的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如翠岩山庄白世永那样，被白元庆带着修习邪法。
如果不是天妖门那位妖尊需要翠岩山庄的资源，白元庆和白世永也依靠翠岩山庄来获取安定的血食和修行环境，那么他们最终的路线也必然会是叛出玉州，投奔天妖门。
此外。
就是极少数的‘二代血裔’。
如曾经死于陈牧之手的天妖门年轻翘楚昆羯，便是属于二代血裔，是天妖门一位尊者所生的后代，天妖门修习邪法血肉畸变，往往都极难生育，但偶尔若能生育下来，那便天生具备妖体，修炼妖法事半功倍，往往修行进展也都极快。
沿着天妖门总坛一路深入，抵达幽寂谷的中央，在这极深的山腹中，却赫然有一片巨大的空洞，方圆约莫数十丈，向下凹陷极深，漆黑而难以见底。
寻常天妖门弟子，皆不敢靠近这里。
这里是天妖门的禁地，唯有尊者们才有资格踏入，纵然六阶大妖都严禁靠近。
那巨大的空洞中，弥漫着一股可怖的威压与妖气，仅仅只是略微触及，都足以令人感到窒息，稍弱一些的妖物若是来到这里，会被震慑的直接匍匐在地，难以动弹。
沿着这空洞一路往下，直至其底，便可见到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的妖物，其脊背如同隆起的山岳，周身妖气之浑厚深邃，可谓骇人无比，哪怕是白羽妖尊鲜于臣那样的存在，其妖气妖力与其相比，也宛如蝼蚁一般，根本无法望其项背。
随便一位洗髓境的宗师站在这里，又或者是有些见识的六腑境高手，在看到这头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妖物之后，必然都会心神震动，并第一眼认出其名号。
九阶天妖，
玄龟！
放眼整个天下，凡九阶以上的妖物，基本也就只有那么些种类，是所有的妖物最终蜕变的方向，玄龟正是其中之一，亦为鼎鼎大名的一种九阶天妖。
这些位居九阶乃至十阶的恐怖妖物，曾经是这方山河的主宰者，统御着万物，是在后来的无数岁月里，被前赴后继的人族先贤一一击溃，而今已近乎凋零，在大宣内地几乎都见不到八阶以上的妖物，更不用说九阶，往往只有在外海，大荒、地渊才有出现。
位居九阶的天妖，远非洗髓宗师所能匹敌，纵然是绝世宗师，也要望风而逃，唯有换血境存在，才能将其镇压乃至格杀。
此刻。
仔细看去，却是可见，这头九阶的天妖玄龟，尽管周身妖气恐怖无边，但其内里却充斥着一种虚弱之感，并且其身躯四足，赫然被一条条灿金色的锁链牢牢束缚，与整个幽寂谷的地脉相连在一起，以地脉将其镇压的几乎翻身不得！
那束缚其四足的锁链，每一条说是一件灵兵也毫无问题，并且附近更可见一种十分复杂的阵法构造，时刻令这头玄龟处于虚弱中，令其无法恢复。
而在这头身形庞大，如若小山般的玄龟前方。
数個人影，正犹如石化般静坐。
说是人影有些不太妥当，因为每一个身形都有些怪状，或生有鳞甲，或长有羽毛，或额头有殷红长角，不过每一人身上的气息都十分浑厚，远胜于六腑境。
赫然都是天妖门的妖尊！
并且。
其中位于最前方的那一道漆黑身影，其气息更是浑厚如渊，比起寻常的七阶妖尊更加磅礴许多，他是天妖门的八阶上尊者，威名赫赫的‘墨玉妖尊’昆吾！
过去天妖门东藏西躲之时，这位墨玉妖尊是名不见经传，但玉州大乱之后，他曾多次出手，曾正面击败过冰绝宫的顶尖宗师，更击退过冰绝宫四五位宗师联手，冲杀过冰州卫的万人军阵，论起实力，在整个寒北道的顶尖宗师中，都属于极强的存在。
一位八阶上尊者。
五位七阶妖尊。
这样的阵容守在这里，却并不是为了看守这头天妖玄龟。
玄龟虽强悍，但被阵法时刻削弱，又遭到整个幽寂谷的地脉镇压，几乎是想要翻身都不可得，根本无需看守。
他们在这里是为了修炼。
玄龟的恐怖妖气，正是他们能够用来汲取，淬炼自身妖体的资源，可以说天妖门如今最大的底蕴，就是这头活着的九阶玄龟，能榨取各种资源辅佐修行。
能够修炼到七阶层次，成为天妖门尊者的人物，平日里要么就是在外，猎杀武者汲取血精元气，要么就是回到宗门，汲取玄龟的妖气来淬炼妖体。
整个禁地内一片死寂。
无论是墨玉妖尊昆吾，还是那几位七阶妖尊，皆没有任何声息发出，包括那头玄龟，也是静静的趴卧在那里一动不动，从其周身的痕迹来看，似乎都已经数十年不曾动弹一下，若非其妖气始终弥漫不散，几乎如同死去一般。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道人影从上方悄然落下，其人气息浑厚，却又是一位天妖门的妖尊，落下之后便径直走到昆吾身前，低声道：
“上尊，寒郡近日形势有些古怪。”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墨玉妖尊依旧静静的凝立在那里，过了很久才终于慢慢睁开眼睛，淡漠的眸子侧目过去，道：“说说吧。”
“七玄宗占据霜郡，我不觉得他们胃口仅止于此，他们后续要么会去雪郡，要么就是来寒郡，但这么久时间却是毫无动静，也是十分的古怪……”
妖尊曲麟眼眸中泛着幽光，低声道：“然后就是寒郡这边，不久前乌蒙部似是损失了一支部卒，据情报来说，疑似是那个陈牧深入寒郡，正在寒郡境域内活动，七玄宗接下来的目的，也许正是寒郡。”
“陈牧……”
墨玉妖尊昆吾，听到妖尊曲麟的话语，念叨了一下这个名字，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其实陈牧杀了白羽妖尊、千面妖尊等人，他倒也并不为此多么震怒，那三位妖尊并非他的从属，也并不替他做事，与他更无多少牵连。
但他仅有的几个血裔中，最被他看好的昆羯，在多年前失踪于沙郡的沙漠之中，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后续根据诸多情报来判断，昆羯大概率是死于陈牧之手！
再加上白羽妖尊等人之死。
他对如今的陈牧自然是欲处之而后快的，毕竟以及陈牧展现出的绝世天赋，若是有朝一日真的练出乾坤领域，那即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杀之了。
“此人还在寒郡？”
昆吾缓缓问道。
曲麟摇摇头，道：“暂不清楚……上尊，我们要不要与乌蒙部、天尸门那边联络一二，若是七玄宗真要来寒郡，总该给他们迎头痛击一次才是。”
天妖门的总坛在寒郡。
这是最大的问题。
无论异族的乌蒙部还是天尸门，在寒郡都只是掠取资源，一旦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立刻撤退，可天妖门却不行，总坛在幽寂谷那就不可能轻易撤出寒郡。
若是七玄宗进攻寒郡，而乌蒙部和天尸门节节退后，对他们天妖门来说是一个并不好的情况，与其这般被动，不如试着联手乌蒙部和天尸门，早做应对。
他们三股势力虽然各怀鬼胎，但彼此之间的联手是基础，关外异族和天尸门最多会想要他们天妖门和七玄宗互相损耗一二，不会愿意看到七玄宗将天妖门完全逐出寒郡。
毕竟。
若天妖门真的舍弃总坛，退走关外，仅剩天尸门和关外异族，也是挡不住七玄宗和冰绝宫的联手，再加上天剑门、合欢宗等宗派插手的，最后局势也不会理想。

第320章 太阴镜
“是该与他们商议一二了。”
昆吾短暂沉吟之后，冲着曲麟微微点头，道：“那你去联络吧，邀天尸门、乌蒙几部来谈一谈寒郡之事，当今的确是不能对七玄宗放任不理了。”
“是。”
曲麟听罢昆吾的话，便即应了一声，旋即便要往外走去。
但几乎就在这个时候。
无论是昆吾，还是曲麟，又或者是其他正在汲取妖气淬体的那几位天妖门尊者，几乎都是霍然抬头，齐刷刷的仰头往上看去，继而纷纷变色。
也差不多就是在众人皆神色变化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十分沉闷的轰鸣，自远传递而来，直抵地底，令整个山腹似都为之震动，虚空中交织的妖气都荡起一片片涟漪。
“怎么回事！”
有妖尊变色开口。
“速去看看！”
这里可是位于幽寂谷最深处的总坛禁地，刚才的震动分明不是地脉动荡，并且能传递到这里，显然是非同小可。
无论是昆吾，还是曲麟等人，此时心中几乎都是升起一个不妙的念头。
该不会是……
——
外界。
幽寂谷外。
整个幽寂谷乃是一片绵延越数十里的崎岖冻土，是凹陷下去的深谷，位于丘陵沟壑之间，而此时在丘陵沟壑的断崖上方，就见十余道人影分列而立。
其中有的人素衣飘飘，也有的稳若泰山，一個个气息皆是犹如宏渊，每一位都是在寒北道十一州声名赫赫的人物，皆是说出去便能令人如雷贯耳的宗师存在。
一眼望去。
但见以祁至元为首，方源刘通等分立，包括冯弘升、石振永等也几乎全在，光是洗髓宗师的数量，赫然就达到了足足十四位之多！
尽管这并不是七玄宗全部的宗师存在，还有秦梦君等寥寥几人不曾到场，但也几乎是倾巢而出了，是七玄宗这一大宗门的真正底蕴！
除此之外。
甚至还有慕容燕、徐阳等一些主峰护法，能勉强发挥出宗师层次战力的，也是几乎全都抵达了，合在一起堪比宗师水准的，足有二十位之多！
至于陈牧也同样在场，他一袭朴素布衣，就这么立足于峡谷山崖的一侧，立于冯弘升等几位宗师身侧，与慕容燕站在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只将目光凝视向下方的幽寂谷。
“这天妖门能在幽寂谷一躲这么多年，不曾被揪出来，的确有些门道。”
首先是幽寂谷的方位太偏向于冰州的西北边境，属于是真正人迹罕至之处，冰绝宫对这一片地带也都是不多理会的。
其次是，幽寂谷也并非特定的一处地形，实际上这一片方圆千里，一直绵延到关外的荒原冻土上，有不下上百个这样的地形地貌，幽寂谷只是其中之一，并非其中最大的，也不是最起眼的，看起来更是平平无奇。
若非事先有明确情报的话，即使是他一路探查过来，也很有可能直接忽略过去，除非是深入谷地之中，那样才有可能发觉异状，但天妖门也同样能察觉到他，一旦是孤身深入天妖门总坛腹地，那纵然是绝世宗师，也必然十分凶险。
“这附近的地脉几乎察觉不到太多的异状，看来他们并不怎么借用地脉之力，更多的是以隐匿为主。”
慕容燕站在陈牧身侧，也在探知谷中情况，并回应一句。
冯弘升站在前方，此时正立于断崖边缘，凝视下方幽寂谷，语气平缓的道：“不论这里是天妖门的重要据点，还是总坛，都不可能有比及我宗乾坤锁龙阵那种力量，不过我等要是贸然闯入进去，不知情况的话，总也有些危险。”
“石兄你怎么看。”
冯弘升说罢，又看向旁边的石振永。
石振永神色不变，道：“邪门妖道，岂堪一击，若天妖门这种苟且偷生之辈，都能有资格同我等正道交手的底蕴，那岂不是在说我等无能？”
“就让本座先试上一试罢。”
话音落下。
但见石振永往前一步踏出，身上气息汹涌而起，立刻便引来附近其他人的瞩目。
在整个七玄宗内，石振永的实力除宗门太上之外，是仅次于祁至元、秦梦君等寥寥几人的，是真正横行寒北的强大人物，其人以艮山、坎水、巽风三脉修成宗师，更练就领域，真要论起实力，比起付景元都还要略强一丝，尽管这一丝差距不算极大。
此时但见石振永调动气息，属于洗髓宗师的澎湃元罡汹涌起来，他就这么将手虚虚一抬，脚下断崖随之碎裂，一块千钧巨岩缓缓升腾起来，被他的右手托住。
继而。
就见他的右臂一下子膨起，磅礴元罡汹涌，附近的天地之力也是疯狂呼啸而来，伴随着一股可怖的巨力，然后将那块千钧巨岩猛然掷出，悍然投向幽寂谷中！
这一块巨岩本就重达千钧，此时更被灌注了磅礴的天地之力，以艮山意境凝练其中，就好似一座小山头般，表面更缠绕着一股呼啸狂风，似坠落的星辰，划过弧线。
轰！！！
巨岩一下子砸中了幽寂谷中的一块山体，几乎就是一刹那间，便将那块山体砸的崩裂开来，一道道裂痕处处蔓延，整块巨岩还并未破碎，好似钉子一般深深贯穿进去，直至深入十余丈后，继而一下子崩溃炸碎。
这巨岩轰击的部位，恰是幽寂谷中那块山体的薄弱区域，或者说是山体的支撑节点，对于石振永这等艮山造诣极高的宗师来说明辨这点自是一眼看出。
不过。
这一击虽是轰碎了那处节点，可这一块山体却并未产生连锁反应，一片片的崩溃倒塌，反而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依然在撑住整片山体，使其保持稳定。
“果然还是有些门道的。”
石振永神色不变，缓缓放下手并开口道。
显然幽寂谷中山体内蕴阵法，也有地脉之力流淌，否则他那一击破坏会更大。
“祁师兄怎么看？”
冯弘升见状，淡淡一笑，看向不远处的祁至元。
祁至元居高临下，目光泰然的看向幽寂谷中山体，道：“既有阵法，那就先从外部毁掉就是，他们若是想据势而守，就逼他们出来。”
幽寂谷中若有整体阵势联结，那么就不宜直接攻入进去，毕竟不清楚情况，纵然是换血境胡乱硬闯，也未必就不会吃亏，但只要在外面，那便并不多惧，毕竟幽寂谷再怎么样调动地脉之力，威能也必然是远逊于乾坤锁龙阵。
否则的话，若是一处能堪比乾坤锁龙的阵势和地脉，天妖门也就不可能隐藏这么久了，早就被冰绝宫或是过去的大宣朝廷发觉。
下一刻。
就见祁至元忽的将手虚抬，一面色泽漆黑的圆镜出现在他的手中，这镜子方一出现，便引来附近多人的瞩目，就连陈牧也是不由得将视线投了过来，并目光微动。
“连此物也带过来了么。”
七玄宗既然打算独自对幽寂谷动手，那必然不会是简简单单，不仅仅是祁至元这些宗师们倾巢而出，连宗门底蕴也是一并有所调动，这面镜子毫无疑问是一件灵兵，并且是连陈牧也知晓其名号的灵兵。
大宣灵兵谱第三十七——太阴镜！
能被记载于大宣灵兵谱上的灵兵，皆为绝世灵兵，哪怕玄天剑图那种上品灵兵，都远不够资格登上大宣灵兵谱，而能够位列三十七名的，更不用说其威能！
这种排名的灵兵，要么被掌握在换血境存在的手中，要么就是七玄宗这种大宗门执掌的底蕴，其他人哪怕是顶尖宗师，都不够资格去执掌。
实际上。
祁至元能驾驭此灵兵，也是因为恰好他修行的武道便是太阴武道，是练就太阴武体，掌握太阴意境，与太阴镜的相性完全契合。
在执掌这件灵兵的情况下，他所能发挥的力量还要凌驾于顶尖宗师之上！
“太阴镜。”
就连陈牧身旁的慕容燕，看着祁至元抬起的那件灵兵，也是不由得吸了口气，目光十分郑重，实际上就连她也没见过几次太阴镜的威力。
“据说绝世灵兵，已不仅仅是具备灵性，甚至都能具备一丝灵智……所有位列大宣灵兵谱上的灵兵，都是采天地之精华淬炼而来。”
伴随着慕容燕的喃喃低语。
就见祁至元身上一缕太阴内息已涌入太阴镜中，继而将这件恍若沉睡一般的绝世灵兵唤醒，然后霎时间天地变色，无尽的天地灵力汹涌而来，疯狂的汇入镜中，使得那黯淡无光的黑色镜面，渐渐的荡起了一丝涟漪。
虽是不曾发出半点光亮，但那种黑色却仿佛增添了灵动，犹如化作一处无穷无尽的深渊，浓郁的太阴之力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都有一种仿佛自身将要冻结般的感觉。
“……”
这种恢弘的气息弥漫，连陈牧都不由得仔细端详。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实力，如果说在场的宗师中，有什么能对他产生一丝威胁的话，那恐怕也就只有此时此刻，驾驭太阴镜的祁至元了，那镜面上酝酿的磅礴威能，是差不多接近他这个层次了，恐怕顶尖宗师都难以硬接一招。
此刻。
祁至元全力驾驭太阴镜，虽然看不出很勉强，但整个人的神情也是极其郑重，几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起来，目光落向幽寂谷。
“落！”
但见一束漆黑色的镜光，纯粹以天地灵力凝练而成的太阴之光，就这么轰的一下相隔上百丈，轰然坠落到幽寂谷中，一击贯穿其中一片岩层！
镜光所到之处，大地寸寸崩裂，更蔓延起一片片的寒霜，向着四方冻结而去。

第321章 大战
轰隆隆！
太阴镜光轰击幽寂谷的地脉节点，引起一片片的轰鸣动荡。
“十余年不曾见到祁师兄出手了，手段还是这般厉害。”
“这太阴镜光，若是我的话，恐怕一击都接不下来。”
看着祁至元驾驭太阴镜，威能澎湃，冯弘升等诸多宗师纷纷感叹一声。
哪怕是他们这些老辈宗师，看到祁至元驾驭太阴镜的情景也是没有几次的，毕竟太阴镜乃七玄宗底蕴神兵之一，基本不会被带出宗门。
慕容燕看着这一幕，也是心神叠荡，道：“据说太阴镜这种顶尖灵兵，威能全部激发出来，顶尖宗师都难以抵挡一二，的确是恢弘伟力不可抵御。”
她也是风云榜接近前十的人物，但仅仅只是看着那一束镜光便觉得心悸，恐怕都不需要被正面击中，仅仅只是擦过，她都有可能重伤甚至当场身死。
“的确有绝世威能了。”
陈牧此时也在凝视着太阴镜光造成的破坏，并感知着那股澎湃的太阴之威，心中估量着自己若是与之正面交手的话，大抵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依照他的粗略判断，这一束太阴镜光的磅礴威能，的确是远超过顶尖宗师，难以按照份量来估算，强行评估的话恐怕要突破两百份，比起他如今所能调动的威力还要大。
不过。
若是让他来阻挡镜光，他倒也有把握阻挡的住，毕竟这是祁至元借助太阴镜发挥出的威力，并不是他自身的力量，凝练程度是不够的。
即使他的天地轮印正面硬抗会逊色一筹，但他有太多的其他手段能够应对。
最直观的差距就是身法速度。
五脏六腑境的存在，招式往往更像是‘施法’，虽然都是瞬间发挥，但再怎么快也还是需要一个聚集和调动天地之力的过程。
而宗师则不需要，洗髓之后练就武体，肉身成圣，威力蕴藏在朴素的拳脚之间，不可同日而语，祁至元驾驭太阴镜固然威力汹涌，但若是他与之对敌，则完全可以凭身法速度强行突破，打的对方根本来不及激发镜光之威。
以此看来，祁至元驾驭太阴镜虽有胜于绝世宗师之威能，但要真对上绝世宗师，那大概率还是要落败，基本还是难以真正匹敌的。
这种灵兵，还是在大规模的攻守战役中，才有奇效，不适合单对单的交手。
终于。
就在太阴镜光肆无忌惮的破坏轰击幽寂谷的时候，谷中终于传来了一声蕴含着震怒的声音，并伴随着一股磅礴的妖气汹涌而起。
“太阴镜！祁至元！”
仿若一声妖魔的嘶吼，刹那间令天地变色。
就在下一刻。
包括祁至元在内，在场所有宗师尽皆面色微变，都感知到一股磅礴而汹涌的妖气从幽寂谷中爆发出来，这股妖气汹涌澎湃，令大地为之震颤，好似一条漆黑的苍龙，猛然扑向那一束太阴镜光，与之纠缠撕扯在一起，阻止了太阴镜光的破坏。
“天妖？”
冯弘升惊呼一声。
“不，像是阵法之力。”
石振永眸光凝重，盯着那汹涌澎湃的漆黑妖气，沉声开口。
祁至元这里面色微沉，眼看着那条苍龙撕扯着太阴镜光，试图向他反攻过来，却是并不畏惧，并指为剑向前一点，天地之力的汹涌陡然加速了许多，那太阴镜光也是一下子变得更加磅礴浩瀚，强行镇住那漆黑的妖气苍龙。
“是阵法，各位出手。”
祁至元以太阴镜光强行镇压妖气，终于是明显露出了几分压力，身体紧绷，他也没有去看冯弘升等人，只沉声开口。
此时此刻，不需要祁至元的指示，在场诸多宗师便皆有所动作了！
“破！”
冯弘升眼眸中泛起寒光，手起一弓，正是诛月弓，指夹一箭，正是碎星箭，继而一股汹涌的元罡内劲涌入弓身，使得整把灵兵长弓闪烁其灿烂光辉，犹如一轮弯月。
那根碎星箭更是节节亮起，璀璨若星辰，强烈的天地之力汹涌而来，凝练于箭身之上，随后终于被其一发射出，化作一束破空流光，落向下方的幽寂谷。
噗嗤！
碎星箭一击破空，将那条妖气苍龙的头颅贯穿！
“吼。”
黑色妖雾弥漫，妖气凝聚的苍龙发出一声咆哮嘶吼，但半截头颅还是一下子溃散开来，使得太阴镜光瞬间就占据了上风，节节下压。
碎星箭一击贯穿苍龙头颅，还未结束，划过一束流光之后，继而回返过来，又要再次将那条妖气苍龙贯穿，梅开二度。
不过。
这次却并未能得逞。
“碎星箭，哼！”
幽寂谷中传来一声冷哼，又是一股汹涌的妖气，裹挟着浓郁地煞汹涌而出，化作一只枯黄色的数十丈大手，一把将那渺小的碎星箭攥在了掌中，死死的捏住。
见此情景，冯弘升却是面色不变，反而冷笑一声，道：
“妖邪鼠辈，终于肯出来了。”
“呵，是黄土妖尊么？好好的人不做，去做一只老鼠，你也就仰仗阵法地势，能在我等面前稍微猖狂一二了。”
石振永负手立于一旁，面露一丝嘲弄之色，继而抬脚一踏，崖边的一片片岩石寸寸崩裂破碎，炸开之后化作一枚枚巨大的岩钉，伴随着汹涌的元罡内劲与天地之力交汇，好似山崩地裂般向下轰击过去，砸向那只枯黄色的大手。
噼里啪啦！
伴随着一阵噼啪炸响，那只从地下涌出的凝结地煞之力的土黄大手，很快就支撑不住，被生生砸的粉碎，露出其中黯淡的碎星箭，向着冯弘升飞回。
黄土妖尊，天妖门一位七阶妖尊，虽然修为不高但擅长土遁之法，也是让冰绝宫较为头疼的存在，如今在幽寂谷中，借助阵法和地势，发挥出的实力更强一筹，但即便如此，正面依然不是石振永的对手，显然只能勉强抵挡一二。
“八荒指！”
“大日印！”
“交牙天风拳！”
……
几乎与此同时，方源刘通等诸多七玄宗宗师，也都是纷纷出手了，各自不同的招式远远的轰向那借助妖气和地脉之力凝结起来的苍龙，试图协助祁至元将其击破。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幽寂谷中同样爆发出一股股不同的妖威，但见黑雾弥漫，血光交织，一种种不同的妖气汹涌而起，调动地煞相聚，化作各种各样不同的妖相，一个个凌空扑出，迎击向方源刘通等诸多宗师的招数。
大战彻底爆发。
七玄宗近二十位宗师层次战力，此时屹立于崖边各处，种种手段施展开来，令人目眩神驰，而下方幽寂谷内，虽无任何妖尊冒头，但依仗总坛地势地煞以及阵法，也是一道道恐怖的妖威弥漫，双方隔空相击，一时间打的百丈崖谷震荡不休，似大地都要崩碎。
“乾天剑！”
慕容燕也出手了，她站立在陈牧一侧，手中提起一剑，也是一件灵兵，但却并非乾天之兵，仅是一件风火灵兵，不过乾天领域展开，依然还是一下子甩出数十道乾天剑光，往下方的幽寂谷中倾泻过去。
陈牧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宗师交手，七玄宗的兵力以及天妖门总坛的底蕴、各种妖尊出手，几乎是数十位宗师在隔空发招，场面的确是激烈壮观。
此时的幽寂谷中，俨然是七玄宗这边占据着绝对的上风，祁至元驾驭太阴镜光压制着谷中阵法妖煞凝结的那条苍龙，而其余众多宗师，则完全压制住谷中那一道道依靠阵法凝练出的宏伟妖相，明显天妖门总坛内部空虚，兵力完全不足，即使占据地利，能依仗一部分阵法和地煞之威，此时也只能勉强招架一二，并且眼看是难以匹敌。
唰！
虽然慕容燕的乾天领域并未限制他，但他还是一步踏出，远离了慕容燕的乾天领域，来到山崖的一角，并将手虚抬，一股汹涌天地之力涌来，凝结成八色印记。
“天地轮印。”
陈牧也是随之出手，将一道天地轮印打向下方的幽寂谷，这道天地轮印也引来了七玄宗的几位宗师侧目。
由于七玄宗这边占据绝对的上风，陈牧的出手也就很是从容，混迹在众人之中，可即便如此，他打出的天地轮印也依旧是令不少七玄宗的宗师目光为之一凝，都能感受到那股威能在这战场上几乎是只逊色于祁至元，完全能够比及冯弘升、石振永等人！
“他的天地轮印已练到这個程度，难怪能轻易格杀天妖门三妖尊。”
“这等威力，这等凝练度，真是个小怪物……”
方源、刘通等一些不熟悉陈牧的宗师，此时见到陈牧出手，打出的天地轮印招式威力，眼眸中几乎都是一片波澜起伏。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牧格杀天妖门三位妖尊，毕竟他们不曾亲眼见过，而今看到陈牧打出的天地轮印，感受着其威能，便明白白羽妖尊等人死的绝对不冤！
这种威力，足以比肩冯弘升等人。
要知道这个层次的宗师，在七玄宗里也就几位而已，不是所有人都达到这个程度的，虽不及顶尖宗师，可也是绝大部分寻常宗师所能达到的顶点了。
白羽妖尊等三人，联手袭杀陈牧，起初必然也想不到陈牧实力如此恐怖，略有大意之下，被陈牧接连格杀那是毫不意外的，他们若是面对冯弘升等人，胆敢近身交手那也是必死无疑。
轰！
陈牧这一记天地轮印一路坠落，径直轰击在一尊异兽狡的妖相之上，将其头颅一击而贯穿，令这一尊凝结了地煞阵势和妖气妖力的妖相险些直接溃散！

第322章 天妖
“吼！”
异兽狡妖相头颅破碎，但伴随着一阵妖气涌动，还是艰难的再次重聚，并冲着陈牧发出一声嘶吼咆哮，试图要反击，但立刻又被另一位宗师的攻击打的狂吼连连。
这些依靠阵法和妖气凝练出来的妖相皆没有实体，不存在要害，但陈牧的天地轮印却也是能实打实的磨灭其内蕴的妖气，使其恢复更为艰难，更接近溃散。
唰。
陈牧此时也神色平缓，从容不迫，更不多出风头，只将手一伸，便拔出了寒魄灵刀，往下方挥出一道道寒魄刀气，纵横交错，镇压一头头妖相。
偶尔打出一记天地轮印，便造成更大的破坏，强大的威能凝练在咫尺之间，更令人心悸，实际上如今的他所施展出的天地轮印，才更有点返璞归真的味道。
主要是心境的突破，再加上乾坤意境的更深入领悟，让他可以在不调动太多自身元罡的情况下，就能打出堪比曾经未突破洗髓之际的威能。
说白了。
就是耗费更小的力气，打出更大的威力，更高的伤害。
武者在迈入洗髓境之后便一直行走在这条路上，将自己的力量凝练再凝练，浓缩再浓缩，直至洗髓完毕，跨入换血，弹指间催城断岳。
下方。
幽寂谷内。
剧烈的大战早已令整个幽寂谷都为之震动，那一条条埋藏在地下和山穴深处的通道，以及一处处洞穴，皆是一片混乱，大量的天妖门门人惊慌失措。
许多六阶妖人护法，此刻都聚集在一起，接近陈牧等诸多宗师汇攻的阵点外侧，但却丝毫不敢靠近，一个个皆是脸色惊惧难看。
“是七玄宗的宗师，怎么会来了这么多？！”
“坏事了。”
眼前的阵势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尽管似乎并无冰绝宫以及天剑门等其他宗门人手，但光是七玄宗倾巢而出，带来的压力也是巨大的，哪怕这里是他们天妖门的总坛！
七玄宗毕竟是坐镇一州之地的大宗门，屹立数百年的正道，近二十位的宗师层次战力可绝非开玩笑，要知道整个天妖门立在明面上，曾出手过的七阶妖尊，也才不过十几位，八阶的上尊者也才仅仅两人而已。
哪怕背地里还有一部分隐藏的实力，但即使全部拿出来，和七玄宗正面较量，顶天也就是個半斤八两，何况现如今天妖门很大一部分人手都在冰州活动，还有联手异族汇攻冰绝宫的，在总坛内的兵力最多仅有三分之一。
这种情况下，能硬顶着七玄宗近二十位宗师战力的猛攻，几乎完全是依靠总坛的各种阵法布置，以及蓄藏的许多妖煞地煞之力等底蕴。
明眼人都看得出，时间略微一久，势必抵挡不住！
“七玄宗竟攻上门来了，这下麻烦大了。”
有六阶的妖人护法暗暗皱眉。
很多妖人都是半路出家，对天妖门其实也没什么归属感，投入天妖门只是为了修炼妖法来延长寿命，增强实力而已，如今一见局势不妙，很多人都心生退意。
但问题在于，这幽寂谷也没那么容易逃出去，外面那么多七玄宗宗师，即使有心想逃，在那些宗师眼皮底子下也未必能逃掉，贸然出去恐怕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借助幽寂谷的地脉阵势固守，说不定能撑到外援抵达。
这里毕竟是寒郡，是冰州，而不是玉州。
天尸门还有关外异族皆在这里活动，若是知晓幽寂谷这边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坐视不理，再怎么样都会过来瞧瞧的，只要有人来，就能迫使七玄宗分出一部分精力。
不过正当这些妖人护法一个个眼珠乱转，思索对策之际，一个充斥着妖威的声音传来：“所有护法各守点位，他们暂时还攻不进来，乱来者死！”
这是墨玉妖尊昆吾的声音。
八阶上尊者的喝令，顿时让整个幽寂谷内的混乱短暂消止，诸多声音嘈杂的妖人护法皆是为之一寂，面露惊惧之色，彼此相视一眼后，不敢违抗，纷纷奔向附近的阵点。
尽管他们这些六阶的护法，实力比起宗师来说不值一提，但他们的妖气和妖力，也能维持幽寂谷中阵法的运转，能够通过阵法凝结在一起，发挥出一定的威能。
分散即是羔羊，凝聚才是虎狼。
可即便如此，增添了众多的六阶护法来以阵法发挥威力，幽寂谷最外侧汇聚过来的诸多妖尊，此时面色却仍然都有些难看，包括为首的墨玉妖尊昆吾。
“七玄宗，该死。”
他目光透过幽寂谷的阵法，望向幽寂谷外汇攻的众多七玄宗宗师。
虽然预想过七玄宗可能会调动兵力攻入寒郡，但没想到七玄宗会来了这么一出，十余位宗师联袂而至，直袭他们天妖门总坛！
这一场袭击可谓是突如其来，胆大且迅疾，也是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
主要是。
他们天妖门的天妖老祖此时恰好也不在幽寂谷中，驻守幽寂谷的兵力虽不少，但面对七玄宗倾巢而出的大举进攻，明显就相形见绌，是无法抵挡住的。
为今之计，舍弃幽寂谷四散而逃显然是最愚蠢的做法，一旦失去了总坛阵法的庇护，那七玄宗这些宗师，几乎就是虎入羊群，可以肆意屠杀，哪怕是七阶的妖尊，没了阵法和妖煞地势的借力，面对冯弘升这种宗师，过不了几招就会被格杀当场。
至于他，
虽说冯弘升等远非他的对手，三四人联手他也不惧，但祁至元执掌太阴镜对他却也是威胁极大，他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拿下祁至元，最多只有把握遁走。
也就是说哪怕局势不利，暂时也只能硬抗了，寄希望于异族和天尸门会有所支援，以及他们天妖门的天妖老祖能够尽快赶回来。
……
差不多就在七玄宗宗师汇攻幽寂谷，大战爆发并逐步白热化之际。
冰州。
冰绝宫远方两三百里处。
乌云密布的天穹之上，一道幽影屹立于云端，周身气息内敛且压抑，分辨不出其境界，但能够这样屹立于云端，显然至少也是洗髓以上的存在。
他就这么凝视着冰绝宫方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过了良久之后，忽有一道淡青色的令符从某个方向飞来，射入云层，落入他的手中。
这枚令符上残留着一股浓郁的尸煞之气，并且凝而不散，且诡异的是其明明是浑然尸煞，却又有丝丝轻灵之感，给人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
若有洗髓宗师看到这枚令符，必然会为之一惊，纵然换血高手也会目光为之一凝。
阴极生阳，至浊反清。
这是天尸门的炼尸之法将地尸淬炼到极致，将浑然与厚重凝练到顶点之后，踏出最后一步的蜕变，人尸合一，便能达到至极至反，也即炼尸一脉最顶点的——天尸！
毫无疑问，这枚令符来自于一具天尸，来自一位天尸门的老祖。
而能够这般轻易的接下天尸令符的，那屹立于乌云深处的幽影，自然也是同一层次的人物，天妖门天妖老祖——宇文颢！
“果然我的预感没错，天地异变，冰州地渊将开……”
宇文颢捏着那枚令符，并未去看，只是伸出犹如鳞爪一般的两指将其一下子捏碎，便似知道了其中传递的讯息，继而再次望向冰绝宫方向，眼眸中泛起一丝幽光。
地渊。
这方山河世界，千丈之深的地下，是一片莫测的渊土，不过平时就算是换血境的存在，也难以强行钻入那么深的地方，即使进去了，往往也寸步难行。
唯有在某一处的天地发生异变的时候，方才能够进入相应区域的地渊之中探索。
天妖门、关外异族、还有天尸门，他们汇攻冰绝宫，并不是突如其来的，也不是毫无谋划的，最关键的节点，便在于即将到来的这一场天地异变！
地渊开启将带动整个冰州地区的地脉动荡，到那时冰绝宫底下的地脉也会爆发，就算他们凭借阵法能够压制，但前提是不受外来的干扰！
有他这位天妖存在，还有天尸门、有关外异族，显然不受干扰是不可能的！
只要在那时候稍加扰乱，冰绝宫这个宗门阵法的乌龟壳，便能不攻自破，到那时他们三方势力拿下冰绝宫，就是易如反掌。
即使地渊的开启将引来整个寒北道的瞩目，所有大宗门皆会将注意力集中过来，但等到各宗人手到了这里，冰绝宫早已被破，那时候来的那些外宗到底是帮冰绝宫，还是一起搜刮割占冰绝宫的资源，怕是谁也不清楚。
总之。
最多再有两个月，应当就要开始了。
他是因为血脉的原因，冥冥中有所预感，而天尸门的天尸老祖，常年行走于地底深处，与地煞打交道，对于地脉的异变自然远比其他人都能更早察觉。
如果说只有他自己的预感，还不太确定的话，那么这枚来自天尸门的令符，就是确定了判断没错，并且时间就在两个月后，可以说是弹指即过。
然而正当宇文颢心思沉凝，考虑如何在这场地渊异动中掠取到最多资源之时，忽然他整个人微微一怔，抬起自己的手掌，但见犹如鳞甲般的手掌掌心，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隐约有丝丝血迹流淌，让他的脸色也是陡然为之一沉。
幽寂谷出事了！

第323章 九阶
“七玄宗！”
宇文颢脸色一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幽寂谷乃是他天妖门总坛，即使如今天妖门兵力分散在外，但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对总坛造成威胁的，又离寒郡足够近的，唯有七玄宗才能做到。
只是暂不清楚期七玄宗是如何那么确定幽寂谷的所在，然后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幽寂谷的，总归现在是麻烦来了。
唰！
几乎是不假思索般，宇文颢身影一晃，便犹如一道灰影，在乌云之中划破长空，往幽寂谷的方向急速回返。
作为天妖门老祖，九阶天妖，他的速度自是远超过寻常宗师，即使这里位于冰州中部，赶回幽寂谷也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但。
几乎就在他破空飞遁，短短不到两刻钟功夫，横跨数千里抵达寒郡之时，他的速度陡然一缓，同时脸色微变，整个人身上霎时间升腾起一股澎湃的灰雾妖气。
也恰就在此时，但见正面的那一片犹如伞盖般的乌云，霎时间从中央处一分为二，并伴随着一道百丈剑光破空而来，竖劈向他，要将他斩于云端。
这剑光之上，弥漫着风雷之速，内里深处还伴随着波痕水意，几种意境与力量完美的交融在一起，近乎部分彼此，尽管宏伟约百丈，却依然是凝练到不能再凝练，一股煌煌之意融汇其中，一剑下去仿佛可斩断江河，令之断流！
“哼！”
宇文颢面对这破空袭来的一剑，却是冷哼了一声，抬起覆盖着鳞甲的双臂，凌空猛然一撕，直接以徒手撼向那袭来的百丈剑光。
剑光下一刻便落在他的指掌之间，被他覆盖鳞甲的双手死死的捏住，并迸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澎湃的罡劲和妖力疯狂的剧烈冲突，在短暂的僵持后，但见宇文颢双手所撕住的那部分剑光，出现了一丝丝龟裂的痕迹，然后一路蔓延下来。
直至整道百丈剑光悉数龟裂，最后彻底崩溃破碎！
“……”
撕碎了剑光之后，宇文颢却没有动作，而是屹立于天穹上，目光冷冷的看向前方。
但见前方那一片撕裂的乌云中，一道身着长袍的身影踏步出现，长须飘飘，颇有几分超凡脱俗的仙神之感，不过他虽不是仙神，在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名号也是如雷贯耳。
七玄宗太上，
尹恒！
这是真正的换血境高手，将武道淬体修炼至最后一境的盖代人物，放眼整个寒北道也是寥寥无几，是抵达武道尽头的存在，是大宗门能屹立于世的底蕴。
纵然是在大宣朝廷鼎盛时期，换血境的人物若愿意归附朝廷，也可封公侯，只要不触及朝廷的底线律法，即使是朝廷都会给予几分尊重。
“尹恒……”
宇文颢冷冷的看向尹恒，道：“你七玄宗想一家吞掉我天妖门，不觉得胃口太大了些吗？”
尹恒负手而立，神色泰然的道：“乱世之际勾结关外异族，祸乱一州之地，还有什么道理可讲，何况你与老夫三次交手，三次败逃，便是不以正邪来论，尔等天妖门所修之道也是走的偏了，妖物有十阶，然天妖门数百年下来，可有人迈入那个层次？”
宇文颢闻言漠然道：“何为正，何为邪？本座只知道，你师尊横行天下之时，本座就已长存于世，待你寿尽之日，本座依然久存，实际就是你尹恒，在本座面前也不过是后生小辈罢了，你又岂知本座日后不能溯本归源，一窥道途尽头？”
尹恒听罢，不由得笑了笑，手提三尺剑，道：“不知多久不曾做‘小辈’了，既然你宇文颢这么说了，那便让你在我这小辈手里，再败走第四次罢。”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但他凝视着宇文颢，眼眸中却也带着一丝思量，他始终弄不清楚天妖、天尸以及关外异族汇攻冰州的真正意图，尤其是以当今局势来看，三方势力纵然联手，也不太可能攻破冰绝宫了，继续僵持下去更无太多意义。
只是这种事显然问出来宇文颢也不会回答，那倒不如暂且不理，总归这一次将天妖门的总坛击破拿下，对于冰州局势怎么都会造成一定影响。
唰！
下一刻，但见尹恒整個人划破长空，一剑斩向宇文颢。
宇文颢一声嘶吼，周身灰雾妖气澎湃汹涌，牵引的整片云海为之动荡，就见天穹之上的乌云浩浩荡荡，犹如海浪一般翻滚不休，隐约间更似有雷霆交汇。
……
幽寂谷。
从七玄宗以祁至元为首，诸多宗师汇攻而来，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即使是天妖门总坛，布置森严，内蕴妖煞地势，各种阵法交汇，但七玄宗此次袭来的兵力近乎倾巢而出，非同小可，更有祁至元携带太阴镜等宗门底蕴，各种灵兵，短短交手半个时辰下来，幽寂谷内的防守已是岌岌可危，一处阵法节点几乎已经暴露了出来。
那汹涌的妖煞之气，一尊尊阵法凝结的妖相，此时都明显有所衰弱，不及最初之时，任谁都看得出来，若无其他变故发生，幽寂谷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唰！唰！！
陈牧屹立于一处山崖上，不断挥着手中寒魄灵刀，压制一副阵法凝结的妖相，目光凝视着幽寂谷，细细探知幽寂谷内部的情况。
不过由于阵法的阻隔，始终还是不太能清楚的透过表层，感知到内部的情况。
“天妖门这阵法倒是有些奇处，若说抽取地脉之力，倒很容易理解，这源源不断的妖气，却不知是从何而来，若是将地脉之力炼化为妖气，那中间的过程也太繁琐，阵法的嵌套越是繁琐越容易出问题，打到现在早该崩溃了。”
陈牧心中思量着。
以他来看，天妖门能撑住这么久，这总坛内的确是有些奇处的，最初他怀疑这些妖气的来源是天妖门的天妖老祖，但若是天妖老祖在总坛内，只需要孤身杀出来，祁至元等人都远不是对手，即使持有太阴镜也不行。
虽说一路抵达幽寂谷，他不曾见到七玄宗那位太上长老尹恒，但这种行动，那位太上必然不会坐视的，对方也没有出手，那只能是有其他的事情在做。
如今看来，多半是天妖门的天妖老祖不在幽寂谷，而尹恒并不希望在幽寂谷这里掀起换血境的交战，虽说对天妖门更不利，但也一样会波及到祁至元等诸多宗师，所以或许是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去阻拦天妖门的天妖老祖了。
否则的话。
以那个层次的存在的身法遁速，幽寂谷受攻这么久早就该回来了。
“幽寂谷内应当没有天妖老祖，那么以当今情况来看，难道幽寂谷内有一头九阶的天妖？他们以地脉阵法为束缚，活捉禁锢了一头九阶天妖，汲取其血和妖气淬炼妖体？”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翠岩山庄，格杀了天妖门的妖尊侯灏时，从其身上搜刮到的那一份九阶的妖血，当时他为了将这份妖血‘脱手’，特地去了一趟位于玉、青、玄三州交界的一处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隐藏身份在那里与人交易。
而最后得知了这份妖血的来历，是来自九阶天妖玄龟的玄龟血。
只可惜只是玄龟的普通妖血，而非其精血，否则的话价值还要翻十倍不止，那当时他也就不需要耗费后来的一些功夫，就能直接凑足淬炼六腑所需的材料了。
“要是幽寂谷里真的囚禁着一头玄龟……”
陈牧一时也是有些沉吟。
他战到现在不曾全力出手，倒也不完全为了隐藏实力，主要也是一直都在从幽寂谷的反抗以及局势，还有他得到的线索中判断幽寂谷内的情况。
目前他也不确定，但种种蛛丝马迹，看上去十分相像，倘若幽寂谷里真的囚禁着一头玄龟的话，要是彻底摧毁掉幽寂谷的地脉阵法，那这头九阶天妖也会挣脱束缚。
这东西可不好处理。
九阶天妖！
这是真正只有换血境才能镇压的恐怖妖物，哪怕以他如今的层次，也没有把握能够应付，倘若是受到限制或者十分虚弱的还好，若是处于盛态，那么他只有退走。
倘若他的猜测没错，那的确是没有任何一个大宗门的总坛是轻易能破的地方，像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独步无双，天妖门的阵法虽威力不强，可内部还有别的底蕴，就算九阶天妖脱困对于天妖门来说也是巨大灾祸，但对于他们七玄宗这边也是一样的大麻烦。
正是因为不清楚幽寂谷内是否还会发生其他变故，所以陈牧虽有一些机会偷摸下手，给幽寂谷的阵点多造成一些破坏，但他也还是收敛着一些，仅只发挥一定程度的威力，一边交手一边思忖更合适的对策。
实际上。
战斗至此，他能想到的，祁至元等其他宗师也都隐隐有所猜测了，毕竟攻打了这么久，哪怕尚未彻底攻破幽寂谷，但还不至于连半点信息都弄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如此，祁至元调动太阴镜的攻势都放缓了一些，他也是眉头微蹙，在思忖要是幽寂谷内真有一头九阶天妖，一旦出世，该要如何应对。

第324章 总坛破！
“看来你们也察觉到了。”
墨玉妖尊昆吾森冷的声音从幽寂谷中传来：“我天妖门的确有镇宗天妖，你们七玄宗的太上怎么不在？是被拦住了吧，仅凭你们也敢冒犯天妖之威，再不速速退去，惊醒了我宗天妖，你等便是覆灭之灾！”
“呵呵，你天妖门是什么邪道，也有能耐降服九阶天妖？也不必故弄玄虚，你等是借幽寂谷地势困住那头天妖罢，若是它脱困而出，只怕谁先覆灭还说不准！”
祁至元听罢昆吾的话语，神色中只有冷笑。
倘若天妖门有能耐降服驾驭一头九阶天妖，早就将其御使出来，驱逐他们了，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无动于衷。
况且依照幽寂谷的阵法来看，这阵法更多的是内敛而非外发，毕竟威力上这么弱，显然是大部分的地脉之力都内敛进去镇压那头天妖了，否则的话即使他们七玄宗此次倾巢而出，要攻破其总坛也没有那么容易。
“纵然你说得对，那又如何？”
墨玉妖尊昆吾冷声道：“你敢放出天妖吗。”
此言一出。
在场的众多宗师，包括冯弘升等人，动作也都一下子缓慢下来，各自都为之皱眉。
九阶天妖，这的确是极其恐怖的威胁，虽说在场众多的七玄宗宗师，也并非完全没有应付之策，但这种存在一个弄不好，那是的确凶险异常的。
譬如祁至元的太阴镜，若是三位宗师联手将其威能催发到极致，也不一定就镇不住天妖，可这种风险太大，一旦脱困而出，横扫起来，那是非换血境不可敌的。
而到目前为止他们七玄宗的太上长老尹恒的确不曾现身。
“陈师……陈长老。”
慕容燕此时手中也是剑光一收，乾天领域内敛，整个人落到了陈牧不远处，目光有些凝重的开口。
相比起冯弘升等众多宗师，她这样尚未跻身宗师境界的要更不安一些，毕竟宗师存在面对九阶天妖，好歹更容易遁逃一些，而她则很难，此时眼见情况变化，便不由得向陈牧这边靠近，毕竟陈牧纵然实力强大，但与她一样也非宗师。
此时。
陈牧依然在压制一副阵法妖力凝结的妖相，但动作也同样放缓了一些，他的目光稍有些郑重，不过相比起慕容燕，心底倒没有太多的紧张。
如今他乾坤武体大成，面对九阶天妖，纵然是不敌，但他退走的把握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大，九阶天妖毕竟不是十阶妖皇，论起整体实力来说，任何一位换血境都能压制九阶天妖，九阶天妖的实力虽远强于绝世宗师，比肩换血存在，但斗起来是略逊一线的。
“情况尚不明朗，需要早做决断。”
陈牧一边压制着那一尊妖相，一边将目光投向祁至元所在的方向。
当今情况，若是因为幽寂谷内有一头九阶天妖，而犹豫迟滞，那是最差的选择，毕竟这里是寒郡，还有天尸门、关外异族等存在。
纵然七玄宗此次袭击是突袭，调动的都是比及宗师的战力，行动效率极快，也极其隐蔽，但大战一起，这么大的阵势，不可能隐瞒的下去，多半关外异族以及天尸门都已得到了这边的消息，迟早会有所动作。
一旦等到两方人马支援过来，七玄宗也会十分不利。
所以如今之际，要么就是先行撤退，再做后续打算，要么就是强攻上去，彻底击破幽寂谷内的阵法地脉……如今幽寂谷的阵法也已经是摇摇欲坠了，其中一处阵点基本上已在随时被拔除摧毁的关键点上。
以陈牧来看，七玄宗此次大动干戈，如此出手若是半路撤退未免太虎头蛇尾，既已抓住天妖门的破绽将其逼迫到这种程度，冒一些风险也是值得。
毕竟谁也不知道天妖门内那头天妖的状态如何，若是极其虚弱，那么纵然是九阶，也威胁不大，甚至可能脱困的第一时间，就毫无战意，选择逃走。
不过陈牧不会替祁至元做决断。
毕竟其实他自己，如今也是更习惯于稳妥，他也不曾和九阶天妖交过手，也不清楚这个层次对他的威胁到底有多大，若能有机会看一眼倒也能积累些经验。
而正当局势焦灼的时候，不远处的慕容燕忽的神情一顿，而陈牧也是同样目光微闪，所有人几乎耳边都响起了祁至元的声音，这声音凝成一线，仅在众人耳边传递。
“幽寂谷阵法将破，诸位准备散开，尽可能不要让天妖门的尊者护法逃掉，若有天妖异动，诸位皆可第一时间速退，纵然是天妖，被镇压久了想要完全挣脱，也需要时间。”
听罢祁至元的话。
众多宗师基本上都是目光闪烁，或凝重，或冷漠，将视线都投向下方的幽寂谷。
此次攻伐天妖门总坛不可能白跑一趟，而今幽寂谷的阵法即将被破，纵然天妖真的脱困而出，总归他们在外面，天妖门在里面，那也是里面先遭灾。
这种情况风险固然也有，但凡事都有利有弊，到时候幽寂谷内必然是一塌糊涂，天妖门无论尊者还是护法必定都是四散而逃，那时众人皆可各自掠取收获。
冯弘升、石振永等众人皆为宗师，尽管天妖威胁很大，但到了这个层次，还不至于有什么畏怯之心，无非是权衡利弊，风险和收益。
与此同时。
幽寂谷内部。
破碎的山穴内裸露出一片地煞镇石，这里是天妖门总坛阵法的一处节点，而今已被几乎攻击的裸露出来，一旦这里破碎，虽说不至于整個幽寂谷内的阵法都彻底崩坏，但阵法结构缺损必然会导致地脉失控，阵法之力大幅度下降。
到时候别说继续抵挡七玄宗的攻击，就是内部那头天妖玄龟也不可能镇压的住了。
而面对这种情况，所有正在抵挡七玄宗众多宗师的尊者、护法等存在，皆是感觉到一片压抑，就连为首的墨玉妖尊昆吾，也是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七玄宗……”
之前的话语的确是在故弄玄虚。
一旦那头天妖玄龟脱困，百分百是先对他们天妖门反扑，被他们镇压上百年压榨妖血和妖力的愤怒，肯定是第一时间倾泻到他们头上。
虽说他们天妖门，也有控妖之法，甚至总坛内也有一些七阶的妖王，以及一头八阶的大妖王，但这也是他们能够控制的极限，到九阶天妖那是根本控制不了，只能镇压。
眼见祁至元等人并不退去，尽管攻势略缓，但昆吾还是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幽寂谷恐怕是真要守不住了，先前他说七玄宗的太上不出现，大概是被拦住，但实际情况恐怕是相反的，也许是宇文颢被尹恒挡住，回不到幽寂谷。
此刻。
昆吾将目光略去，能看到附近的那些天妖门尊者们，也都已面露退意，只不过迫于他的威慑，暂时还没有乱开，只是若阵法真的被破，那必然是各自逃窜了。
“曲麟，去准备吧。”
昆吾沉声开口。
七玄宗此次突袭的确是悍然，他们这处呆了上百年的总坛多半是要舍弃了，不过纵然幽寂谷被毁，七玄宗也未必就能讨得多大的好处！
“是。”
曲麟应了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他知道昆吾的指令是什么，若是幽寂谷真的守不住了，那就彻底放弃，若镇压不住天妖玄龟，就将其彻底放出来，虽是控制不了，但使其短暂发疯却也不难。
还有其他被镇压囚禁在各个阵法节点的妖王、大妖王，一股脑的全部以秘法使其狂暴，总归幽寂谷被破，七玄宗也别想太轻易就能捞到什么。
轰！轰！轰！！！
幽寂谷外的战斗依旧在持续，虽然比起最初，看起来仿佛平缓了许多，但实际上无论是七玄宗一方，还是天妖门一方，都已在暗自做各种准备。
像徐阳等一些自身实力较弱，依赖灵兵才能勉强打出宗师层次攻击的，都已经悄然离开了幽寂谷上方的断崖，往远处退去。
而其他有一些宗师，则也都有意无意的开始散开。
陈牧一刀挥出一道天地轮印，将一直被他压制的那尊妖相彻底摧毁之后，也是一边观察着幽寂谷内的境况，一边悄无声息的往远处遁去。
慕容燕见状，略微迟疑之后，则是分开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终于。
就在七玄宗诸多宗师隐隐散开，预备好面对接下来的变故时，祁至元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驾驭的太阴镜光蓦然一涨，威力霎时间又壮大了一分，终于生生压碎了与之纠缠的苍龙妖相，然后轰进了幽寂谷那处裸露的阵法节点中。
维持阵法的地煞镇石，在太阴镜光的摧残之下，几乎是一刹那间便寸寸崩碎，伴随而来的则是整个幽寂谷的短暂死寂。
随后。
整个幽寂谷所在，方圆上百里的大地，轰然为之震荡！
之前受到阵法控制限制的地脉之力，在幽寂谷的大阵缺损一角后，终于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好似被解放的黄龙，一头猛扎入大地，引起幽寂谷内山穴一片片崩裂。
天妖门总坛，
破！

第325章 乱战
幽寂谷禁地。
被阵法囚禁于最深处的天妖玄龟，那庞大的身躯始终静静的伏卧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即使是幽寂谷的天妖大阵被七玄宗攻击的不断动荡，它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可终于就在天妖大阵最外围的一处阵点破裂，使得原本牢牢束缚镇压在它身上的地脉之力，产生了一片波澜和涟漪之际，它那双巨大恐怖的眼瞳，终于是蓦然睁开！
“唉，再想活捉一头玄龟可就难了。”
妖尊曲麟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不远处，看着这头天妖玄龟的动作变化，不由得叹了口气，当年活捉这头玄龟，可是天妖门最初的那位老祖以及宇文颢合力才终于告成。
而今天妖门最初的那位老祖已有近百年不曾出现，其人毕竟已存活了数百年岁月，哪怕是天妖之身，也有人怀疑其已寿尽而终，或是冲击十阶失败而身死陨灭。
如今的天妖门仅有宇文颢这一位天妖老祖。
幽寂谷这总坛中囚困着玄龟，可是为他们这些妖尊的修行带来了巨大的增益，一旦失去了总坛和玄龟，往后修行就会迟缓很多了，但如今强守不住，也就只能另谋生路。
几乎就是在妖尊曲麟心中叹息之际，但见那睁开了眼睛，似乎已有数十近百年没有过任何动作的玄龟，其粗壮犹如山柱一般的巨足缓缓的撑起，一股恐怖的妖威弥漫开来，几乎就是一下，便使得其身上束缚的那一条条锁链咔嚓咔嚓作响，仿若将要崩断！
同时。
那一双妖瞳也是直接盯在曲麟身上，令曲麟心中陡然升起一丝惊悚之意。
“不愧是玄龟，尚未彻底脱困都……”
尽管抽取玄龟的妖气精血修炼数十上百年，但对方这么长岁月里都是不曾动弹过一下，而今只是初步有些许动作，属于九阶天妖的威压弥漫，便令他这个妖尊心中颤栗。
不过他知晓玄龟还无法立刻脱困，心中倒也不至于太过畏惧，当下眼眸中凶光一闪而过，忽的将手一扬，将一瓶黑色的汁液倾倒在了其中一条锁链之上！
这条锁链，并不只束缚在玄龟的体表，更刺入其血肉之中，平时抽取其妖血。
此刻。
黑色汁液倒灌，沿着这条锁链一下子就蔓延下去，灌入了玄龟的体内，使其一双巨大的妖瞳陡然变化，弥漫起无数的血丝，原本磅礴宏伟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混乱斑驳，增添了一股癫狂和暴戾。
“吼！！！”
一声恍若痛苦，又恍若疯癫般的咆哮和嘶吼声，在这山腹禁地中炸开，沉闷的声音甚至蔓延出了幽寂谷，直冲云霄之中，令所有人为之惊骇。
曲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以那黑色的地煞凝液，催使玄龟陷入癫狂之后，整个人便一刹那间窜出，急速退出幽寂谷禁地，往远处飞逃而去。
咔嚓！咔嚓！！！
几乎就是在下一刻，癫狂的天妖玄龟，疯狂般的挣扎起来，周身锁链一条条被绷紧，迸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继而陆续呈现出碎裂的痕迹。
最后这些堪比灵兵，与阵法地脉相连的锁链，一条条的崩断开来，同时整个幽寂谷中央的山腹也是呈现出一片片碎裂蔓延，大量的石块崩碎塌陷。
幽寂谷中央的巨大动静，几乎也是第一时间，就引起了祁至元等诸多宗师的瞩目，感受着那股滔天的妖威汹涌，众人也都是面色皆变。
果真是一头天妖！
“吼！！！”
伴随着幽寂谷深处的山腹破碎，崩塌的石块下方，钻出了一只巨大的头颅，头颅之上鳞甲分明，棱角耸立，仰天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与咆哮。
“玄龟！”
冯弘升等一些宗师，都是第一时间辨认出其身份，各自面色震动。
也几乎就是在玄龟撕碎了幽寂谷的阵法核心，彻底崩坏了幽寂谷的地脉阵法之际，整个幽寂谷终于彻底炸锅了，一声声不同的咆哮和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各個方向冲天而起。
一股股妖威弥漫四方，有七阶的妖王，更有八阶的大妖王！
这些妖物皆是被天妖门活捉，受困于幽寂谷之中，被天妖门弟子乃至护法们汲取妖气妖血来练功，淬炼妖体，此时随着地脉阵法的崩塌，终于是全部脱困。
也差不多就是在同一时间，但见那方圆数十里的幽寂谷中，大量的人影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出，疯狂的往各个方向逃窜出去，有天妖门弟子，也有护法执事，甚至也混杂了七阶的妖尊存在，局势一片大乱！
“退！”
祁至元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时间就收敛了太阴镜光，然后往远处速退，根本没有立刻上前拦截天妖门护法妖尊的想法。
这种时候将天妖门弟子护法堵在幽寂谷内没有任何意义，玄龟已经脱困，肆虐之下必然是不分敌我，冒着这么大风险在这里和天妖门火并实属不智。
唰！唰！！
其他诸如冯弘升，石振永等诸多宗师长老，根本不用祁至元提醒，便俱都早已退开，同时将目光投向那一个个逃亡的天妖门护法、乃至妖尊的身上。
他们没兴趣和玄龟以及那些囚困在幽寂谷内的妖王大妖王混战一场，但如今幽寂谷彻底炸开，天妖门的这些护法妖尊也没那么容易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掉。
早在幽寂谷将破之际，七玄宗的诸多宗师就已彼此尽可能的散开，这时候随同天妖门一并退开的同时，也是边退边出手，对着诸多天妖门弟子护法悍不留情，四散追杀。
乱！
总之就一个字，乱。
脱困的妖王、大妖王肆虐嘶吼，暴戾而癫狂的冲向四方，天妖门弟子护法四处逃窜，七玄宗的众多宗师则混杂其中，追杀各路天妖门的人手，一时间各个方向都动静极大。
祁至元驾驭太阴镜，边退边出手，同时在诸多逃窜的天妖门妖人中，辨寻墨玉妖尊昆吾的身影，之前汇攻幽寂谷他知道天妖门的昆吾妖尊就在谷中，这是唯一一位对众多七玄宗宗师都有威胁的八阶妖尊，只有手持太阴镜的他完全不惧，有镇压对方的把握和实力。
不过。
场中局势太过混乱，整个幽寂谷一片狼藉，各处都是妖气冲天，祁至元已尽可能的去找寻墨玉妖尊，但仍是没能寻见其身影。
而就在祁至元持着太阴镜，心中盘算着不找到墨玉妖尊不罢休之际，远处却是传来一声呼喊：“祁师兄援我！”
祁至元眉头微蹙，将目光投去，就看到那个方向上，一股汹涌的妖威弥漫，却赫然是幽寂谷中脱困的一头八阶大妖王，不知怎么盯上了冯弘升，正在追杀。
冯弘升实力不弱，但对上八阶大妖王却是不敌，只能狼狈的不断退避，但奈何这头八阶大妖王速度极快，且死死盯上了他，接连退避也是甩脱不开。
“罢了。”
祁至元见状，心中叹了口气，持着太阴镜往冯弘升的方向而去。
墨玉妖尊毕竟是天妖门的八阶上尊，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若是一心想逃，的确没那么容易揪出其人，天妖门总坛内多年搜刮的资源肯定不少，如今宇文颢不在，那恐怕墨玉妖尊身上就携带了不少最珍贵的资源，让其逃掉就太过可惜。
只是眼下找不见其人，或许是恰在另一方向，又或许是走了地下潜逃，总归不能对冯弘升的险状置之不理，墨玉妖尊若是遁逃，那便遁逃了罢。
……
幽寂谷。
地下。
一道周身弥漫着黄光的身影，正在近百丈深的地下飞速遁逃，其人身形若鼠，双臂不断挥舞间，百丈深的泥土岩石纷纷破碎避让，给他露出一条通道。
这个位置的地下其实已经不算浅，地脉之力也是汹涌无比，寻常的五脏六腑境，到了地下百丈深处，往往都是寸步难行了，不过在其面前却似不算什么。
“可惜，太可惜了。”
黄土妖尊身上背着一个灰布包袱，沿着地下往远处遁逃，同时心中连连叹息，虽然天妖门据点不少，甚至边关之外也有据点，但总坛只有这一个，只有这里囚困着一头玄龟。
有这头玄龟的妖气妖血，他们平日里淬炼妖体，效率都是非俗，他黄土妖尊乃是天生的妖体血裔，仅修炼了五十余年就练成了妖王之体，达到七阶，倘若再给他二三十年时间，他也有把握练成八阶妖体，成为又一位八阶上尊，实力和寿命进一步大增。
只是可惜，
他们天妖门尚未能和异族、天尸门联手攻破冰绝宫，反倒是幽寂谷先被七玄宗攻破了，失去了这么一处关键的总坛，可谓损失巨大。
也不知道宇文颢究竟是怎么想的，当今局势看着是攻破冰绝宫可能性不大，七玄宗参战之后更是希望渺茫，如此僵持毫无意义，还被七玄宗找了机会偷袭总坛。
但总归那是天妖老祖的决定，他也违逆不了。
反正幽寂谷舍弃便舍弃了，再另谋他途就是，最多也就是令他的修行拖慢些许，他的寿命生来就已远长于人类宗师，修炼个四五十年依旧有把握稳步冲击八阶，未来也不是没机会修成天妖之身，登上九阶的层次。

第326章 地底追杀
然而就在黄土妖尊尽力于地下遁逃之际。
他却忽然面色微变，察觉到混杂斑驳的地脉之中，一股截然迥异的气机迅速接近，这股气息中不含妖力，却给他一种隐隐的强烈威胁感。
“这是……”
黄土妖尊面色微变。
幽寂谷的妖尊以及护法，能遁地而走的很多，但人类武者中能在百丈深的地下，以比他还快的速度遁走，那就太少了，便是祁至元都做不到，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人。
陈牧！
修炼了完整的乾坤意境，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陈牧？哼！”
黄土妖尊感知着那股气息迅速接近，但却并不慌乱，一双鼠目中闪过一丝冷意。
倘若是在地上，那他自认不是陈牧对手，便是三个他自己联手，多半也赢不了陈牧，但是在这百丈深的地下，这里是他黄土妖尊的主场，虽说他也没有把握能借地势就与陈牧对抗，可陈牧想要在地下追杀他，可也没有那么容易！
“地覆鼠涌！”
黄土妖尊心中冷哼一声后，伸手在泥土岩层中虚虚一按，一股汹涌的妖力霎时间涌入地脉之中，与附近的地脉之力汇合到一起，一下子令横向数百丈区域为之震荡！
而就在距离他所处为之差不多一百五十丈左右的地方，陈牧正行走于泥石之间，周身泛着点点荧光，身体仿若虚化一般，在地下犹如飞掠一般向前。
嗡。
恰在此时，整个地脉之力忽然汹涌沸腾起来，一下子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排斥，迫使陈牧无法维持那种‘无形无相’的状态，重新落入了实质的泥石中。
他乾坤意境的遁法，并不是让自己真正变成虚无状态，而是令自己所接触到的金木水火土等五行，从实质转化为‘天地之力’，从而能够直接穿透过去。
当外界的天地遭到撼动，地脉之力引发汹涌变化，那就使得他无法再将身体接触到的那些泥石轻易转化为虚质的天地之力，也就被从实质中挤了出来。
哗！！
这一下附近的地脉之力都被引动，不仅是将陈牧从虚态中排斥出来，甚至百丈深的地底那汹涌的地脉也是从四面八方向他挤压过来，要让他动弹不得。
“有点意思。”
陈牧却并不惊讶，身形不动，一股元罡真劲无形撑开，强行撑起一片空域，使得附近的泥石和汹涌的地脉之力无法将他掩埋。
他很早就已潜入幽寂谷的地下，一方面是地下对他来说更安全，也不需要和玄龟这种九阶天妖交手，另一方面，幽寂谷被破，从地下遁逃的妖人肯定也是不少，而能够在地下从容战斗的，放眼整个七玄宗也没有几人，那他自然是当仁不让了。
这一路行来，他已先后格杀击毙了四位天妖门护法，十几個天妖门执事。
前方的黄土妖尊，是他眼下遇到的最大的一条鱼了，作为一位妖尊，在幽寂谷破碎之际遁逃，肯定携带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其本人也是在冰州肆虐，令许多宗师为之头疼，造成了诸多的破坏，既然落到了他的眼底，陈牧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
“八相流转，天地化生。”
虽然黄土妖尊以妖力引动地脉震荡，迫使他无法再虚化飞遁，但他练就乾坤意境，如今更兼具乾坤武体，在百丈之深的地下，也一样不会被困住。
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霎时间他周身的元罡真劲皆转化为了坤地之力，意境也是由八相轮转，归于坤地一相，刹那间他在地下承受的压力为之大减。
唰！
陈牧抬起左手向前，一片片泥土在他身前分裂，他就这么在泥石之中一路开辟，捕捉着黄土妖尊的妖气波动，继续向着其所逃遁的方向追杀而去。
黄土妖尊原本距离陈牧仅有一百五十丈左右，施展招法打断了陈牧的地遁之法后，和陈牧之间的距离便重新拉开到了两百丈，但此时随着陈牧流转八相，以坤地之力在地下开辟前行后，距离却硬是再次缩短，不到片刻功夫，便又拉近到了百丈！
“……”
黄土妖尊感知着陈牧的接近，顿时眉头皱起：“乾坤意境，这么难缠，追着不放当真是可恶，若本尊练成八阶妖身，敢在地底这般乱来，必要取了你性命！”
可惜他终究只是七阶妖尊，陈牧有斩杀白玉妖尊等三大妖尊的战绩在前，哪怕他在地底占据绝对地利，也还是不敢回头和陈牧交手。
不过一想到八阶，他眼眸中还是泛起了一丝幽光。
七玄宗能在百丈深的地底，这般遁地追逐的，也就只有陈牧一人，陈牧敢这么追他，倒也不是不能试试埋个陷阱，将陈牧坑杀进去。
难得的乾坤一脉武者，绝代天才，年纪不过三十余岁，正是精血精气最为旺盛的时候，若能吞食掉陈牧的精血五脏，他的妖体淬炼也必然能有所长进。
不过。
光凭他是必然奈何不了陈牧的，甚至就算再唤来两个其他妖尊，也一样不容易解决陈牧，毕竟他在地底能自如发挥，而其他妖尊在地底却未必能比陈牧好多少。
只是他们天妖门这边，可还有八阶的上尊者存在。
就见黄土妖尊眼眸中幽光一闪，随即从口中吐出一滴妖血，一缕妖力凝练进妖血之中，使得这一滴妖血刹那间化作一条红色细丝，与地底一下子蔓延消失。
做完这一步后，他也是没有多少迟疑，感知着陈牧的气息接近，冷哼一声后，双手一翻，向着附近的泥土猛然虚压，自身妖力汹涌而出，与百丈地下的地脉之力交融。
“万鼠血噬！”
嗡！！
霎时间方圆百丈地脉为之畸变。
但见妖力汹涌之下，令附近的泥土一块块的翻涌起来，竟是凝聚成了一只只荒土化作的巨鼠，使得这百丈深的地底，似一下子出现了一方鼠穴。
铺天盖地的巨鼠翻滚，犹如潮水一般汹涌起来，向着后方追杀过来的陈牧扑面而去。
然而。
行走于地脉之中的陈牧，望着那汹涌而来，铺天盖地的万鼠冲击，却是面色毫无变化，只抬起双手，向着中央合拢一拍。
伴随着汹涌的坤地之力爆发，轰然间地脉再次震荡，就见附近的大地一下子崩裂动摇起来，化作两只覆地巨掌，向着中央一拍一合。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震荡，汹涌而来的鼠潮被一下子挤在中央，成片成片的崩溃破碎，重新化作泥石散落。
这股力量更是一路蔓延而去，波及百丈之外，令黄土妖尊所在的区域，附近泥土都一下子变得僵硬，好似化作岩层，向着中央处挤压过去，要将其一把攥住。
“不好！”
黄土妖尊脸色陡变，没想到陈牧的实力如此骇人，相隔百丈，都能攻击到他这里来，哪怕是掌握了乾坤意境，但在地底的发挥竟能比他还要更占优势？
震惊之下黄土妖尊没有丝毫迟疑，周身妖力疯狂爆发，整个人猛然向前一窜，硬生生钻破了变得坚硬固化的泥土，一下子从地底又往前钻出数十丈，犹如一只打洞的黄皮老鼠，避开了后方泥层中蔓延过来的一片片挤压。
“难怪冰州许多宗师都没什么办法，连冰绝宫的顶尖宗师都奈何不了。”
陈牧感知到黄土妖尊避开了他隔空的镇压，面色倒没有太多的变化，黄土妖尊虽不是八阶的上尊，但在冰州的确是最难缠的妖尊之一，的确就算是顶尖宗师，就算是秦梦君，也不太能奈何得了对方，毕竟秦梦君练的是乾天而非坤地，到了这地底不但实力受限，遁地的速度也肯定不及具备妖类天赋的黄土妖尊。
只是。
黄土妖尊遇到了他，那就注定无路可逃。
陈牧略微闭上眼睛，将自身的元罡真劲稍微多提调了一点，整个人一步向前穿梭过去，于泥石地脉之中飞速前行，继续追向黄土妖尊。
黄土妖尊脸色一阵变化，接连施展多种诺腾变化手段，但却始终都无法摆脱陈牧的追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牧一点点的追上他，直至接近他三十丈距离内！
“八相流转，地与山合。”
察觉到自己和黄土妖尊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接近，陈牧终于动手了，他目光淡漠不变，双手再次抬起，向着中央处蓦然一合。
霎时间正在遁逃的黄土妖尊，就觉得附近的泥石陡然变得坚硬再坚硬，成片成片的开始凝固，明明身处于地脉深处，却好似附近的大地由泥石而凝结为一体，化作了山岩！
“糟了！”
黄土妖尊心中暗叫糟糕，竭尽全力迸发周身妖力，试图钻破山壁之障，但速度却越来越迟缓，这一下再也无法保持和陈牧之间的距离。
几乎就只是两个呼吸，但见陈牧的身影已从他身后的地穴浮现出来，也不多说话，抬手就是一记天地轮印横击而来，磅礴的威力沛然无可抵御，贯穿八荒！
“啊！！！”
黄土妖尊一声大叫，此时受限于凝固的地脉，却是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扭转过身，竭尽全力的调动自身妖力，化作一片土黄色的光，抵挡陈牧的天地轮印。
但两者彼此碰撞，就见天地轮印宛如摧枯拉朽一般，将他的妖力一片片的摧毁，最终生生贯穿地脉，从其胸膛处打穿一道清晰可见的天地轮印空洞！

第327章 他已是乾坤宗师！
“这妖体的确也有些许可取之处，不过不多。”
陈牧一记天地轮印隔空贯穿了黄土妖尊的身躯之后，沿着大地破裂的甬道往前平缓的迈步，来到黄土妖尊的身侧，目光落向黄土妖尊。
就见黄土妖尊受此一击，却是并未当即死亡，尽管胸口被击穿了一个大洞，心脏都被摧毁，口鼻之中不断咳血，但一缕缕殷红的妖力却在其体内不断交织，疯狂的试图修复破损的区域，使得空洞之处并未有太多的鲜血喷涌出来。
看样子，倘若给其一定的时间，或许真有可能将损伤修补，重新恢复过来。
胸膛被贯穿，心脏被泯灭，这种伤势，放在任何一位宗师甚至换血境存在身上，都是致死之伤，而练就妖体的黄土妖尊，却不算是致命，的确在对身体的改造以及生命力这一方面，天妖门的妖体之法是有那么一些可圈可点之处的。
“咳，咳……”
黄土妖尊瘫倒在那里，口中不断的咳出血块，想要挣扎但却没有力气，只能惊惧的看着陈牧，露出一丝求饶的眼神。
陈牧仔细端详了一眼黄土妖尊胸膛处的妖力变化，看着那妖力的凝结流动，模拟出仿若心肺般的状态，延续其生命，倒是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依照黄土妖尊这技法来说，便是一般的宗师，心肺被摧毁，也能在短时间内以元罡来强行拟态出心肺功效，流转周身气血，保持一定时间内的不死，但也就是短时间内了。
这种致命伤，寻常的宗师哪怕练就武体，也依然不可能重塑出一颗心脏，心脏破碎之后，元罡内息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衰败，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不过黄土妖尊这种妖体就不同了。
隐约可见其胸膛破损之处，血肉正在蠕动滋生，以一种极其顽强的状态在修补着身躯，这种生命力似是真能重新塑造出一颗心脏来。
看着黄土妖尊的样子，陈牧忽然觉得，天下道途无数，无论正邪，皆有可圈可点之处，修炼妖体是邪道，但这种‘血肉衍生’的能力，未必就不能通过正统的武体练出。
要知道。
如今的他五脏六腑皆是一种晶化的状态，虽然他没有测试过被摧毁会如何，但至少些许的破损都能轻易的修复，不会是致命伤，只是这种状态的本质在于他的五脏六腑，转化为了近似于天地之力所凝结的一种状态，从血肉化为了‘灵物’。
真正这种血肉衍生的能力，他是不具备的，譬如若是他的手臂被斩断，那他是无法再次生长出一条手臂来的，而黄土妖尊的状态显然就可以做到。
相比起来，他的乾坤武体要比黄土妖尊的妖躯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从本质上就已远远凌驾于其上，那么这种血肉衍生的能力，他应当也能通过某种方法练出。
“这或许就是妖族长寿的本质。”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虽说如今的他练就武体之后，都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能活多长，必然远超过任何一位宗师，甚至也超过那些换血境，但寿命这种东西没人会嫌长。
再是千锤百炼的武道之躯，也不能做到不朽，若是他能够探寻出妖体这种‘血肉衍生’的本质，未来再迈入换血，那或许他真的能够对抗岁月。
当然。
说这些也还为时尚早，毕竟现在的他还不是天下无敌，还不是以‘岁月’为敌手的状态，尚未问鼎武道之巅，黄土妖尊的妖体变化仅仅只是带给了他些许的启发。
而就在陈牧细细观察黄土妖尊的妖躯变化，将其妖力运转的种种细节都看在眼中，一番若有所思之后，终于是再次抬起了手。
“饶……”
黄土妖尊此时残存的妖力全部都在维系破损的身躯，对陈牧的动作根本毫无抵抗之力，或者说即使能够动弹，也一样对抗不了陈牧，只能艰难的张口求饶。
可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眼看着陈牧的手将要落下，一个沉闷而冷漠的声音，从地脉之中响起，一路蔓延过来，震的百丈深的泥石为之叠荡。
“住手。”
也就是在下一个瞬间。
但见一束幽光破空而来，撕裂了数十丈的泥石地脉，割裂出一道绵延的大地裂隙，一击横贯而至，与陈牧落下的手掌撞击到一起，迸发出一声嗡鸣。
两股汹涌的威能彼此碰撞交织，引得附近地脉之力一片紊乱暴动，附近的泥石岩壁不断的崩塌碎裂，又不断的被绞碎，重新聚合到一起。
而那一束阻止陈牧手掌落下的幽光，赫然是一片宛如墨玉般的鳞甲！
“终于来了么。”
陈牧看着这一幕，却并未露出任何意外，手掌继续下压。
黄土妖尊看着陈牧落下的手掌，被那一片横飞过来的鳞甲所挡住，一直是孱弱和哀求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一丝狂喜之色。
早前一直躺在那里，看上去似乎奄奄一息的他，在这一刻身上竟一下子爆发出一团血光，殷红的血光弥漫交织，一下子缠绕住他的身体，再一次激发出了一股汹涌的妖威，整個人向后一撞而去，接连撞碎了十余丈的泥层，与陈牧短暂拉开了距离。
啪！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牧掌底那一枚墨玉色的鳞甲上，弥漫的幽光和妖力终于出现了裂痕，最终一下子崩灭破碎，被他打的跌落下去，钉死在一块岩石上。
此时的远处，就见黄土妖尊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幽影，整个人身上覆盖着一层犹如墨玉色般的鳞甲，周身妖力和妖威比起黄土妖尊要远强了不止数倍。
天妖门八阶上尊，墨玉妖尊。
昆吾！
早前黄土妖尊正是通过秘法远距离联络于他，而他在幽寂谷被破之际，也恰好同样是从地底遁走，距离陈牧和黄土妖尊所在地方并不远，恰在此时终于赶到！
“有点意思，在这种情况下，你依然有最后一拼之力么，倒是连我的眼也骗过去了，这手段的确精妙……看来有些时候，贪生怕死也是一种进步的来源。”
陈牧立于原地，对于现身的墨玉妖尊，却似并不在意一般，反倒是依旧看向黄土妖尊，神色平缓的开口，露出几分若有所想般的神色。
曾经他格杀过天妖门的妖尊侯灏，也曾斩杀过鲜于臣等诸多妖尊，但那几位妖尊的生命力都不如黄土妖尊这般顽强，此人虽实力并不多强，但的确如打洞老鼠一般足够顽强，甚至在之前那种状态下，也是在他面前故意示弱，虚与委蛇，装作奄奄一息。
实则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还更顽强一些，在那种状态下仍有最后一拼之力，在苦苦拖延到墨玉妖尊赶来之后，终于是竭力爆发，利用最后一下妖力与他拉开距离。
“你的确很强，险些要了本尊的命，不过你还是太年轻，太大意……本尊在等昆吾前辈赶来，若你早早动手，我早已是一具尸体，可现在你却没机会了。”
黄土妖尊此时脸色苍白，也是难以掩饰的虚弱，尽管站在墨玉妖尊的旁边，但看起来也是支撑身体站立都已十分困难，可他眼眸中却一改之前的哀求之色，露出一丝轻松。
活下来了！
尽管他也是耗尽了最后一丝余力，现在连行动都艰难，可昆吾赶到了这里，那他就活下来了，陈牧再强，也不可能绕过昆吾，取了他的性命。
也不枉他之前故作奄奄一息，苦苦哀求，甚至故意显露出妖力拟态心脏这种技法，来吸引陈牧的注意，让陈牧不立刻对他下手，总算是没有白费苦工。
“为了活命，你倒是尽力了。”
陈牧冲着黄土妖尊微微点头。
有时候贪生怕死也是一种推动进步的力量，黄土妖尊之前的手段的确令他感觉精妙，令他也从中学到了一二，能做到这种程度，也的确值得称赞一声。
“乾坤意境，看来你就是陈牧了？”
墨玉妖尊一直屹立在那里，周身威压弥漫，使得附近的地脉之力都恍若凝结，他就这么目视着陈牧，直至此时终于缓缓开口，眸光漠然。
陈牧这时终于将目光投向墨玉妖尊昆吾：“墨玉妖尊么？听闻你数月前在冰州曾与姜长生一战，最终平分秋色，这寒北道的宗师中，能胜过伱的人看来是寥寥无几了。”
姜长生作为顶尖宗师，如今在寒北道宗师中属于前三之列，已是寒北道最强的宗师之一，而墨玉妖尊能与其平分秋色，实力的确也是仅次于绝世宗师的存在。
放眼整个寒北道十一州，除了换血境人物，对他能有威胁的也没有几人。
“既然认出了本尊，还不逃遁，你这份定力倒还不错。”
墨玉妖尊冷声开口：“不过你不第一时间遁逃，便已迟了，如今你纵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了，这百丈地底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伴随着话音落下，
墨玉妖尊主动出手了。
轰！！
但见一道幽影，以近乎视线无法捕捉的速度，一刹那间横跨近二十丈，直抵陈牧的面前，犹如一道贯穿地脉的黑色长矛！
如今深处百丈地底，他昆吾修炼的方向与黄土妖尊不同，并不能很好的借用地脉之力，而陈牧修炼乾坤意境自不用说，天上地下皆为其用，一旦拉开距离，他也没有把握就真能够追的上陈牧，而今这个距离，这个局势，恰是他格杀陈牧的最好时机！
陈牧必然是看着黄土妖尊已近乎废人，又占据着地脉地势，才敢直面于他而不第一时间退走，犯下了错误，那就要为此而付出代价！
而他墨玉妖尊，最擅长的便是速度，是近距离的袭杀！
一旁。
气息微弱的黄土妖尊，勉强支撑着身体，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禁吸了口气，别看七阶和八阶，都是妖王之躯，都是对应着武道的‘洗髓宗师’一境，但实际上差距却是极大。
七阶妖尊中最强的，单对单都很难敌的过一位寻常宗师。
而一旦修成八阶妖身，却能与顶尖宗师争锋，能与姜长生那种存在抗衡！
墨玉妖尊这一击何其恐怖。
妖力、妖躯、蛮力几乎都凝练到了极致，完美的交融在一起，速度之快，威力之恐怖，足以一击之下，撕裂并格杀两三个他这样的存在！
陈牧敢在近距离面对墨玉妖尊，绝对是一个错误，哪怕掌握乾坤，占据着地脉之势，倘若来不及反应和调动威能，便被墨玉妖尊正面突破，那一招之间就可能身死当场！
正如黄土妖尊所料。
墨玉妖尊这一击极快且力道凝练，在这路径狭小行动不便的地底更是无从躲避，陈牧也的确无暇在第一时间调动地脉之力，仅仅只是迎着袭来的那一抹幽光捏出一记拳印。
轰！！！
拳印与幽光碰撞，两股磅礴的威能在地脉深处爆发，震的附近的泥石犹如海浪一般滚滚席卷，地脉之力似江水一般奔腾汹涌，并一片片的炸开。
掀起的泥石遮蔽了视线，令黄土妖尊无法看清，而此时的他也无力动弹，只能被紊乱的泥石裹挟着，口中又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更苍白了些。
直至动静平息。
他将目光投向陈牧与墨玉妖尊所在的方向，整个人却是一下子定住，眼眸中露出一丝惊诧和不可思议的神色，因为就看到场中，陈牧保持着打出拳印的姿势，拳印与墨玉妖尊那幽色的利爪在空中交击相抵，竟是令墨玉妖尊身上的妖力不断鼓荡，而无法寸进！
不止是黄土妖尊，就连墨玉妖尊自己也是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明明他这一击是全力以赴的爆发，就是想借陈牧大意之际，一击而定胜负，直接将陈牧格杀当场，免得折腾出更多的麻烦。
可就是这样全力的一招，妖躯的体魄、妖力，种种威能凝练在一处，甚至令陈牧也无暇调动地脉之力，可正面硬撼下来，他竟无法撼动陈牧的拳印！
这一招，
是纯粹的肉体硬撼！
陈牧竟凭借人类的体魄，以及体内的元罡真劲，就硬扛下了他八阶妖王之躯的一击！
这，怎么可能？！
墨玉妖尊感受着陈牧那拳印中，浩瀚如山岳般无可撼动的沛然之力，心中震惊之余，已是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这种体魄，这种力量，绝对不是六腑境所能具备的。
这是洗髓宗师，这是宗师武体！
陈牧……
此人竟已练成武体？
一时间墨玉妖尊看向陈牧的眼神，是彻底的变了，难以置信之余，更增添了一分骇然，他曾经也是一位异族的武道宗师，是后来转修了天妖一脉，他很清楚破开玄关，踏入宗师是何等的艰难，大宣历史上最年轻的宗师，也在三十五岁以上。
而陈牧今年才多大。
最关键的是，陈牧走的可是乾坤一道，是天底下最难的武道一途！
年仅三十一岁的武道宗师，乾坤武体，甚至怕是才突破不久，就能与他修炼近百年的八阶妖躯正面硬撼，体魄罡劲都凝练到极点，这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就是顶尖宗师的水准么。”
陈牧此时单手持以拳印，镇住墨玉妖尊的一击，整个人立足于原地，身形没有丝毫的晃动，只目光平缓的感受着墨玉妖尊这一招的力量，在心中短暂评估了一下。
看来他的判断是没错的，如今的他论起实力，确然是远在顶尖宗师之上了，墨玉妖尊那全力以赴的一击，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感觉不到多大的冲击。
“玄鳞真法！”
墨玉妖尊听罢陈牧的话语，本能的感觉到不妙，此时瞳孔剧烈收缩，却是不敢再有所保留，一下子周身妖力鼓荡，一缕缕幽光犹如水纹般动荡起来，周身鳞甲都几乎溢出缕缕血丝，将妖力威能调动到极限，往前一击推出，打算借这一击之势，制造退走的机会。
他已经不敢奢望能胜过陈牧了！
要知道刚才那一下，他是近乎全力以赴的一击，而陈牧都没有调动天地之力，仅凭乾坤武体之力就硬抗了下来，一旦陈牧调动地脉之威，他是有败无胜！
乾坤一脉的宗师，乃当世绝顶宗师，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这是真正的无敌之路！
嗡！！
但见墨玉妖尊这一下拼命，周身漆黑如墨般的妖力滚滚翻腾，好似化作一方墨玉麒麟般的妖相，继而一下子收敛化入体内，令他的利爪锋芒毕露，试图强压一记。
然而陈牧面对这一击，却仅仅只是维持着拳印，向下一压。
乾坤八相之光恢弘绽放，磅礴无比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凝结在他的拳印之中，令他的拳头上聚拢起一枚环绕八相之光的天地轮印。
这枚天地轮印就这么往前一压，其势便沛然无可抵御，将墨玉妖尊那拼命之下所绽放出的超限妖力生生的压的崩溃，一点点的碾压过去。
砰！
最终墨玉妖尊周身幽色妖力一震溃散，整个利爪连同其手臂尽皆寸寸崩断，被生生的碾碎，继而整个人也是向后横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墨色妖血，溅满泥石！
天妖门八阶妖尊，堪比顶尖宗师的存在。
一击而溃！
远处的黄土妖尊看着这一幕，几乎已是惊的呆了，只觉得局势之变幻令他都难以想象，本以为他已尽力拖延时间，拖到墨玉妖尊赶到，那一招之下陈牧不死也要重创，都未必有机会在墨玉妖尊手里逃掉。
可结果是墨玉妖尊这位堂堂的八阶上尊，在正面的硬撼之下，竟是完全不敌陈牧！
“乾坤宗师？”
黄土妖尊眼眸中尽是不可置信，陈牧才多大年纪，就修成宗师了，还是武道之中最难也最强的乾坤一道！
他无法置信，但事实便摆在眼前，而且也的确印证了那流传天下的说法，乾坤一道的确是当世无敌的武道，同为宗师层次，墨玉妖尊这样的存在，都抵挡不住陈牧一击之威！
逃！
逃！！
黄土妖尊震骇之余，心中已是再无任何一点念想，拼起残存的妖力，就想要挣扎着继续遁逃，可没等他尝试，陈牧又是一记拳印，隔空向他挥来。
砰。
黄土妖尊这次整个脑袋直接被贯穿，在拳印之下轰然破碎，血浆迸溅中，无头尸体踉跄了几下，终于是彻底栽倒在血泊之中，生机和妖气迅速溃散。
一招格杀黄土妖尊后，陈牧又将目光投向墨玉妖尊，这位八阶的妖尊此时此刻再无任何一点威压气息，在向后横飞倒卷后，便拼起力量钻土逃窜，心中已是只有惊恐。
怪物。
绝对的怪物！
便是那位大宣开国武帝，当年也绝对没有陈牧这般的可怕，如此年纪就修成宗师，并且连他堂堂八阶之身，都挡不住陈牧的一击。
要知道在他的感知中，陈牧是根本还没有练成乾坤领域的！
尚未掌握领域，都已经达到这种恐怖的境地，凌驾于顶尖宗师之上，一旦陈牧练成领域，那又将是何等的可怕，那将是真正的宗师之中无敌，甚至能一窥换血之力！
“明知逃不掉，何必挣扎。”
然而陈牧的声音却宛如地狱中鬼王的低语，沿着地脉悄然蔓延，在他耳边响起。
唰。
几乎就在下一刻，陈牧沿着地脉一步踏出，整个人横穿数十丈泥石，直接追上了逃亡的墨玉妖尊，来到了其身后，轻飘飘的一掌拍落。
也没有调动天地轮印，仅仅就只是爆发出乾坤武体之力。
“不！！”
但就是这样的力量，便令墨玉妖尊心神震骇，在狭窄地脉中更是无法退避，只能竭尽全力的调动残存妖力，挥击迎上，试图抵挡陈牧这一掌。
可之前的他，全力以赴甚至拿出拼命的手段，都挡不住陈牧的一击，此时此刻便更不用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妖力，在陈牧那犹如天威般的掌印下一层层的溃散。
最后整个人被掌印轰在了地脉之中，身躯往下一路贯穿，击穿了足足数十丈深的泥石地脉，口中鲜血伴随着内脏碎块喷出，坠进了更深的地下！

第328章 玄龟心血
陈牧目光如幽寂深潭，注视着那被他一击轰出的数十丈深坑。
要知道这里可是百丈深的地底，地脉之力流淌，在这里寻常五脏境几乎是寸步难行，六腑境想要活动也并不容易，想一招打出一两丈的坑洞都很难，而陈牧这一击却生生贯穿了数十丈，从地上算下来，近乎是一百五十丈。
要知道过去他在瑜郡的时候，潮灾之际探索地下，那里的地穴也不过是百余丈深度，最多不超过两百丈，他在那个深度下，想要破坏一尺的岩层都要竭尽全力。
而如今的他，即使是在地脉平稳时期，也能凭借自身武力击穿地层，抵达百余丈深乃至两百丈深的地下，这个深度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也不会被困死在地下。
踏。
陈牧右手虚虚一抬，下方泥石滚滚涌动，被他的力量所抬起，将墨玉妖尊昆吾的妖躯抬了上来，这位八阶的妖尊尚未死透，但此时也已是奄奄一息，濒死之状。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顶尖宗师的确远不是他的对手了，实力几乎比肩姜长生的墨玉妖尊，在他手底连两招都接不下来，一招就受创，两招便几近垂死。
“你们天妖门，除了宇文颢之外，可还有第二位天妖？”
“那位创立天妖门的初代门主可还活着？”
陈牧看向垂死的墨玉妖尊，目光并无太多变化，只语气平缓的接连问出两个问题。
天妖门如今明面上有两位八阶妖尊，一位九阶的天妖老祖，但具体是否还有其他隐藏人物暂不清楚，而当今的陈牧对于天妖门寻常妖尊的数量已并不多关心了，毕竟纵然连墨玉妖尊这样的存在，都难以抵挡他的一招两式。
唯有九阶的天妖，才对他有一定的威胁，也是他如今唯一在意一二的事情。
“咳……咳咳……”
墨玉妖尊周身妖力散乱，气息破碎，此时接连咳出两口墨色的血迹，并不回答陈牧的问题，只盯着陈牧幽幽失神，喃喃道：“乾坤武体，我若早知道……早该……”
昆羯死于陈牧之手，他是在陈牧登顶云霓天阶，展露出乾坤意境之后，才有所判断的，之前一直以为是中了七玄宗的埋伏，最终悉数身死，在那之后才隐约猜测，许是昆羯等人对陈牧出手，结果意想不到陈牧已练成乾坤意境，结果不敌被杀。
最关键的是，在那个时期他也是有机会对陈牧下手的，那时的陈牧虽初步登上风云榜，但据情报所说都尚未突破六腑境，他若是冒着些许风险，潜入玉州，以他堂堂墨玉妖尊的实力，袭杀并解决陈牧并非难事。
只是那时的他也想不到，陈牧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力节节攀升，一路跃升至风云榜前三的层次，而今更是令人震撼莫名的修成了宗师，练就乾坤武体！
放眼大宣千年来的那些绝世天才，盖代妖孽，也没有陈牧这般夸张的人物，哪怕是传闻中的那位大宣开国武帝，在这個年纪都没有陈牧这样恐怖的武道修为和进境！
怪物中的怪物！
若是当初他早能意识到陈牧的可怕，不惜耽搁冰州的战事，冒着一些风险，也要亲自去一趟玉州解决陈牧，那也就没有后续的事态了，他也不会落到此刻的下场。
只是万事没有如果，所有人都错看了陈牧，如今再想对付陈牧，已是太迟了。
想想玄机阁暗算陈牧，那时候传出的关于陈牧遭到魔气侵蚀的事情，如今看来恐怕也是一场笑话，陈牧能以宗师之身出现在此时，那魔气侵蚀必然是无稽之谈。
墨玉妖尊看着陈牧，忽然双眼中又泛起一点神采，语气艰难的道：
“我四十八岁修成宗师，一百二十一岁为了延寿而投入天妖门下，转修妖体，距今已有七十四年……谁人不想长存不朽，你纵是盖世之姿，未来能成为大宣武帝那样的人物，但最终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不过是一抔黄土。”
“以你的天资，若修天妖之法，未来迈入十阶也未必不能，到那时你武力可镇压天下，寿命可与一代千年王朝同休，甚至以你的能力，能将天妖之道推衍到前无古人的更高层次，开创出新代的道途，也未必可知。”
他看向陈牧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若陈牧这样的人物，转走天妖之路，那未来必然是独步天下的天妖一脉至强者，到时候天妖门追随陈牧，甚至也不用像如今这般在苦寒之地挣扎，就有望统御整个世间。
然而。
面对墨玉妖尊的话语，陈牧却只语气平淡的说了一句。
“你们天妖门的炼体之法的确有些许非凡之处。”
“不过我并无兴趣。”
砰！
话音落下，陈牧一指弹出，墨玉妖尊的目光顿时凝固在那里，继而整个面庞上犹如瓷器一般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最后整个头颅一下子破碎，妖力和生机彻底溃散消失。
到了陈牧如今的境界，无论正邪之道，其实都已没那么分明，皆是追求提升自我，提升生命本质的道路罢了，但天妖门的炼体之法，在他眼中的确是走偏了。
像墨玉妖尊。
其子昆羯死在他的手里，其人也是被他重创，天妖门死在他手里的妖尊便有多位，在这种时候仍能渴求般的希望他投入天妖门下，未来率领天妖一脉统御天下。
什么人性，什么善恶，什么是非……所有为人的观念，在墨玉妖尊这样的存在眼中都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们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浑浑噩噩失去了自我，这样的活着在陈牧看来，与死了也没有什么分别。
实际上。
墨玉妖尊的妖体十分强悍，各方面的能力也都已达到他的极限。
但天妖一脉再强的八阶，也达不到绝世宗师的水准，他们已经失去了自身的意志，更没有了任何心境，这使得他们的力量整体上就始终弱了一筹。
七阶的妖尊，逊色于寻常宗师。
八阶大妖尊，永远达不到绝世层次。
九阶天妖老祖，在换血境中也属于最弱的。
像天妖门那位天妖老祖宇文颢，据陈牧所知其人无论是对上七玄宗的尹恒太上，还是冰绝宫的两位太上之一，都不曾有过什么好的战绩，最后都是败退。
至于十阶？
历史上不曾出现过。
倒是十阶的妖物，是存在的，它们能够匹敌换血境中顶尖的存在，能匹敌那些胆敢称‘圣’的人物，但这也就是顶点了，论个体武力仍然都敌不过那位大宣的开国武帝。
天妖门对于生命力的凝练之法，的确可圈可点，未来他或许可以从中单拎出来推敲一二，看能否塑造出一门正统的练法，但如今却并不着急。
嗤！
陈牧看着墨玉妖尊的尸体，粗略感知了一下后，便抬手虚虚一斩，将其尸体割裂，很快从其妖躯之中，找到了近似于侯灏的嗉囊一般的东西。
里面倒是填充的鼓鼓囊囊，各种东西都有，一眼看去便知道皆是价值非凡之物，尤其是其中一个大号的玉瓶，轻微晃荡一下便大致猜到，里面皆是玄龟的妖血。
“玄龟妖血……”
陈牧自语一声。
这东西的确有很多的药用价值，其实对于宗师淬炼武体，也有一定的效用，不过需要特定的药散方子，也需要其他灵物的搭配。
当初他曾在侯灏那里得到过小半瓶，不过那时候他还不需要此物，便将其交易换作了需求的温养类灵物，现如今这一大瓶，倒是可以自己留用了。
紧接着。
陈牧又从大号的玉瓶后方，摸出了一枚极小的玉瓶，这个玉瓶就截然不同了，触手感觉极其冰寒，比起真正的寒冰还要更冷一些。
“极品寒玉……不，产自冰州的千年玄玉么？”
陈牧放在手中只粗略看了一眼，便判断出其材质，这千年玄玉本身都属于是一种能炼制灵兵的辅佐材料了，寒魄灵刀便掺杂有这种东西，价值可谓不菲。
以这种材料制成的小巧玉瓶，内部装着的东西自不用想，价值必定更加非凡。
“果然不错。”
陈牧仅仅只打开盖子一瞬间，就将其再次合上。
而就是那一下，便有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妖气弥漫出来，似与玄龟妖血是同样的东西，但那种凝练程度却截然不同，显然这是更加珍惜的玄龟精血，或者说玄龟心血！
一头七阶的黑蛟，其周身妖血就是炼制易筋丸的主要材料，八阶妖物更不用说，九阶的玄龟心血，的确是每一滴都价值非凡，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很有大用。
至少。
有特定的药散方子的话，他的武体淬炼进度必然能增进一大截。
对如今的他来说，将乾坤意境参悟到领域层次，是一层实力上的质变，但武体的修炼也同样是稳步的提升，如今的他武体仍然属于初成的阶段，倘若能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大圆满，达到洗髓一境的极限，练到髓如汞浆，即使没有乾坤领域，单凭武体，他也未必就不能与天妖相抗衡！

第329章 追逃
除了玄龟妖血以及心血之外，其余的一些东西则都是价值不俗的零零散散的各种灵物，诸如玄水元精之类，属于是比温养类灵物品质更高的天地灵物。
五脏境能助长修为的是炼脏灵物、六腑境是温养类灵物，而到了洗髓境则不再有什么限制，不管是炼脏类还是温养类，洗髓宗师都一样能用，对淬炼武体都有效。
只不过相对来说。
炼脏类和温养类灵物，对于宗师武体的淬炼，效果不算很明显，较为一般，宗师拿来用属于浪费，远不如对五脏六腑境的武者们效用更大。
原因也很简单，宗师武体的淬炼需求非常庞大，需要的就是更汹涌的淬炼，而不是像六腑境时那种慢慢调理的温养，因此需求的灵物品质也就越高。
这类东西，
明确一点说，七玄宗的库藏内一份都没有！
宗师们游历外海，探索大荒，探寻到一些炼脏、温养类灵物，也许会放置到宗门府库以栽培年轻一辈，但淬体灵物那是对自身都有用，而且是多多益善，宁滥勿缺，因此这类只会不够用，而永远不会有余出。
毕竟。
就算是将武体淬炼到‘圆满’的那些宗师，如冯弘升这些老宗师们，他们如果有大量的淬体灵物，也不是不能让武体再增进微末毫厘，这一点进步虽不会带来太大的实力变化，但能让他们更有机会冲击换血，或者是让未来的寿数更长一点。
墨玉妖尊作为八阶妖尊，携带的珍物中，就有多达四份的淬体灵物，并且都是契合他自身属性的，显然是和玄龟心血等一样，储备留作己用之物。
对陈牧来说倒是来者不拒。
他练的乃是乾坤武体，不需要任何对应的性质，天下任何一种特性的淬体灵物，无论水火风雷，对他来说都一样有效，统统都能用，不需要再与人交易置换。
“有这四份淬体灵物，不知道能否将我的武体炼到小成，不过武体的淬炼难度的确也比炼脏和温养六腑更高，需求和耗时都更多更久。”
陈牧心中思量。
系统面板的效果毋庸置疑，肯定还是能以近乎完美的效率消化淬体灵物，就是武体的修炼本身就比较漫长，但若是真能让他的武体提升一小步，达到小成，那也变化不小。
毕竟他的乾坤武体的根基实在是太浑厚了，称为史上最凝练的武体也毫不为过，一个小台阶的提升所带来的变化，都可能超过寻常宗师从初成到圆满的跨度！
没有太多沉吟。
陈牧迅速将墨玉妖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又仔细检查几遍，确定没有缺漏之后，一掌将其身躯碾成碎骨碎肉，之后才回转过身，往地脉之中行去。
穿过百余丈的地脉，他很快回到了之前的地方，找到了黄土妖尊的尸体，继而在其尸体上也是一番探查，很快也翻出了不少东西，不过比起墨玉妖尊就相差许多了。
其中仅有一瓶普通的玄龟妖血。
淬体灵物仅有一份‘赤土玄精’，属于五行土属，也是契合黄土妖尊自己淬炼妖体所需之物，对陈牧来说倒也是一份收获，算上之前墨玉妖尊处所得，便有了五份。
“该上去了。”
陈牧查探完黄土妖尊的尸身，将其也一击碾碎之后，这才仰头看向上方。
为了引诱墨玉妖尊赶来，他特地陪黄土妖尊耽搁了一番时间，这会儿能逃的天妖门执事、护法基本上都逃的差不多了，至于幽寂谷倒不清楚如何了。
陈牧对幽寂谷倒并无太大的兴趣。
作为天妖门总坛，幽寂谷内有价值的资源必然不少，肯定也有府库所在，但总坛被破之前，墨玉妖尊这些人物，必然会将府库内最有价值的东西带走，不可能留在谷中。
所以幽寂谷里遗存的，大多都是数量比较庞大，不太容易携带之物，对于七玄宗来说或许称得上一批战略资源，但对于如今已是宗师的他来说，一般的资源已并无作用。
“不知道那头玄龟还在不在。”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身影沿着地脉一路上行，百余丈的大地迅速被他穿过，很快视野就为之一亮，整个人已钻出了地底，回到了地上。
这里距离幽寂谷已有一段距离，大约已是在百里之外，但陈牧依然能隐约感知到幽寂谷方向的些许动静，显然那边的战斗还尚未结束。
虽说天妖门的尊者、护法等俱都是分散而逃，但毕竟天妖门内囚禁着许多的七阶乃至八阶的大妖王，这些都是麻烦，并不那么容易解决，并且其本身也属于价值很高的资源，这个层次的妖物一身都是珍宝，祁至元等人也不可能放过。
唰！
陈牧身影一晃，已来到一处高地上，目光遥遥望向幽寂谷方向。
“不在了么？”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虽说隔的很远，但七阶乃至八阶妖王的妖气冲天，他能很清晰的感知到，只不过相隔百里遥望，却是感知不到那头玄龟的存在了，显然已不在幽寂谷中。
尽管他一直在地下，但大致也清楚，凭祁至元等人的能力，纵然是想要镇压这头玄龟，多半也是有心无力，并且十分冒险，放任其离去也就并不意外。
不过……
陈牧将视线投向远处。
如今解决了黄土妖尊和墨玉妖尊，此行的收获他已颇为满意，要说还有什么能令他动心的，也就只有那头玄龟了，他倒的确想要见识一下九阶天妖的真正本事。
倒不是他膨胀了，而是玄龟这种九阶天妖，本身也就和天妖门的天妖老祖相当，甚至还要略弱于天妖老祖，尽管也属于‘换血’这个层次，但应当是里面最弱的了。
并且。
他手中还有那么多的玄龟妖血，甚至还有一份心血。
被囚困上百年，抽取妖气，抽取妖血，哪怕是九阶天妖，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如今也必然是处于一定的虚弱状态。
种种因素汇聚下来，陈牧其实并不太惧怕那头玄龟，只不过在他的判断中，是先去猎杀天妖门的妖尊最为合适，而不是先去和玄龟纠缠，毕竟玄龟就是虚弱状态，他也未必就能留得住，只能说是不太惧怕而已。
陈牧大略感知了一下幽寂谷方向的战斗，能判断出那边祁至元等诸多七玄宗宗师，目前是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基本上已经奠定局势，于是便将目光投向某個方向。
玄龟虽已不在幽寂谷中，但其本身属于速度很慢的类型，这会儿多半也跑的不远，并且他也能隐约捕捉到些许玄龟残留的妖气，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所去的方向。
“居然是飞走的么……”
陈牧很快就找寻到了玄龟的去向轨迹，却是遁空而去的，倒让他略微讶异。
虽然到了九阶层次，号称‘天妖’，无论任何一种妖物皆会御空飞遁，但玄龟无疑是所有妖物中最不擅长飞遁的类型了，其本身在地上的速度就不快，飞遁那就更慢。
陈牧虽不知这头玄龟为什么是飞遁而去，但既然捕捉到了其遁去的方向，便没有太多迟疑，收敛自身气息后，身形一晃，也是拔地而起，沿着妖气的细微残留追寻而去。
……
天穹上。
乌云密布。
滚滚云海的深处，就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追逐之中，一追一逃。
追随在后方的那道庞大身影，几乎堪比山岳，体型庞大有数十丈，赫然正是幽寂谷囚困的那头九阶天妖玄龟，其双目一片赤红，蔓延着血丝，似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
而被其所追逐的那道身影，则看上去十分纤瘦，周身张开一片无形的领域，领域内弥漫着乾天之力，正是乾天领域，借乾天领域之力而御空飞遁。
“……”
慕容燕眉头紧锁，在云层中飞遁，时不时看一眼后方追逐的玄龟。
倒不是七玄宗使出什么策略，让她来引走玄龟，而是她中了天妖门一位妖尊的暗算，不知道在她身上使了什么手段，令幽寂谷中那头玄龟脱困之后，就直追她而去。
所幸她虽不是宗师，却练就乾天领域，具备御空飞遁之能，而玄龟本就速度迟缓，体型那么庞大更不善于飞遁，因此哪怕是九阶天妖，也不太能追的上她。
只是。
她几次三番想要甩脱，却也始终做不到。
被一头九阶天妖这样追着，对她来说毫无疑问也不是好事，总归是压力很大，毕竟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她只能是竭力飞遁保持距离。
“麻烦了。”
感知着后方的玄龟似处于疯狂状态，穷追不舍，慕容燕紧皱着眉头。
如今甩脱不掉，那就只有想别的办法脱身，她倒也不是没有策略，无非将玄龟引到七玄宗山门，借乾坤锁龙阵将其镇压，又或者是引去冰绝宫、引去异族驻地都行。
只是她一时也不太能决定该如何选择，之前事发突然，也没有机会和祁至元等人沟通，引去七玄宗山门，虽说乾坤锁龙阵能稳稳镇压玄龟，但七玄宗山门之外还有‘七玄镇’，万一玄龟到了那里，直奔七玄镇大肆破坏，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况且。
这里离七玄宗也太过于遥远，上万里路途，哪怕到了她如今的境界，元罡内息生生不息，但这么遥远的路途，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那毕竟是一头九阶的天妖！
要说距离最近的话，是异族在寒郡的驻地，不过她自己毕竟不是顶尖宗师，即使是把玄龟引过去，给异族来一场大破坏，她也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够从异族驻地脱身。
若是尹恒太上在附近就好了，可如今她也不知道尹恒在什么地方，或许还在与天妖门的天妖老祖交手，无暇关照这边的情况，除了尹恒这位换血境存在，怕也没人能应付一尊天妖。

第330章 天妖之威
就在慕容燕于乌云之中御空遁逃之际，陈牧的身影在遥远的云层中若隐若现，却是循着玄龟的妖气轨迹一路追寻了上来。
早前的他掌握三尺禁域就已经能够御空飞遁，而今练就乾坤武体，御空遁速更不用说，在宗师之中足以独步天下，便是换血境的高手，不是极其擅长飞遁身法的，要想追上他也是很难，妖物之中恐怕也只有极少数的，诸如十阶‘金翅大鹏’等能比他更快。
当然这也是他尚未跻身换血境。
“天妖玄龟。”
陈牧此时相距还远，但已能隐约捕捉到乌云之中玄龟的轨迹，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遥遥感知着对方身上那股汹涌澎湃的妖气。
虽是心中有些许困惑，这头玄龟为何会遁空而走，而不是找寻水脉，驾水而走，但很快陈牧就察觉到了变故的来源，前方乌云中正飞遁着的庞大玄龟，正在追逐着另一个有些渺小的身影，之前相距过远，而玄龟又太庞大，妖气浓郁，完全遮盖住了对方的气息，使得他没有察觉到。
此时逐渐接近，他却已能分辨出那道渺小身影。
乾天领域的感觉十分熟悉且明显，且气息上不及秦梦君那么强大，基本上一下子就知道了被玄龟追逃的那人是谁——主峰护法慕容燕。
“原来如此，虽然宗师之中也有会飞遁之法的，但论及御空速度，还是她练就乾天领域更为迅捷一些，所以最终是由她来负责引开玄龟么，倒是个好策略。”
陈牧渐渐接近的同时，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玄龟擅水，不善飞遁，若是进入大江大河之中，那借用山川地势，就是换血境也未必能将其再抓出来了，若是在辽阔外海，发挥出的力量还要更可怕，但若是在陆地上，或者御空飞遁，其就没有那么的可怕，连慕容燕都能与其拉扯。
不过。
很快陈牧就意识到情况似乎和他判断的不太一样，因为慕容燕虽在引着玄龟飞遁，但气息却明显有些狼狈，并且玄龟在乌云中不断发出阵阵嘶吼，每一声嘶吼都蕴含着天妖独有的妖威，弥漫过去之后，令境界仅有六腑境的慕容燕气息明显有所紊乱。
且慕容燕身上似乎是沾染了一种什么不属于她的气息，近似于‘迷迭香’一样的东西，正是那东西引得这头已经丧失理智，处于癫狂状态的玄龟一路穷追不舍。
“嗯？”
也就是在陈牧察觉到似乎情况不太对劲的时候，玄龟又是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令慕容燕的乾天领域再次轻微一荡，速度略一迟缓。
正是这一下迟缓，使得玄龟又与她拉近了一点距离，继而一张恐怖的巨口张开，汹涌磅礴的妖力霎时间酝酿起来，令附近整个云层都为之动荡。
“不好。”
慕容燕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顿时意识到不妙，此时她才反应过来，玄龟虽不擅飞遁，但这乌云之中也是水雾凝结，对玄龟来说也一样能够借助水势之力！
但见漫天乌云滚滚，一下子凝结成一片片水浪，在磅礴的妖力调动下，向着慕容燕滚滚而来，要将她一下子席卷吞噬！
这水浪的蔓延速度，就比玄龟的飞遁之速要快了太多，几乎一刹那间，就已抵达了慕容燕的身后，好似云雾中的滔天巨浪，向着她倾泻下来。
滋滋！
这水浪才蔓延至慕容燕身后二十余丈，就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不断的消弭于无形，与她的乾天领域发生了碰撞，彼此之间不断的冲突破坏。
由于慕容燕和玄龟之间的距离仍足够远，玄龟这一击相隔很远发起，又是从后面追逐过来，加上这里终究是天穹之上而不是沧海之中，这攻击与慕容燕的乾天领域碰撞后，也是强弩之末，终究是无法击破她的乾天领域。
可即便如此，
慕容燕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虽说她的乾天领域硬抗下来了，但也是承受了冲击，使得她的飞遁之速变得迟缓许多，而后方的玄龟此时则继续追赶，与她的距离反而是进一步拉近了。
这情况可就非常不妙。
保持两百丈距离，哪怕是玄龟她也不太惧怕，但若是仅有百丈，那对她就是极大的威胁了，这个距离下，玄龟甚至不需要借助云海水雾，都能攻击到她。
而就在慕容燕心中一沉，迫于无奈之下，打算施展秘法手段，再次拉开距离之时，她的目光却是忽然微动，视线往侧后方瞥去，却是望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玄龟的不远处，正与玄龟并行，而且还在继续向她追赶过来，速度明显远在她和玄龟之上。
“那是……”
她一下子就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在七玄宗诸多宗师长老中，虽说会飞遁的也不少，但真正能追上她的没有几人，能飞遁比她还快的那就更少了，陈牧恰是能在飞遁之法上追的上她的人之一。
“慕容师姐。”
陈牧在乌云中穿行，速度比玄龟肉眼可见的更快许多，几乎是呼吸之间就已从后方越过了玄龟，追上了慕容燕，并上下打量她一眼，道：“情况怎么样？”
慕容燕摇头苦笑，道：“中了妖人的暗算，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混入了我的内息之中，一时半会儿祛除不掉，这玄龟便一直追着我。”
“原来如此，难怪它对你穷追不舍，甚至对我的气机都毫不理会。”
陈牧扭头看了一眼后方的玄龟。
他刚才从后面追上来时，有刻意散发出一些他的气机，想看看玄龟的反应，结果玄龟对他的气机根本是毫不理会，眼中只有慕容燕。
吼！！！
正是在陈牧和慕容燕的短暂说话间，玄龟又一次发出雷霆轰鸣般的咆哮，那犹如小山般的身躯中磅礴妖力汇聚，再一次调动起云海翻滚。
但见云海之中水浪叠起，化作一片片潮汐，向着陈牧和慕容燕压了过来。
慕容燕感受着从后方袭来的压迫，顿时心中为之一沉，这一次因为距离更近，感受到的妖力和攻击压迫感更为强烈，但她面色却并不太过慌乱，因为此刻并不止她一人，还有陈牧就在旁边，陈牧的实力总归是比她要强得多。
就在下一刻。
但见那绵延而来，横跨百丈的云海潮汐，一路席卷至陈牧与她的身后，而陈牧面对那股潮汐威势，仅仅只是右手抬起，连同袍袖向后一挥。
伴随着一声嗡鸣，好似海浪潮汐一般滚滚袭来的云浪，一下子定格在空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短暂的停止，继而以陈牧轰击的那片区域为中心，一下子溃散开数十丈。
轰！！！
震天动地般的轰鸣传来。
看似只是普通的动作，但实际上却是陈牧所调动的天地之力与元罡真劲，相隔百余丈距离，和玄龟的隔空交击，爆发出的声势自然是震天动地。
“好强……”
慕容燕余光看着后方发生的碰撞，一时间不由得吸了口气，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尽是异色，她已经知道陈牧不久前格杀了乌蒙部的突骨侯的事情，早前心中还有些不可思议，毕竟突骨侯的实力可远非天妖门七阶妖尊所能比拟，能格杀白羽妖尊等人，也未必能击败突骨侯，更不用说将其斩杀。
而今看到陈牧与玄龟隔空交手碰撞这一记，她终于是正面体会到陈牧的强大，哪怕只是相隔百丈，接下了玄龟的一击，但那终究是天妖玄龟！
刚才相隔两百丈的一击，都差点让她的乾天领域崩溃。
而如今距离拉近到百丈，袭来的这一击威能何止倍增，陈牧却很是轻易的就抵挡了下来，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压力，显然她和陈牧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难以计量。
最令慕容燕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陈牧究竟是如何具备这般力量的，明明她的感知中陈牧并未展露出乾坤领域的力量，凭借的仍然仅是意境和自身元罡，这种强度的元罡真劲，真的是六腑境能够具备的力量？
“不愧是九阶天妖，在虚弱之下，仍能有这般力量。”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玄龟，刚才那一下相隔百丈的短暂碰撞，倒也让他大致评估出玄龟的力量层次，的确是非同寻常，远强于墨玉妖尊那种存在。
即使是处于虚弱状态，给他的感觉也仍然极具威胁，要知道如今的他论起实力，已是绝世宗师，是换血境之下最顶尖的那一撮了，可对上一头虚弱状态的玄龟，依旧是感觉不到有取胜的把握。
当然。
这种差距陈牧倒也并不是太过意外，毕竟玄龟乃九阶天妖，是真正对应换血境的层次，那是武道的至境，也是最后一步，远强于洗髓宗师也就并不意外。
“也好。”
“就让我领教一下，看看如今的我，和换血境之间，究竟还有多大的差距吧。”
仅仅只是试探还不够，难得的机会，他要借这头玄龟的力量，细细体会一下他和真正换血境之间的差距，这样等他进一步淬炼武体，乃至练成乾坤领域之后，离那個层次能有多近！
也就是在下一刻，陈牧的身形在云层中停住，不再跟随慕容燕远遁，而是驻足下来并回转过身，直面那体型庞大犹如一座小山般横压而来的天妖玄龟。
“……”
慕容燕注意到陈牧的动作，顿时一怔，连速度都下意识略微放缓，虽说玄龟如今紧盯着她，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但陈牧这般主动靠近玄龟，无疑也是十分危险的行径，那毕竟是一头天妖。
陈牧是想要做什么？

第331章 玄龟摆尾
试一试，又何妨？
陈牧望着那迅速接近而来的天妖玄龟，心中已是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意念。
没有武者不渴望武道的至境，没有武者不凝视着武道的绝巅，只不过这世间绝大部分的武者，根本没有资格触及那个高度，甚至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而如今的陈牧，无论一路走来是历尽了多少的艰辛，是费尽了多少的苦工，但他终究是来到了这一步，达到了能够一窥武道绝巅的位置之上。
天妖玄龟。
这是真正比肩换血境的存在。
而哪怕是因缘际会也好，机缘巧合也好，这头玄龟刚好是不在江河沧海之中，刚好是位于天穹之上，不擅飞遁，且神志不清，又气机虚弱，并落在他的面前。
无论如今的他究竟能否与这样的一头天妖对抗，但此时此刻，这样的情景摆在他眼前，心中的武道意志便汹涌澎湃，压抑不住。
一招。
一招就好。
让他见识一下那个层次的力量！
“慕容师姐，退远一些。”
陈牧迎着玄龟向前之时，还不忘提醒慕容燕一句，哪怕玄龟如今状态虚弱，远不在全盛时期，更是不利环境，哪怕如今的他也仅仅只是洗髓境，尚未触及换血，但在这高天之上若是全力交手一击，余波也必非同小可，慕容燕相隔百丈亦有可能会被波及。
听到陈牧的话，慕容燕一时也是稍稍愣住，但她本就在与玄龟拉开距离，此时也是没有停留，驾驭乾天领域于呼吸之间遁空到两百丈之外，并回头望去。
这一切说来繁复，其实不过瞬息之间。
从陈牧驻足，提醒慕容燕退开，到玄龟临近他的身前，不过就是短暂的呼吸之间的事情，那一方体型庞大足有数十丈，犹如一尊小山般的巨影迎面而来，带给陈牧的压迫感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其裹挟着茫茫云海，云浪叠荡，真如挟海啸而来！
只是面对这种令人近乎窒息般的压迫感，陈牧此时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畏惧，瞳孔深处恍若在燃烧着一缕火炎，燃烧着一种毫无动摇的信念和意志。
他左手向天，右手向地，动作看似无比缓慢，但实际却只在一刹那间，便于身前合拢化作一个印记，正是天地轮印的起手之势。
嗡！！！
浩瀚的天地之力汹涌而来，被他的乾坤意志所调动。
磅礴的元罡真劲澎湃涌动，被他的乾坤武体所操纵。
两股力量不分彼此的交融在一起，凝结成一枚灿烂如幻光，好似蕴藏着世界演化的一切本质，将世间的乾坤万物皆化入其中，并随着陈牧的一招，打向玄龟的正面！
天地轮印！
这一招没有多么宏伟的声势，也没有多么惊天的威压，但所有的力量都凝结于咫尺之间的拳峰之上，是他习武至今为止，打出的最强一击。
这是他以乾坤武体，以洗髓宗师的境界，向武道至高掀起的第一次挑战。
“吼……”
此时此刻，面对陈牧这一击，纵然是陷入癫狂状态的天妖玄龟，也终于是有所变化，注意力不再凝结于慕容燕身上，而是第一次转移了目标，视线落向了陈牧！
那一双巨大的，犹如铜钟般的妖瞳中，密布的血丝之间，隐约似出现了一丝慎重，仿佛面对陈牧这一击，纵然以它天妖之身，也无法再将其无视。
轰！！！
滚滚云海叠荡，磅礴妖力犹如海啸。
玄龟迎击陈牧这一记天地轮印的，是它的甩尾，那条长尾宛如龙蛇，相比起他那庞大而笨重的身躯，灵活到不可思议，几乎就是一下，便从后方凌空抽来。
看似简单的一记尾击，蕴含的威能之浩瀚，却是令人心中都为之震撼，因为肉眼可见的是那长尾所甩过的路径上，呼啸汹涌的妖力带起的劲风，令无边无际的乌云都在动荡，一下子分裂近千米，裂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似将天穹都割裂为泾渭分明的两半！
终于。
陈牧的天地轮印与玄龟这一下甩尾撞击到了一起，滚滚云海为之凝固刹那。
继而恐怖的元罡与妖力彼此交织碰撞，在咫尺之间炸裂，撕裂出一道道血色与黑色的雷霆交织，浩渺的云层以两人碰撞之处为中心，好似星辰坠落在海面，掀起千丈涟漪，一片片的荡漾炸开，向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唔……”
以慕容燕堂堂风云榜高手，乾天领域之威力，在相隔两百丈的区域，都是感觉到那股爆发的余波引得天地之力近乎潮汐一般滚滚动荡，疯狂的撕扯着她的乾天领域。
尽管距离足够的远，最终还是抵挡了下来，领域没有被余波冲垮，但她看向那云海中央的目光，却也是一片震撼，心中更是犹如沧海一般，掀起了滚滚波涛，无法平息。
云雾浩渺。
妖力紊乱。
以她的能为也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也感知不到具体的情况。
唰！
慕容燕只知道这种余波的动荡并未持久，大约只过了不到数个呼吸的功夫，从那疯狂动荡的云海之中，一道身影破空而来，一步落到了她的旁边。
“走。”
从云雾中穿出的人正是陈牧，他身形看上去毫无变化，衣衫也没有什么破碎的痕迹，神情更是十分平静，落下之后便冲着慕容燕开口。
慕容燕此时还在发怔，她眼眸中的目光依然似海浪一般涟漪不休，无法平息下来，不过紧接着她就听见后方的云海中，再次传来玄龟的嘶吼声。
“吼！！！”
这声音比起之前，仿佛更加的愤怒，更加的癫狂，也终于让她一個激灵，强行清醒过来，一时间更是不及细想，驾驭起乾天领域，往前继续飞遁，追上陈牧。
就在她堪堪赶上陈牧的时候，后方的浩渺乌云一下子分裂荡开，体型庞大的玄龟再一次从其中冲出，继续向着她和陈牧所在的方向追逐过来，只不过这一次目光已不止是凝视在她身上，更多的一部分则盯着陈牧，巨大的妖瞳中血丝密布。
不过。
任凭它如何愤怒嘶吼，陈牧和慕容燕始终在前方遁空并行，保持着两百余丈的距离。
慕容燕感受着后方玄龟不断散发的妖威，一时间又忍不住侧目看向陈牧，一双眼眸中泛着无数的涟漪，心底涌起了不知多少个问题，但却又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刚才，
陈牧是和玄龟硬撼了一招？
哪怕是她亲眼见到了这一幕，但如今细想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那可是天妖玄龟，是九阶的妖物，是比及换血境的存在，即使被天妖门囚困百年十分虚弱，也非比寻常，陈牧再是风云榜前三的实力，与其之间的差距应该也难以毫厘计！
相隔一两百丈，接下玄龟一招，倒是还能够理解，可近距离的正面硬撼一招……这不是唯有换血境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陈牧？换血？
这显然是两个完全不相干连的词。
慕容燕看着陈牧，见陈牧一直平静着一张脸不说话，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师弟，你，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
陈牧听到慕容燕的话，似才微微回过神来，看向慕容燕回应一句，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冲着慕容燕扬了一下。
慕容燕看着陈牧的手，顿时目光微微一凝，就看到陈牧的拳面之上，出现了一道绵延的血痕，裂口很深，几乎可见到玉色的骨头，不过却没有任何鲜血流出，并且伤口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向着中央聚拢，修复弥合。
“……”
她先是判断出这伤的确没有大碍，都没有伤到骨头，只需要短暂一些时间就能恢复，但紧接着心中又增添起几分震撼。
玄龟摆尾。
刚才那一幕她几乎是尽收眼底，陈牧可是和天妖玄龟硬拼了一记，承受了玄龟摆尾那一下恐怖的攻击，居然仅仅只是拳面被撕裂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要知道刚才那一下，光是余波都撕裂了上千米的云海，若是她在近距离下，都不用真正触碰到玄龟的尾部，仅仅是被其挥出的妖力余波冲击到，恐怕她的乾天领域都要毫无意外的被直接撕裂，甚至连同她整个人，都会被拦腰抽裂成两半！
陈牧再是练的乾坤之道，再是技艺登峰造极，能和玄龟这样硬碰一记，也绝对不是六腑境能够做到的了，恐怕……唯有传说中武道至强的乾坤武体，才能有这般的强韧！
“乾坤武体？”
慕容燕看着陈牧，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一句。
“嗯。”
陈牧目光凝视着自己那受创的右手，叹了口气道：“可惜还是不能与天妖抗衡，这还是它遭到多年囚困虚弱之态，若是全盛状态，我也难抗一击。”
慕容燕：“……”
她只目光复杂的看着陈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时陈牧终于吐了口气，放下了手，看向慕容燕轻声道：“乾坤武体的事，还望慕容师姐暂不要外传，替我再隐瞒一段时日。”
仅凭初成的乾坤武体的确还抵挡不了天妖，不过差距也确实没有那么大了，就单以这头玄龟来说，若他武体再进一步，练到小成，估计就能真正抗衡了，而要是他能悟出乾坤领域……那恐怕就是全盛状态的玄龟，他也足以一战，将真正跻身于那个层次！
而如今的他，距离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多远了。

第332章 异族营寨
“嗯……”
慕容燕深吸了一口气，并冲着陈牧微微点头，目光中的震动仍然不曾平息。
她这一刹那，脑海中也是闪过了许多东西，包括陈牧早前遭到玄机阁暗算的事等等，如今看来也许都是陈牧谨慎的策略，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将六腑境练到圆满，然后一股而冲破玄关，修成乾坤宗师，陈牧的天资能力绝对已是旷古烁今。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位大宣武帝那样的人物在一步步崛起，也难怪陈牧行事会如此谨小慎微，毕竟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引得天下瞩目的确不是好事，不提大宣天下，就光是这寒北道，恐怕就有不知道多少人不愿意看到一位盖代武圣出世。
吼！！
玄龟又是一声怒吼咆哮，但此时陈牧与慕容燕都与其拉开有两百丈距离，基本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这个距离下玄龟的攻击也基本没有太大威胁。
慕容燕的余光看向后方的天妖玄龟，不由得凝重道：“这头玄龟应当是被天妖门使用了什么手段，暴戾失控，陈师弟你看该怎么应付为好。”
之前的她顾虑重重，被玄龟追逐更是压力很大，现在有了陈牧在侧，心中的紧张感消退了不少，至于该如何应对玄龟，如今自然也是听陈牧的最好。
陈牧也在目视后方的玄龟，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上这头虚弱的玄龟虽说正面仍然略逊一筹，但纠缠一二没有问题，不过最关键的是无法镇压，那么僵持下去就没有意义，一旦这头玄龟完全苏醒，或者摆脱了这种暴戾癫狂的状态，直奔江河流域而去，那就更难以阻拦，冰州的中央就是冰海，更从地下连通外海。
“慕容师姐清理气息还需要多久？”
陈牧略一沉吟，看向慕容燕问道。
慕容燕是中了天妖门的暗算，不知汲取了什么东西混入内息中，总归是远比迷迭香对玄龟的吸引更强烈，不过她也是六腑境的存在，只要耗费一些功夫就能清除干净。
慕容燕很快回应道：“至少还要半个时辰。”
“好。”
陈牧微微颔首，看向后方的玄龟，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道：“那我们就去给关外异族送一份‘大礼’吧，慕容师姐以为如何。”
慕容燕对陈牧的提议自然没有拒绝的想法，她之前也考虑过将玄龟引到异族据点的想法，只不过顾虑到自己能引过去，却未必就能有机会脱身，所以下不了决定。
如今有陈牧跟随在侧，她心中自然底气就多了许多。
虽然她也不清楚陈牧如今修成宗师之后，实力究竟有多强，但就从刚才陈牧和玄龟硬撼那一记的威能来看，恐怕就是寒北道的顶尖宗师，都难是陈牧的对手。
有这般实力的人物在侧，那异族据点她自然也就有底气走上一趟了，无论是异族镇压了玄龟，还是玄龟摧毁了异族据点，总归最后都是他们得利。
打定了主意后。
陈牧便即改变了方向，引着慕容燕往寒郡深处飞遁而去，他在寒郡之前探查良久，自然是清楚寒郡内的异族据点的所在方位，就驻扎在寒郡郡府北部数百里的地方，进可以掠夺郡府，退则可以退入冰州州府，与异族的大部队相汇合。
“如今占据寒郡的异族，分别是乌蒙部和乌郦部这两部，两部的人马都不算多，各有万余人，不过皆是精锐，论起质量比冰州卫和玉林军都还要更高一些。”
陈牧一边与慕容燕飞遁，一边和慕容燕交谈寒郡的情报。
如今他已大致清楚了玄龟的实力，也了解了一些换血境存在的手段，倒是大规模军阵的了解依然不算很多，虽说曾经跟随玉林军一路，但毕竟只是跟随，不曾有过作战。
至于说在寒郡早前灭杀的那一支部队，也不过千余人，更没有宗师带队。
却是不知道过万数的精锐部队，由宗师统率的情况下，能发挥出怎样的冲杀之力，和身后这头天妖玄龟干上一仗的话，大致结果会如何。
……
寒郡北部。
距离郡府大约四百里外的地方，这里是乌蒙部以及乌郦部的驻扎据点。
两部相隔数十里而扎营，占据着此地的县府，如今分散在寒郡内的军卒皆已收敛归队，各部都有过万人马，汇聚在营寨之中。
此时。
位于乌蒙部中央的那方营寨，营寨内气氛一片沉寂，无论是守在营寨外面的军卒，还是侍立在营寨内的统领，都是低垂着头，神态恭谨，不敢有任何放肆。
宽阔的营寨内部铺着一张十分巨大的白色毛毯，似是来自于一头虎妖，单从皮毛上来看其生前体型至少有十丈之巨，毫无疑问是七阶以上的一头妖王，如今其妖皮却成了铺盖营寨的一张毛毯。
毛毯中央，有六个人影。
这六个人影的气息，或深邃内敛，或肆意外散，但气息都无一例外，皆是伴随着缕缕属于宗师层次的威压，他们正是乌蒙部以及乌郦部的诸多宗师。
其中位于上首的，肤色黝黑面容方正，给人一种不怒自威之感，气息隐隐比其他人都强出了一截，正是乌蒙部两侯之一的乌骨侯，一尊横行关外的顶尖宗师！
“……七玄宗此次有备而来，奇袭幽寂谷，我等得到消息已迟了一些，如今若是强行赶去，说不定中他们的埋伏，倒不如静观其变，天妖门妖人阴险歹毒，它们的总坛也没那么容易好攻破，由他们两家斗上一斗也好。”
“不，你都说七玄宗是有备而来，我觉得此次幽寂谷必破，说不定这会儿便已陷落了，我等如今赶去，或许都已经迟了。”
“我瞧着还是该去一趟，不管七玄宗退了，还是幽寂谷破了，总归都是一片混乱，我等未必不能捞一些好处，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援手天妖门。”
场中数位宗师陆续开口，沉声议论事态。
关于幽寂谷受袭的情报已经传递到了这边，只是他们还无法立刻达成统一意见。
“七玄宗大举而攻，宗师倾巢而出，我等若要行动，也必须一并同去，但若是那样，据点这边后防空虚，一旦遭到什么算计，也会损失严重。”
有人沉声说道。
这里距离幽寂谷太远，他们这些宗师的确能很快赶去幽寂谷，但据点的大军是肯定来不及调动的，两部的据点最少也要各有一位宗师留守统御，而目前在这里的仅有他们两部的六位宗师，扣去两人，就只剩四人，四人去援手幽寂谷，还是没有什么底气的。
毕竟根据情报，七玄宗此次是大举进攻，宗师存在几乎倾巢而出。
若是天妖门守不住幽寂谷，那么他们去了也未必有用，而若是能守得住……那他们去了反倒可能引得七玄宗舍弃幽寂谷，对他们下手，天妖门可未必会反过来援手他们。
“……”
乌骨侯看着乌蒙部与乌郦部两部的宗师各执一词，一时间也是有些沉吟不定，七玄宗此次的行动太果断，太统一，反倒令他们这边顾虑重重。
另外他们乌蒙部这边，不久前损失一支精锐，且突骨侯当时亲自去往查探，至今未归，已失联多日，更给他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中了七玄宗的埋伏而身死也是很有可能。
总之冰州局势，自七玄宗插手之后，就节节变化了。
无论冰绝宫还是七玄宗，都是坐拥一州之地的大宗门，光是宗师存在就都有十余位之多，远强于他们任何一部，甚至两部、三部合在一起，都不太能与之抗衡。
冰绝宫和七玄宗联手，即使他们四部和天妖门、天尸门能够彻底的联合一处，斗起来也未必就真能占到很大的便宜，总归如今的形势是越来越不利。
以他看来。
这种时候早该放弃作战，退回关外了。
毕竟该掳掠的好处已经掳掠的差不多，冰绝宫又难以攻破，带着好处退走才是合理决策，在冰州和冰绝宫、七玄宗这样来回拉锯，只是白白增添损失。
可他虽为乌蒙部乌骨侯，是乌蒙部地位最高的人物，但此行的决策权却不在他的手里，而是在四部共主的‘乌祖’手中，这位换血境的尊主究竟有何打算，连他也不清楚，但没有对方的命令，那么乌蒙四部也只能继续在冰州僵持。
然而。
正当营帐中几位宗师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之际，忽然有人冲进营帐。
“报，南向斥候急讯！”
来人是一位六腑境的统领，此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急迫。
他接到的是南向斥候传递过来的最高急讯，是出现了极大的威胁正向据点这边接近，虽然不清楚具体威胁是什么，但毫无疑问是非同小可。
“嗯？”
营帐中乌骨侯等诸多宗师，皆是面色微变，几人四顾一眼后，立刻便有人往外走去，唰唰几步落下，众人的身影便都出了营帐。
一個个或是直接凌空升上天穹，或是一跃而起，落到据点外围的瞭望高台顶部，往南边的方向凝视过去，只是一时间暂未看到有什么变故。
而正当众人都眉头微蹙，疑惑不定之际，凌空百丈而立的乌骨侯，率先脸色变化。
“这是……”
他遥望南向的天穹，隐约已捕捉到了一股磅礴而恐怖的气息，正向这边接近过来，那股气息他很熟悉，是毫无疑问的妖气，只是这妖气之汹涌，远非一般妖物所能比拟。
随着时间的迅速流逝，那股妖气更是越来越猛恶，直有一种妖气冲天之感，令乌骨侯以及其他诸多宗师皆是目光剧变。
他们作为异族宗师，在关外没少猎杀过妖物，便是妖王、大妖王也都猎杀过不少，但这一股气息显然远非七阶八阶的妖王所能比拟。
这样的冲天妖气，是一头九阶天妖！
有一头天妖，正从天际远处，直冲他们乌蒙、乌郦两部的营寨据点而来！

第333章 乌骨侯
“吹号，擂鼓！”
在察觉到是一头天妖正直奔营寨而来，乌骨侯面色变化之下，毫不迟疑便一声喝令，声音回荡数十里，在两部营寨蔓延开来。
无论是什么缘由，一头天妖来袭绝非小事，这里的两部人马虽然都是精锐，但并非主力，一部也就万余人，合起来也不超过三万人，要对付一头天妖必然是压力重重的。
不过。
硬要说的话他倒也没那么惧怕，这个数量的士卒军阵，又有六位宗师在此统率，汇合起来也不是不能与一头天妖对抗一二，只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哪里冒出来的天妖。
伴随着乌骨侯的一声令下，乌蒙乌郦两部人马都迅速动作起来，将近三万精锐在短短时间内集结列阵，一时间武者的血气滚滚而起，在几位宗师操纵的军阵的统合下，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精气狼烟，冲天而起，也是汹涌滚滚，相隔数十里便能感受到那股威势。
此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远处天际的那股妖气越来越强烈，也终于是渐渐能看到其源头，乃是一头体型极其庞大，犹如小山般的巨物，从天穹之上凌空而来，其后方携带着一片犹如海啸一般滚滚的云海，遮天蔽日一般横压而至。
乌蒙、乌郦两部的军阵集结的极快，在军阵聚拢成型之际，乌骨侯等六位宗师，也都各自来到了阵前，遥遥望向远方那滚滚而来的黑云，以及提携黑云的庞然大物。
“这是……玄龟？”
乌骨侯遥遥望去，看着这一幕情景，在隐约辨认出那云雾中庞然大物的身份后，眼眸中顿时露出一抹异色。
他最初还以为是什么擅飞遁类的天妖，却没想到居然会是玄龟，玄龟居于沧海，乃是执掌江河湖海之力的天妖，最不擅长的就是飞遁，也几乎很少登上陆地。
这种妖物，若是在外海，那是极难对付，换血境存在都未必能胜过，胜过了也未必能擒拿的住，毕竟那是对方占据着绝对的地利。
可是在这寒郡，附近可并无大江大河。
并且最怪异的是，这头玄龟还是御空飞遁而来，其本身乃最不擅飞遁的天妖之一。
他心中诧异之下，很快又眯起眼睛，一下子注意到，在那庞然大物般的玄龟身躯前方，隐约还有两道人影在往这边而来，似乎是正在被玄龟追逐。
乌骨侯终究是异族的顶尖宗师，见识过诸多场面，此时心中念头电闪，隐约之间便有思路凝结在一起，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幽光：“……是从幽寂谷来的？”
天妖玄龟。
他一时间想象不出这种天妖如何会出现在寒郡之地，而且方向是自南而来，恰好南方是幽寂谷所在，不久前才刚接到七玄宗汇攻幽寂谷的大事件。
将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便能大致推断出，这头玄龟恐怕是天妖门据有的一头天妖，而今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却是被引了出来，最关键的是奔着他们的据点而来，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恐怕是七玄宗的人故意而为，引玄龟来冲袭他们的据点！
“好一个七玄宗！”
乌骨侯身边的另一位宗师，也是很快就想明白过来，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看向远方的天穹，神色一阵阵的不善。
将一头天妖玄龟引来他们据点，手段当真是恶劣，可如今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毕竟他们这些宗师哪怕能够退走，可寻常的军卒精锐是逃不掉的，唯有主动迎战。
终于。
滚滚黑云越来越近，直至临到两部军阵的上空。
而此时玄龟的身躯已经能完全看的清楚，其龟壳之上嶙峋凹凸，犹如一方山川，恢弘的妖气与滚滚黑云交织，状若凶魔，看上一眼便令人心悸。
在玄龟的正前方，两道人影则引着玄龟飞遁，并斜斜向下而来，坠向军阵前方，一人周身环绕着乾天之力，一人则隐约有八相光华流转。
“慕容燕！陈牧！”
乌骨侯凌空而立，凝视向自远而来的陈牧和慕容燕两人，语气冷冽的开口，已是第一时间辨认出了陈牧和慕容燕的身份。
陈牧自不用说，风云榜第三，在如今的寒北也是无人不知的人物了，至于慕容燕，同样是风云榜高手，七玄宗的重要人物，他也一样有所耳闻，一眼便皆认出。
嗡！！
此时双方相隔还有千余丈，但乌骨侯的气机与万人军阵凝结，那股澎湃的气机冲天，令天地之力都流淌晦涩，几乎不逊于后方追来的天妖玄龟。
乌骨侯此时脸色十分冷冽，手中不知何时，已提起了一杆泛着幽光的长枪，只待陈牧和慕容燕再靠近一点，就要立刻出手，调动军阵之力，将两人直接灭杀当场！
引天妖玄龟来冲击他们据点，他的确是没太好的办法，但想让他吃一个暗亏可没那么容易，至少也将自己的性命留下来吧。
然而。
陈牧此时相隔千余丈，凝视着乌骨侯以及两部军阵，神色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是一直判断着距离，直至达到某一个节点时，他眼眸中光芒一闪，道：
“慕容师姐，就是现在！”
慕容燕听罢陈牧的话，顿时也是目光一闪，几乎是毫不迟疑，整個人一下子就将乾天领域散开，身在空中顿时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路向下方坠去。
而陈牧也同一时间向下俯冲，整个人更是迅速接近了慕容燕，一只手按在慕容燕的肩头，与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撞向下方的大地。
“哼！”
“留下吧！”
乌骨侯看着陈牧和慕容燕的动作，也是第一时间就明白，陈牧想要凭借乾坤意境的手段，带着慕容燕遁地而走，于是立刻一声暴喝，扬起手中那杆幽光长枪。
长枪高举而起，霎时间军阵所压抑的天地之威，疯狂弥漫汇聚而来，上万人的精气似汇聚到一处，使得那杆长枪流转起璀璨华光，在黑云滚滚的天穹下，好似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光辉，继而被其猛然掷出，向着陈牧和慕容燕一投而来！
这一投，相隔千丈，但那根幽矛却是划破了长空，撕裂了音障，顷刻之间便破空而至，袭向陈牧与慕容燕，要将两人一击贯穿，钉死在冻土荒原之上。
然而。
陈牧的距离判断却是十分精确，纵然那根长矛是破空而来，几乎突破了音障，但横跨千丈距离，速度和威力都是大大的延缓。
在距离约莫还有百丈的地方，陈牧右手拳印向前一击打出，调动起一股天地之力，与那袭来的长矛短暂的碰撞，尽管不曾将其击落，但仍然是令其势头一阻一缓。
借这一下之力。
终究还是他和慕容燕的动作更快一步，落到了地面，继而他就按着慕容燕的肩膀，带着她一同钻入了地下，坚实的冻土好似化为了泥沼，一下子就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而直至两人的身形和气息都刹那间消失之际，那根长矛终于撕裂了乾坤之力，轰然凿击到了冻土之上。
轰！！！
就见冻土短暂的凝固，然后便以长矛贯击的一点为中心，蔓延起一片片肉眼可见的裂痕，继而整片冻土犹如海浪一般，成片成片的炸开撕裂，好似蜘蛛网般碎裂百丈！
只是即便如此，冻土之下却再也没有陈牧和慕容燕的气息，好似一钻下去之后，就彻底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感知不到半点。
而几乎就是在下一刻。
那驾驭着滚滚云海而来的天妖玄龟，那庞大如山峰般的身躯，也是轰的一声坠落在冻土荒原之上，坠落在陈牧和慕容燕消失的位置，将已经碎裂的冻土大地，践踏的再度炸开，形成一道道漆黑的沟壑，并发出一声震怒般的嘶吼咆哮。
只是在它的感知中，陈牧和慕容燕的气机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感知不到半点。
“吼……”
玄龟发出一声嘶吼，继而那双巨大的眼瞳，带着几分暴戾和疯狂，缓缓的抬起，投向远处集结起来的乌蒙、乌郦两部军卒。
一声咆哮之下，玄龟那庞大的身躯，便似践踏山川一般，向着距离最近的军阵怒冲而去，磅礴的妖力疯狂汇聚过来，肉眼可见天穹之上那滚滚云海，被强行牵引下来一大片，化作一片汹涌的水浪，滚滚数十丈，迎着异族两部军阵盖压而去。
“哼。”
乌骨侯目光落向玄龟，只凝视了一眼，便即冷哼一声，又将视线再次投向陈牧和慕容燕钻入地下的方位，并冷声道：“此妖外强中干，内里气血亏空，神志不清，更兼此处飞水泽之地，丘骨当户你统御军阵，龟守便可。”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整个人一步踏出，却是直接脱离了军阵。
“你去何处？”
丘骨当户从乌骨侯手中接过一枚令旗，调动起军阵之势，此时他也一样察觉到玄龟不在全盛状态，更兼附近没有水泽，不占地利，也是并不畏惧，只沉声问道。
乌骨侯的身影犹如一道黑线，贴着冻土地面向前窜出数十丈后，却也是一头扎进了冻土地下之中，只有冷冷的声音传来：“七玄宗门下如此猖狂，区区两个风云榜人物，便敢如此肆意妄为，若让他们从容退走，我乌蒙部的颜面何在。”
太猖狂了！
若陈牧和慕容燕引来的，是一头全盛状态的天妖，如朱厌、夔牛之属，那的确是纵有万人军阵，面对起来也是威胁极大，不敢有丝毫大意，一着不慎便有可能全军覆没。
可一头虚弱的玄龟，附近又无水泽，不占地势，威胁就小了太多，虽为九阶天妖，但两部的多位宗师以及数万人军阵，要与之对抗一二还是无惧的。
这种情况下，
他不可能放任陈牧和慕容燕扬长而去！
两个寒北道所谓的风云榜高手，虽有些实力，但不过小辈而已，若是引玄龟来攻伐营寨之后再从容退去，将他们两部耍的团团转，那他乌骨侯的颜面何在。
若是以为会一些遁地之法就能来去自如，那就大错特错了，这种技法不过小道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乌骨侯也尽皆通晓！
唰。
但见乌骨侯一头扎入地下，冻土之上只余留了一个细小的孔洞。

第334章 后土枪法（二合一）
丘骨当户见乌骨侯去追杀陈牧与慕容燕，眼眸中也是闪过少许杀意，他也一样不愿看到陈牧和慕容燕从容离去，乌骨侯的实力乃宗师中的顶尖存在，放眼整个寒北，能胜过他的也寥寥无几，两个风云榜人物虽有些许实力，但在顶尖宗师面前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倒是如今袭来的这头玄龟，纵然是外强中干，内里透支虚弱，而他们这里又有近三万精锐军阵，但应战起来依然不能太过大意。
“御！”
丘骨当户挥起令旗，望着那冲杀过来的天妖玄龟，一声沉喝。
嗡！！！
霎时间以他手中令旗为基础，过万军阵中，数十位六腑境统领，以及上百位五脏境高手，一股股内息皆绵延相连，更将数万大军的气血裹挟在其中。
量变叠加而产生质变，化出的磅礴威势，令军阵所在方圆之内，天地之力尽皆完全凝固，但见肉眼可见的磅礴罡劲汇聚于军阵前方，化作一面恢弘浩瀚的无形之墙！
整个无形气墙为土黄色，犹如拔地而起的城关，巍峨耸立不可逾越。
天妖玄龟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步落下都令大地为之震颤，提携而来的云海滚滚更是好似江河巨浪，最终轰的一头撞击在军阵之墙上，爆发出撼天动地般的轰鸣。
轰隆！！！
巍峨耸立的无形阵墙，被玄龟这一头撞击之下，撞的整个表面犹如海面一般荡起连绵波痕，无形的冲击隐隐似透过了军阵表面，渗透进后方庞大的精锐军阵之中。
整個军阵内的所有军卒，几乎都感受到一股庞大的冲击力迎面而来，但这种冲击力却是均匀的分担承受，尽管给予了诸多精锐武夫强烈压迫，但最终并不能冲碎联结的气劲。
哗啦。
浩渺的云海浪潮也是冲击在了那军阵御守的阵墙之上，好似滔天巨浪冲击悬崖峭壁，拍打在礁石之上，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隆声，冲击的阵墙不断荡开涟漪。
两股力量就这么僵持不下，一时间看不出强弱。
……
地下。
陈牧拽着慕容燕在地脉之中一路前行，畅通无阻，所过之处明明是坚厚的泥土岩层，但却如同在水中穿行，并未受到如实质般的阻碍。
慕容燕虽练就有乾天领域，但这种奇妙的感觉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因为纵然是领域也无法做到这般化用万物，唯有练成完整的乾坤意境，才能做到天地归化，无形无相。
“这就是乾坤意境，法用万物么。”
被陈牧拉着顷刻间就深入到近百丈的地下，慕容燕感受着附近的环境，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感叹，她也在尝试着修炼坤地，但进展寥寥。
她的确是更契合乾天而非坤地，未来想练成完整的乾坤也是困难重重。
也不知道陈牧的乾坤究竟是怎么练的，人的天赋怎么能高到这样的程度，五脏、六腑、乾坤、宗师……一步一步在陈牧这里近乎都没有瓶颈一般，似全都是水到渠成。
“练就完整乾坤意境，深入到一定层次后，就能使得八相之间自如转化，且万物皆为天地之力凝练而成，既能正，亦能反，自由化用。”
陈牧带着慕容燕在地下穿行，同时对着她简单叙述道。
练就乾天领域，就能御空飞天，练就坤地领域，则能遁地而行，而练成完整的乾坤，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慕容燕已执掌乾天领域，御空飞天对于她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之前孤身一人都能在玄龟的追逐下辗转诺腾，不过遁地的体验还是头一次。
恰好她也在参悟坤地意境，这一番遁地的感受，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积累。
不过。
没等慕容燕细细体悟这种遁地之妙多久，就见陈牧忽然目光微动，侧目往后方瞥过了一眼，并道：“有人追下来了，看来是不想轻易让我们撤走呢。”
听罢陈牧的话，慕容燕顿时微微一怔，也往后看去，但她在地下的感知就远远不如在天穹上飞遁的时候，甚至可以说身处地下对她几乎是巨大的限制，都隔绝了她对于乾天之力的感受和操纵，各方面都受到极大的削弱。
若非对陈牧是绝对信任，她自是不会轻易深入地下，到这种完全抑制自己的环境中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她几乎都施展不了乾天领域，能发挥出的实力与寻常的六腑境都差不了太多，在陈牧手底可以说是毫无反抗之力……当然就是在天上，面对如今的陈牧她其实也一样没什么抵抗之力，彼此间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一个程度。
“是异族宗师？几位？”
慕容燕感知不到后方追袭而来的气息，便不由得冲着陈牧问道。
虽是询问，但她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莫名的光彩，心底并不太多担忧，因为她知道，不管是谁，除非是关外异族的那位换血境‘乌祖’亲至，否则只怕任谁下来，遇到如今的陈牧，都要吃上一个大亏，不可能占得了好。
年纪尚不到三十二岁的乾坤宗师，练就乾坤武体的存在，都能和天妖玄龟正面硬撼一击，这种实力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位顶尖宗师，在寒北道宗师之中已是独占鳌头。
纵是放眼大宣天下，如今的陈牧的实力，在宗师之中也足以排进前十！
未来等陈牧的武体再凝练一二，练出乾坤领域，那就是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宗师，毕竟大宣历来走乾坤一道修成宗师的，都曾登上过大宣宗师谱第一的位置，无一例外。
“一位。”
陈牧并未停顿，而是拉着慕容燕继续在地脉中往远处遁去。
这里距离异族营寨太近，上面玄龟将与异族精锐军阵交战，正下方自然不是什么善地，主要是他身边还带着一个慕容燕，有些许顾虑。
慕容燕是乾天一脉，在地底是受到极大限制的，几乎没多少实力，上面的军阵和玄龟交手的余波，对她恐怕都是不小的威胁，还需要他分心去护住。
唰！唰！！
陈牧的动作极快，拉着慕容燕在约莫百丈深的地脉中穿行，如同两条游鱼般急速向远处而去，同时也开始逐渐感受到地上爆发的磅礴巍峨的几股冲击。
显然是玄龟已经与异族军阵交上了手，造成的余波几乎都渗透进百丈地底。
不过陈牧并不理会地上，玄龟这种天妖和异族军阵交手，不是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的，毕竟异族军阵他之前粗略看过一眼，寥寥两三万人，还不足以轻易镇压玄龟这种天妖，即使是处于虚弱状态，彼此之间也是有的一打。
后方。
乌骨侯背负双手，同样在地脉中穿行，捕捉着陈牧与慕容燕的气息。
他的遁地方式却与陈牧有些许不同，陈牧是直接无视了地下的泥石岩层，令这些实质般的泥石岩层，都化作仿若泥水一般的虚状，能从中直接游穿过去，而乌骨侯则是身形所到之处，前方的泥石自然的向着两侧分裂，给他让出一条间隙。
异族的武道实际上也并不与大宣脱轨，除了许多最为古老的巫脉技法之外，还有就是最为典型的‘皇天后土’，实际上也正对应着乾坤之中的乾天坤地，只细微处略有不同。
乌骨侯所修炼的，便是其中之一的‘后土’一脉，与坤地一脉的宗师十分近似，硬要对比的话，其实就是和秦梦君最为相似，只不过秦梦君练的是相反的乾天。
“乾坤八相，法用万物么？”
乌骨侯在后方追逐，并透过地脉感知陈牧的动作，能判断出彼此之间的距离大约仅有百丈，不过陈牧在地下穿行的速度却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以他后土一脉宗师的手段，占据的就是绝对的地利，居然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赶上，将陈牧擒拿下来，仍然需要在地脉中全速追逐。
不过。
在察觉到陈牧在地脉中的速度应当还是比他要慢了一丝，乌骨侯眼眸中便闪过少许幽光，连后土领域都直接释放出来，将速度又提升了些许，奔着陈牧就直追而去。
陈牧的遁法速度的确有点异乎寻常，在地底都能几乎与他相比，一旦拉开一定距离，陈牧离开地底，升天遁空，那么他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的上了。
或者说。
到那时就算能追的上，他也不会去追了。
他也不傻，作为后土一脉的顶尖宗师，在地下他几乎无所畏惧，因此才第一时间遁地追杀，不打算放过陈牧。
可若是到了天上，离开地面，他的实力立刻就会大打折扣，而陈牧也非一般软柿子，风云榜前三也不是泥捏的，到那时能不能胜过陈牧暂且不论，就算能胜过，想在天上擒拿下陈牧和慕容燕，那也是天方夜谭！
正是陈牧选择遁地逃窜，才让他察觉到机会，于是果断追杀而来。
唰！唰！！！
撑开坤地领域的乌骨侯速度拔高，与陈牧、慕容燕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二十丈、
一百丈、
八十丈、
……
终于距离拉近到了二十丈以内！
这个尺度之下，后土领域的覆盖范围，已经抵达了陈牧与慕容燕的所在！
“来了。”
慕容燕察觉到异状，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到达这个距离，即使她在地下再怎么受限，也能感知到乌骨侯的存在了，后土领域的压迫几乎是笼罩四方，给她一种极其不适的感觉。
若是在地上，在天穹之上，此时的她恐怕毫不犹豫就会撑开乾天领域与之对抗，但如今在百丈地底，乾天隔绝，她根本施展不出领域，此时被后土领域覆盖过来，哪怕对方尚未发起攻击，整个人依然有一种逐渐溺水的感觉。
不过。
有陈牧在旁边，看着陈牧那始终淡然的神色，她心中便也镇定许多。
这股气息非同一般宗师，更兼领域应当是后土领域，那么来人恐怕就是异族四部中鼎鼎大名的‘乌骨侯’了，乃是真正的顶尖宗师之一，实力比及秦梦君、姜长生的存在。
但如今的陈牧却已是号称无敌的乾坤宗师，哪怕是才跻身这个境界没有多久，却也已经有了几分天下无敌的气度，与玄龟的硬撼一记就是实打实的证明。
而就在下一刻。
一个苍老而洪亮，伴随着威严的声音透过地脉传来。
“能在这个年纪登上你们寒北所谓的风云榜第三，能格杀天妖门几头妖人，你的确实力不俗，天资也是老夫生平仅见，可你带着一个累赘，还想在老夫眼皮底下遁地而走，未免有些太不将老夫放在眼里了。”
轰！！
伴随着这话音落下，周遭环境终于一刹那间大变。
后土领域的覆盖，几乎是掌控了方圆数十丈内的地脉之力以及一切，立时就封锁了陈牧化用万物的能力，使他无法再从泥石之间直接穿行。
同时附近那厚厚的泥石岩壁，立刻变得沉重再沉重，压得人近乎窒息一般，更是从四面八方往中央挤压过来，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要将陈牧和慕容燕直接攥死掌中！
远处。
乌骨侯在二十丈外，正冲着陈牧和慕容燕所在的方向遥遥抬手，向中央握拳，眼看着就要将两人碾压一般抹杀，他眼眸中却露出一丝困惑。
不太对劲。
以陈牧的能力，若是不带着慕容燕的话，就算在地下穿行的速度依然不及他，但也不会被他这么快追上，只需要稍微拉开一些距离，然后遁出地面，他就奈何不了对方了。
然而陈牧却硬是不选择合理的逃遁路线，也不舍弃慕容燕，始终带着慕容燕一同在地脉中遁逃，就这么被他强行赶上，这种行径感觉十分之愚蠢。
陈牧会是个愚蠢人物？
显然不可能！
这个年纪就登上风云榜第三，号称寒北道历代武者天赋最高之人，怎么会是愚蠢人物，会主动自寻死路呢？
乌骨侯心中已然察觉到不太对劲，但他的感知已全面张开，后土一脉的修行让他对地下方圆数里内的气息都了如指掌，根本没在附近察觉到有任何埋伏的痕迹，这也是他敢于一路追到这里来的底气之一。
没有埋伏，那陈牧这般作为是何缘故？
乌骨侯心中不解，但并不妨碍他对陈牧和慕容燕出手，不管七玄宗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在这百丈地底都是他的主场，他可并不惧怕什么，水来土掩便是。
轰！！！
但见乌骨侯正前方，那方圆约莫二十丈的泥石岩壁，就这么疯狂的向内收敛压缩，从大地之中单独撕裂了出来，硬生生的挤成了一个石球！
同时那方圆二十丈的区域，也形成了一个地脉中的地穴空洞，化作一个石室。
看上去似乎陈牧和慕容燕都已被碾杀在那颗凝练挤压的石球之中，但就在下一刻，乌骨侯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目光陡然盯着那石球。
咔、咔、
但见那颗不断向内挤压收缩的石球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丝丝裂痕，继而不断的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无法遏制，最终一下子崩裂炸碎！
破碎的石球中央，就见陈牧屹立在那里，抬起的右手正缓缓放下，身体也不知何时已转了过来，就这么相隔约二十丈，遥遥望向乌骨侯，并淡淡的道：
“乌蒙部乌骨侯，久闻大名了。”
“……”
乌骨侯此时已忽略了陈牧身后的慕容燕，而是将目光死死的盯在陈牧身上，道：“你不是陈牧？！不，不对，这种感觉……”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看向陈牧的视线中更露出些许震惊之色。
刚才那一招看似简单，但实际上他堂堂后土一脉顶尖宗师，驾驭领域出手也算是全力以赴了，在这地底所在，实力稍差一些的宗师都难以摆脱他的束缚，难抗他那一招，风云榜上就算是排在第一的什么逍遥散人，他也不觉得能够轻易挡下。
而陈牧却是强行击破！
并且展露出的手段，也并非意境调动的地脉之力，而是纯粹的元罡真劲！
能强行击破他后土领域一击的元罡真劲，根本就不可能是六腑境所能具备的，那简直是天差地别，唯有宗师武体，甚至还得是极强的武体，才有可能做得到！
那么。
毫无疑问了。
难怪陈牧胆敢带着慕容燕从地下遁走，而丝毫不畏惧于他，难怪陈牧能格杀天妖门三尊妖人，恐怕连他弟弟突骨侯，都是死在陈牧的手底。
“你已练成宗师？”
乌骨侯盯着陈牧，用十分压抑阴冷的语气开口，克制着自己心中的震动。
虽然他也是久闻陈牧之名了，对陈牧的绝代天赋也是早就知晓，但即使是陈牧登上风云榜第三，对他来说也只是稍微令他有所在意，但此时此刻，他是真正的内心震荡，脑海中更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宗师！
乾坤宗师！
年纪不到三十二岁的宗师，还是武道至强至难的乾坤一脉。
“你们异族的后土领域，与坤地一脉倒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在运用方面似有些不同，或有可取之处，不知可否让我再多见识一下。”
陈牧神色淡然看向乌骨侯。
这里距离玄龟和异族军阵的方位已经很远了，至少拉开了十二三里地，这个距离下乌骨侯再有通天之能，也是来不及退回去与军阵汇合了。
“……”
乌骨侯盯着陈牧，此时反而不多说话了，短暂沉默之后，忽而瞳孔深处杀机一闪而过，整个人猛然暴起，一杆长枪被他从身后抽出，隔空一枪，就向着陈牧点穿而来！
这个年纪的乾坤宗师太可怕了。
若能杀之，决不可留！
虽说乾坤宗师的实力号称宗师无敌，但陈牧突破宗师肯定没有多久，不可能将武体练到极限，而且据刚才看来，陈牧多半也不曾练成乾坤领域。
在这种情况下，初步迈入宗师之境的陈牧，未必就是他的对手，毕竟这里可是地下，乃是他占据的绝对地利，只要他能压过陈牧，那就有把握将陈牧彻底留在地底！
嗡！
乌骨侯这一枪，大开大合，是一记弯月般的顺劈，向着陈牧迎头砸落。
这一招落下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恢弘的声势，甚至动作也十分缓慢，和那些易筋锻骨境的武者相比起来，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可实际上在力量的发挥和凝练方面，已是卓然而成宗师，达到登峰造极，返璞归真的程度！
那一枪之中不仅仅是凝练有汹涌的元罡真劲，更是将地脉之力都牵引汇合，后土领域之威强行收敛，都汇聚于枪尖之上，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招，看似缓慢的一招，但却给人一种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能毁城裂地之威！
“后土枪法么。”
陈牧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此时迎面那一枪，枪尚未落下，已感觉到周身都变得无比沉重，似乎背负了一座山峰般的重量。
乾天是轻灵，坤地是厚重，达到一定境界，到了领域的程度，自然能皆地势改变重量，这里是百丈地底，乌骨侯的后土之技，几乎压的整个地穴都沉重了数十倍。
但。
面对乌骨侯这顶尖宗师的一枪，陈牧的手段仍然很是简单，仅止右手握拳，捏起一记拳印，就这么强顶着那犹如山峦般的沉重压力，一拳迎上！
达到他如今的地步，乾坤武体练就，也同样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法，在对力量的掌控凝练的登峰造极之后，一招天地轮印，便可镇压天下万物。
轰！！！
陈牧的拳头裹挟着乾坤八相之光，与乌骨侯劈落的长枪硬生生的撼到一起。
那朴素无华的拳头，与那长枪的枪头，并未接触到一起，而是在相隔还有大约一尺的距离便彼此停住，无法再寸进，拳头和枪头之间的元罡真劲已是不断的互相冲突撕裂，在地底深处迸发出一道道漆黑如雷霆般的华光，附近的地脉近乎如同沸腾！
慕容燕看着这一幕，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迅速退后，一直退到了最远处，整个人直接蜷缩在角落里，勉强撑起一缕元罡屏障，抵挡余波的冲突。
实际上陈牧与乌骨侯这一招，根本都没有余波外泄，造成的冲突纯粹是因为互相交锋而引发的地脉震动，也因此慕容燕退到远处蜷缩一团后，也勉强抵挡得住地脉的冲击。
终于。
两股磅礴的力量彼此交击冲突，过了约莫数个呼吸后，但见乌骨侯长枪之上那深沉的黄光终于变得明灭不定，直至出现一丝丝碎裂的痕迹。
伴随着乌骨侯眼眸中露出的震骇，就见陈牧的拳头终于一寸寸的前压而来，最终轰的一下，落在了他手中灵兵长枪的枪头之上。
嗡！！！
这一拳凝练的威力爆发出来，令整个枪身剧烈震颤，乌骨侯的双手也是陡然感到发麻，终于是再也僵持不住，整个人连同手中长枪向后飞出，仿佛承受了一股巨力的冲击，最后脊背轰的一下撞在十丈之外的岩壁之上，撞的泥屑飞石四溅，整个人更是深深嵌入其中！
这一幕看的角落里的慕容燕，眼眸中异彩连连。
果然。
连乌骨侯这般顶尖宗师，都不是如今陈牧的对手，一入宗师之境，果然是如同渊中潜龙，一跃升天，从此睥睨天下，再不可遏制。

第335章 身死（二合一）
“噗。”
乌骨侯脊背嵌入岩壁之中，喷出一口血雾，眼眸中流露出震骇，但体内元罡真劲却并未被完全震散，几乎是第一时间又做出动作，手中长枪冲着陈牧一扬。
“地动山摇！”
伴随着他一声低喝，百丈地脉之力被他调动，霎时间这一片空置的石穴汹涌翻滚起来，一时间泥石汹涌而来向内聚拢，疯狂的向着陈牧掩埋而去。
而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则是在泥石的涌动中，身形向着远处迅速退去。
逃！
本来是想趁着陈牧初成宗师之际，找机会将陈牧格杀，却不想陈牧的实力恐怖至此，他占据地利竟然都不是对手，那他自然也不会再过多死磕。
陈牧看着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的泥石，神色依旧没有太多变化，双手各自划过一道轮印并在身前合拢，继而向前一撕，掌印拍击在席卷过来的泥石岩层上。
轰！！
泥石岩层剧烈震荡，上面一下子浮现出清晰的掌印，这掌印更蔓延出无数裂痕，其内酝酿的元罡一路渗透，将岩层中流淌的地脉之力尽皆震的溃散！
继而陈牧向前一步踏出，直接以体魄生生撞穿了一层层的泥石岩层，向着遁逃的乌骨侯追杀过去，尚未临近其背后，手中便已扬起一根短矛，噼里啪啦炸开一束雷光。
破邪雷矛！
“敢与我近身，可就不是你想走便能走得掉的了。”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恢弘的元罡真劲爆发出来，凝练于雷矛之上，这一次不是天地轮印，而是将所有的元罡之力皆化作雷力。
过去六腑境的他，其实一直都不能将破邪雷矛的极限威力发挥出来，但如今的他却已是轻描淡写便能驾驭这件灵兵，甚至磅礴元罡灌注之下，令整柄雷矛都发出阵阵嗡鸣，仿佛都变得灵动了起来，发出灵性般的喜悦，似是不知多少年不曾被这般驾驭。
整根雷矛此时通体都化作了灿烂的幻光之色。
陈牧就好似握着一根由纯粹雷霆所凝聚成的雷弧之光，深紫色的雷霆不断的交织，在附近的泥层之中弥漫，所到之处令泥层处处崩塌。
轰！！！
伴随着陈牧扬手一掷，这一束璀璨雷光便刹那间迸发出去，撕裂层层地脉，以一种不可抵御般的贯穿之力，一路横击破空，直袭向遁逃的乌骨侯的后背！
五行之中，木克土！
八卦之中，风雷为木相，雷亦能破土！
这地下的确是乌骨侯的主场，后土领域对于地脉的控制力，远远地强过于陈牧，毕竟陈牧虽练有乾坤意境，可终究是未曾练成领域，在真正专精于后土的宗师面前，还是无法与其争夺对地脉之力的控制权的，因此只能以力破巧！
倘若乌骨侯远离他百丈，在这深层地下，他倒真未必能追的上对方，对方拉开距离的话也的确有能耐和他拉扯一二，并不是说乌骨侯的实力就比死在他手底的墨玉妖尊更强，而是地利优势到了这个境界之后，远比想象的要更大。
同为顶尖宗师，若在天穹上，秦梦君可以碾压乌骨侯，而若是在这种地脉深处，乌骨侯则能碾压秦梦君，只有在地面上两人才能各占一方，较量一二。
因此。
正面与陈牧硬撼一记的乌骨侯，依然有逃遁的能力。
只是他终究是离陈牧太近了，和陈牧的硬拼也或多或少的受损一些，影响了自身状态，此时再想要拉开距离，那毫无疑问是为时已晚！
“雷道灵兵？”
乌骨侯感知着后方传来的波动，一时间眼皮直跳，心中更是暗叫不好。
后土其实并非五行之土，乃是象征着滋生万物的地母，被木属和雷属的克制并没那么大，但问题是陈牧的实力远强于他，再驾驭一件雷属灵兵，在他先负伤的情况下袭击而来，那对他几乎就是生死一线的威胁了！
几乎就是他察觉到波动的一刹那，破邪雷矛便已撕裂贯穿了数十丈泥层，向着他的脊背破空袭来，根本没有任何闪避和诺腾的空间！
危机之下。
乌骨侯也只能强行咬牙，挥起手中长枪，生生扫向那根袭来的雷矛，与那一束灿烂的深紫色雷光撞击到了一起，一下子炸开一片片雷弧。
伴随着噼里啪啦般的一阵炸响，他只觉得虎口剧震，宗师武体的手掌也承受不住冲击，虎口崩裂开来，有鲜血流淌，并且破邪雷矛之上的灿烂雷光，更是与他长枪上的元罡不断碰撞冲突，一步一步顺着长枪蔓延过来。
啪嗞、啪嗞。
乌骨侯双目一下子变得赤红，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秘法手段，心脏剧烈一跳，鼓荡的心血流淌全身，使得他的元罡真劲勃然激发，终于是生生震散了雷弧。
紧接着他就再次提身，想要继续往远处遁逃。
但。
被破邪雷矛的攻击所耽搁了一下，陈牧的身影却已追至他的背后！
虽然在这地脉深处，各项能力都反过来被乌骨侯所限制，甚至行动都有所不便，但他终究是练成了武体，纵然是横冲直撞，也非随意能够挡下，以破邪雷矛短暂牵制一个呼吸，他便已追了上来，左手虚抬，右手虚落，乾坤光华流转明灭。
风轮，
雷轮，
火轮，
水轮，
……
天地轮印！
乾坤武体的磅礴元罡，被陈牧完全调动出来，他目光淡漠，手中打出的天地轮印，似将整个天地囊括其中，天塌地陷，令身处其中的乌骨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生死危机之下，乌骨侯反倒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终究是一代顶尖宗师，非同凡夫俗子，一时间所有一切杂念皆被他摒弃，后土领域被他撑开，整個人与大地相连，仿佛化作了地脉的一份子，与整片土地交融。
“后土降，万物生。”
乌骨侯双手虎口撕裂，滴滴鲜血流淌，但此时却紧握住那件灵兵长枪，借地势之力，向上猛然挥出了一枪。
这一枪挥出，好似整个天地都陷入寂静，他仿佛跻身于另一个境界，触摸到了某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霎时间附近的泥土、岩层都为之停滞，一种浓郁的生命力疯狂换发，竟是从那些枯黄的泥层岩壁之中，生生的长出了一缕缕的翠色幼苗。
面对陈牧，他是修成顶尖宗师，将境界抵达宗师尽头以来，第一次面临生死危机，那种死亡几乎已环绕心间，而恰好他所练的后土，正合万物之生，此时于死境之中挥出求生的一枪，隐约之间仿佛冲破了生与死的枷锁！
生！生！生！！
乌骨侯眼眸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任何一位顶尖宗师，都是当世之翘楚，都曾是绝代天骄，他乌骨侯亦然，此时的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已真正触及到了某个界限，如果此次能活下来，那么他必能跨越武道最后那一关，换血而迈入武道绝巅，成为四部之中另一位‘骨祖’！
然而。
他的希望最终还是破灭！
心境和意志，感悟和灵性，即使跨越了那一层界限，但终究不是真正抵达那个境界，也并非一种质变，仅仅只是一个极小台阶的跨越。
他手中挥出的长枪与陈牧的天地轮印撞击在一起，最终还是一点一点的被生生压弯了枪头，最后所有的元罡与生机一寸寸的溃散凋零。
砰！
最终长枪脱手而出，原本斜斜向上，指向陈牧的枪头，此时调转过来，插入了地下岩层之内，而他整个人则向后踉跄几步，在原地顿住。
陈牧的身形就这么坠落下来，落在他的正前方，打出天地轮印的双手有一丝轻微的颤抖，但下一刻就恢复于无形，并目光直视向乌骨侯，略有一丝轻叹的道：
“果然不能小看天下英雄。”
顶尖宗师。
的确不是天妖门那种贪生怕死的妖人所能及。
虽说论起实力，若是在地上交手，乌骨侯和墨玉妖尊也相差不会太多，但论及武道意志，那种决念，两者则相差太大。
乌骨侯虽是异族宗师，但的确是他如今所遇到的人中，除了秦梦君之外最卓越的人物，在生死之间不仅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甚至还几乎产生了一丝蜕变！
他知道那种蜕变是什么。
过了这一关，乌骨侯至少便有八成的可能，能迈入换血境，登上武道最后的绝巅。
若是乌骨侯在一开始就有这个程度，那恐怕他也未必能将其留下，但对方过于自信而与他近身交手，一招而受创，即使最终心境和意志几乎产生蜕变，但仍不足以扭转和他之间的差距，仍然还是挡不住他的天地轮印！
“……”
乌骨侯就这么站在陈牧对面，双手下垂，裂开的手掌中，有鲜血不断的滴落，而他整个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陈牧，眼眸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但最终，他目光中的神采渐渐消失，整个人从头部开始，犹如瓷器一般出现一道道裂痕，继而整个身躯一寸寸的崩溃，犹如泥土石人般碎裂，最终散落在泥石之间。
“可惜了。”
陈牧看着乌骨侯那彻底破碎的一地骨渣，最终摇了摇头。
能有资格迈入换血境的人物，其实是很少的，实际上大部分的换血境，都是顶尖宗师突破上去，只有少数是如冯弘升、石振永这个档次的宗师跨境。
这也是为何换血境与宗师差距极大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大多本身就曾是顶尖宗师。
乌骨侯是有资格冲击换血的，但死在他手底之后，未来世间便注定又少一个武道绝巅的换血存在了，只是对方乃异族宗师，死便死了，陈牧也只是为武道而感叹，将来会少一个‘后土枪圣’能让他印证自身武道。
仔细看了看乌骨侯残留的尸体。
见其中并没有什么有价值之物，陈牧便很快收敛了视线，回手轻轻拔起了那杆乌骨侯所用的长枪，入手只觉得无比沉重，重若千钧。
“好枪。”
将这件灵兵长枪横至身前，目光审视一下。
这是一件实打实的地属灵兵，其核心毫无疑问是一块玄黄石，重量过千斤，质量差不多比肩破邪雷矛，甚至隐约接近玄天剑图那个水准。
可惜的是。
对如今的他来说，除非是有一件完全契合的乾坤灵兵，否则的话在他手中，后土灵兵也好，破邪雷矛也罢，寒魄灵刀也行，使用起来都没有太大的差距。
不过这样一件灵兵对于宗师来说也是不可多得之物，至少也能用来换取对他有用的其他资源，总归是又一份收获。
随意挥动一下这件后土灵枪之后，陈牧回转过身，沿着泥土岩层往前走去。
乌骨侯已死。
附近的地脉也已恢复了平静。
他不需要再强行冲破那些泥土岩层，以乾坤意境化用万物，便从容的再次从地脉之中穿行，几步落下之后，便原路返回，抵达之前最初交手的所在。
这里原本是被乌骨侯强行掀出的石穴，但之后又被他逃遁时以手段掩埋。
陈牧很快便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直蜷缩着一动不动的慕容燕。
唰。
陈牧一抬手，将附近的岩层撕裂，开辟出一块区域，并看向慕容燕道：
“慕容师姐，没事了。”
慕容燕倒也不显尴尬，她在地下本来就行动不便，不擅长地脉行走，对于陈牧和乌骨侯的交手，连余波抵挡起来都极其艰难，自然更不可能跟过去看，就在原地等着。
见陈牧回返过来，她心中也是松缓了口气。
虽然确定陈牧一定会赢，但地底毕竟是乌骨侯的主场，她也担忧万一对方有什么其他陷阱手段之类，或许陈牧也会吃亏，不过显然战斗持续的很快，顷刻间就已结束了。
重新起身的慕容燕，注意到陈牧手中拎着的后土灵枪，眼眸中顿时有微光闪过，不由得低声问道：“这是乌骨侯的灵兵？乌骨侯是已经……”
“他若一开始不主动接近，在这地底我或许也奈何不了他。”陈牧语气平和的道：“他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了。”
听到陈牧的话。
慕容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的确。
正如陈牧所言，地底乃是乌骨侯的绝对地利，在这地下，他就算遇到三四个同层次的顶尖宗师，那也是毫不畏惧的，打不过也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说白了他根本就不怎么惧怕七玄宗的埋伏，纵然七玄宗诸多宗师齐出，在地下也拿捏不了他，除非是换血境的老祖出手。
正是这样的自信使得他丢掉了性命。
只是即便这样，慕容燕心中的波澜也依然是滚滚如潮，难以平息，毕竟那可是乌骨侯，是顶尖宗师之一，在寒北道众多宗师中，实力都有资格跻身前十的人物了！
比乌骨侯更强的，不算换血境存在，整个寒北道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而即使算上换血境的人物，也不会超过二十位，顶尖宗师可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正的在实力上已经达到寒北道十一州之地的顶尖层次，没有多少敌手。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却这么死在了地底，死在了自己最有利的地势之下。
“走吧。”
陈牧冲着慕容燕说道：“看看异族的军阵和那头玄龟打的怎么样了。”
慕容燕微微点头。
如果是她自己，在将玄龟引到异族军阵据点后，肯定是转头就逃，逃的越远越好，也就是陈牧，能格杀乌骨侯这种实力，有底气不急着离去，还要继续观察战况。
“失礼了。”
陈牧见慕容燕回应，便冲着她微微点头，然后上前一步伸手搭住她的肩头，继而便沿着泥土岩层往上一路拔高升去，顷刻功夫便破土而出，冲出了地面。
两人所处的位置，却是在一片崎岖的丘陵之间，大约十余里外，便是玄龟和异族军阵所在的战场，此时仍能听见各种轰鸣如惊雷滚滚，显然斗的还相当激烈。
遥遥望去。
但见异族军阵依然是保持御守的状态，摆出的是龟甲之阵，并未将玄龟放入阵中围困，显然没有报以将玄龟困杀的打算。
“吼！！！”
玄龟愤怒的不断嘶吼咆哮，天穹上的云海以肉眼可见的龙卷之状，被它源源不断的扯下一缕一缕，化作一片片水浪荡漾席卷，但始终无法冲破那御守的军阵。
而它时不时一记摆尾，抽出的凌厉攻击，令陈牧都难以正面完全接下的冲击，也是被整个军阵凝结的罡劲所挡下，仅仅只是打的那一层枯黄色的阵壁一番动荡，卷起层层涟漪，但终是无法强行将其撕裂。
“这异族倒真是稳健。”
陈牧负手而立，遥遥看了一阵，冲着慕容燕说道。
以双方的战力来看，异族军阵还是占据绝对上风的，倘若主动将玄龟纳入军阵之中围困，即使会造成些许伤亡，但战到最后必然能够将这头玄龟斩杀于军阵之中。
可即便如此，异族军阵却始终保持守势，更多的是抵御玄龟的攻杀，甚至主动攻伐都很少，只偶尔转换攻阵打出两击，在玄龟身上留下些许伤痕。
这种情况下，玄龟若是想退走，不将其围困显然是拦不住的。
只是这头玄龟目前仍然处于癫狂的状态，俨然是攻不破异族军阵，却还是在那纠缠不休，理智不存，不知道是中了天妖门的什么手段所导致。
“也许是因为乌骨侯不在吧。”
慕容燕也在遥遥观望，此时目光略微闪烁一下，回应一句。
乌骨侯去追杀她和陈牧了，再加上幽寂谷受攻伐，整个寒郡战况不明，异族军阵不愿意冒险和玄龟死磕也就很正常。
倘若乌骨侯将她和陈牧杀死，此时已赶回军阵之中，那恐怕异族就要对这头玄龟真正起想法了，后续或许就是转守为攻，尝试将其困杀。
毕竟。
一头玄龟身上的资源那可是太丰富了，即使为此损伤一些人也是值得的。
陈牧听着慕容燕的回答，也是微微点头，他也是这个猜测，显然乌骨侯尚未归返，异族军阵打的很保守，不过乌骨侯已经不可能回来了。
“他们若是持御守之势，倒没什么好办法。”
倘若异族军阵将玄龟困入阵中，将军阵由守转攻，对外而转至对内，那么他就要有些许想法了，因为那样的话，军阵的外侧就会变得极其薄弱。
而他只需要在外尝试配合出手，就有可能将这异族的数万军阵完全撕碎！
可异族始终保持御守，就没有这种破绽，即使他现在出手，从另一个方向配合玄龟一并攻击，也没他大意义，因为他的攻击手段也并不比玄龟强，甚至还略逊一些，而异族军阵摆出的是‘龟甲阵’，四面八方都是铜墙铁壁。
此刻。
异族军阵之中。
临时负责居中统御，手持令旗的丘骨当户，不断调动军阵之力与玄龟攻守碰撞，但眉头却一阵阵的紧锁，目光时不时往军阵外掠去。
“怎么还未回来……”
乌骨侯乃堂堂顶尖宗师，还是后土一脉，在地下追杀陈牧和慕容燕两个风云榜的小辈，怎么会一追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若是真追不上，也该早些回来才是，这头玄龟可还是要处置一二的。
要是能将一头玄龟困杀，资源之丰富自不用说，甚至可能受到那位‘乌祖’的奖赏，只是乌骨侯不在，他却也不敢擅自变阵，从御守而转围困。
毕竟如今寒郡局势复杂，幽寂谷和天妖门那边暂且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这头玄龟又像是从幽寂谷那边被引过来的，在没有情报的前提下，他自然更不敢冒险。
幸好。
这头玄龟似是完全失去理智。
明明对他们摆出的龟甲阵毫无办法，却还是在不断死磕，这样下去倒也未必不能以龟甲阵慢慢磨死这头玄龟，总归这是最稳妥的战法。
哪怕这时候再冒出七八个埋伏的七玄宗宗师，保持龟甲阵的御守，数万人的列阵也是稳如泰山，不惧怕七玄宗宗师的主动攻伐。

第336章 追猎玄龟（二合一）
数万人的精锐军阵与天妖玄龟不断碰撞冲突。
激斗就这么持续着。
陈牧与慕容燕则相隔十余里，隐蔽气息和身形观察战况，不过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异族军阵始终不曾露出破绽，全程维持着守御之势，也使得陈牧看不到机会下手。
他最想看到的局面，自然是接机配合玄龟，将这一批异族精锐全部灭杀，利用两者相斗再重创玄龟，最后能将玄龟也拿下，那无疑就是一场大收获了。
不过这只是最理想的状况。
如今乌骨侯一去不归，异族全程保持警戒，他便找寻不到合适的下手机会，于是也就并不随意出手，只遥遥观察形势，等待时机。
然而战况一直激烈持续，直至近一个时辰之后，异族军阵依然保持守势，反倒是那头天妖玄龟，渐渐开始有了后力不足的趋势。
毕竟。
这头玄龟虽是九阶天妖，但到底是被天妖门囚困上百年，各种抽取妖气妖血，脱困之时便处于虚弱状态，与异族军阵一场大战，妖力妖气更是进一步消耗。
但似乎也正是这种消耗，令这头玄龟的状态渐渐发生了变化，它那双如铜钟一般巨大的妖瞳中，密布的血丝似渐渐有所收敛，其中的暴戾凶残慢慢的有所平复。
终于。
当玄龟又与异族军阵再次碰撞一记后，它终于发出了一声有些痛苦的嘶吼咆哮。
就仿佛是失去理智的人，逐渐找回了一丝理智般，伴随着这一声痛苦的嘶吼之后，更是以头触地，撞击的大地一阵动荡摇晃。
当玄龟再次抬起那犹如小山般的头颅时，它那庞大的身躯不再撞向异族军阵，而是妖瞳的血丝中流露出一丝丝的凶狠，继而四足往后缓缓的退了一步。
轰！！！
眼见异族军阵没有太多动作，玄龟终于一扭头，庞大的身躯往远处遁去。
“恢复神智了么……”
丘骨当户见状，脸色顿时一沉，令旗一下子扬起，调动起军阵之力。
乌骨侯迟迟不回，他的确不敢调动军阵围困玄龟，现在玄龟似乎恢复了一丝理智，不再和军阵死磕而选择退走，那他显然不会轻易放任玄龟退去。
只不过一开始没有调动军阵围困，此时对与玄龟的退走，他也来不及再调动军阵上前围困了，毕竟再精锐的军阵，底层军士也都是些易筋锻骨的武夫，论及速度远无法和玄龟这种天妖相比，即使玄龟已是行动最缓慢的，但终究是天妖。
“攻！”
丘骨当户一声大喝。
但见整个军阵之力陡然为之一变，之前是呈现出铜墙铁壁般的龟甲御守之状，此时那一股股澎湃的军阵之力，则是在他的令旗操纵之下，凝练汇聚，在上空交织缠绕，汇聚成一根绵延数十丈的恢弘战矛，迸发出猩红色的血光，澎湃的战意与杀气凝练其中。
继而伴随着他令旗向前一挥，这根凝聚了整个军阵之力的战矛，便刹那间破空飞出，伴随着近乎催城裂地般的威势，贯穿向逃窜的天妖玄龟。
“吼！！！”
玄龟也察觉到了背后袭来的军阵之力，那根战矛汇聚了数万精锐、上百五脏六腑境乃至数位宗师的力量，虽然在凝练程度上远远不足以和真正的换血境相提并论，但以力破巧，以量胜强，对于玄龟而言也是非同小可的一击。
主要是它的确体型庞大，且行动迟缓，这个距离下无法轻易回避。
伴随着一声嘶吼咆哮。
但见玄龟一双后足猛然践踏大地，霎时间地面碎裂，迸发出一片片水浪，在这水浪之中它猛然甩出长尾，凌厉的破空一击，横向抽打那根破空而来的巨大战矛。
犹如黑影般的一记摆尾，相比起它那庞大笨拙的身躯，速度却是快到不可思议，肉眼几乎不可见般，一刹那就凌空而起，与赤红色的恢弘战矛横向撞击在一起。
啪！！！
伴随着一声响彻天宇的凌厉鞭笞声。
尽管那赤红战矛汇聚的威力极其庞大，可论及力道的凝练程度，远不及玄龟这一记摆尾，从中央处硬生生的被抽的断裂开来！
但军阵之力到底也是非同一般，纵然那根战矛从中央折断，其前半截仍然保持着一定的去势，破空向前贯去，最终一矛扎向了玄龟的巨壳。
轰！
好似撞击铜钟般的声响，震的人耳膜嗡鸣，同时也伴随着玄龟一声带着痛苦的嘶吼声，其脊背的龟壳硬生生的被那半截战矛刺破，贯穿入内将近一丈！
由于这根赤红战矛仅是军阵之力凝练的虚化之物，在击破了玄龟的背壳，给它造成一记创伤之后，便迅速的淡化并湮灭消散，而残留的则是玄龟脊背上一個肉眼可见的血洞。
受此一击。
玄龟几乎不再有任何停留，四足踏地猛一发力，那庞大如小山般的身躯便向远处疾遁而去，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它在陆地上不擅长速度，那也只是相对于换血境的高手而言，实际上其速度远比五脏六腑境都要快得多，之前追不上慕容燕，那也是因为凌空飞遁它更不擅长，若在地面上奔行，慕容燕也难比它更快，速度至少及得上一些宗师。
“……”
丘骨当户眼看着玄龟遁走而去，一张脸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之前没有选择调动军阵围困玄龟，现在想追自然是不可能追的上了，除非他们几个宗师脱离军阵，单独追上去。
可问题是哪怕玄龟如今消耗不小，又略有负伤，凭他们几个也一样没有任何把握能对付得了，甚至要是不小心靠的太近，玄龟摆尾一击就有可能将他们瞬杀当场，毕竟他们和玄龟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完全是依靠军阵才能抵挡。
最关键的是。
乌骨侯迟迟不归，让他心中更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追杀两个风云榜人物，怎么会一去那么久不归，按说以乌骨侯的实力，在地下疾行，就是遇到七玄宗的埋伏也有能力全身而退，可从交战到现在就再无声息。
弄不清楚状况他就更不可能冒险，去追逐玄龟，只能放任这头玄龟远遁离去。
其他几名宗师此时各自立于军阵中，脸色也都不是很好看。
莫名其妙与一头天妖玄龟大战一场，损伤了不少士卒，要能将玄龟格杀也还罢了，足以弥补损失甚至赚到许多，可结果最后什么好处也没捞到，还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头玄龟遁走，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但他们也的确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谁也不敢随意离开军阵，去追逐那头玄龟。
……
远处。
十余里外的丘陵之间。
陈牧与慕容燕全程看完了玄龟和军阵的交手，眼见玄龟终于不再和异族军阵死磕，转而往远处遁逃，陈牧终于开口道：“看来那头玄龟已恢复些许理智了。”
慕容燕也是微微点头，目视那头远遁的玄龟，缓缓的道：“毕竟是九阶天妖，天妖门再有什么阴险手段，也不可能长时间将其控制。”
“嗯，慕容师姐你且先回，我去看看还有无机会能留下这头玄龟。”
陈牧冲着慕容燕说道。
异族军阵目前仍然是没什么破绽，他也没兴趣冒着风险去冲阵，倒是玄龟的话，对他的确没太大威胁，如今又受了伤，可以试探性的反过来追杀一二，看能否将其留下。
一头九阶天妖，便是对七玄宗这样的大宗门来说，都是巨大的资源，于他个人更不用说，要能将其拿下，利用好其身上的各自资源，未来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大成都很轻松。
“万事小心。”
慕容燕听到陈牧要去尝试猎杀玄龟，知道这不是她有资格插手的事情。
她这里话音尚未落下，陈牧那边便已化作一缕黑影，无形无息的消失在原地，不见了去向，在她的感知中顷刻间没有了踪影。
看着陈牧消失，慕容燕一时间又不由得有些感叹，在之前初入冰州之际，她还觉得陈牧的实力与她在伯仲之间，论起交战的经验多半还不及她，结果却是短短不到数月功夫，对陈牧的认知就如断崖般的改变，一眨眼陈牧甚至都能尝试猎杀玄龟这等天妖了！
就算玄龟虚弱负伤，就算也未必真能解决，但光是有资格去尝试，就已经远远不是她所能触及的层次，便是寒北任何一位顶尖宗师在此，恐怕都不敢去追杀一头负伤玄龟。
呼。
她深吸了口气，强行平复心绪后，又往远处的异族军阵看了一眼，继而也是往后退去，很快消失在了丘陵之间，不见了踪迹。
……
荒原上。
陈牧收敛气息，一步落下便跨越百丈，悄无声息的跟在玄龟的后方。
尽管玄龟在陆地上奔行的速度不慢，但陈牧仍然是能轻易跟上，如今的他论及速度，要和换血境存在相比暂不好说，但在宗师层次是毫无疑问的独步天下，无人能比他快。
玄龟的奔行速度也就与寻常宗师相差不多，除非是到了水里才能灵活性大增。
很快。
在玄龟越去越远，往西奔行数十里后，陈牧逐渐接近了玄龟，然后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整个人陡然暴起，一刹那间来到玄龟脊背上方，右手一记拳印蓦然落下，打向玄龟脊背上那处被异族军阵的战矛贯穿的伤口！
“吼……”
玄龟一声低吼。
一道黑影刹那一闪而过，凌空抽击，一下子迎上了陈牧的拳头，赫然正是它那条无比灵活，速度极快的长尾，又一次犹如长鞭般与陈牧的拳头撞击在一起。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
那黑影般的长尾一下子被轰击的荡开，而陈牧也同样在空中一个翻身，退开十余丈。
“终究是天妖么……”
陈牧凝视着玄龟，喃喃一声。
他如今练成乾坤武体，隐蔽气息的能力，也能称得上独步天下，能在玄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欺近几十丈之内，可即便如此，他只要一动手，玄龟仍然来得及抵御。
尽管其身躯庞大笨拙，可那条长尾，与蛇尾无异，灵活到了极致，甚至比他的速度都要更快的多，且能够轻易抽击周身任何一处方位，即使背上有一处伤口，依然没有那么容易能够压制。
玄龟一双硕大的妖瞳，盯着陈牧发出威胁之意，但却并未继续对陈牧出手，而是继续发足向前奔行而去，显然恢复理智的它，已不是之前那种癫狂状态，一见到人就要死磕，自身的虚弱和负伤让它毫无战意，只想尽快寻找一条大江大河潜藏起来。
“……”
陈牧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早前玄龟追逐慕容燕时，他在天上和玄龟对拼一记，是略逊一筹，右手受到些损伤，不过刚刚那一下交手，他就几乎没有负伤，明显能感觉到玄龟的确更虚弱了。
终究是囚困百年，和异族的精锐军阵激斗了一两个时辰也不可能毫无损耗，至少现在的玄龟对他的确是没有太大威胁。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头玄龟似也是他习武以来，遇到的最难处置的东西了。
以往遇到的对手无论是谁，在他手底都难以撑过几个回合，只有这头玄龟反复拉扯交手，哪怕到现在，仍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将其拿下，只能是尽力尝试。
“尽力一试罢。”
陈牧目光平缓的看向玄龟。
总归是有机会就尝试，若最后实在留不下这头玄龟，那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如今的他也只是初成宗师，而玄龟终究是一头绝世天妖，是比及换血的存在。
嗡！
陈牧也不再隐蔽偷袭，既已现身，那便全力出手，从身后直接拔出那根从乌骨侯处夺来的后土灵枪，双手高举之后，猛然一挥，向着玄龟脊背的伤口刺去。
原本的玄龟不仅力量比他强过一层，更是毫无破绽，现在却因脊背的伤口而有了一处破绽，陈牧的攻杀自然是趁其病要其命，招招不离那处伤口！
唰。
后土灵枪所具备的后土之力，虽然与坤地有些许差距，其中还混杂有一部分的‘生养之意’及‘欢欲交合’，但陈牧掌握完整的乾坤意境，依然能够自如化用。
所谓欢欲也是阴阳衍生，所谓生育繁衍，也是生死的一部分，这把灵枪他也已经上手一段时间，此时已熟悉了其力量，施展起来自是没有设么阻滞。
啪！
玄龟面对陈牧这一枪，再次以摆尾迎击，犹如黑影般的长尾破空，似残影般挥来，与陈牧的后土灵枪沉闷的撞击在一起，迸发出的嗡鸣之声，令玄龟那庞大的身躯都为之一沉，似也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只是效果也就仅止于此了，它庞大的身躯短暂一沉后，便继续往西方遁逃。
不过那双巨大的妖瞳中，看向陈牧的视线，却露出一丝极具人性化般的‘愠怒’，显然对陈牧的举动十分恼火。
若是它处于全盛时期，或是居于茫茫沧海之中，陈牧虽有些实力，但这种力道对它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轻而易举就能将陈牧击溃。
可现在。
附近皆是茫茫荒原，别说无尽沧海，就是大江大河都还没有见到，更兼受到天妖门的迫害，自身虚弱负伤，否则哪有陈牧这般嚣张的余地。
“吼……”
玄龟对着陈牧发出威胁般的低吼，但仍然不与陈牧交手，继续避战。
陈牧自是不惧其威胁，也不可能轻易放过，继续挥起后土灵枪，与其激烈交手，轰鸣之声不断炸开，荒原冻土之上，大地一片片的碎裂。
但玄龟自始至终都不作停留，只以那条长尾抵挡陈牧的攻势，偶尔也以庞大的身躯强行冲撞迫使陈牧让步，自顾自的一路向西，在荒原之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就这样。
玄龟一路逃遁，陈牧一路追杀，大战激烈持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荒原冻土的尽头，终于弥漫起一缕浓郁的水意，从高处看去，可见一条宽约百丈的滔滔大河，横贯荒土，一路绵延而下。
此时。
陈牧依然手持后土灵枪，身上隐约可见少许血迹，胸口有轻微的起伏，气息比起之前也略微有一丝紊乱，显然对付玄龟这种层次的妖物，以他如今的乾坤武体也略有勉强。
不过玄龟也好不到哪去，其脊背上的那处伤口，肉眼可见的更大了一圈，其内部的血肉有被撕裂的痕迹，甚至隐约能看到蠕动的脏腑，鲜血已经无法抑制，在沿着它的龟壳慢慢的流淌下来，其身躯妖力也一样变得有些许混乱。
“果然是奔着寒河来的么……”
陈牧持枪立于空中，目光掠向远处，视线尽头的那条江河。
他的脚步虽不曾丈量过冰州的每一寸土地，但却早已记下了整个冰州的地图，对于大江大河基本上不会有记错。
之前玄龟一路向西遁逃，他便猜测也许是奔着寒河来的，这里是距离之前所在地方最近的一条大河，河水的尽头是冰州的绵延冰山，因此整条河的河水都寒冷刺骨，也由此而得名‘寒河’。
不过对玄龟来说是否寒冷并不重要，它需要的就只是一条能容纳它的大河。
这条寒河尽管也不算大，也才宽约百丈，对于它那庞大到数十丈的身躯来说，只是刚好能容纳承载，但这也就够了，一旦到了江河之中，占据地势，它无论是能发挥的力量，还是灵活性，都远非在陆地上所能比拟，到时就无惧陈牧的追杀，能够真正自由了！
陈牧一路追杀至此，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深吸一口气之后，提调元罡真劲，继续挥枪攻杀玄龟，试图在其逃至寒河之前将其阻止下来。
然而。
玄龟此时遥遥望见寒河，却也是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它被囚困百年，如今终于望见自由的气息，自然也是竭尽了所能，那条长尾死死护住脊背上的伤口，对陈牧的其他攻势甚至都不多理会，以强韧的妖躯硬抗硬接，只往寒河一路冲去。
眼见玄龟如此不管不顾的猛冲，陈牧一路追杀，但看着越来越近的寒河，心中也只能暗叹一声，倘若再给他百余里的空间，这头玄龟恐怕就扛不住了，但此时终究是阻拦不了这头玄龟奔向寒河，一旦入河，的确凭他之力是再难阻止。
轰！！！
陈牧眼见寒河已近在咫尺，此时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后土灵枪，整个长枪环绕起沉重的威压，恢弘的天地之力凝练汇聚上来，伴随着元罡真劲的迸发，向着下方的玄龟悍然再次挥出一枪，这一枪裹挟着天地轮印，威势恢弘浩荡！
玄龟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长尾再次抽打过来，与陈牧手中后土灵枪碰撞，但伴随着一声轰鸣炸响后，虚弱负伤的它这一尾，却被陈牧的长枪生生的砸开！
只是。
这一尾的阻挡，还是让陈牧的长枪稍微偏离了些方向，没有命中其背壳上的伤口。
轰！！！
这威力绝伦的一枪，沉重的威势，甚至砸的玄龟那庞大有数十丈的巨大身躯，两只后足都为之一弯，近乎要跪伏嵌入冻土之上。
可最终玄龟还是生生硬抗了下来，两条嵌入冻土中的后足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一下子提纵而起，好似崩飞的山头，向着近在咫尺的寒河飞坠过去。
“终于还是……嗯？”
陈牧眼看着这一幕，正微微摇头时，却忽然目光一动，整个人一下子怔在原地，同时缓缓的仰头，往前方的天穹上看去。
感知中只觉得一股磅礴而浩瀚的乾天之力，在汹涌澎湃的汇聚涌动，这乾天之力给他的感觉极其熟悉，毕竟不久前才与慕容燕分开，只是这份乾天显然不属于慕容燕。
要说的话。
慕容燕所驾驭的乾天，犹如星空一点萤火，而这一份忽然乍现的乾天，则宛如炽盛烈阳。
那种恢弘和无边，就好似扯下了整片天穹，是陈牧至今为止所感受到的，最为浩瀚的一份乾天之力，带来的更是一种无可匹敌般的威势。
哗！！！
就见玄龟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已来到了寒河上空，但其巨大的身形，却就这么硬生生的在天穹上静止住了，仿佛天与地被隔断，它就这么被定在了中间！
下方滚滚汹涌的百丈寒河，也是在这一刻为之凝滞，汹涌的河水不再水流而下，却是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化作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水珠，更有大量的水流无声息的悬空浮起。
砰。
最终玄龟那犹如小山般的身躯，砰的一声，被从寒河之上生生的掀翻，一下子在空中翻出数百丈，不断翻滚着，最后坠落向远处的大地，一下子砸进了冻土中。

第337章 换血境
乾天之力升腾。
陈牧没有去看那被掀飞出去的玄龟，而是仰头往上方看去，眼眸中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也有几分感叹。
只见视线中的云层天穹，好似一片如实质般的‘天之布’，被扯下肉眼可见的一角，而在这犹如布匹般的一页天穹中，一道轻盈的身影飘然落下，长发素衣，容颜仿若妙龄少女，赤裸双足，盈盈一握，晶莹如玉，整个人看上去便似天生地造般完美无瑕。
其周身气息与天穹相连并融为一体，不分半点彼此，毫无涟漪，在陈牧的感知中，其身形所在之处，就仿佛是乾天本身，是天穹降下的一叶圣灵。
见着素衣女子从上方缓缓落下，陈牧放低手中的灵枪恭谨一礼。
“弟子参见师尊。”
“恭喜师尊旧伤尽复，更进一步。”
从天穹上落下，焕发着与乾天交融的无瑕之境的人，正是他的师尊，七玄宗长老，灵玄峰主秦梦君。
作为寒北道极少的顶尖宗师之一，秦梦君也是七玄宗曾经最有望迈入换血境的人，只是受人暗算而致使玄关与心魂受损，陈牧早年间也曾为秦梦君而感到轻叹，但后来随着他境界越来越高，却逐渐察觉到秦梦君也并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那种时时游离的状态，当真是心魂受损导致？
那位于灵玄峰后崖的乾坤节点，秦梦君经年累月的呆在那里，当真只是为了镇守？
能修成顶尖宗师的，皆是曾经的绝代天骄，十余年过去，他猜测秦梦君或许早已找到了疗愈心魂之伤的方法，只不过他不曾提及此事，也不曾说出自己的猜测。
如今看来，他的猜测的确是对的，秦梦君在心魂受创之后耗费十五年，终于是疗愈损伤，并且或许也是因此而得福，彻底的跨过了生死之间那道界限，轻松一跃便跨越了换血那道界限，就此登上武道的绝巅，跨入最后一步的换血之境！
悄无声息。
秦梦君从天穹上落下。
迈入换血境的她，容颜看上去比早前更加年幼了，似乎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肌肤吹弹可破，但气息如渊，难以窥视尽头。
“你……练成武体了？”
秦梦君看向陈牧，一双温和的眸子中，露出了少许的讶异之色。
陈牧对于她迈入换血境，心中并不算太过惊讶，只稍微泛起一些波澜，而相比起来，此时的她看着眼前手持后土灵枪的陈牧，心中的惊讶就多太多了。
纵然是如今的她，已跻身换血之境，登上武道的绝巅，心态悄然升华，有了恢弘如渊般的心境，但看着此时的陈牧，依然止不住的升起翻涌的涟漪。
这才，过去了多久？
别看她已迈入换血之境，但她为了疗愈心魂之伤，自创了大梦三千之法，耗时近十五载，历经多次坎坷蜕变，才终于使得心魂恢复如初，并终于越过那条界限。
她知道陈牧的天赋绝世，乃是她毕生所见最为惊艳之人，更兼有气运在身，五脏完成了异于常人的超限淬炼，未来有极大概率修成宗师，甚至有希望窥视换血的。
但，
太快了。
太快了些。
快到让她都感到惊叹，心中如涟漪般上下起伏。
不过短短数年，不仅将六腑淬炼完毕，更毫无瓶颈般的，就越过了号称最艰难的乾坤玄关，修成乾坤武体，甚至都能追猎玄龟这样的九阶天妖！
若非她也是终于越过了换血那一步，登临武道淬体的终境，陈牧都已经将她这个师尊远远的甩在身后，压在身下了。
“侥幸成功。”
陈牧看向秦梦君，神色谦和的笑笑。
说来秦梦君修成换血的确也是略微出乎他预料的，他虽然曾经想过，但最多还是认为秦梦君能疗愈伤势，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并一股破关，甚至都不知道秦梦君的突破，是在他迈入宗师之前，还是在他迈入宗师之后。
如果是在他迈入宗师之前，那秦梦君就是至今为止全程都在他之上，不曾被他翻身压过，若是在他迈入宗师之后才功成，那他在这期间，倒是有短暂的超过。
现在自不用说了。
单从刚才秦梦君出手那一击来看，是毫无疑问的换血境的手段，境界与威力都凌驾于他之上，哪怕才突破换血没有太久，但在这陆地上，恐怕就是全盛状态的玄龟，秦梦君也具有一战之力，甚至能够孤身将其压制。
如今的他和秦梦君之间，又被拉开了一层新的差距。
只不过这层差距，却是不如他刚刚拜入七玄宗时那么大了，甚至可以说就是一层薄弱的膜，只要他的武体再凝练强韧几步，或悟出乾坤领域，就能再一次追上甚至赶超。
“武道从无侥幸之说，皆是苦工与积累。”
秦梦君眼眸中泛着少许光彩，看着陈牧轻声开口，她那温和的声音相比起过去，似也年轻了许多，听起来更清脆。
显然迈入换血境的蜕变很大很大，近乎如同再造新生。
“嗯。”
陈牧听着秦梦君的话也是微微点头。
确实武道没有什么侥幸的说法，所谓的侥幸都是一点一滴的辛苦磨砺造就的，能修成宗师的皆是如此，都是凭自身一步步打磨的根基，最终生出新芽。
“能在这个年纪就练成乾坤武体，或许千年之后第二位以乾坤之道步入换血的人就是你，幸好我也有所进境，等你武体圆满，触及换血境的界限时，还能再给你引路一二。”
秦梦君语气温和的开口。
若她尚未突破换血，仍然只是洗髓境，那么如今的陈牧便已超过了她，后来居上，她没什么能再指点陈牧的，现在的话，至少冲击换血的诸多经验，未来还能给陈牧提供一些帮助，她自然也希望自己这位因缘际会而收下的弟子，未来能登临世间绝巅。
“弟子时时恭听教诲。”
陈牧回应。
不过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一声极其沉闷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吼……”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晃动，但见那之前被秦梦君掀飞出去数百丈，龟壳背向落地，砸出一個深坑的天妖玄龟，四肢奋力一震之后，强行翻过身来。
它目光落向陈牧和秦梦君，一双猩红的妖瞳中流露出愤怒，口中低沉嘶吼。
作为天妖玄龟，它的智慧几乎与人无二，自然能听得懂陈牧和秦梦君的话语，甚至它自己也会说话，只需要以妖力拟态即可，只不过它懒得使用人语。
如今眼看着就要得脱自由，却被秦梦君出手打断，又听见秦梦君和陈牧在那边旁若无人的交谈，甚至将它都给无视掉，看作是瓮中之鳖，怎能不愤怒？
一百年！
它被囚困了足足百年！！
而今好不容易看到了脱身的希望，好不容易能有望重得自由，却处处遇到险阻，先是被陈牧几次三番阻碍，临近脱逃，又撞上秦梦君，一位人类的换血境武者。
它不甘！
“师尊，还是先将这头玄龟收拾了罢。”
陈牧听到玄龟的低吼声，这才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玄龟，并开口说道。
从秦梦君终于沿着一路的痕迹，追踪抵达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头玄龟已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这里处于寒河之畔，若它是在全盛时期，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机会逃生。
但如今的它虚弱负伤，面对一位换血境，以及他这个绝世宗师，几乎可以说是再无任何机会，这也是陈牧和秦梦君都没有第一时间去理会玄龟，因为事情已成定局。
“也好。”
秦梦君轻声道。
一头九阶的天妖玄龟，对她来说也是十分有用的资源。
最好是能够活捉，将其提回七玄宗，以乾坤锁龙阵镇压，就像是七玄宗后山‘困龙潭’里囚困的那条黑蛟一样，成为宗门能源源不断汲取的资源。
就算实在活捉不了，一头死去的玄龟，一身之物也都是价值非凡。
踏、踏、
秦梦君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此时轻盈迈出一步，整个人便突兀的跨越上百丈，出现在玄龟的不远处，纤小如玉般的手掌轻轻抬起，向下一掌落下。
霎时间天地变色，在陈牧的视线中，就看到方圆数百丈区域内，苍穹乾天之力疯狂汇聚涌动而来，与秦梦君自身那澎湃浩瀚的元罡真劲汇聚到一处，化作一只肉眼可见的清灵巨掌，一掌镇压在玄龟的脊背之上。
轰！！！
本来摇晃着四足，强撑着站起的玄龟，被秦梦君这一掌镇压，一下子好似背负了一片恢弘的山岳，承受了恐怖的压迫。
其粗大的四足所践踏的冻土，一片片的崩裂破碎，那数丈之粗的巨足，不知多么雄壮的骨节，都隐约间发出细微的咔嚓之声，恍若达到所能承载的极限。
“吼……”
玄龟愤怒的嘶吼，但似也无济于事，最终四肢被生生的压弯，轰的一声垮在地上。
后方。
陈牧提枪接近过来，看着秦梦君一张镇压的玄龟几乎翻身不能，心中也是有些波澜起伏，实际上这还是他真正意义的第一次近距离窥视换血境存在的出手。
哪怕秦梦君是才步入换血不久，但这种伟力仍然令他心中感叹一声‘换血之境，恐怖如斯’，武者一入换血，的确是一层质变。
若是之前的秦梦君，哪怕身为顶尖宗师，在如今的他面前，就算再多三个联手，他都能轻易镇压在翻掌之间，可一入换血，便又凌驾于他之上。
他如今所能发挥的力量，也就和这头虚弱负伤的玄龟相差不多。
秦梦君能一击镇压玄龟，也就能一击压的他无法起身……当然他和玄龟相比还是有所不同，即使被秦梦君压制，也有机会施展遁法，一下子遁入地下，从地底逃离。
秦梦君的手段虽强，可毕竟是乾天一脉的换血，到了地底就没那么容易发挥，也未必能追的上他，就像玄龟若是身处沧海之滨，如今的秦梦君也未必能从容将其拿下。
“吼……”
被秦梦君一掌镇压的四肢跪伏，无法起身的玄龟，巨大的头颅贴在地上，如铜钟般的妖瞳死死盯着秦梦君，口中发出沉闷而愤怒的嘶吼。
又将视线投向靠近过来的陈牧，那双古钟般的妖瞳里，露出深深的恨意，若不是陈牧这个该死的小人一直纠缠不休，它早已遁入寒河之中，隐匿而去了。
恨！恨！恨！！
心中的恨意和愤怒止不住的发作。
“不必挣扎了，如今的你应当清楚，在我手底不可能逃脱，我不会取你性命，跟我回七玄宗，做七玄宗的镇山灵兽，你还可继续活着。”
秦梦君看向不断挣扎的玄龟，语气温和的开口道。
玄龟的视线又回到秦梦君身上，巨口微微张开，终于是第一次吐露人声，那双血丝密布的巨瞳中，露出几分疯狂和愤怒。
“……不！”
“你寿命悠久，只要能活得够久，未来未必没有重获自由的机会，我们七玄宗毕竟不是天妖门，也并不是那么需要一头活着的玄龟。”
秦梦君声音轻和的继续劝道。
一头活的玄龟，总归是比死的玄龟更有价值，不过活捉的难度太大，玄龟若是不配合，她也没那么容易能将其活着带回七玄宗，毕竟这里距离七玄宗太遥远。
陈牧在一旁看着秦梦君的劝说，一时间面容稍有些古怪，又想到七玄宗为了批量产出易筋丸而饲养的黑蛟等等，颇有一种‘伱不干，有的是别的龟干’的感觉。
“吼！！”
然而玄龟最终还是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囚困百年，它已受够了，秦梦君这番话其实它当年也曾听天妖门的天妖老祖说过，但它忍耐了百年，最终还是逃脱不掉，人族奸诈狡猾，尽是欺诈，它已彻底受的够了。
玄龟那一双猩红的妖瞳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恨，忽然间似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炸开，发出一声闷响，继而它那血丝密布的妖瞳，一下子被猩红色浸染通透，化作一片赤红，周身的妖力更是汹涌澎湃，空前般的膨胀爆发，硬生生的挣碎了秦梦君的镇压！
“死……”
玄龟发出一声响彻荒原的嘶吼，似是将百年囚困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一声之中，舍弃了秦梦君不管，四肢奋力一动，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并不逃窜，而是向着不远处的陈牧一头撞了过来，癫狂而决绝，似是想要拖着陈牧一起死去。
感受着这一冲的威势，陈牧也是面色微变，这一击远远超过了之前玄龟的所有手段，仿佛是比它全盛状态的爆发还要恐怖，他知道这不是玄龟恢复了妖力，而是它彻底放弃了生存的念头，毁掉了自己的妖心，将最后残存的妖力皆在愤怒和怨气之中一并爆发。

第338章 陈牧身体的秘密
陈牧第一时间便选择避让。
乾坤武体同境无敌，但不意味着就必须要跨境硬抗决死的一招，那不是什么有我无敌的武道意志，而是犯傻恶行径。
但以放弃生命为代价，一头天妖燃尽自身妖力的最后一击，却不是那么容易避开的，几乎就是在陈牧尝试回避的一刹那，玄龟的摆尾甩出，凌空击向陈牧避让的方向。
面对这凌厉恐怖的一击，陈牧目光郑重，身影一晃便避开其直线。
轰！！！
这一记摆尾抽打在大地上，竟是好似一道无形剑光，撕裂在荒原冻土之上，将大地抽的轰鸣破碎，裂开了一道绵延数百丈的深渊沟壑，将远处的寒河都硬生生的拦腰截断！
决死一击的玄龟，爆发出了属于天妖的真正威势，这是属于换血之境，属于当世极点的一份威力，远非寻常宗师所能比拟，便是绝世宗师当面，敢硬抗也要被一击格杀。
不过。
陈牧虽以近乎无痕无迹，登峰造极的身法避开了玄龟这一记摆尾，但却已无法再回避开玄龟正面的冲撞，那庞大如山般的数十丈身躯，横压过来，此时当真是犹如泰山崩塌于前，给人一种人力所无法撼动匹敌之感。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陈牧便凝结起自身力量，将乾坤武体完全调动，目光郑重的摆出天地轮印，试图以卸力来承接这一击。
然而。
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几乎就是一闪之间，令陈牧有些目不暇接，他的身前就已多了一道一袭素衣的人影，正是秦梦君。
对玄龟这明死志的一击，便是迈入换血境的秦梦君，也一样目光凝重，没有丝毫的大意，这种决死的招式，是以崩坏一切为代价，她能看得出玄龟的妖心已碎，这一击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对方都是必死无疑，哪怕是天妖之身的生命力，也会损耗殆尽。
“翻天印。”
但见秦梦君目光郑重，两只素手在身前相合，胸襟前方的衣襟内，一枚朦胧的方正小印漂浮起来，正是属于她的乾天灵兵‘翻天印’。
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之力，几乎是一刹那间，就被她抽调一空，更从远处源源不断的汹涌过来，凝聚于这枚翻天印之中。
连同她的素手也是合拢交汇，化作翻天印之状。
换血境的伟力归于自身，以肉身驾驭乾天领域，承载天地之力，再将凝练一处的天地之力与元罡真劲灌入翻天印中，迎向冲撞过来的天妖玄龟。
这一切说时迟，那时快，实际上不过是一刹那之间，体系宛如小山般的玄龟便已一头冲撞了过来，悍然撞击在秦梦君打出的翻天印之上。
轰！！！
好似天与地的碰撞。
爆发出的声音，已经难以用巨响来形容，而是一种令人耳朵无法承受的嗡鸣，若是普通人身在近处，可能光是这声音的余波，都能令其头颅炸开。
秦梦君的翻天印正中玄龟的头颅，天妖的决死之力，与换血境的伟力撞击一处。
“……”
玄龟一双妖瞳中毫无生机，似是死志已绝，承受着那翻天印的攻击，忽的放弃了妖力的碰撞，任由那枚翻天印砸向它的头颅！
如今的秦梦君是何等存在，已是迈入换血，跻身当世绝巅的人物之一，哪怕是天妖之身的防御力，完全撤去妖力的抵抗，那也是脆弱的犹如纸糊。
几乎是一下子。
翻天印就贯穿了玄龟的头颅，贯入其身躯之中，从头部一路横穿至尾，破空飞出之后，更是溅射出一片鲜艳的血花。
然而造成了这致命的一击，秦梦君面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是目光为之一沉。
糟了！
玄龟破碎妖心发出一击，本来就是必死，被她的翻天印贯穿身躯，多一层致命伤也没有任何意义，无非都是一死而已。
可玄龟这一下主动放开防御，任由她的翻天印将其身躯贯穿，换来的是它那庞大的身躯已势不可挡般的一头撞了上来，中间再也没有任何的阻隔！
砰！！！
秦梦君素手交合，向前打出一掌，抵在玄龟的头颅之上，但玄龟以舍弃抵抗翻天印为代价，承受了她最强的一击，此时也正是她余力未济之时，被玄龟撞压上来，纵然是换血之身也无法再强行拦下，整个人就这么被玄龟撞着往前冲去。
而就在秦梦君的身后，陈牧近在咫尺。
因秦梦君的出手相阻，虽是只阻拦了一下，她就一样被玄龟裹挟着往前撞来，但却已给了他退避让开的空间，有了余暇能够避让。
但看着眼前这一幕，陈牧心中只是念头一闪而过，就放弃了避让，左手向上，右手向下，在身前化出一道印记交汇，化作一方乾坤汇聚的太极轮印。
嗡！
玄龟顶撞着秦梦君，一头撞上陈牧打出的太极轮印。
秦梦君的身体率先触及那一方绵延十余丈，虚幻淡薄的太极轮印，但并未因这一碰撞而受伤，反而是整个人一下子凹陷进那一方数十丈的太极图印之间。
整个太极轮印不似天地轮印那般强硬凝练，而是分散交柔，好似一面柔软的渔网，托着秦梦君的后背，替她一层层卸去玄龟冲击的力道。
然而。
玄龟的这一撞终究是非同小可，不是如今的陈牧单纯演化一副太极轮印就能硬生生阻拦下来的。
在那太极轮印被撞的整个凹陷深入，扭曲了数丈之后，终于还是犹如镜面般一下子破碎开来，玄龟就这么裹挟着秦梦君，又一头撞在陈牧的身上，就这么裹挟并压着两人，往远处的一片断崖横撞过去。
嗡！！！
天地之力紊乱而呼啸。
陈牧和秦梦君此时几乎是紧贴在一起，但这种有些暧昧的状况之下，却并没有半点旖旎的气氛，反而是一片压抑和凝重，两人都很清楚，不彻底卸去这一击的力道，就算不会死，也绝对会遭受重创，玄龟以身死为代价的一击绝非玩笑。
乾天之力源源不断的汇聚涌入秦梦君的体内，被她调动着来层层削弱玄龟的冲击之势，而陈牧也同样汲取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天地之力，顶住玄龟的冲撞。
此时。
因为玄龟、陈牧以及秦梦君几乎都是紧贴在一起，什么隐匿气息的法子都是完全失去效用，陈牧能清晰的感受到秦梦君体内的元罡真劲的流动，能感受到她迈入换血境，练就出真正的无暇武体所蕴藏的磅礴力量。
秦梦君也是一样，能清晰的感受到身后陈牧乾坤武体内所蕴藏的磅礴力量，尤其是那种来自五脏六腑的炽烈生机，让她心中几乎是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如果说陈牧在为秦梦君这位新晋换血境，练就的无暇武体而感到一丝丝的惊叹，那么秦梦君对陈牧的武体所蕴藏的根基，感受到的就是震撼了。
这都是什么？
她知道陈牧异于常人，练就乾坤之道更是契合天地命数，秉持天命而生，所以心中虽好奇陈牧的体魄淬炼，但从来都没有追根究底，不去探知陈牧的所有秘密。
但此时几乎近距离贴在一起，彼此之间都在发力抵挡玄龟的情况下，各自身体的所有秘密都不可能遮掩的住，陈牧身躯的炽烈生机令她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洗髓境的武体？
单论这幅体魄内所蕴藏的炽烈生机和旺盛的精气，那汹涌的元罡内息，与她如今的换血之身，几乎都不分伯仲了！
要知道陈牧突破洗髓才没多久，恐怕乾坤武体也仅仅初成而已，就算乾坤武体号称武道至强，但初成的武体就能接近换血后的无暇之身？
何等不可思议！
毫无疑问，陈牧的五脏淬炼远不止十一次，如她预想的那样至少是十二次，甚至有可能更高，并且他连六腑也一样淬炼到了那种境界，这是换血之身都达不到的境地！
如果说过去的秦梦君，并不清楚陈牧的真正根基，那么此时的她就几乎可以确定，便是千年之前的那位大宣武帝，也绝对不可能有陈牧这般浑厚的底蕴根基，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一处缺漏，完美到了极致，细微到任何一处都能令她感到惊叹。
以陈牧的武体来看。
陈牧和她之间的差距，几乎就仅仅只是一個‘领域’！
一旦陈牧练成乾坤领域，所能调动的乾坤天地之力大幅度上升，那么配合这种浑厚到难以置信的武体根基，恐怕都能以洗髓境，比肩迈入换血境的她。
嗡！
玄龟距离远处的那片山崖，大约仅有三四里的路程，以这一撞之势，几乎是顷刻间便已临近那一方崎岖冻土的凹凸断崖。
但秦梦君和陈牧一前一后……不，准确的说是一中一后，彼此之间都在不断发力，之前各自施展的手段，加上这三四里路程中不断的削弱冲击之势，等玄龟这一头撞到山崖之上时，去势已远远不如最初发起这一击的时候。
轰！！！
玄龟一头撞碎了山崖，头颅嵌入其中将近两丈。
陈牧的后背最先撞击在山崖上，承受了这一下冲撞，面色略微发白，一口翻涌的鲜血上来，但没有吐出，又被他强行抑制了下去。
秦梦君夹在中间，她知道哪怕陈牧的乾坤武体浑厚到不可思议，也不可能完全承载所有的冲击，目光闪烁中也是尽可能的将冲击的力道以她的换血之身承受。
相比起陈牧，终究是她的承受力更强一点，在那股冲击之势终于全部卸去后，她的面色仍然如常，只纤细的眉毛微蹙，似有些许的疼痛，但一下子就恢复如常。
两人合力分担，终于是将所有的冲击皆承载下来，消弭于无形！
砰。
秦梦君短暂一个呼吸，之后便扬手一掌，打在玄龟的脑袋上。
玄龟此时的生机已在迅速溃散，承受秦梦君这一掌，头颅便向后飞出，退出了撞碎的山穴，连同庞大的身躯往远处砸落下去，一双妖瞳盯着撞出的山穴内，看着秦梦君和陈牧两人，目光深处似有一丝不甘，但最终迅速黯淡下去。
将玄龟打出山穴后，秦梦君便立刻向前一步，和陈牧分开，不再贴身，然后转头看向陈牧，上下打量他，语气温和的道：
“怎么样？”
“没事，不严重。”
陈牧稍微松动四肢，从嵌入的岩壁内脱落下来，擦掉嘴角溢出的一缕血迹。
“嗯。”
秦梦君轻轻点头。
刚才和陈牧紧贴在一起，陈牧身体的受创情况她也是一清二楚，也知道并不严重，算是明知故问，总归她是师尊，要对身为弟子的陈牧关切一些。
“以你的体魄和生命力，调理一二应当就没事了。”秦梦君冲着陈牧说道：“你在这里稍等。”
说罢。
她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山穴中。
大约只十几个呼吸之后，秦梦君便再次出现在山穴，她掌中汇聚着一小团晶莹剔透，如若琉璃般的血液，散发着丝丝妖力，正在被她掌中酝酿的内息不断萃取。
“玄龟已死，它最后那一击是破碎了妖心打出来的，几乎耗尽了心血，能找到的就剩这点了，我已淬炼掉了其中的妖力和妖气，只余精华，应当能迅速调理你的伤势。”
秦梦君说着，素手轻轻一抬，掌中那一团晶莹的妖血就飞向陈牧。
陈牧看着那一小团心血，抬手将其托住，然后微微摇头道：“我的伤势无碍，稍微调理一两天就好，不需要消耗玄龟心血，还是师尊你用吧。”
“不需要你也留着。”
秦梦君语气轻和的道：“我伤比你轻，稍微吐纳调理就好，至于玄龟心血……对我淬炼体魄的确有用，但到了我的境界，需要的就不是这种一点半点了，得要大量的天妖心血才能有效，还是对你效用最佳。”
到了换血境之后，要练到血如汞浆是一个过程，对换血境来说并不难，不过要加快这个过程就需要大量的诸如天妖心血这类的珍稀之物，不是一点半点就够用。

第339章 新太上
走出破碎的山穴。
陈牧看向那已失去生机，尸体犹如一座小山般的玄龟。
到了天妖的层次的确都不是易与之辈，当然主要也是秦梦君才迈入换血境不久，不过即便如此，秦梦君和他的伤也都很轻微，甚至都不需要特意疗愈，片刻功夫就能自然恢复。
在秦梦君的感知中，是他受到的冲击更大一点，但实际上他的乾坤武体生命力更为旺盛，基本上十余个呼吸之间就已恢复的七七八八。
到了换血层次，都是极难杀死的，轻微伤势都是须臾便能恢复，除非是五脏六腑被彻底摧毁破坏，否则哪怕是内脏碎裂之类的伤势，也能以内息维系并疗养。
玄龟这头天妖实际上也差不多，若不是囚困百年的虚弱，就算是破碎妖心爆发出超限的一击，事后也不会轻易死亡，只要能逃出升天，就能通过沉睡来重新恢复。
只是它的生机损耗太多，已经没有那样的机会。
“师尊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陈牧看了看玄龟的尸体，确认已经死透之后，看向秦梦君问道。
秦梦君回应道：“原本我留守宗门，听说了天妖玄龟的消息，才一路追寻过来，沿着残留妖气还有你和他争斗留下的痕迹找到这里。”
“师尊也经过幽寂谷了？”
陈牧纵身跃下，落到玄龟的旁边，开始简单处置玄龟的尸体。
玄龟身上的资源极多，不过这么大一头玄龟，他也料理不过来，还是要和秦梦君一并将其提回七玄宗，现在只是临时处理。
“幽寂谷已破，我到的时候，祁长老正在带人清理。”
秦梦君也上前处理起了玄龟的尸体，主要是将不断流淌的妖血封住，然后化出冰霜将其冻结，做短暂的封存。
两人也没有太多耽误工夫，简单处置之后，秦梦君右手虚虚一挥，玄龟那庞大的尸体就仿若活过来一般，缓慢的漂浮了起来。
继而她一步踏出，落到玄龟背上，旋即看向陈牧。
唰。
陈牧见状也不多迟疑，同样一步落下，闪身上去，落到秦梦君旁边。
继而就见秦梦君右手虚抬，玄龟庞大的身躯就凭空飞了起来，迅速升上云端，然后向着远处破空飞去。
搭乘在玄龟背上，与秦梦君并肩站立的陈牧，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微微摇头，到底是执掌领域的换血境，连这么大一头玄龟，都能携带着御空飞遁。
若是换成他，虽说他单论体魄，也不比如今初步换血的秦梦君差多少，但他想要携带这么大一头玄龟，只怕带着一半的份量都难以御空上天。
最后多半是要在地上拖着走。
说来。
要是能有一件空间类灵兵就好了，放置各种东西都很方便，只是这类灵兵的确是当世最为稀少的一类，其中乾坤壶还下落不明。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倒是稍微有一些争夺的资格了，不过若想堂堂正正的执掌一件这样的灵兵，还是要真正的换血境存在才行，并且往往还得是换血境中的强者。
秦梦君驾驭玄龟的遁速依然很快。
跻身换血境之后，乾天领域的威能也是大大提升，裹挟着如此庞大一头玄龟，御空遁速仍然能接近寻常宗师，这也就体现出了换血和洗髓之间的巨大差距。
没过太久的时间，陈牧和秦梦君便抵达了幽寂谷。
此时。
幽寂谷内人影攒动，却见除了一些宗师长老之外，还有不少宗门的六腑境护法，都已经抵达了幽寂谷，正在清点幽寂谷内的各种资源。
在靠近幽寂谷外侧的一处，赵镇川和孟丹云也在，似是刚到不久。
看着幽寂谷内各处的破坏情况，孟丹云也是不由得微吸了口气，眼眸中稍有些震动，道：“那就是囚困天妖玄龟的地方么？”
她目光落向幽寂谷最中央。
能看到，那一片呈现出绵延数百丈的巨大凹陷，似整个谷内的山体都坍塌了，即使残留的妖气都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但依然能隐约从痕迹感受到，天妖出世时的那种威势。
九阶的天妖，其恐怖程度，对如今只不过六腑境的她来说，还是难以想象的。
“听说此妖被天妖门施以手段，狂乱而失智，脱困之后就肆意破坏，尔后就追着慕容师姐一路远去，却不知道慕容师姐如今情况如何了。”
赵镇川看着谷中情况沉声道。
玄龟应当是最不擅长飞遁的天妖之一，依照他刚才听说的，其想要在天穹追上慕容燕没那么容易，只是慕容燕若不能将其摆脱，倒也是十分凶险，毕竟天妖终究是天妖，是比肩换血境的恐怖妖物，一着不慎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希望慕容师姐平安无事罢。”
孟丹云听到赵镇川的话，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穹，对于这种情况她显然是无能为力，只能在心中替慕容燕祈祷一二。
只是就在她将视线凝视向远处天际时，忽的目光中微微一怔。
那是什么？
就见她的视线中，天际的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并在向着幽寂谷的方向靠近过来。
“赵师兄，看，那是什么。”
孟丹云在察觉到情况异状之后，便不由得出声开口。
赵镇川也注意到了孟丹云的神态变化，此时也是目光微动，同样沿着孟丹云的视线看去，也看到了远处天边那个渺小的黑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点逐渐靠近幽寂谷这边，轮廓渐渐的变大。
此时。
幽寂谷中已不止是孟丹云，包括几位驻留的峰主长老，也都看向天边，望着那逐渐靠近的巨大黑影，一個个也是目光为之变化。
“那是……玄龟？”
“不好！小心！”
“等等，且住，情况似有些不对。”
“是玄龟，但它的妖气……”
连同祁至元也听闻动静，从幽寂谷深处出来，望向远处天边，神色一阵变化。
随着那团黑影的逐渐靠近，越来越庞大的身躯，看起来似乎正是从幽寂谷脱困的那头玄龟无疑，但不知为什么，其身上的妖气却远没有脱困时那么汹涌澎湃。
甚至其凌空飞遁自远而来，也没有当初刚脱困时那么强烈的压迫感。
而就在幽寂谷内一片骚乱。
众多清理山谷的护法、执事都一团混乱，涌出谷外之际，天穹上那巨大的黑影终于来到了幽寂谷的一侧，然后缓缓降落下来。
庞大的玄龟之躯就这么轰的一声，砸在幽寂谷的一侧，而谷中的祁至元、冯弘升等诸多长老，也早都察觉到这头玄龟已无生机，是一头尸体，一时间俱都各自惊诧。
是谁，斩杀了玄龟？
甚至还提携着如此庞大的玄龟尸身御空飞遁，一路赶到幽寂谷……莫非是宗门的尹恒尹太上终于到了？
不过。
当玄龟的脊背之上，一道人影悄然落下时，包括祁至元在内，在场的诸多宗师长老，诸如冯弘升、石振永等人，俱都是一片惊愕。
不远处的孟丹云更是惊的呆了。
“……师尊？！”
那一袭素衣，看上去似比她都要年幼些的女子，样貌和气息对她来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只是秦梦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离开了宗门？
难道是秦梦君的旧伤好了？
不。
不对，不是旧伤好了，秦梦君身上的气息和以前比起来截然不同了，如果说以前给她一种浩渺而遥远之感，那么现在就是一种纯粹的空灵，明明人站在那里，但却仿佛是与整个天穹相连，仿佛就是天的一部分，一缕缕气息相比过去，似有着质的不同。
再加上那么庞大一头玄龟尸体，竟能携带着御空飞遁。
孟丹云心中已然升起一个念头，一时间目光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和欣喜，如果说她最希望见到的是什么，那自然是秦梦君伤势恢复，重回巅峰。
要说她更希望见到的……那毫无疑问，是秦梦君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幽寂谷内。
在秦梦君从玄龟身上落下后，就一片鸦雀无声。
七玄宗众人里，为首的祁至元，看着走来的秦梦君，一双有些苍老的眼眸中，也是露出了一丝欣然和感叹，道：“恭喜。”
连孟丹云都能感受到秦梦君此时的不同，那种气息的蜕变，他又怎么看不出来，早在十几年前就该跻身这个境界的秦梦君，虽是受人暗算，历经坎坷，但终究还是伤势尽复，并跨入了那最后一步的换血之境，登临武道绝巅！
从此寒北道十一州，又多一位换血境的存在。
除了祁至元之外，
石振永以及冯弘升等人，看向秦梦君的目光，则都带着一丝复杂。
作为洗髓境的宗师，谁不想迈出那一步，踏入换血境，登上武道的最后一个台阶？
只是受限于能力、天赋，以及过去积累的根基，绝大部分的宗师，到了洗髓这一步，就已经是他们毕生的极限，没有什么奇遇，往往都不可能再踏入换血了。
换血亦有年龄的局限。
迈入宗师之后，年纪越大，想要迈出换血那一步就越难，秦梦君在七玄宗的诸多宗师里，其实算是较为年轻的了，否则的话也不可能被耽搁十几年，仍有机会冲击换血。
换血境和洗髓境那是截然不同的，无论实力还是地位，只是他们绝大部分人，基本都没有冲击换血的机会了，眼看着秦梦君最终还是迈出那一步，自是心叹更多一些。
“侥幸。”
秦梦君看向祁至元，冲着他微微颔首，又将目光投向在场的众多长老。
石振永等众多长老在短暂的复杂和轻叹之后，也都纷纷反应过来，各自冲着秦梦君露出笑脸，并各自道贺：
“恭喜。”
“恭喜秦师妹。”
“恭喜，今后我宗又多一位太上了。”
众多长老纷纷冲着秦梦君道贺，而后方的诸多护法、执事此时则都一阵面面相觑，心中也都是一片惊叹，各自无法平静下来，也纷纷冲着秦梦君行礼。
相比起来。
悄然从秦梦君后方下来的陈牧，就基本上没有引起多少瞩目。
倒是不远处的赵镇川以及孟丹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陈牧，两人也略微有些意外，没想到陈牧会和秦梦君在一起。
“陈师弟？”
孟丹云看向陈牧眨眨眼睛。
陈牧从玄龟背上下来，也看到了孟丹云等人，冲着她微微点头。
此时。
其他一些长老也终于有人将目光落向陈牧，很快有人注意到了被陈牧提在手中的那杆后土灵枪，对于他们这些宗师而言，一件灵兵自然是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
尤其是石振永，先是稍稍一怔后，又仔细看了看陈牧手中的那杆灵枪，似是有些不太相信，详细观察之后才终于有所确认，忍不住道：
“陈峰主，你手中的可是乌骨侯的后土灵枪？”
“是。”
陈牧也不隐瞒。
这件后土灵枪和破邪雷矛不太一样，破邪雷矛是短矛，很方便藏匿，但后土灵枪却是一杆长枪，放置不下，他毕竟没有空间类的灵兵能放置东西。
石振永一言问出，其他诸多宗师也都纷纷看来，各自目露异色。
他们倒是不认识后土灵枪，毕竟只有石振永曾在冰州和乌骨侯打过交道，只是提到乌骨侯，那就无人不知了，毕竟是异族中鼎鼎有名的宗师之一。
“那乌骨侯……”
有人不由得问道。
乌骨侯的灵兵居然落到了陈牧手中，那乌骨侯其人莫非已经……
“死了。”
陈牧点点头道。
众人对这个回答倒并不太意外，毕竟连灵兵都被陈牧拿走了，只是一位鼎鼎大名的顶尖宗师，居然身死，还是令人心中一阵波澜起伏，毕竟在场的绝大部分宗师长老，都不认为自己的实力能够胜过乌骨侯。
至于乌骨侯是怎么死的，倒没有人详细询问了。
毕竟。
陈牧是和秦梦君一同回来的，连堂堂的天妖玄龟都死了，乌骨侯比起来更算不得什么，秦梦君伤势尽复，并更进一步登临换血之境，那总归是要有些名震天下的事迹的。
不过听见石振永的询问，秦梦君一双眸子中倒是闪过少许微光，侧目看了一眼陈牧手中提着的后土灵枪，这杆灵枪她之前早就看到，但她以往一直呆在七玄宗山门，对乌骨侯之类都并不熟悉，自然也认不出这杆灵枪的来历。
此时听到石振永等人的交谈，才意识到这是来自于一位顶尖宗师。
她将目光看向陈牧，
恰好陈牧也在向她看来。
两人目光交汇，相识一眼后，就又移了开去，各自心照不宣。
陈牧对于名声之类本就不多在意，如今所有人都认定是秦梦君下的手，对他而言自然也是乐以见得，至于秦梦君自然就更不在意什么，她也很清楚如今的陈牧还需要一段平缓修行的时间。

第340章 晋王
随着秦梦君将玄龟尸骸带回七玄宗，七玄宗汇攻寒郡事件也终于是告一段落。
待消息传遍寒北，终于是令天下皆惊！
要说如今天下大乱，冰州被攻伐之事，虽也传遍大宣，但仅仅是寻常的争锋还不足以令各方震动，然而此次寒郡之战，却是有一位新人踏入换血，登临至境！
放眼大宣天下，九十九州之地，地广物博，人口达百亿之多，但要说其中真正能迈入武道淬体第八境，踏足换血的，可谓是真正的亿中选一。
秦梦君。
作为寒北道的顶尖宗师，曾经七玄宗最年轻惊艳的绝世天骄，在二三十年前就已名传寒北，甚至在整个大宣天下都有些许扬名，曾位列大宣宗师谱之上。
只是在受到暗算负伤之后，就逐渐销声匿迹，在世间也不再有什么声名流传，就这样一直沉寂了十余年，终于是再次崛起，一朝而天下知！
放眼天下。
任何一位换血境，都是功盖绝世的人物，放到任何时期都是不会被小觑的人物，纵然是大宣朝廷鼎盛时期，对于那些换血境，也都会予以一定程度上的尊重。
这是绝对的实力，所换来的地位！
相比起秦梦君登临换血，什么天妖门总坛被攻破，什么镇杀了一头玄龟，什么乌蒙部乌骨侯之死，这些就都没有太多的关注了，几乎天下的目光，都短暂的集中于寒北道十一州，集中于秦梦君一人之身。
……
玄州。
位于玄州州府的中央，庄严肃穆的一片建筑群落深处，一道玄袍人影屹立于高塔之上，目光幽幽的凝视着冰州和玉州的方向。
“虽是迟滞了十余年，却终究还是踏足这一步么？”
“果然命数不可逆，七玄宗正当兴时。”
他轻叹一声。
其实命数可逆，但又很难逆，往往常会发生一些出乎预料的事情。
十余年前秦梦君冲击换血受阻，玄关有损，本以为便已彻底颠覆了七玄宗的既定命数，却不曾想秦梦君还是惊才艳艳，十余年后伤势尽覆，最终又跨过了那一步。
如今，七玄宗一门两换血，短时间内想要再与七玄宗争锋，难度可谓是大大增加了，哪怕是镇北府想要拿下玉州，都会慎重以待，不会轻易下手。
其实。
若无秦梦君后继崛起，仅凭尹恒一人，待再过个十余年，七玄宗没有后继的换血境，只要镇北府稍加施压，多半便会屈从妥协，大概率不会做什么反抗。
可有了传承的新晋换血境，那就截然不同了，秦梦君远比尹恒要年轻的多，至少往后百多年时间里，只要秦梦君不死，就不会有哪方势力会和七玄宗争斗到死。
纵然未来镇北府想一统寒北，大军压境，也会留给七玄宗退走的机会，不会肆无忌惮的去喊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也会留有余地。
这就是一尊换血境存在的地位！
相比起来。
其他一些人物根本都不算什么，哪怕是不久前连斩三妖尊，登上风云榜第三位的陈牧，名传寒北，也仅仅只是一片稍微亮眼些的绿叶罢了。
哪怕陈牧未来真的能迈入洗髓境，成为大宣立国千年来第十位乾坤宗师，也不过是在宗师之中登临绝巅，与换血之间仍然还是有着天地之差，仍然称不上大宗的根基！
唯有尹恒、秦梦君这样的换血境，才是一方势力能屹立于乱世不倒的底气。
说来。
陈牧还是秦梦君的弟子。
命数气运虽虚无缥缈，但在世间终究是存在的，当一人气运悠长，甚至命数都能逐渐影响到身边的其他人，过去看七玄宗忽然崛起了一个陈牧，很是玄奇，但如今看来，便是秦梦君的命数始终不觉，气运仍然悠长，才会有陈牧这样的弟子惊艳崛起。
……
冰州某处。
冰雪皑皑之中，一道青衣人影在雪中负剑而行，忽然他右手一抬，一枚信符破空飞来，恰好落到了他的手中，被他的两指架住。
姜长生将那信符放到眼前，只看了一眼，便微微怔住。
嗤！
他身畔飘落的雪花，千片万片，忽然一片片的无声息凝住，然后从中央处悄然分裂开来，周身一丈之内的雪花无痕无迹的化作了更为细碎的冰屑。
“秦梦君……”
姜长生很快微微闭上眼睛。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身畔凝滞的雪花又重新一片片落下。
他曾与秦梦君有过争锋，但当年始终逊色秦梦君一筹，待他终于跨入顶尖宗师的行列，自认已能胜过秦梦君时，秦梦君却是遭人暗算，冲击换血失败。
本以为没有机会再与秦梦君一战，或者说以秦梦君玄关有损，负伤之后，便是胜过她也没任何意义，他心中始终存有些许遗憾。
不曾想。
玄关心魂之伤，秦梦君也能在十余年内疗愈，并且修为都不曾有任何退步，甚至借此机会，彷如破而后立，堪破生死，就这么跨越了他一直在寻求冲破的那一道瓶颈。
“很好。”
姜长生轻轻捏碎手中的信符。
秦梦君破而后立，跨入换血，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幸事，未来他也登临换血境之后，便能重续当年的一战，为他和秦梦君曾经多年的争锋续得一个结果。
毕竟，若是他未来踏入换血之后，面对的皆是老一辈换血人物，没有同辈人能与他争锋，那总归是一件遗憾之事。
……
合欢宗、血隐楼、天涯海阁……
秦梦君登临换血境的消息，犹如一束划破黑夜的光，几乎是短短时间内，就传遍了各方，令各大势力皆为之震动。
连镇北王袁鸿，在得知此消息之后，都为之蹙眉良久。
虽说能跨入换血境的，皆是绝世之人，但秦梦君曾经便惊才艳艳，更为顶尖宗师，才初步迈入换血，就能镇杀一头天妖玄龟，即使这头玄龟被囚困百年虚弱不堪，也印证了秦梦君的实力，未来的她在换血境之中，也绝对不会是弱者。
有这样一位人物，成为七玄宗的新太上，又一位支柱，对他来说并不算好消息。
……
一位换血境出世，消息自然不仅止于寒北。
毕竟哪怕是一些强大宗师的名号，也或多或少会传出寒北道，传入大宣其他一些州境，更不用说换血，这属于一经出世便能引得天下瞩目的存在。
京畿道。
中州。
作为整個大宣最为繁华，最为昌盛的一州，也是天下九十九州的核心，其位于整个大宣的正中央，一州之地的人口，几乎都比得上冰州这样的数个偏远之州。
而大宣皇庭便坐落于中州的正中央，坐落于那一片恢弘壮观的皇城最内部。
皇城某处。
穿过庄严肃穆，高耸的青石墙，绕过一圈圈的庭廊，内部是一方幽静雅致的庭院，院落里一道人影静静的站立在一方玉石铸造的假山前，身上披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长袍上丝丝金线点缀，绣着精致的龙纹。
“晋王殿下。”
悄无声息间，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庭院内，并走到黑色蟒袍的男人身前，冲着对方恭谨一礼，然后将一枚信符递了过去。
被唤作‘晋王’的男子回转过身，露出一张俊美的面庞，一双眸子犹如漆黑夜空中的点点星辰，他伸手接过那枚信符，轻轻打开并看了一眼。
随后。
又轻轻将信符捏碎，在指尖碾成粉末。
“秦梦君……”
晋王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座白玉假山，口中喃喃自语一声。
玉州秦家，与他母妃那边是有些许渊源的，不过关系有些偏远，要追溯到上百年前了，他很多年前曾关注过秦梦君，因为那时秦梦君在七玄宗崛起，是当时寒北的绝代天骄之一，后来更是修行一路无阻，乃至跨入洗髓之境。
那时他曾考虑过同秦家联姻之事，以秦梦君的能力已足够资格做他的侧妃之一，也能借此拉拢七玄宗，只是中州和玉州终究离得太远了一些，这种事情也不是能一蹴而就。
那时的他也在中州脱不开身。
等到终于腾出手时，却又传来了秦梦君遭到暗算，冲击换血境失败，玄关心魂受损的事情，于是这件事也就最终搁置作罢。
没想到时隔十余年，秦梦君最终疗愈了心魂之伤，还一步跨入了换血境。
换血。
这和当初可就不同了。
天下宗师众多，但换血境寥寥，纵然是在繁荣昌盛的中州，任何一位换血境也都是地位超然的人物，哪怕他是晋王，距离那个位子最近的人，也要郑重以待。
至少如今再想以侧妃的位置接纳秦梦君是不可能了，而正妃之位却也不能更替，不过如今寒北道的局势也是一团乱麻，袁鸿野心勃勃人尽皆知，以他所了解的诸多信息，如今的寒北道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斗的过袁鸿。
七玄宗和秦梦君迟早要面临选择。
等到那个时候，总还是有机会将七玄宗这一支势力，纳入到他的麾下。
看似当今天下烽烟四起，紫微星黯淡，但实际上一切都不过表象罢了，而今的大宣皇庭最大的问题，根本不在于对外，而在于内，一旦他能早日坐上那个位子，以雷霆手段将内部平定，似袁鸿之流，在大宣皇庭的煌煌天威之下，也根本算不得什么。

第341章 乾坤小成（二合一）
某处僻静的楼阁间。
一袭蓝衣的人影盘坐在一个幽静的屋房中，房中空旷，不置一物，仅在屋子中央放置有一个香炉，点燃着一缕缕的沉香，白色烟雾缭绕，并不上浮，而是向下沉淀。
“秦梦君……”
蓝衣人影看着手中的信符喃喃低语一声。
人影身上穿着的蓝衣，绣有淡金色的龙纹。
他是燕王姬玄命，大宣皇朝八王之一，晋王姬玄楚的弟弟。
大宣皇室血脉一直十分昌隆，这一代也有数以百计的皇子，但其中被封王的，到目前仅有八位，眼下也只有这八位，有资格在未来继承大统，登上帝位。
皇子封王的最低资格，也需要迈入洗髓境，修成洗髓宗师，宗师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轻易踏足的境界，哪怕是身为大宣皇子，集中了天下资源，更兼血统血脉天生皆资质非凡，上百位皇子中依然仅有十余位修成宗师，而得以封王的只有八人。
“嘿，晋王兄你以为人家废了，结果人却破而后立，迈入了换血境，如今再想拉拢那一支，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罢。”
姬玄命沉吟一会儿，忽的嘿了一声，语气中似带着一丝嘲讽。
他知道自己这位晋王兄，曾在寒北道布局颇多，不过寒北道终究偏远，又有袁鸿这种狼子野心之徒，局势一片混乱，看似各宗之间互有争斗，实则和皇庭这边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毕竟到了一州绝巅，放眼天下的层次，是不可能与皇庭毫无瓜葛的。
作为大宣皇庭皇子，八王之一的燕王，他所知晓的种种隐秘，远比常人要多得多，就譬如那冰州作乱的天尸门，当年为何会引得大宣朝廷倾力打击？
什么炼尸邪道根本不重要，他们当初实际上也是某一支秘密培养的私兵。
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如今这一支天尸门再次冒头，他倒不清楚幕后是谁在操纵，不确定是齐王还是庆王，但能笃定不是晋王，因为晋王在八王之中最为年长，根基最为深厚，行的都是堂正阳谋，没有必要和天尸门有牵扯，毕竟如今的天尸门，比起当年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至于其他诸如天妖门之流，就更不清楚了，他在寒北道的布局很浅，仅有一个临江阁与他算是合作关系，并且也自始至终都不曾刻意插手寒北局势。
说到底还是太偏远。
哪怕是未来，他没能登上那个位子，给自己谋求一条后路，也不会选择去寒北。
“其实活得太久，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生死乃天命，又何必违逆天数呢。”
姬玄命忽然又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指间的信符碾成粉末。
造成天下混乱的根源，是他们皇子之间为了那個位子的互相争斗，将本来铁板一块的皇庭势力撕扯的七零八落，才使得逐渐失去对天下各州各道的绝对控制。
但造成他们皇子内斗的根源，却又是他那位父皇，明明早到了垂暮之年，却不愿接受天数，甚至不惜以一些邪法来延寿，致使自身半疯半醒数十年，才终致如今这局面。
其实。
他对那个位子，起初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念想。
但就是因为这种混杂的皇庭局势，迫使他们这些皇子之间，慢慢的渐行渐远，并逐步的激化矛盾，到了如今这个谁也不能退，谁也不敢退的地步。
退一步，就可能死的凄惨，死的不明所以。
他也希望这种纷乱能早些结束，但不等到那位半疯半醒的父皇彻底归天，恐怕是没有一个结果的，甚至就算真到了那一天，也未必就能有个结果，后续的纷争也许会更惨烈，更血腥，并且更无人能够遏制。
……
大宣皇庭掀起的些许波澜，在七玄宗这边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或者说。
寒北实在太偏僻，太荒远，也许那些洗髓宗师们，还会对远在中州的大宣朝廷格局关注一二，但往下即使是六腑境的许多护法，也都是毫不关注的，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到。
毕竟寒北道十一州本身也已经很大了，对于绝大部分五脏六腑境的武者来说，可能一生也就仅在两三州之地活动，脚步都无法遍及整个寒北，更别说中州之遥远。
不过。
秦梦君迈入换血，在七玄宗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变化。
其中第一个，便是作为换血境的秦梦君，成为七玄宗的太上长老，凌驾于掌教、长老以及峰主之上，地位一跃而与尹恒比肩了。
第二个，就是秦梦君成为新太上后，灵玄峰峰主的位子，由本为灵玄峰副峰主的陈牧接任，这一点也是没有得到任何反驳，一方面是陈牧乃秦梦君真传弟子，实力又登上风云榜第三，论及地位身份实力皆够资格。
另一方面，乌骨侯之死虽被所有人都默认在秦梦君出手上，但突骨侯之死还是很快传开了，也是引起一片波澜，有不少人都意想不到，陈牧竟有能力格杀突骨侯这样一位实力强横的异族宗师。
无论过程如何，即使是占据了什么地利，施展了什么暗算之类的手段，但能杀掉这样一尊宗师就是实力的证明，即使下一期的风云榜将陈牧排上第一位，都不会有人意外。
毕竟。
往上的逍遥散人华云笙以及阴阳妖女夏玉娥两人，也不曾杀死过突骨侯这个层次的宗师，甚至他们都不曾有过格杀宗师的记录，最多也都是正面击退或战败。
天妖门的总坛遭到七玄宗的雷霆一击而突然沦陷，再加上秦梦君这位新太上的横空出世，盘踞于寒郡的异族精锐果断撤出了寒郡，放弃与七玄宗正面争斗，而天尸门也是同样果断，一样不和七玄宗正面对抗，或逃或退，彻底弃守寒郡。
就这样。
冰州六郡便有两郡，算是完全落到七玄宗之手，被七玄宗统辖控制。
……
灵玄峰。
后崖。
如伞盖般的古树下，一块岩石落在那里，这里本是秦梦君曾经每日气机连结乾坤锁龙阵，心魂交融天地以疗愈损伤之地，不过如今却已成为了新任灵玄峰主陈牧的居所。
但见在那岩石的另外一边，是一方小而雅致的竹屋，竹屋是新搭建的，是陈牧特意布置，他不太习惯像秦梦君那样整日端坐在阵法节点上。
此刻。
在那个精巧的竹屋内。
屋子里没有床榻，很是空旷，仅有一个蒲团落在中央，而陈牧便正静坐于蒲团上。
实际上无论是七玄宗占据了霜郡和寒郡，还是他从灵玄峰副峰主，一跃而继承秦梦君的位置，成为灵玄峰新任峰主，对他自身来说都没有太多的改变，他也都并不在意。
唯一让他在意的，也就只有此次寒郡征战所得到的收获，可谓是极其丰厚。
首先就是淬体灵物，
幽寂谷一战，光是陈牧自己，便搜集到了多份淬体灵物，此外还有玄龟心血等等，这些对于他来说都算是迫切所需之物，能增进他乾坤武体的修炼。
意境的参悟固然重要，武体的修炼也不能落下。
“试试看这淬体灵物的效果罢。”
陈牧心念一动，很快从身上取出了一份淬体灵物，这是一份看上去犹如水液般的湛蓝状物，但其质地却更似铅汞，沉重且浑厚。
光是托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浑厚天地元炁，属于坎水一脉的灵物，并且比起他曾用过的炼脏类以及温养类，都明显要狂暴的多。
这种层次的灵物，对于寻常人来说，甚至与毒物无异。
易筋锻骨境的武者胆敢吞服，几乎是必然爆体而亡，即使是五脏六腑境，也一样难以压制消化，一样极有可能造成脏腑损伤，不但无法从中受益，还要受损。
但对于迈入洗髓，练就武体的宗师来说，它就属于恰当的能够淬炼体魄的灵物了，再是狂暴的天地元炁，有了武体也一样能够承载。
淬体类灵物，大多不需要再配合什么辅佐类的药材。
陈牧将这一团玄水元精在手中观察片刻后，便将手轻轻一抬，将其抛起，旋即一仰头，将之吞入了腹中。
吞下的时候仿佛是吞服了一团极其冰冷的水液，好似比冰块还要寒冷，但落入腹中被六腑所激发之后，又是迅速变得灼热起来，并化作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力，汹涌向四肢百骸，且更多的是往肉体深处钻入，涌向骨髓所在。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看去。
【武体：乾坤（初成）】
【经验：867点】
从他乾坤武体练成之后，他的武体也一直在自然的淬炼中，经验一直都在有所积累，而这一份玄水元精，给他带来的则足足有五百多的经验点。
乾坤武体要从初成提升到小成，需要消耗三千经验点，而如今的他手中，不算玄龟妖血以及心血，仍还有足足五份之多的淬体类灵物，倒是怎么算都差不多够了。
唰。
陈牧见此情形，便没有多少迟疑，很快将其余几份淬体类灵物也接连取出。
其中有色泽赤红，恍若内丹般的丸体，也有灰褐色的土块，看上去似并不是能食用之物，甚至还有一块泛着金属色光泽，在日光映照下烨烨生辉的物体。
不过陈牧都没有在意，一份皆一份的吞入腹中，包括那块看上去宛若银锭般的灵物，其质地的确犹如铜铁般，但在口中只三两下，就被他嚼碎并咽下。
五脏六腑淬炼到极致后，可以做到长久辟谷不饮不食，也能生吞钢铁而无碍。
当然。
刚才那块也并非什么银锭，而是庚金之属的一类灵物。
多种灵物被陈牧陆续先后吞下，磅礴的天地元炁顿时在陈牧的体内不断冲撞，洗练冲刷着他的乾坤武体，同时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也是在迅速的变化着。
【武体：乾坤（初成+）】
【经验：3178点】
眼见经验值越过3000点的时候，武体初成的后方便多了一个‘+’的标志，而陈牧也是没有过多迟疑，立刻便意念一动，选择了淬炼提升。
嗡！！！
伴随着系统面板上光芒一闪，霎时间体内汹涌的那些天地元炁，澎湃呼啸并变得有序，不再散乱的冲刷四肢百骸，而是集中起来涌向玉骨之中，涌入骨髓之间。
在淬炼洗髓之后，又经由骨髓而反哺，化出一股股滋养之力，涌入周身穴窍，使得他全身都感觉到一阵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受用，并且能直观的体会到，自己的武体正在缓慢的增强着，吞吐的天地之力在慢慢的提升，所能蕴藏的元罡真劲也在变化。
正常来说以他的乾坤武体强度，若想从初成提升到小成，差不多需要足足两年的闭关苦修，但依赖这几份淬体灵物，加上系统面板最大效率的淬炼，仅仅只过去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感觉到自己的乾坤武体大大提升了一截！
霍然睁开眼睛。
陈牧看向自己的身躯。
能看到肌肤表面焕发着古铜般的色泽，内部的肌肉如同铁铸，周身大筋宛若蛟龙，玉骨在深处烨烨生辉，五脏六腑似宝石般的琉璃晶体……周身的种种异象皆显现出来。
而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这种异象开始慢慢的平复，从五脏六腑开始渐渐淡化，直至玉骨和周身筋肉，乃至古铜色的皮肤皆恢复如常，看起来又化作一个普通人般模样。
若是行走在外，甚至有可能被认作是不通武艺的普通人。
但这是宗师练就武体之后，无漏之躯，锋芒不显，达至返璞归真的境界，与寻常人乃至那些易筋锻骨的武夫，自然是天差地别。
【武体：乾坤（小成）】
【经验：178点】
但见系统面板上，数据也彻底发生了变化，乾坤武体从初成化作了小成。
“提升了差不多两成么……”
陈牧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自己力量的提升，微微点头。
相比起武体初成之时，如今达到小成状态的他，所能调动的元罡真劲，又增幅了差不多两成左右，这样的提升差不多是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实际上却已是极其可怕，说出去足以令许多宗师为之震惊，甚至是换血境的存在听到，恐怕都要目瞪口呆。
要知道。
陈牧本身乾坤武体所能调动的元罡真劲，就在百二十份之上，而在这个基础上提升两成，那也是差不多二十份之多，而往往许多宗师初步练就武体，也就才具备这样的力量！
可以说陈牧这一个小台阶的提升，就近乎是直接叠上去一位寻常宗师的武体所蕴含的力量，这种提升不可谓不恐怖，对普通宗师来说，纵然是从初成一路修炼到圆满，差不多也就提升‘二十份’左右这个程度，陈牧却是一小步便比得过别人一整境的提升。
这就是根基带来的差距！
从磨皮到练肉，直至易筋锻骨、五脏六腑，抵达洗髓宗师之境后，所有的极限淬炼的根基都在这里发挥出更大的效用，正如搭建积木，底部堆砌的积木越是宽广越是宏大，上方每一个高度，所能堆砌的也就更多。
以他如今的武体强度，即使是刚从幽寂谷出世的玄龟，尚未遭到异族军阵的进一步削弱和负伤，他都有一定的把握能将其正面压制了！
“离换血境的实力层次又近了一些。”
陈牧心中自语。
绝大部分武者到了宗师境界之后，提升效率往往都会变得很缓慢，要十余年甚至数十年时间，才能将武体淬炼圆满，整个过程的实力提升都很平滑，几乎不会有大跨度。
但陈牧这里，每一个小台阶的提升，效果都会相当明显。
如果说之前的他，勉强是达到了‘绝世宗师’这个地步，放在大宣宗师谱上，基本能位列前十左右的话，那么这一个小台阶的提升后，差不多就是真正的‘宗师第一人’了！
若是放眼大宣的千年历史，也许曾经的那九位‘乾坤宗师’，有能耐与现在的他交手，至于其他的那些绝世宗师们，想要胜过如今的他，纵然占据天时地利都是极难了。
“该去参悟意境了。”
陈牧很快站起身来。
乾坤武体从初成蜕变到小成，也差不多是他短时间内所能承受的极限，纵然还有更多的淬体材料，也不宜继续强练，何况现在他手里的也基本消耗一空，仅剩下一些玄龟妖血以及玄龟心血，而这两类和淬体灵物不同，要用起来就比较麻烦，需要特定的药方药散。
以玄龟心血为主药用来淬炼武体的药方，他目前手里没有，不过秦梦君已经知晓此事，告诉他会替他去找寻一二，让他后续一段时间留在宗门参悟意境就好。
有秦梦君这位师尊亲自替他寻找合适的淬体药方，对陈牧来说自是让他省心许多，更是心中感叹，都不知道未来要如何去报答秦梦君的师恩了，毕竟秦梦君如今可是迈入了换血境，也登上了武道最后的台阶，需要他去做的事情也是很少很少。
但陈牧对此也没有想太久。
在这世间换血境也不是超然自在，将来总有秦梦君所为难的事情，而他今后总会登上武道的顶点，迈入换血之境，成为冠绝世间的盖代武圣，总会有替秦梦君分解难事的机会。
轻轻推开竹屋的门，陈牧迈步走出竹屋，向着后崖不远处的那块山石走去，很快来到了山石边缘，并将手搭在了山石之上，仅意念一动，自身气机便与乾坤锁龙阵相连。
在秦梦君登临太上，他继任灵玄峰峰主之位后，灵玄峰后崖的这处乾坤节点便已完全归他所有，其内部秦梦君曾残留的气息，也都被秦梦君收走，现在换成了他的气机。
气机相连。
霎时间又是熟悉的光景，整个人仿佛和七玄山脉完全相连，化作这一片山脉的一部分，屹立于天地之间，感受着天地的变幻。
如今冰州的局势暂时告一段落，七玄宗也还没有拿定主意去参与冰州州府的大战，算是暂时有一段充裕的时间能够让他修行。
陈牧保持着气机和乾坤锁龙阵相连，同时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923点】
【可推演次数：0次】
参与寒郡战事的过程中，他收获的意境感悟寥寥无几，不过如今的他距离意境第二步的极限已仅差最后一次推演，而有乾坤锁龙阵的气机相连，参悟起来效率是极快的。
“最多月余功夫，乾坤意境便能练到第二步的极限，触及领域了。”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从他练成乾坤意境至今，也算是数年过去了，不枉他一路艰苦修行，参悟天地，现在总算是距离乾坤领域不远，希望这一趟能够一路安稳修行，直抵领域之境。
……
时间过得极快。
一晃便是一个半月过去。
这一个半月里，冰州局势仍然混乱，仅有霜寒两郡在七玄宗的控制下逐渐恢复秩序，其他各郡仍然受到异族、天妖门以及天尸门的肆虐。
天妖门虽总坛被毁，但那位天妖老祖尚在，据说与尹恒一战最终败逃，到了那个层次基本都是很难杀得死，再加上死了的那些尊者、包括墨玉妖尊，也仅仅只是天妖门势力的一部分，对天妖门来说只算是一场重创，还远远称不上什么灭门之灾。
这段时间里，七玄宗也遭到了天妖门和异族的多次报复，发生了多场局部争斗和冲突，消息也有传递到陈牧这里，不过都没有惊扰到陈牧的闭关修行。
主要是秦梦君了解陈牧的内情，知晓如今的陈牧最需要一个安静平缓的环境来闭关修行，而如今的她在七玄宗的地位，已是与尹恒比肩，有她同尹恒打过招呼，便不需要什么理由，就能让陈牧安妥留在山门内修行，不会有事情惊扰。
就这样。
陈牧屹立在后崖山石旁，整个人仿若一座石雕般，风吹日晒而毫无动静，就这样没有声息的度过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终于是在这一日日过正午时，缓缓睁开眼睛。

第342章 天人合一
山石旁。
陈牧一双眸子古井无波，但整个人身上却莫名多了一丝沧桑的感觉，这种沧桑本来不该出现在他这个不过三十来岁年纪的人身上，但如今若是和陈牧对视，便能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那一丝仿若看遍世间万物的沧桑。
这种气质并非错觉。
洗髓境，武道之宗师，本就是卓然而成大家，对于武道的了解和积累已经真正抵达返璞归真的境界，近乎不拘泥于一切招式技艺，武体举手投足间皆是莫大威势。
而陈牧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与乾坤锁龙阵气机相连，近乎相当于这一个半月里，他的心绪和视野，都与整個七玄山脉相连，成为七玄山脉的一部分，恍若一尊山神，见识着日月的起落，星辰的摇曳。
“人有情，天无情，所谓武道，抵达高境，便是以人道而御天道。”
陈牧双眸之中的沧桑感渐渐淡去，很快又重新恢复了为平常的状态，同时将目光投向远处，掠过整个七玄宗，一座座山峰，口中喃喃一声。
人是有极限的，单凭人之身躯，肉体凡胎，再怎么去感悟天地，也不可能真正的化为天地的一部分，而若是交融天地，从根本上与天地相连，去理解苍穹万物，那又很容易逐渐的泯灭人性，消除人之情感，逐渐化作无欲无情的太上之境。
的确。
有一些武道，追求的便是无情道。
但即使是所谓的‘无情’道，也并不是斩去身为人的自我，其含义指的是不为‘情’所困，不受爱恨等种种情绪的影响，不受血缘等等一切羁绊的约束，只追求自我的超脱和超越，而不是完全舍弃身为人的一切。
否则的话练到最后，将自己练的彻底失去自我，化作天地的一部分，那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毕竟这是武道，而不是什么‘仙道’，追求的从来都不是长生，而是力量。
连自我都不存在了，要力量又有何用？
因此。
才又有所谓的武道意志。
要凭借武道意志，明确自身心性，才能在后续的修行乃至跨入宗师之后，进一步感悟天地时，不会逐渐受到天地的影响而慢慢变得无情化，慢慢失去自我。
像陈牧这一个半月，借用乾坤锁龙阵气机相连，几乎就是完全占据七玄山脉这绵延百里的一片天地，取代其形而感悟天地，倘若是一般武道意志不够坚定的五脏六腑境武者，这么一个月的参悟下来，恐怕自身的意识早就泯灭于天地间了。
甚至就算是一般的宗师，武道意志稍微薄弱些的，也不敢借用乾坤锁龙阵长时间的去感悟天地，总会有一定程度上的风险。
但如今的陈牧却不同。
他的武道意志已迈入最后一个台阶，达到了‘问道无回，道法自然’的境界。
这种意志之下，自身的意识之强度，便如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的冲刷，也是巍然不动，甚至这么形容都有些不足，更像是‘菩提无树，是我非我’，处于一种浑然空灵的状态，那所谓的海浪甚至都冲刷不到，又如何会发生磨损。
从参悟的状态退出之后，仅仅只是一念之间，就散去了那种沧桑、恍若天道，随时要归入天地的感觉，恢复为正常人的状态。
“师尊的武道意志，怕也是与我一样的问道无回，难怪当年会是寒北最为年轻的顶尖宗师，冠绝当代的天骄人物。”
陈牧心中念叨一声。
秦梦君当初虽玄关心魂受损，但能依赖乾坤锁龙阵交融天地，修复心魂之损，恐怕也是她的武道意志抵达这个领域，否则的话不说能否做到缓慢修复心魂的损伤，但凡武道意志薄弱一点，在那种状态下再去将气机和乾坤锁龙阵相连，定然是有丧失自我的风险的。
而且陈牧几乎可以肯定，秦梦君即使是有抵达终境的武道意志，在心魂受损的情况下去交融乾坤锁龙阵，定然还是有风险，只是她依然选择了冒着风险去疗愈修行，并且最终还是做到了修复心魂之损，并就此一步，跨入换血境。
每一位能入换血境的，都不可能容易，都是经由千锤百炼，灾劫磨砺。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10023点】
【可推演次数：0次】
陈牧很快收敛思绪，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基本上与他判断相差不多，这一个半月的参悟修行，获取的经验已刚好凑足了又一次推演之数。
这也是从他领悟完整乾坤意境之后的第八次推演，对如今的他来说能很明确的感受到，他距离乾坤意境第二步的极限，仅有最后一个小小的台阶。
“开始吧。”
陈牧闭上了眼睛，将经验值兑换为推演次数，然后意念一动将其消耗。
嗡！！！
倘若说之前依靠乾坤锁龙阵去参悟天地，是整个人交融到七玄山脉之中，仿佛自身化作山脉本体，以绵延数百里山脉的视角，去洞察这一方天地的变幻，那么现在的他，在利用系统面板去进行最后一次推演，感受到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意识不断的拔高，刹那间交融到了数百里七玄山脉之中，却还没有停止，又继续往更加遥远的地方蔓延。
融入了微风，
融入了草木，
融入了大地，
融入了天穹！
饶是有‘问道无回’的武道意志，陈牧的念头和思绪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迟滞，似完全难以运转，他的视野所瞭望的世界太大太大，远远超过了凡人所能承载的。
茫茫千里大地，仿佛任何一处蝴蝶振翅，他都能窥探清晰，任何一个凡人说话，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无穷无尽的信息和感悟涌入他的脑海，也正因为能感受到一切，能体会到一切，反而自身的念头被无穷尽的压制，动弹不了分毫。
想要升起一缕自我思绪，都是那样的艰难，仿佛都要历经无数个日夜。
“这就是……天地么……”
陈牧的心念犹如一团黯淡而微弱的火苗，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却又仿佛无垠般的庞大辽阔，壮观而浩瀚，是天地的本身。
他的视线落向七玄宗，目光所及之处，整个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都没有一丝的隐秘，就好似从天地的视角去洞察万物。
正在练剑的金铃儿，
正闭关参悟的孟丹云，
正向宗门交代事情的沈琳，
……
他的视野掠过一个个熟悉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似没有一丝隐秘，所有的气机，所有的内息，全都看的一清二楚，而无论是金铃儿又或者是孟丹云等人，都毫无所觉。
陈牧的视线更落向灵玄峰上峰深处，望见还在闭关潜修，冲击玄关的楚景涑，又将视线投向其他几峰，看向回返七玄宗的几位峰主长老，而他们也一样毫无所觉。
终于。
直到陈牧的视线投向七玄宗的禁地，一道正静立于枯松下的身影，忽的睁开了眼睛，似有所觉般的仰头望天，道：“是哪位贵客来访？有失远迎了。”
枯松下的人影，正是七玄宗的太上长老尹恒。
他口中说着淡泊的话语，但眼眸中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甚至自身气机已经和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连结在一起，随时都能调动整个七玄山脉下的地脉之力。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冥冥中被窥视的感觉却迅速淡去，仿佛那个来自苍穹高天上的视线已移开了位置，不再看向七玄宗，而是投向了别处。
察觉到这一点。
尹恒心中稍稍平缓，但依然没有解开自身与乾坤锁龙阵的气机联结，还是保持着一丝警觉仰望着天穹，喃喃道：“意境第三步，天人合一？是谁？”
意境三步。
窥见、触及、天人合一。
所谓的武道领域，其实只是第二步极限的基础上，稍微具备了一些‘天人合一’的手段，但比起真正的第三步来说，是天差地别的。
一旦意境能参悟第三步，达到真正天人合一之境，几乎一念之间，意识就能交融方圆数百里甚至千里天地，目光所及之处，世间几乎都没有隐秘。
但哪怕是在换血境中，能练成意境第三步，做到真正天人合一的，也少之又少。
至少。
对于尹恒而言，在七玄宗宗门驻地，他依仗乾坤锁龙阵，是不惧那样的人物，但若是在外界遭遇这种存在，即便是他也只有尽力遁逃，正面是无法与之匹敌的。
而刚才那种恍若高天之上投下来的视线，那种整个天地交融心念的感觉，他也是十分熟悉，必然是‘天人合一’无疑，只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达到那个层次的也仅仅只有两人，而刚刚那个窥视，给他的感觉却并非这两人中的一位。
“来自其他地域么，是为了梦君而来？”
尹恒心中自语一声。
秦梦君迈入换血境，作为新晋的太上，的确也有可能引来一些其他地域顶尖人物的关注，不过秦梦君此时并不在宗门之内，也让他心中略微升起一丝忧虑。
如果是他的话，面对这种人物，纵然在外面，也有一些把握能够退走，但秦梦君新晋换血，要是撞上这种人物，一旦对方有什么恶意，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度极大。
毕竟。
此类存在，都有资格于武道之中称圣！
在茫茫寒北道十一州，仅有的那两位，一位是镇北王袁鸿，另一位便是‘天刀’公羊愚，也被人称为寒北刀圣！
除了真正抵达天人合一至境的绝世存在，哪怕是他这样的换血境一代强者，也是不敢轻易自封‘武圣’之类尊号的。
尹恒心中一时有些不安，但却也无法即时联络到秦梦君，让其回返宗门。
……
陈牧对于尹恒的紧张，之前倒也是看在眼中，不过他此时思绪迟滞，基本上是被系统的力量裹挟着去交融天地，几乎很难升起完整的念头。
即使能够涌现出正常的心念思绪，他也不会太过在意尹恒的紧张，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只是被系统面板强行拔高到了近似于‘天人合一’的境地，是让他提前以这个层次的视野去感悟天地，而不是他真正跻身到了那个领域。
如果说气机交融乾坤锁龙阵，能体会到的天地奥妙是一，那么现在系统面板强行将他的意识拔高，令他交融天地，每一刻所能体会到的奥妙就是几十甚至一百！
种种玄妙几乎是强行塞入他的意识中。
压迫的他念头生涩无法运转的同时，这些感悟也是实实在在的被纳入他心间。
就这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陈牧只觉得意识忽的一轻，所有沉重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源源不断涌入他意识深处的玄妙感悟，也是戛然中止，同时他的意识也重新回到了身躯之中。
“……”
他缓缓睁开眼睛。
将目光看了看四周，陈牧看了看灵玄峰后崖的山岩、古树，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最终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虽说他的乾坤武体，也是当世至强，完美无瑕，练成之后也是轻灵无比，没有半点沉重滞怠之感，但相比起刚才那种近似‘天人合一’的状态，就一下子又沉重了许多。
先前那个状态下，宛如坐忘。
忘却了自身形体，甚至忘却了心念，仿佛自身就是天地，天地就是自身。
现在一下子重新回归躯壳，那种茫茫天地的宏伟庞大之感一下子消失殆尽，恢复为弱小的洗髓宗师之身，难免令他心中升起一丝怅然之感。
不过。
这种怅然若失的念头也只是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系统面板的推衍，为他指明的是方向，他知道那便是意境的第三步，那便是武道至境的天人合一，未来的他总有一日，能够迈入那个领域当中。
“倒没有变强多少。”
陈牧握了握拳头，试探性的以乾坤意境调动了一下天地之力，结果是相比起第七次推演，并未有太大的提升，与过去的几次推演皆相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意志终于抵达了第二步的极限，不仅仅是能够望见‘领域’那个层次，更是依赖系统面板的推衍，看到了真正第三步的天人合一。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23点】
【可推演次数：0次】
陈牧意念一动，再次唤出了系统面板，就看到系统面板上对于他意境的描述依然是第二步。
“如今我已抵达第二步的极限，不知道再推演一次，是迈入领域，还是……直接抵达第三步？”
陈牧心中忽然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所谓的武道领域，其实是介于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间的一个小台阶，对于系统面板来说，未必会解读出这么一个小台阶，或许第二步极限，再往上就是直抵第三步。
他试探性的尝试继续提升意境。
结果不出所料，系统面板依然是给出欠缺‘推演次数’的提示。
“欠缺推演次数么……”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这和过去比起来倒没什么不同。
短暂沉吟后。
陈牧意念一动，调整系统面板，切换到了另外一栏。
【技法：天地轮印（第六层）】
【经验：355】
自从他天地轮印练到第六层之后，便卡在了这里，不仅仅是经验获取极其缓慢，甚至系统面板也直接提示他‘条件不足’，无法进行下一层的推衍。
然而这一次，陈牧再尝试提升天地轮印后，得到的提示却是‘经验不足’。
条件不足和经验不足，毫无疑问是两个概念。
条件不足，就像是曾经的他无法凭空悟出意境一样，需要兼修一脉中的多种技艺，练出多种势，才能逆推出意境，而经验不足则只需要经验足够就能直接提升上去。
早前他无法直接将天地轮印提升到第七层，因为第七层对应的就是‘乾坤领域’，而他意境尚未抵达第二步极限，自然是欠缺了条件，无法凭空练出领域。
但现在。
他的意境历经八次推演，抵达第二步极限后，自然就有了修炼领域的能力。
“果然武道领域并不算是意境的一个真正台阶，而是在抵达第二步极限后，依靠极致的技艺往前再踏出小半步。”
“便如我所练就的三尺禁域一般，能通过落花无痕练成三尺禁域，那么当意境抵达第二步极限，便已跻身于这个层次，也自然就能通过天地轮印来练就乾坤领域。”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微微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要掌握乾坤领域就更容易些了，毕竟意境修炼的经验值越往后越难获取，而天地轮印要提升到第七层，就简单多了，以他目前修炼天地轮印的效率来说，恐怕用不了月余功夫，就能达成第七层的天地轮印，掌握乾坤领域！
早前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终究只是系统给他带来的提前感受，而自己辛苦修炼所成的乾坤武体，和即将功成的乾坤领域，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手段。
“说来禁地中的那位，应当便是尹恒太上了罢。”
陈牧回忆起之前，在系统拔高的感悟中，目光所望见的情景，他的视线曾在高天之上投下，与禁地中那道身影相触，对方的气息的确与任何一位宗师都不同，与他师尊秦梦君是一个层次，并且比秦梦君更为凝练。
而整个七玄宗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宗师长老，都无法察觉到他的视线，禁地中的那道人影却能看见，显然换血境的感知能力也是截然不同的。
七玄宗太上，尹恒。
这位换血境说来也已纵横天下百余年了，实力还要凌驾于天妖门的天妖老祖之上，纵然是全盛状态的玄龟，多半也能凭一人之力镇压，即使他的乾坤武体小成，意境也拔高到第二步极限，与这位存在之间，恐怕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
不过再有月余功夫，他练成天地轮印第七层，练就乾坤领域，他和尹恒这样的换血境之间，应当就不再有质的差距了，就算依然无法胜过，也至少能够一窥那个层次的力量！
换血境。
淬体最后一境，武道之绝巅。
如今他已三十二岁之龄，来到这个世界足足十二年，修行武道十年，终于是真正临近了那个门槛，能够一窥武道至境的层次，这一路走来也可谓是历经艰苦，滴滴汗水铸就。
陈牧心中思绪犹如一缕微风，升入云端之中，但很快又重新平复下来，将所有的思绪都收敛，继而整个人一步迈出，悄然隐没于灵玄峰的后崖之上。
接下来的他，就是全心修行天地轮印，执掌乾坤领域。
秦梦君仍在外游历，尚未回返。
希望在秦梦君回返之时，他能参悟出乾坤领域，到时再和秦梦君好好的切磋一场，看看他与换血境的武者之间，较量起来究竟胜负如何。

第343章 龟苓散
悠悠流转。
转眼又是近一月过去。
灵玄峰中峰，竹林之间，一片略微开阔的地方。
“山者，如如不动，巍然不侵，这种厚重并不仅限于你的身躯，你的架势和招数，你的所有心念也一样需要合一不动，要做到意于力合，方能参悟此道。”
陈牧穿着一袭青衣，正在指点一个练枪的少女修行。
少女一袭内门弟子的衣着，自身气血充盈，尽管身材纤细肌肤白皙，但腿臂之中都仿佛蕴含有千钧之力，挥舞起的枪招每一下都是势大力沉，能开碑裂石。
只是这些招式所爆发出的力道，基本上都是源自于她体魄的力量，而没有任何枪势，明明以她的境界来说，早已迈入易筋境，却是连一种枪势都不曾掌握。
少女正是金铃儿。
作为天生神力之体，被陈牧在璧郡发现并引入七玄宗的内门女弟子，她在淬体方面的天赋可谓是得天独厚，入宗还不到两年，就已迈入易筋境，并且磨皮练肉都是极限。
只是相比起来，她在技艺方面的悟性就有所欠缺，至今练枪近两年，依然不曾掌握任何一种枪势，更不用说意境，离她看起来是十分遥远。
嗡！
下一刻就见金铃儿双手握着枪柄，奋力一劈落下，迸发出的力道带起呼呼风声，最终一枪砸在山岩之上，将坚固无比的山岩砸的一下子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并蔓延一圈。
只是哪怕这最后一招，也仍然不曾施展出枪势。
少女额头浮现出少许细密的汗珠，胸口轻微起伏，喘息了一下后，有些惭愧的看向陈牧，道：“弟子愚钝，把握不到您所说的那种感觉。”
陈牧倒是神色平缓，道：“人力有时而穷，你淬体方面的天赋极佳，比我当年都要好，在意境悟性方面有所迟钝也没有什么，有些时候悟性也并不能决定一切，有无高人指点、有无资源辅佐、有无灵光乍现……这些都能决定意境的修行高度。”
“只要你在意境方面不要比同龄人落下太多，那么同层次之中你便不会弱小。”
说着。
陈牧上前一步，冲着金铃儿伸出手。
金铃儿先是略微发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恭谨的将手里的长枪递过去，而陈牧则右手轻轻一抖，闪过一缕残影，收回来时，已将她那杆长枪拿到了手里。
接着，
他右手提起这根长枪，随手挥动起和金铃儿之前一模一样的招式。
到了武道宗师之境，十八般兵器皆没有分别，一切的招式都直指本质，都不过是力量运转的法门，不过陈牧并未用的多高，仅仅只是使用了和金铃儿相比分毫不差的力道，但不同之处是将这门‘贯山枪法’的枪势展现了出来，力与势合。
太高深的境界如今的金铃儿也看不明白，距离她最近的枪势才是适合她参悟的东西，陈牧尽管力量上仅用的与她一样，但叠加了枪势，最后一枪劈落时，落在山岩上，就不再是将那块山岩砸的碎裂，而是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使得那一块山岩仅有中央拳头大小的部分破裂炸碎，而周围却没有碎出任何裂痕。
“好厉害。”
金铃儿练习这门枪法已有两年，自然也分辨的出，陈牧和她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力量，但发挥出的威力有怎样的不同，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露出几分崇敬。
如今的她可不是刚刚离开璧郡时，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了，她知道陈牧这位恩人，如今的灵玄峰峰主，可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公认的当代武道天赋最高的人物。
“不知道我何时能练到这样。”
金铃儿看着陈牧在山岩上击碎的那一处拳头大小的窟窿，不由得有些神往的开口。
陈牧轻轻一抛，将长枪抛还给她，道：“勤加苦练，对你来说掌握枪势是早晚的事，你的悟性不高，也只是相对于伱的淬体天赋来说，实际你的悟性也超过绝大部分人了。”
这话倒不是故作夸赞金铃儿。
看似她到现在都没练出枪势，但要知道她进入七玄宗习练枪法，也才不到两年功夫，而这门枪法她已完全练到大成，距离枪势也就差一步而已。
像在他曾经的瑜城，很多人一门刀法练个三五年，也未必能大成。
就像他之前说的，天生的悟性只是一部分，机遇、资源、师长……都是武道修行的重要部分，曾经的他悟性比起金铃儿也不会高出太多，但有了系统面板这一机遇，发掘出了他的潜力，便将所有同龄人都远远甩在身后了。
“弟子一定不负所望。”
金铃儿接过陈牧递回来的长枪，深吸了口气回应道，同时脑海中一遍遍的回忆起陈牧之前每一招每一式的动作，试图从中悟出枪势的精妙。
陈牧见金铃儿握着枪开始细细体悟他之前指点的枪法，也是微微颔首，继而将目光投向另一边，冲着不远处另一个比金铃儿小巧了许多的少女道：
“小红，你来。”
不远处那個，看起来比金铃儿更幼小的小姑娘，一直恭谨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直到陈牧唤她，她才立刻走近过来，向着陈牧行礼：“峰主大人。”
早前陈牧虽然让她和金铃儿都唤师兄，但如今的陈牧已是七玄宗长老，更兼灵玄峰新任峰主，整个灵玄峰上下除了楚景涑等和陈牧同一师门的护法执事外，其他人面对陈牧都要持晚辈和弟子之礼。
实际上。
作为灵玄峰峰主，陈牧便是名义上的整个灵玄峰峰下所有弟子的师父。
不过一般来说对于七玄宗的诸多长老峰主，往往都不太在意外门和内门弟子，只有其中最出类拔萃的，被他们收为‘真传’之后，才算是真正的拜入门墙，视为正式弟子。
也唯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称呼陈牧为‘师尊’，其他人都要尊称峰主。
陈牧如今并未收徒，不过时隔将近一月，在终于完成了乾坤领域的修行之后，闲暇无事，还是在灵玄峰上巡视了一圈，将与他有故旧的赵小红和金铃儿提来，单独指点一二。
“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法。”
陈牧冲着赵小红微微颔首。
与金铃儿不同，赵小红恰好相反，淬体方面的天赋并不出众，如今入宗将近一年，才堪堪练到磨皮圆满，尚未跻身练肉境界。
只是悟性方面却是出类拔萃，据他所知似乎在一年之内，就已练出剑势。
“是。”
赵小红恭敬应声，继而锵的一下，拔剑出鞘，挥起三尺青锋，剑光挥洒之间，似银色梨花乱舞，尽管力道上远不及金铃儿，但技艺的确是迈入了剑势的层次。
这种境界让陈牧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虽说剑势对如今的他来说，也不过就是刚刚入门，往上才是意境门槛，然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不过短短一年修成剑势，这份天资的确是出类拔萃了。
要知道以他的本事，当年也是耗费了近一年，才练成第一种刀势，在瑜郡有了些许自保之力，而赵小红之前也不曾接触过武艺，纯粹是凭自身悟性一年而成剑势。
很快。
赵小红一套剑法施展完毕，又挥出第二套剑法，这一套就尚未练的纯熟，明显是才刚刚大成，距离剑势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也足够显露她悟性之高。
陈牧看罢两门剑法，略一思忖便道：“技艺方面，你的悟性天赋是得天独厚，在练成意境之前，基本也不需要他人指点了，至于淬体方面……你技法的悟性，对于淬体其实也能有些许助益，你如今应当尚未习练练肉拳法罢。”
“嗯。”
赵小红恭敬回应道：“传功护法让我尽量将淬体的前几个境界练到极限，我的磨皮法正在修行第二种，暂时没有尝试练肉。”
陈牧冲着她微微点头，道：“传功护法的指教没错，你的根骨天赋比金铃儿逊色一些，如果贪图进境，早早往上攀登，往后再想弥补根基就极难了，至少磨皮和练肉这两境，你都要尽可能的练到极限，易筋也可以追求一二，若是太耽搁进境再考虑作罢。”
金铃儿的体质特殊，天生神力，磨皮练肉随便修行就是极限，易筋恐怕也不需要多费力，只有玉骨境对她来说会有一些难度，但以她这种资质，到时候灵玄峰的传功护法多半也会在一旁专门替她护法，让她去尝试淬炼玉骨，所以淬体修炼基本不需要担心。
赵小红就不同了，淬体修行是她的弱项，要想达到金铃儿那种程度，就需要苦修才行，并且各种资源都需要充裕，作为内门弟子，她的资源供应倒是都一概充足的。
“弟子谨遵教诲。”
赵小红听着陈牧的话，乖巧的应声。
陈牧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冲着她道：“你过来。”
赵小红立刻走上前。
“不要乱动。”
陈牧往前靠近了一些，冲着她吩咐了一句，然后便忽然抬起手，手指如同残影一般，一刹那间化作看不清晰之状，绕着她掠过一圈。
赵小红只觉得就是一刹那间，周身上下从额头眉心，到脚踝足部，各处骨节和穴窍经络部位，似都是同时被一根手指点中，当然她知道这不可能是同时，只是陈牧的动作太快，在她的知觉中根本反应不过来，感觉上才像是一刹那间被一千根手指点中。
“嗯……”
赵小红不由自主的闷哼了一声，一下子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传来酸软酥麻的感觉，整个人立刻脱力，无法保持站立，就往一旁软软的摔去。
只是没等她摔倒，就感觉落在一团无形柔软的棉花之中，睁眼看去却不见周身有任何实物，只被这股无形气劲轻巧的放在地上。
而做完这一切后。
陈牧却没有再去看她，反而是露出一个思忖的神色，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直到赵小红感觉周身的酸软恢复了不少，勉强再次站起来时，陈牧才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向她，并冲着她道：
“我试了试你身上的经络根骨，给你暂拟了一套磨炼体魄气血的拳法，你来跟着我练上一下，让我瞧瞧效果如何。”
像陈牧曾经修行过的莽牛练肉法、虎魔锻骨拳等，基本上都属于最为通用的拳法，任何体质根骨的武夫尽皆适用，对赵小红来说，适用性也至少能达到八九成，但想要达到十成的效果，那就只有根据她的身体发育，每一处皮肉骨骼，量身特定出一门拳法。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容易，哪怕是五脏六腑境的人物，都不可能根据一人的根骨和身体轻易开创出一门特定专属的锻体拳术，唯有陈牧这样技艺登峰造极，天地轮印练到第七层，对于人体的了解也是细致入微到极致，方能在短时间内推敲出一种恰当的拳术。
当然。
他也不确定是否完全对，还需要赵小红自己尝试才能看出。
听到陈牧的话，赵小红不由得眨巴眨巴眼睛……为她量身定做的专属锻体拳术？
这种事她倒是听说过的，不过似乎只有那些武道出神入化的宗师们方能做到，而且对一般弟子显然不会耗费这种精力，她可还不是陈牧的真传弟子，能得到陈牧这样的栽培，心中难免有些涟漪起伏，更默默坚定信念。
不论她以后能否成为陈牧的弟子，都不能懈怠，不能让陈牧失望。
陈牧倒不知道小姑娘心中怎么想的，他也是终于练成天地轮印第七层，技艺方面抵达了宗师这个层次的巅峰后，一时心有意动，尝试一下创造，倒并没有就此收赵小红为真传弟子的想法，不过日后赵小红和金铃儿若都能达到真传的标准，那收为弟子也没有什么。
虽说这个灵玄峰主的位子，他并不是很想接下，但总归是从秦梦君那里承接过来，不能立刻就甩手不干，还是要稍微照料一二的。
“这一门拳法总共四式，从起式到终式，你来随我一个个习练。”
陈牧冲着赵小红开口，接着便摆出了一个起式，这是一个站桩的姿势，看上去似是平平无奇，但内中却有些许玄机：“你腿部根骨略弱，这一式练好了，便能弥补你腿部的缺陷，要记得身如柳絮随风飘，心似浮萍逐水流。”
说罢。
陈牧便示意赵小红尝试。
赵小红恭谨应声后，便学着陈牧的动作摆起姿势，她终究是悟性奇高，仅仅只在陈牧纠正了两次姿势后，便做出了完全正确的动作，并且不到一刻钟，就逐步的开始往‘身如柳絮随风飘’的方向靠拢，触及这一式的核心精髓。
陈牧见状也不由得微微点头，若换成金铃儿，光是将这个姿势练到位，都要耗费一番功夫，要明悟其中精髓并依照习练，需要的时间就更久，而赵小红就从容的多，这份悟性与他相比虽说还相差很多，但对比一般人来说，的确称得上极其聪慧了。
很快。
陈牧便将后续的三式全部教完，然后在一旁看着赵小红一个一个演练过去，在详细推敲后，又加以一些细节上的修改，或增补或略去，最终仅用半天时间，终于是整理出一份专属于赵小红的五式锻体法，能够支撑她一直修炼到锻骨境。
赵小红这边有了方向，便一遍又一遍的练着，而另一边的金铃儿，也是挥舞着长枪，一遍又一遍体悟之前陈牧演练的教导和指点，枪法微微有所触及势的领域，尽管始终没能抓住那一线的灵光，但看起来似也不需要很久了。
陈牧负手立于前方，看着两人各有进步，神色轻和的微微点头。
而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
忽然。
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陈牧，来后崖。”
听到这个声音，陈牧终于神情微动，仰头望向灵玄峰的峰顶方向。
终于回来了么？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师尊秦梦君，自冰州战事过后，将玄龟尸体送回七玄宗，秦梦君就外出了两个月之久，一直不知去向。
困在七玄宗十多年，终于一朝恢复，迈入换血境，陈牧自然是很理解秦梦君，若换成是他，恐怕在外游历一年都很正常，如今才不过两个月而已。
只是这普普通通的两个月，对他来说却是又一次的升华。
天地轮印第七层。
乾坤领域！
陈牧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继而一步迈出，向着灵玄峰峰顶后崖走去。
如今的他对秦梦君是否寻到了以玄龟心血为主药的淬体药方都并不是很关心，他只很想和秦梦君再切磋一次，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了。
踏、踏、踏、
陈牧沿着山间小径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悄然越过数十丈，很快便孤身来到了峰顶，绕过了峰顶的大殿之后，走向灵玄峰的后崖。
待他来到后崖之时，就见后崖的那株古树之下，山岩之旁，秦梦君的身影早已出现在那里，仍是一袭素衣，但肌肤白净如琉璃，不染半点尘埃。
这一幕，
倒让陈牧心中忽有感慨。
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之前，他初入七玄宗山门，拜入灵玄峰门下之时。
那个时候的秦梦君，也是这样屹立在那里，不过当时秦梦君的境界之高深，令他连仰望都难以窥视，只觉得立身在那里，就好似和天地相连，是整片天穹的一部分。
而今。
秦梦君依然站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各种意义上的不同。
首先是那份气机，要说很多年前的秦梦君，气机是恍若和天穹相连交融，站在那里仿佛空无一物，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那么现在的她，就是自身气机蔓延至一片虚空，感知中仿佛无处不在，仿佛在那一片天穹之下，处处都是她的立身之所。
论起境界，毫无疑问如今迈入换血的秦梦君，比起当年要更高深了，已抵达了武道的至境，乾天武体也是真正练到了极致。
但论起差距，他和秦梦君，比起当年却不知道缩小了多少倍。
纵然是如今这种，气机交汇天地，那种浩瀚宏大的感觉，对他而言也没有了当年的那种难以企及的压迫，甚至能感觉到，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
“弟子拜见师尊。”
陈牧走上前，向着秦梦君轻和一礼。
秦梦君神情温和，不待陈牧礼下就挥手阻止，然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页黄纸，轻轻一抛，这一页薄弱的黄纸便向着陈牧凌空飞了过来，落到他的身前。
陈牧伸手接过黄纸，一眼看去，就见上面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药方，复杂程度是他首次所见，光是各类药散就要数十种之多，并且细致到什么时候该添加何种药散，是文火炙烤还是武火煅烧，其中所需的主药正是玄龟心血。
“这是龟苓散的药方，你那里有一些玄龟心血，应当能助益你淬炼武体，玄龟的寻常妖血也能使用，只效果差上一些，但你如今武体初成，应当依然有效……嗯？”
秦梦君冲着陈牧叙说着，然后忽然语气微顿，略有讶异的看向陈牧。
因为距离足够近，加上陈牧在她面前并未太过刻意的去收敛全部气机，因此仔细端详之下，她感知到陈牧的体魄内息，似比起之前猎杀玄龟之时，又浑厚了些许。
按说到了宗师境界，淬炼武体是一个漫长的活，纵然有大量的资源助益，也一样该是经年累月苦工，但陈牧这里，似乎短短两个月，就又有精进了。
“你的功夫似乎又有长进？”
秦梦君上下打量陈牧一眼后悄声问道。
“嗯，略有小成。”
陈牧还在看着手中那副药方，直至将药方上的内容全部记下，这才将其收入袖中，并看向秦梦君，然后正色一礼，道：“师尊辛劳了，弟子拜入山门，一路修行武道至今，受师尊提携栽培，终有小成，弟子在此，敬谢师尊。”

第344章 初战换血
秦梦君看着陈牧，似隐约间明白了什么，眼眸中也闪过少许微光，忽而面容羲和的微笑一下，道：“恐怕不是略有小成吧，如今你该是想印证一下自身实力了？”
“弟子冒昧，瞒不过师尊慧眼。”
陈牧笑了笑。
其实如今看上去，秦梦君迈入换血境之后，恍若新生，样貌看起来比他还要更年幼，但一双眸子中丝毫不减聪慧，连他的想法都一下子猜了出来。
秦梦君上下打量着陈牧，目光轻和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也好，便让我看看你如今的武道，修炼到了什么境地罢。”
从知道陈牧已迈入洗髓宗师后她就知道，以陈牧的绝代天资，未来必然会登上武道绝巅，纵然她已迈入换血境，被陈牧超越也是早晚的事。
如今看陈牧的样子，似是又长进不少，先前的陈牧便已不弱，现今都想要向她讨教印证实力，她也想瞧瞧这两个月功夫过去，陈牧又达到了什么境地。
“走吧。”
秦梦君很快收敛目光，身影轻轻一晃，便仿若一团清气般，一下子凭空消失不见，气机再次出现时，就已经到了很远的天穹上。
陈牧见状也是神情平和的迈出一步，同样在原地消失，登天而上，跟上了秦梦君的步伐，就这么在后方一路追了上去。
上一次他向秦梦君请教时，还不能御空飞遁，是秦梦君带着他御空而行，但这一次他却是在空中都几乎能跟得上秦梦君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远离了七玄山脉，并深入到了云层之间，抵达了千丈天穹之上。
天穹上。
日头西落只余灿烂金霞，照耀的漫天白云恍若瑞气庆云，秦梦君一袭素衣立于云雾之中，若琉璃白玉般的裸足间缭绕着少许的淡金色云气，整个人颇有几分神圣之感。
她以乾天之道迈入换血境，的确也是走的堂堂正正的大道，到了这一境界，个人武力便能催城裂地，裂石开山，说是犹如仙神也并不夸张。
踏、踏、踏、
陈牧在后方跟随而来，他一袭青衣长袍，气息浑厚如渊，此时不去刻意收敛的情况下，也是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一种真正的绝代宗师之气度，视山岳崩摧而色不改。
秦梦君遥望自己这第四个弟子，眼眸中也泛起了少许涟漪，当初收下陈牧为弟子时，她也的确不曾想过陈牧能有这般的绝世天资，哪怕预想过，也不可能想象到陈牧能在这短短数年时间里，就从初入五脏境，一路抵达洗髓境，修成一位绝世宗师。
只是如今回想起来，陈牧的武道一路修来，的确是每一步都宛若绝代妖孽，是大宣立国千年以来……甚至放眼过去上万年，历朝历代都不曾有现。
嗡。
秦梦君立足于云雾缭绕之中，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霎时间方圆百丈境域内的天穹，一下子便似与她的气机交融在一起，浩瀚的天地之力流转，乾天升腾汇聚，令云海为之翻涌，在迈入换血境之后，她的乾天领域比起过去也是不止强大了一倍。
只是面对秦梦君悄然放出的乾天领域，这一次陈牧却不再如上一次那样，调动自身元罡真劲，凝练天地轮印来抵御，反而是神色从容的立于原地，同样是身形不动，一缕无形的意念便从他身上蔓延出来，霎时间令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之力凝固静止。
一刹那间可见八相之光流转，似一道道仙光璀璨，随心意而流动。
在秦梦君面前陈牧自然不会有多少掩藏，乾坤武体秦梦君都心知肚明，那么他所练就的乾坤领域，自然更不需要藏匿什么，过去秦梦君释放出乾天领域，他只能单方面的被压制，勉强抵挡还抵挡不住，现如今的他却也跻身于这個境界了。
啪！啪！啪！
两种不同的领域互相张开，一下子便在天穹之上碰撞在一起，肉眼可见的仿佛两个无形的光罩，相互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噼啪声，似冰面在碎裂。
“乾坤领域……”
秦梦君虽已有所预料，但看到陈牧立身云端，身形不动而释放出这份力量，眼眸中也不由得露出一丝感叹之色。
武道之中以乾坤最强最难，别说是乾坤宗师，就是乾坤领域在寒北道也已有数十年不曾出现过，以她当年纵横寒北的顶尖宗师手段，也仅仅只见过一次乾坤领域。
那是中州的一位修炼乾坤之道的高手，只是对方并不曾练成宗师，虽说仅凭乾坤领域就已经比许多宗师都还要更强，但还及不上那时的她。
现如今。
时隔近二十年之久，乾坤领域再现！
但这一次施展出乾坤领域的，却是她的弟子，整个人屹立于流转的乾坤八相之力中，周身似有光晕流转，立足于云端，泰然自若。
啪！啪！
秦梦君和陈牧都没有其他动作，但两人释放出的两种领域，却已在天穹之上剧烈的彼此冲突起来，不断发出啪嗞、啪嗞的碎裂之音，相交之处隐约有丝丝白色的雷霆交织。
若是从远处看去，就能看见秦梦君周身百余丈，环绕着一片无形的乾天领域，整个领域皆以清灵为主，蕴含着宏伟浩瀚的天穹之威。
而另一边。
陈牧的乾坤领域则仅有约莫三十余丈，比起秦梦君要小上许多，几乎是被秦梦君的乾天领域整个裹住，吞没进去。
但即便是领域范围差距如此之大，任凭秦梦君的乾天领域不断的蠕动收缩，向内挤压，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始终无法压碎陈牧的乾坤领域！
领域交锋的胜负，始终只看范围和质量。
如秦梦君踏入换血境之后，乾天领域比起过去近乎倍增，达到百丈程度，所能调动的领域之力恢弘而浩瀚，直接就具备了对寻常宗师甚至对顶尖宗师的碾压之威。
陈牧这边的领域范围仅有三十余丈，但凡换成稍弱一点的类型，在秦梦君这种堂堂正正的正面碾压之下，被整个包容进去，恐怕是抵抗不了几个呼吸，就要缴械溃败。
但陈牧执掌的是乾坤领域！
囊括天下一切武道，可谓武道技艺之绝巅，领域张开那便是范围之内，一切力量都调度化用，根本不需要转化和控制，这三十余丈的领域范围内，几乎他就是天地，天地就是他，因此他的领域强度自然是难以想象般的坚韧。
即使对比起来，比秦梦君小上那么多，但在秦梦君的领域中也能游刃有余，强行抵抗住来自四面八方的压迫和侵袭，七进七出亦可从容，自身泰然不变色。
啪嗞！啪嗞！！
陈牧就这么与秦梦君相隔数十丈彼此遥遥相视，各自都不曾动用其他手段，只以领域切磋较量，如此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他终于是微微点头。
乾坤领域的威能，算是令他足够满意了，如今来看即使应对秦梦君换血之后的乾天领域，也是毫不逊色，足以正面硬抗而不落下风，甚至他觉得就此僵持下去，最后未必是他先被击破缴械，也许是秦梦君先无法维持乾天领域，溃散而说不定。
不过这个倒是不好测量。
因为对他和秦梦君而言，只单纯维持领域的话，消耗实在是太低，两人都太过持久，单凭领域想要分个胜负，没有十天半月恐怕都不会有什么结果。
而且有这一刻钟的功夫，他衡量乾坤领域威能的目的也已经达到，心中已经有了差不多的判断，接下来自是要尝试一些更激烈的手段了。
“师尊，看来单以领域较量，弟子与您是难分高下了。”
陈牧冲着秦梦君主动开口道。
秦梦君微微颔首，她知道陈牧与她切磋并不是追求胜负，而是想衡量自身手段实力，因此她也在帮着陈牧判断陈牧如今具备的实力，目前来说乾坤领域的威能的确不凡，或许也是陈牧练就有乾坤武体的缘故，能将领域的威能真正的发挥出来。
否则的话以她如今的境界，就算是京畿道的那位练成乾坤领域的人物，单以领域交锋与她交锋就算不速败，也会被她压制在下风，换血和六腑之间的差距毕竟是太大了。
“乾坤领域的确独步天下，以你如今的手段，一旦未来你迈入换血境，纵是对上那些天人合一的称圣存在，也许都能抗衡一二。”
秦梦君冲着陈牧轻声开口：“以你领域之力已不逊于我，不过到了换血境，强弱已不单只看调动的天地威能，也要看凝练程度，不知你其他方面练的如何。”
陈牧听罢。
便冲着秦梦君微一点头，道：“弟子要冒犯了。”
话音落下。
陈牧周身的乾坤领域忽的一收。
而与此同时，秦梦君也是目光微闪，同样是收敛了乾天领域，并正色相对，她知道陈牧练成乾坤领域之后，实力必然非同小可，无论是否接近她这个层次，至少她都要认真以待，无法忽略大意。
也差不多就是在下一刻，收敛了乾坤领域的陈牧向着秦梦君迈步走去，整个人步伐落下，在视线之中看似十分缓慢，连每一个动作都看的清晰，可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迟滞，那远方投来的霞光似都短暂的静止。
唰！
近乎就是一刹那间，陈牧的身影便已来到秦梦君的身前，一指向着秦梦君心口正中点去，招式看起来平平无奇，也不曾调动天地轮印，但实际上却已是达到返璞归真之境，是以乾坤武体驾驭乾坤领域，内外相合！
那朴素而平凡的一指，足以轻易点杀八阶妖王，点杀任何一位顶尖宗师！
秦梦君看着这一指，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异彩，同样一指点出，她的一根纤纤玉指纤细而修长，若一只白色玉簪，看上去似十分脆弱，一触即折，但实际上这一指中内蕴的乾天之威，也是沛然宏大，好似天穹一指，足以贯穿百丈山体！
啪滋！！
两根手指在空中交击，指尖互相点触在一起，触碰的那一刹那，虚空中无声无息的荡起一缕涟漪，并肉眼可见一丝细微的白色裂痕乍现。
这看似朴素的一击，看似毫无任何余波扩散，但实际上却是力道凝练至顶点的展现，是两人皆以武体驾驭天地元罡之威能，几乎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外泄。
两人的手指几乎是一触皆收。
各自都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力道互相撞击。
“……”
陈牧的视线敏锐的捕捉到，两人指尖碰撞时，虚空中迸发出的那一缕细微的，好似冰面般的白色裂痕，这种裂痕其实过去他也看到过，是空气因为力量而被撕裂的呈现，但这一次他却能隐约感觉到些许细微的不同。
在刚才那两份凝练到极致的力量的碰撞下，撕裂的似乎不仅仅是空气，而是犹如帘幕般的这一片天穹，产生了一缕细微的破损！
“听说那些屹立于武道绝巅，天人合一的盖代人物，彼此交手之间，甚至会令虚空产生细微的碎裂，过去我曾在一些书籍上看到这种描述，以为是过于夸大，如今看来，或许是真有此事？”陈牧冲着秦梦君问道。
秦梦君微微颔首，道：“不错，武道登临至境，意境参悟第三步，抵达天人层次后，若是全力以赴的交锋，的确有可能会令天地本身产生些许碎裂，不过那种碎裂极其细微，须臾便会复原，而且也只有最为绝巅的人物交手才会出现。”
啪！啪！啪！！
陈牧与秦梦君两句话的短暂交流间，动作却是各自不停，指掌不断碰撞相交，发出一阵阵肉体碰撞的声响，听起来仿佛就是两个寻常磨皮练肉境的武夫在以肉身相搏，但实际上却是力量凝练于一点，丝毫没有向外扩散的展现。
每一次交击所产生的唯一异状，就是那犹如冰面般破碎的细微裂痕，蔓延不到一尺，并且在须臾之间就会复原。
“原来如此。”
陈牧动作不停，与秦梦君继续交手，并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其实他和秦梦君交手所产生的这种白色的裂痕，也是‘天地’碎裂的一种体现，但碎裂的并不彻底，因为天地本身并不像脆弱的冰面，一旦碎裂即完全贯透，而是犹如一种极具韧性的薄膜，碎裂仅限于表面，并且须臾就会复原。
据他所了解的一些典籍记载，当世最顶尖的武道高手，交锋时产生的碎裂更大，并且那种天地隔膜完全撕裂，所产生的虚空裂痕也不是白色，而是黑色。
不过。
他和秦梦君的交手，能打出这种白色的裂痕，却也已经意味着一点，如今的他论起自身实力，的的确确是已经跻身于武道绝巅的层次了！
那看起来，仅不过一尺的白色裂痕，虽须臾就会复原，但却是天地隔膜被撕裂一层的象征，而要做到这一点，唯有抵达换血之境，亦或者是绝世天妖！
虽然他习武的时间远远短于秦梦君，但他的武道技艺如今也都是登峰造极，和秦梦君近身的交手中，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极尽之威，而两人的一次次交锋，近乎不相上下！
畅快。
一种油然而生的畅快之意，从陈牧的心中升腾而起。
要知道眼前的人，虽看上去是个娇柔女子，但实际上却是真正的换血境强者，是当世立于淬体武道第八境，抵达绝巅的人物，而他面对这个层次的真正强者，终于具备了正面交锋的实力！
五年！
从他拜入七玄宗，拜入灵玄峰下，至今是差不多整整五年时间。
五年艰苦修行，勤耕不缀，从未松散懈怠，终于是一步一步抵达了这个境界，从此以后是真正的天下皆可去得，犹如潜渊之龙跃升于天，再不必顾虑重重！
到达了这里，他算是真正抵达了武道最后的阶梯之上，仰头再往上看去，已能够真正窥见到那武道的尽头，那整个大宣九十九州的顶点，那屹立于最高处的位子。
另一边。
秦梦君与陈牧不断交手，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中，也是光华点点，虽然她知道之前的陈牧，在追猎玄龟时，实力就已经能够比肩大宣那些绝世宗师，而今实力再有蜕变，必然又是非同小可，但认知到陈牧已真有实力和她一战时，心中也是荡起涟漪无法平息。
她现如今可是丝毫不曾留手，是以乾天武体驾驭乾天领域，弹指之间皆是真正换血境的沛然之威，但与陈牧的交锋却完全无法形成压制，近乎是平分秋色般。
要知道。
她虽是才迈入换血境，但终究是完成了武道最大的一层蜕变，从领域到武体，从元罡到心魂意志，整个升华之后，已是立于武道之巅，顶尖宗师亦能弹指击杀。
就算相比起尹恒这种在换血境浸润近百年的老太上，稍弱一筹，但也最多就是两三分分的差距，不会大到哪里去，纵敌不过，也能较量一二。
陈牧呢？
如今的她近距离的交手，能清晰的感受到，陈牧的确不曾换血，因为他举手投足间，还不具备那种牵引天地的感觉。
完成换血之后，武者的武体登峰造极，几乎是时刻与天地交合的状态，一举一动自然会牵连天地，而陈牧仍然处于封闭之状，这是仍在洗髓境的表现。
洗髓境，宗师武体，便能与她正面抗衡。
纵然是知道乾坤一脉乃武道之极，可也从未听说过，大宣过去那些乾坤宗师，能够与真正的换血境匹敌，他们最多也就是在换血境的人物面前，能够招架一二，能够做到逃遁，不至于一个照面就被格杀，毫无反抗之力。
像陈牧这般，以洗髓境交锋换血境，近乎是历来未有。
若是遍数整个大宣的千年历史，似也只有在千年之前，那位大宣的开国武帝，曾做到过在洗髓之境，以宗师之身交手换血境而不败，继而名震天下，后迈入换血无敌一世。
“师尊，小心了。”
陈牧这边和秦梦君接连交手，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战意升腾，知道秦梦君足以承受住他的狂风暴雨，忽的开口提醒一声，继而整个人后撤一步。
秦梦君目光清亮，看到陈牧的动作，也是不假思索般便将双手在身前一合，刹那间澎湃磅礴的力量汇聚，好似整个天穹被她扯下一片，凝练于两只素手之间。
也正是在此时。
陈牧那边已是一记拳印落下，浩荡天威盖压而下，似整个茫茫天地都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八相光华于拳印之上流转，正是那臻至化境，登峰造极的天地轮印。
“天地轮印。”
“翻天印。”
秦梦君轻飘飘的扬手迎上，绽放出的威能却也是丝毫不比陈牧逊色，灿烂霞光凝练于一点，若照破云海的朝阳，两团光华碰撞在一起，短暂僵持之后，终于轰的一下炸开。
就见两印交汇之处，肉眼可见的白色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将近三尺，然后迸发的浩瀚声威，令整个云海为之动荡，滚滚云层好似海啸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喷涌。
砰。
陈牧的身形从云海中向后飞出，落到十余丈之外，勉强止住身形。
在他的对面，秦梦君也是飘然倒退十余丈，身形砸入云雾中，继而轻轻挥袖，一下子静止下来，附近汹涌的余波在她拂袖之间一一散去。
两人都没有去看那滚滚动荡的云海，只隔空彼此对视一眼，陈牧此时正体会着刚才最后一手的碰撞，眼眸中的战意渐渐散去。
“如今的你，与我几乎不相上下，有这般实力，天下皆可去得了。”
秦梦君向着陈牧走来，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感叹：“我原以为伱至少还要个几年，才能走到这一步，不曾想你又是出乎我的预料，才不过两个月就已进至此境。”
陈牧听到秦梦君的话，从感悟中回过神来，轻声道：“师尊过赞了，您还有灵兵尚未动用，真要全力交手，最后必然是我落败。”
秦梦君拥有契合她的灵兵‘翻天印’，若是驾驭起来，至少能让她的力道再提升一二，而他这里，无论是破邪雷矛还是后土灵枪等，对现在的他都已起不到增幅作用。
到了换血境，已很难用纯粹的威能份量来评估实力强弱。
在如今的陈牧看来，若是顶尖宗师的战力评估为十，那么绝世宗师大概就是二十，被囚困百年的虚弱玄龟，大约就是三十，而秦梦君和现在的他，差不多就是四十。
秦梦君驾驭灵兵翻天印的话，还能再提升一些，能达到四十五或五十，生死相搏的话，的确会是他略逊一筹。
搜集乾坤灵兵的材料的确是一件难事。
相比起来，要抹平这一份差距，倒不如将乾坤武体再进一步，练到大成来的直接。
当然这种差距其实已经不算是很大，至少面对秦梦君他已能从容应对，那么据此来判断，就算是尹恒这样的人物，与他之间也没有真正鸿沟般的差距了，要做到全身而退也不会很难。
至于那些凌驾于尹恒之上的‘天人合一’层次的人物，放眼整个大宣天下也没有多少，秦梦君那一句‘天下皆可去得’，倒也没有多么夸大了，他的确已具备了这样的资格。

第345章 天高地厚
“我记得你早前已收集到乾坤八相的五种灵材。”
秦梦君走近过来，看向陈牧说道：“我这一趟游历寒北，了结一些故旧之事，也顺道替你打听过你欠缺的三种灵材消息，不过暂也没有结果，伱那边如何？”
“我也暂无消息。”
陈牧微微摇头，道：“攻破天妖门总坛，倒是找到了几种，不过皆是我已有的种类，重复了便无甚意义，锻制乾坤灵兵的材料想要凑齐的确需要些际遇。”
当然若是他如今已登临换血，天下无敌，那直接挨个宗门横扫过去，再怎么欠缺也能凑的齐了，只不过到了那时，他本身就已身具盖世之力，乾坤灵兵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秦梦君轻声道：“以你如今的层次，足可游历天下，要找齐灵材也没那么难了，我也会替你留意一二……对了，还有件事要同你分说。”
说到这里。
秦梦君看了一眼附近的云海，忽的一挥衣袖，一股乾天之力荡开，将刚才两人交战所产生的天地动荡的波痕悉数抹去，然后才看向陈牧，道：“先回山门，边走边说。”
“好。”
陈牧点头应声，跟上了秦梦君。
待两人回返到灵玄峰的后崖时，陈牧的脸上已挂上了一抹沉思之色，并道：“倘若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有些可能。”
“如今各方目光皆聚集向冰州，倘若真的是冰州地渊将开，倒是一场际遇到来，以你现在的层次，也能从容探索地渊了，那里珍稀之物繁多，唯有大荒能与之相比。”
秦梦君冲着陈牧说道。
她这一趟外出，还探知到一个信息，那就是冰州的一方天地隐约有异变之状，只是如今暂时还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依照她所探知的来看，这次的动静必然不小。
倘若真是地渊将开，那事情反倒是一下子变得合理了，天妖门和天尸门、关外异族三方联手，明明迟迟拿不下冰绝宫，却还要在冰州困斗僵持，或许等的就是这一机会。
一旦冰州天地变动，地渊开启，那么地脉之力将产生极大范围的紊乱，势必影响到冰绝宫的山门阵法，到时候三方势力再想攻破冰绝宫山门那就是轻而易举了！
并且。
若真是地渊将开，寒北道各方势力怕也都是无暇顾及什么冰州战事，而是会将目光都投向冰州地渊，因为地渊中蕴含的天材地宝几乎是各种各样，当世有许多的顶尖灵材，都是出产自地渊，包括诸如‘十二品五行莲台’这种珍物。
甚至传闻中，地渊还存在有能真正‘延年益寿’的灵物，这种东西是足以令任何一位宗师疯狂，甚至令换血境的存在都趋之若鹜的稀世奇珍！
要知道。
这类延年益寿的奇珍，可不是凡俗中流传的什么千年人参之类，那些其实只是滋补气血的寻常灵物，对于普通人而言，能滋养气血那自然就能延年益寿，可对于武者，尤其是洗髓乃至换血境来说，气血的滋补根本不重要。
唯有那些极其罕见的奇珍，才能够使得他们的武体短暂停驻于某一状态，以借此来延长一段时间的寿数，哪怕仅是一两年，也足以引得那些换血境都为之争抢。
当然。
对于陈牧来说，这类的奇珍他倒是不那么感兴趣，以他如今的体魄蜕变来看，未来他迈入换血之后，寿命之悠久，恐怕都能与那些天妖相媲美，一两年寿数根本不算什么。
反倒是欠缺的乾坤灵兵材料，又或者是能淬炼武体的一些淬体灵物，或是其他珍稀灵材，对他来说吸引力更强一些。
“若真是地渊将开，那的确是一场际遇，是值得下去探索一二的，不过照目前来看，还只是可能性之一。”
陈牧很快收敛思绪并说道。
秦梦君道：“是否为真，大略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
“此事应当还未流传开罢。”
陈牧略微思忖，他估计也是知道的比较早的人了，否则若是已经流传开，那他在七玄宗内也早该听到些讯息。
秦梦君微微点头，道：“天妖门和天尸门、还有关外异族多半都提前知道这一点，有意隐瞒，不过如今冰州天地异变将近，他们再想隐瞒也已是隐瞒不住了。”
“天地变化，非人力所能逆阻。”
陈牧开口说道。
如今的他对于武道境界的领悟，也已是十分深入，毕竟意境修炼到第二步极限时，系统面板曾让他短暂体悟过‘天人合一’的层次。
那个层次尽管是身姿浩渺，洞察天地，如若万物握于一掌之中，但实际上所能窥察的范围也最多不过百千里之遥，相对于真正的茫茫天地来说，依然只是极小一部分，所谓对天地的掌控，其实依然只是顺势而为，并不能真正的逆改一切。
这倒也十分正常。
毕竟若是连天地都能逆改，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武者，而是仙佛神祗了。
“嗯，我等习武，从磨皮练肉，到这换血一境，也不过是不断探求天地本质的过程，抵达天人合一，也只是明悟了一部分天地本质，使自身得以身融其中，便如同那水中的鱼儿，始终还是顺水而行，不能真正跃出水面。”
秦梦君侧头看向高耸的天穹，不由得轻轻感叹一声，道：“我悟出乾天领域后，曾追逐高天，但那时仅能登天四千丈，后来修成武体，登天九千丈，依然望不见尽头。”
“不久前，我又尝试一探天穹高远，但抵达一万六千丈后便再上不去，到那里罡风劲急，再往上甚至处处都是天地裂痕，是天人合一也难以逾越的天堑。”
听到秦梦君的话。
陈牧也不由得抬头望天，仰望天穹尽头。
作为来客，他对这方世界的求知欲，实际上比秦梦君等人还要更强烈的多，只不过在武道修行尚且弱小之际，他没有兴趣去探知这些‘天高地厚’的事情。
毕竟这方世界的存在本身，很多就已经和他的认知相违背，譬如其中一点，他不知道是否‘天圆’，但这方山河大概率是‘地方’，无比的平坦。
理论上说，若是一块极其巨大的平整陆地，那就应该存在尽头，但他从任何典籍上，都不曾看到过有关‘尽头’的记载，包括不知天多高，不知地多厚。
如今。
他的境界虽然还不到换血这最后一步，但实力层次却已经抵达这一层，他过去心中所压下的那些好奇，如今也的确都升了起来。
倒也不完全是求知欲，而是如果他能够知晓这些，知晓这方天地真正全部的面貌，那么对于他的‘乾坤’感悟也将是大大升华的，也许不依赖系统面板，都能迈入第三步！
不过。
连秦梦君都只能登上一万六千丈的高天，并且言说往上的部分皆是犹如冰面般的细碎白色裂痕，那如今的他也一样不可能逾越。
毕竟那种白色裂痕，是他和秦梦君全力交手，才能迸发出一缕一丝，若整个区域皆是那种裂痕，无法想象是怎样的恐怖，恐怕的确是连天人合一的称圣存在，也无法越过。
“一万六千丈么。”
陈牧自语一声，旋即目光又投向下方，道：“却不知地有多厚，似乎那地渊，也只是在地底千丈左右。”
寻常宗师仅能在百丈地底活动，修炼坤地一脉的顶尖宗师，也最多深入三百丈，换血境在平时最多也就是五六百丈深度，想进入地渊的确只有在特殊时期才能下去。
至于地渊之下是什么，一样是谜团，无人知晓。
“或许以后的你，有能力一探究竟。”
秦梦君也将目光望向灵玄峰的山下，眼眸中波光嶙峋，忽的轻声开口。
未来的陈牧，也许能登上前无古人的武道绝巅，超越那位创立大宣皇庭的开国武帝，到那时他所能看到的，必然比任何人都要更远，也许能有望一窥天地的尽头。
“还太远了。”
陈牧听到秦梦君的话，微微摇头。
如今的他也只是初步跻身换血境的层次，比起尹恒这些人物都还略有不及，要想达到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声敕令天下皆从的地步，还是有一些距离的。
正当陈牧心中思绪飘飞之际，忽然他的目光微动，一下子视线扭转，望向灵玄峰的峰顶大殿，同时秦梦君也是一样略微一怔，一并往那个方向看去。
“这是……”
陈牧目光略微闪动了下，在确认清晰之后，终于是微微一笑，道：“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楚师兄这次终于是越过那扇门了。”
“武道，除了前两境之外，后续是步步难关，洗髓和换血又是最难的两关，能走到这里，根骨、悟性、意志、心性缺一不可，甚至还需要足够的际遇。”
秦梦君也是凝视着大殿方向，目光中也露出一丝感慨。
自琅郡回返的楚景涑，在灵玄峰闭关半年有余，如今终于是一股冲破玄关，迈入了洗髓之境，从此之后也是宗师之身了！
楚景涑是她第一位真传弟子，一路走来的艰辛她都看在眼里，最终能突破玄关，付出的艰苦的确是常人所不能及，任何一位洗髓宗师，都是不知付出多少血与汗。
而今她迈入换血境，楚景涑也跨入洗髓，心中还是有些欣然的，当然还有旁边的陈牧，不过她清楚以陈牧的天赋资质，还有那份坚韧不拔的毅力与刻苦，纵然没有她这个师尊，迟早也能走到这一步，最多就是慢上几年，与楚景涑还是不同。
嗡！
滚滚天地之力不断的涌入灵玄峰大殿深处，显然是楚景涑在凝练武体。
这种动静也许寻常的五脏六腑境察觉不到，但对七玄宗的诸多长老峰主来说，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恭喜。”
一个声音在灵玄峰上响起，却是太上长老尹恒。
对任何人来说，教导出的一位弟子能迈入宗师之境，都是值得贺喜的一件事，哪怕是换血境也一样，毕竟五脏六腑的武者能依靠资源强行堆叠上去，可洗髓宗师却不行。
对于任何一方宗门来说，洗髓宗师都是真正的宗门支柱，哪怕是在大宣朝廷内，一位宗师若是愿意为朝廷效命，那也一样能得到位高权重的官职，在朝廷里举足轻重。
楚景涑的武道根基也很不错，如今一步跨入宗师，未来就算达不到顶尖宗师的程度，也基本能成为顶尖宗师下最强的那一撮人，在寒北道十一州绝对能有一定盛名。
当然。
尹恒这一声恭喜，也不仅是为楚景涑。
他此时一袭青衣，立于宗门禁地中，遥望灵玄峰方向，眼神中也颇有些感慨，五六年前渐渐衰落的灵玄峰一脉，而今短短数年功夫，便是彻底焕然一新。
先有陈牧横空出世，斩妖尊，杀突骨侯，又有秦梦君旧伤尽复，登临换血，再是楚景涑突破玄关，修成宗师，这一番番变故可谓兔起鹘落，令人目不暇接。
“洗髓……”
“是谁？”
“灵玄峰方向。”
在七玄宗内，一道道视线从各峰各处投向灵玄峰。
“天地之力灌体，这是玄关已破，是谁修成宗师了，难道是陈牧？不，若是他，乾坤武体练成，动静怕还要更大的多，那应当是楚景涑了。”
“灵玄峰一脉当兴。”
几乎是片刻功夫，七玄宗内的峰主长老便清楚了是谁迈入洗髓之境，一时间纷纷向灵玄峰隔空道贺之余，心底也是感叹灵玄峰当兴了。
前有陈牧，后有楚景涑，上一代峰主秦梦君更是迈入换血，成为宗门太上，从上到下一眼看去，可谓是欣欣向荣，任谁都看得出灵玄峰这一支的崛起之势，未来百年岁月，恐怕连七玄宗为首的太玄峰，都难及灵玄峰之兴旺了。
楚景涑突破玄关，凝练武体还要几天功夫。
陈牧凝视大殿的方向片刻后，便转头看向旁边的秦梦君，并笑道：“楚师兄应当还要几天才能出关，等楚师兄巩固境界后，这灵玄峰怕是仍要交给楚师兄掌管，我今后驻留山门的时日可能也不会许多。”
早前秦梦君接掌太上，灵玄峰峰主位置空缺，有资格接管峰主之位的仅有他一人，那只能是由他来接掌，不过他注定了不可能久留宗门，未来必常年在外。
在七玄宗内，峰主和长老地位相当，而担任峰主的，要么是初入宗师境的年轻宗师，要么就是年长的高龄宗师，年纪在中间的往往都不会担任峰主。
原因也很简单。
初入洗髓境的，如楚景涑这般，后续必然是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宗门内淬炼武体，要耗费二十年功夫，将武体淬炼圆满，出山行走的频率才会多起来，在那之前都是修炼居多。
又或者是年纪超过一百五十岁，对宗师来说也临近垂暮之年的，他们已经不可能修成换血境，也基本没有什么争强好胜之心，也会留在宗门内，指点一些后人弟子修行。
“也好。”
秦梦君听着陈牧的话，也是微微点头。
虽然陈牧也是迈入宗师境不久，但以陈牧如今的实力，已足可行走天下，自然不会整日呆在山门之内，往后必然是外出多回来少，相比起来楚景涑至少近期十年左右都不会频繁离开山门，都会留在宗门内淬炼武体，参悟意境。
且陈牧如今也练成了乾天领域，再利用乾坤锁龙阵参悟天地，效果也没有以前那么高，反倒是楚景涑，借乾坤锁龙参悟天地，能更早日掌握领域。
总归无论是陈牧担任峰主，还是楚景涑，都是灵玄峰出身，都不需要经由长老院长老们的认同，只需彼此之间相互确认就可接替。
“那弟子就先告退，过两日再来给楚师兄道贺。”
陈牧笑笑，然后向着秦梦君一礼。
秦梦君目送陈牧离开，轻轻颔首后，又有些缅怀的看了看后崖的古树和山岩，那相处多年的景物，伸手在山岩上抚摸了下，最后也是迈出一步，消失不见。
……
玉州。
陈府。
位于后院的一处侧房之中，陈牧静立在一方炉台前，身旁摆放着不下数十种药材，正将目光注视着炉台上的精致铜炉，不时将一种药材投入其中熬煮。
在接连放置了数种药材后，他辨别着火候，终于是取出一枚玉瓶，轻轻一摇，从玉瓶中弹出一团拇指大小的鲜红血液，粘稠猩红，晶莹如玉，漂浮在空中，散发出阵阵妖力。
这是玄龟妖血。
初次熬制龟苓散，他自然不会直接消耗玄龟心血，毕竟心血太过珍惜，哪怕他曾收获过一瓶，又和秦梦君联手猎杀了玄龟，手中存有的依然不多，不能浪费一滴。
寻常的玄龟妖血就平常多了，光是他手里就有大量，七玄宗而今的府库内更是存有海量，毕竟玄龟数十丈的妖身，妖血资源之多，短时间内都用不尽。
滋滋。
陈牧将一团妖血摇出后，目光略微一闪，以自身元罡真劲纠缠过去，强行将其内部酝酿的斑驳妖力净化了大部分，然后屈指一点，令这一团妖血落入铜炉中。
尽管妖力净化了大部分，但毕竟是玄龟妖血，一入铜炉仍然是仿若一滴水落入油锅，霎时间升腾弥漫起一片血雾，不过立刻就被陈牧盖上了顶盖。
这铜炉是特制的药炉，虽不是灵兵，但也是宝器的品质。
盖上盖子之后，就听见内部汤药不断的翻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个药炉都在不断的颤抖，不过陈牧始终目光平静，端详着药炉的状态。
直至其逐渐平稳之后，又屈指一点，将一截犹如树枝般的黑色枯木托起，在空中碾碎成粉末，然后令其飞入药炉中，旋即药炉再一次剧烈晃动，咕噜作响。
如此反复多次后。
终于整个药炉渐渐平息下来，并且从炉盖下逐渐散出一缕缕殷红色的妖气。
直至这些妖气彻底散去后，陈牧屈指一弹，一缕无形气劲蔓延出去，将药炉打开，就见药炉中已没有了任何汁液汤药，仅剩下一份色泽漆黑的药散。
“这就是龟苓散了么？”
陈牧心念一动，一团气劲将药炉内那一份药散包裹起来，并漂浮到空中，然后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片刻，确定其与秦梦君给他的那份药方上的描述别无二致。
熬药的确是一种有难度的活计，尤其是龟苓散这种涉及范围庞大，过程复杂的极高品级的药散，不过陈牧终究是宗师存在，对于份量和火候的把控那自然是能做到极致，几乎不会有任何误差，哪怕是高品级的药散，对他而言熬制起来也并不多难。
看着成型的龟苓散。
陈牧略一思索，便一张口，将所有的散末全部吞下。
药散入腹，立刻陈牧就感觉到一股炽热在腹中激发，这种炽热迅速的盘旋周身，涌向四肢百骸后，仿佛打开了什么身体的缺口，令附近的天地之力也向他体内涌来。
如此。
一直持续将近半个时辰，终于所有的效果都平息下来。
“仅才两点经验么？太少了些。”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看去，却见系统面板上，乾坤武体的经验比起之前只增加了两点，不由得微微摇头，看来以普通妖血熬练的龟苓散，对他的效果的确比较一般。
这倒也正常，毕竟他的乾坤武体，哪怕只是小成，但实际论起体魄，比起秦梦君这样的换血境都丝毫不弱，寻常淬体药散效果不明显自然是十分正常。
“乾坤武体从小成到大成，要六千点经验，要熬制三千份龟苓散么。”
陈牧微微摇头。
熬制三千份龟苓散显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说那些辅佐用的药材也比较珍稀，其中有几种在七玄宗府库里都没有，他还是来到州府这边买到手的，三千份这种量显然做不到，主要是随着身体逐渐适应龟苓散的药效，后续变得毫无效果也有可能。
看来在他这里还是以玄龟心血熬制的极品龟苓散才更合用，至于这种寻常的龟苓散，滋补气血倒是一流，若是再将药效稀释一番，对许红玉她们来说倒是不错的滋补药散。

第346章 异象现
思忖片刻后。
陈牧再次开炉炼药。
倒并不急着给许红玉她们安排，这一次炼药动用的是玄龟心血，也是在有了第一轮的尝试后，确定了药方没有问题，且不会有误差后，便开始炼制极品的龟苓散。
仍旧是一模一样的炼药过程，只是等到取妖血之时，陈牧取出的则是那冰冷刺骨的千年玄玉瓶，将其稍微一摇，一滴晶莹剔透的玄龟心血便从中浮出。
玄龟心血。
并不是说存在于玄龟心脏内的妖血就全部都是‘心血’，否则以玄龟那么庞大的身躯，心血的份量也一样足以淹没一座小屋，显然并不可能。
所谓的心血，实际上是天妖淬炼到极致的精血，是一身之精华所在，无论体型庞大与否，心血的份量都不会很多，陈牧手中所持有的这些已经不少。
这一滴心血浮出，散发出的妖气比起之前的寻常妖血，不可同日而语，那股浓郁的妖气散溢出来，几乎都要在空中形成殷红色的晶化！
若非陈牧以一缕元罡内息，牢牢束缚住这份妖气，不使其外泄的话，恐怕一刹那间，他这处宅子就要妖气冲天，惊动整个州府内城！
“天妖心血的确不凡，不过……”
陈牧凝视着这一滴心血，目光却十分平静。
虽然他尚未抵达换血境，但他如果从心府中提炼一滴精血，品质和层次也不会比这一滴玄龟心血差上多少，像墨玉妖尊那样的八阶妖人，若是真能夺了他的一身血肉，当场蜕变晋入九阶几乎是毫无问题，不过这个层次的存在，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已是弹指可灭。
陈牧将千年玄玉瓶收起，继而右手拇指和食指虚捻，做拈花之状，将那一滴玄龟心血困于指间，继而一股纯净的乾坤元罡涌出，将其环绕并不断淬炼。
凝练龟苓散的过程中，最重要的部分就是驱散妖血中的妖气，毕竟龟苓散是人用的药散，而不是天妖门妖人所用，人若是汲取过量妖气，自然会产生妖变，只有天妖门的妖人无所顾虑，甚至妖气本就是他们所需之物。
滋滋。
伴随着一阵滋滋声响，过去约莫小片刻，那一滴玄龟心血终于变得纯净了不少。
若是换成一位寻常宗师，要淬炼这一滴玄龟心血也是大工程，至少要细致入微的提炼一天甚至数天功夫，但在陈牧这里却不需要那般麻烦，毕竟他的元罡内息，相比起换血境都不逊色，也无惧妖气侵蚀。
将玄龟心血投入药炉之中后，整个药炉顿时剧烈颤抖起来，比起之前炼制时的动静还要更大，整个药炉不断震颤，仿佛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不过陈牧却神色镇定，继续往药炉中投入药材。
这种情况只是表象，这方药炉毕竟是他特意弄来的宝器品质，不是寻常凡物，不会因为一滴淬炼过的玄龟心血就承载不住。
如此又是重复早前的过程，一步步投入药材，按时间来煅烧，直至最后一步完成后，陈牧一挥衣袖，药炉下方的火炎迅速熄灭，整個药炉也很快稳定下来。
他将手伸出，打开药炉。
但见药炉中已凝结出一团黝黑色泛着幽光的膏体。
以玄龟心血炼制的极品龟苓散，呈现出的是膏状，说是龟苓膏其实更恰当一些。
有过早前的经验。
陈牧也不多迟疑，将这份龟苓膏取出，略微端详一二后，将将其吞服下去，继而一股远比之前更澎湃许多的药力，立刻在他体内爆发开来，好似滚滚洪流汹涌翻腾。
要说之前的龟苓散只是一缕小溪，对于如今他小成的乾坤武体来说仅是聊胜于无的淬炼，那么这次就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滔滔江河之中，承受着江水的冲刷。
甚至。
陈牧在感受着体内变化的同时，耳畔还传来澎湃潮水之音，隐约间仿佛感受到，自己整个人似出现在了沧海深处，四面八方皆是涛涛浪潮！
“这是玄龟的残存心念么，凝结于心血之中，纵身死也不消散。”
陈牧若有所思。
那种沧海波澜之状，若身临其境，甚至让陈牧自己都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不再是人身，而是化作了一头天妖玄龟，纵横于沧海之间。
这种心念的侵蚀其实十分可怕，若是武道意志不够强烈，便有可能被其侵蚀，哪怕是一般的宗师，也要凝神抵御，否则若是心念被其扰乱，后续也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不过陈牧的意志何其强韧，心境何其高远，乾坤锁龙阵下的茫茫七玄山脉，也动摇不了他的本我意志，天人合一的浩渺，他都初步经历过，区区一缕玄龟残留的心念，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微风拂面，丝毫不具任何威胁。
不消片刻。
玄龟残存的微弱心念就消散的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这一份龟苓散的药力也全部被陈牧的乾坤武体所消化。
他也没有多迟疑，唤出系统界面。
【武体：乾坤（小成）】
【经验：411点】
“差不多两百点左右的经验么？”
陈牧摸了摸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以玄龟心血炼制的极品龟苓散，药效对他来说就好的多了，足足两百经验的收获，若是简单以此来推算的话，十份就是两千点经验。
而他手里差不多有近十五份左右的玄龟心血，这就是十五份极品的龟苓散，基本上就满足了他乾坤武体从小成提升到大成的一半需求。
虽说同一类药散，服用多次药效必然会逐渐弱化，但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他可以在炼制之后做一份用，由系统来替他消化，那就不会有任何的浪费。
“武体虽强，却也有不便之处。”
陈牧忽的感叹一声。
其实十五份的极品龟苓散，若是换成一位寻常宗师，将药力毫不浪费的全部消化的话，恐怕从初成提升到圆满都差不多，但在他这里却只够小成到大成之间的一半。
他的武体终究是太强大了些，通过这些淬体药散、灵物来提升，所需的药力也是极多，好在系统面板能让他百分百的吸收任何一种药散或灵物，一来二去也不差多少。
“将剩下这些也都制成龟苓散存放罢。”
陈牧略一思忖之后，便继续开始炼制起了药散。
……
而就在陈牧从七玄宗回返自己府邸，炼制龟苓散的时候。
冰州。
茫茫雪原之上。
只见一头头雪狼正在雪中扑腾，它们双目赤红，明显变得有些焦躁不安，其中有几只更是在原地打转，发出沉闷的嘶吼。
往天穹上看去，可见有飞行的妖鸟，也在不断盘旋着，咕咕呜鸣。
一头头妖物都变得有些躁动不安，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莫名的前兆，而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这种不安和压抑的感觉，也蔓延至整个冰州各处。
包括那些在底层生存的黎庶百姓，外出劈柴砍柴、生火做饭的，也都莫名的感觉到空气有些沉闷，感觉到有些心悸，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天地之间。
某处山崖。
一道青衣人影立于山巅，背负一剑，正仰头望着天穹。
天穹之上但见云雾缭绕，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氛，太阳的炽烈光辉似也被云雾遮蔽的有些黯淡，但就在云雾弥漫的恍惚之间，那炽烈的日光似隐约分成了两份！
仔细看去。
但见那天穹之上，白云后的那一轮炽烈金日，隐约间似有一分为二的征兆！
“二日并天，地渊将启。”
姜长生负剑望天，自语一声，道：“我换血的际遇，看来就在冰州地渊之中了。”
……
与此同时。
位于冰州各处，提前几日抵达冰州，探查冰州状况的一些，来自寒北各大宗门的宗师，或立身于冰原上，或盘坐于枯松顶，几乎都是齐齐仰头望天。
“二日并天！”
“还真是冰州地渊将启！”
有不少宗师眼眸中都是泛起了一抹光芒。
二日并天！
这对于凡俗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害，因为会产生波及一州范围的大规模妖乱，基本上是一州之地都不得安宁，是数十年甚至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难。
可对于各大宗门而言，对于那些迈入洗髓之境，跻身宗师层次的人物来说，却是一场不可多得的际遇，因为平常时日哪怕是换血境，都无法潜入地渊，唯有二日并天之时，一州之地内的天地之力皆变得混乱斑驳，地脉也为之动荡，才会能够进入地渊探索！
地渊有多大？
至今无人知晓。
因为地下的结构远比地上要复杂的多，地渊也远不止一层。
正因为从不曾被探索窥尽，所以那些在地上早已绝灭不存的奇珍异宝，在地渊之中仍可能存在，整个大宣天下最珍贵的种种奇物，基本有近半都来自于地渊！
位于雪郡的某处，茫茫积雪之中。
玄机阁长老付景元行走于雪原之上，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穹，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茫茫霜雪，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喃喃道：
“果然是地渊将启，这次的卜算倒是没有错误。”
此次冰州变化，他们玄机阁很久之前，就已有过占卜，预测到也许会发生‘二日并天’的状况，将启冰州地渊，所以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愿意插手冰州战乱。
因为。
相比起冰州的战乱，探索地渊才是真正重要的大事！
曾出世的或不曾出世的，种种奇珍灵宝，皆埋藏于茫茫大地之下，地渊之中究竟存在有多少至宝都是谜团，像那些延寿之物，足以令换血境都出手争夺，甚至也有能归化气血，助人冲击换血境的极品灵珍，这些都可谓是无价之宝，世所难求。
虽然秦梦君迈入换血境令他震动，陈牧能跻身风云榜第三，甚至斩杀突骨侯，也令他心中十分忌惮，更有些懊恼不曾早日将陈牧灭杀在瑜郡那偏僻之地，但许久之前推断的天地变化终归是没错，地渊将启，在那之前没有横生太大波折，也未必是错事。
……
如果说早前的冰州天地异动，状况十分轻微，仅有那些换血境存在才能略微感知，并且也无法判断具体的后续变化，那么从‘二日并天’的征兆出现，一切就再遮掩不住。
冰州地渊将启，几乎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一时间。
整个十一州都为之动荡。
不知道多少宗师存在，从各州各地出发，风云际会，尽赴冰州！

第347章 再临冰州
卧房内。
床榻上。
陈牧拥着许红玉，细细感知她体内的血气以及内息的流动。
似乎是动作稍微大了些，许红玉轻吟了一声，俏颜殷红如血，倒并不是羞涩，而是体内的气血在不断的翻涌，以她如今五脏境的层次，依然无法完全止息。
她看向陈牧的一双大眼睛里，还残留着少许不可思议，作为陈牧最亲近的人，她对陈牧的体会自然是最深的，在陈牧去冰州之前，尽管每次体会到的也是汹涌而充盈的气血，但远远没有这一次来的那般激烈。
那种沛然充裕的精气，让她都感觉自己仿佛在吞服某种天地灵物，精气转化的汹涌气血在体内如潮水般奔腾不息，使得她就仿佛在江流中的小船，心魂都似要顺流而走。
“夫君，你怎么……”
许红玉轻咬唇角，勉强抑制着翻涌的血气，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陈牧，眼眸中不仅仅是几分讶异，还带着一丝欣喜。
倒不是为自己而欣喜，是陈牧给她的这种感觉，相比起之前差别那么大，让她隐约有所猜测，她可不是什么不通武艺的普通人，她如今也是五脏境的存在，虽然和陈牧之间有着莫大的差距，但和陈牧深入到毫无距离的交流，对彼此的任何一点都能清晰感受。
武体？
洗髓境？
许红玉哪怕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也多是有些不敢确信，因为她可是知道武者想要修成宗师有多难，陈牧今年才不过三十二岁，而大宣历史上就不曾出现过这个年纪的宗师。
更别说陈牧修炼的还是最难的乾坤一道。
“我去冰州之前，距离洗髓就已相差不远，此次冰州之行，算是终于功行圆满。”
陈牧拥着许红玉，在她耳边轻语一声。
到了如今之时，已经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纵然世间皆知他这位三十二岁的乾坤宗师，也是无妨，并且也不会再给许红玉等人带来麻烦和危险。
若是在他迈入宗师之前，的确有可能会有人以许红玉、陈玥等亲人来威胁他，诸如玄机阁一样，但往后就不可能了，除非他身死陨落，否则不会有人敢再去动许红玉等人。
毕竟。
对一位乾坤宗师来说，祸其家人毫无意义，只是平白增添一份生死大仇，更何况到了陈牧如今的境地，任谁都要想一想，陈牧未来是否能成为第二个‘大宣武帝’，是否已经无法阻止，一位有望问鼎天下的绝世强者，除非其本人陨落，否则没人会去祸及家人了。
何况他和许红玉肌肤相亲，以乾坤武体同她双修，这一次给她带去的气血和好处远强于以前不知道多少倍，令她这个五脏境的武者都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消化掉体内的东西，这种巨大的变化，以许红玉的聪慧，就算不说也足以猜测的到了。
哪怕再是不可思议，排除其他可能，自然也只有一個答案。
“难怪夫君你上次……一直向我说你无碍，我一直以为夫君你……”
许红玉仰头看着陈牧的面颊，一双眼眸中泛着点点光华。
早前玄机阁以她为棋子暗算陈牧，陈牧为了救她而吸纳魔气，她事后一直念念不忘此时，虽然陈牧向她说无碍，但她心中只觉得是陈牧在安慰于她，如今陈牧能够破开玄关，修成武体，迈入洗髓之境，那恐怕曾经说的话并不是虚假。
玄机阁布设的魔气陷阱，对陈牧来说，也许是真的完全无碍！
“我早说过，玄机阁那点计俩，对我毫无用处。”
陈牧抚摸了一下许红玉光滑的脊背，道：“如今我终于功成，也差不多到时候，要和玄机阁算一算过去的账了。”
许红玉倚靠在陈牧身上，听着陈牧的话，不由得小声说道：“玄机阁……夫君如今虽已成宗师，但招惹他们还是不太好罢。”
乾坤宗师的份量她是清楚的，毕竟世间皆有‘乾坤一出，天下无敌’的说法，乾坤宗师便是宗师当中的最强，哪怕陈牧初入宗师，实力恐怕也能在宗师中横行，但玄机阁毕竟是占据一州的大宗，玄机阁主更是换血境的存在。
陈牧背靠七玄宗定是无惧玄机阁，但若是孤身与玄机阁相斗，难免会有危险。
听到许红玉关切的话语，陈牧不由得微笑，道：“夫人多虑了，要是想将玄机阁连根拔起，如今的确还不到时候，不过冰州地渊将开，整个寒北道十一州，各方势力都不会错过，皆会入地渊探索，我这两日也会过去，若时机巧合，便先向玄机阁收些利息。”
他话语说的很轻，轻描淡写。
但实际上，在陈牧心底，玄机阁早在瑜郡，借许红玉来暗算他之时，就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区区司徒枢等人之死，远远不够化解这份恩怨。
那一场暗算，虽是司徒枢等人所为，但这么重大的事情，付景元等玄机阁宗师岂能不知内情？岂是没有经过玄机阁高层的认同？
只不过。
那时的他并无太大的能力，便是想要追究，也只能追究到司徒枢这一层。
在付景元的面前，他便不得不退让，甚至还是冯弘升出面阻挡，拦下了付景元，才使得他最终能击杀司徒枢，灭杀端木淳等人。
但如今的他却不同了，整个玄机阁上下，唯一令他稍微警惕一二的，也就只有那位神秘的玄机阁主，但也仅仅只是警惕罢了，并不会畏惧多少。
冰州地渊将开，对他来说也是一场际遇。
对如今的他来说，探索地渊一场，寻找一些合用的灵物也并不多难，将乾坤武体再提升一二，达到大成乃至圆满，那么就是遇上‘天人合一’的高手，也有一定退走的能力。
“夫君思虑妥当就好……”
许红玉倚靠着陈牧，心中此时依然满是无法平复的涟漪。
“还有天尸门，这等邪道，早晚也要连根拔起。”
陈牧平缓的说道。
玄机阁、天尸门、天妖门基本都在他未来将要铲除的名单上，天妖门暂不用说，天尸门与他的恩怨也不是一两回，包括许红玉父亲许一川的事。
许红玉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人儿，听着陈牧的话，眼眸中泛着点点华光，心中一时也难免升起几分不真实的感觉，思忆起过去的一幕幕。
陈牧。
三十二岁的乾坤宗师。
抵达了这一步，已经有资格放眼天下，去一窥当世武道之绝巅，未来是真正有望成为大宣开国武帝，尊崇至极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真的是她从瑜郡外城的偏僻乡里遇到并结识的人吗？一步一步沿着武道登行而上，她最终还成了他的发妻，近在咫尺，恍惚中却似又很是遥远。
不过。
很快这种略微迷茫的心绪就被体内的触碰所阻断。
许红玉感受着变化，两颊仍还残留着些许血气未褪的浅红，看着陈牧道：
“夫，夫君，怎么……”
“我这一趟呆不很久，就要再去冰州，陪你多练几次功法，也让你能早些触及六腑境，以后看能否一窥玄关瓶颈。”
陈牧神色平和的动了两下说道。
“可……”
许红玉轻咬唇角，手指揪着床褥，道：“我已经有些……”
先前那份充盈的血气，到现在才堪堪平复下去，陈牧修成宗师之后，体魄比起过去根本就是天与地的差距，过去她尚能承受，现在就有些难以为继。
“无妨，等下让小荷过来就是。”
陈牧看着许红玉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虽说以他的天赋能力，再艰苦修行毫无懈怠，那无论是许红玉还是小荷等人，都注定不可能跟得上他，但总归也不能让她们离得太远，练成乾坤武体之后，习练这份双修之法对许红玉产生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些。
许红玉能迈入五脏境，未来突破到六腑境倒不会很难，他给许红玉带去的只是些助益，而小荷的话，以她的资质本是不太有希望突破五脏境的，但若是有他的臂助，未来迈入五脏境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其实早已不再担心自己的修为进境。
未来的他，不说能否探寻到‘不朽’的真谛，但他的寿数将远远长于许红玉等人，因此相比起来，如今的他心底是更希望许红玉等人都能在武道上精进，能够陪伴他更长久的岁月。
……
翌日。
伴随着整个寒北皆动，陈牧也悄然离开玉州州府，一路向北而去，再临冰州。

第348章 长生剑、玉箫客
冰州。
霜郡郡城。
自从七玄宗进驻冰州，占据霜郡之后，整个郡府就变得安稳了许多，但此时此刻，压抑沉寂的氛围却弥漫在整个郡城之中，百万黎庶都惴惴不安。
只因高天之上那一分为二，显化出两轮的大日，这在一代代的老人中传递下来，乃是最为不祥的征兆之一，那种压抑的气氛也是弥漫全城，纵然郡城内的官府官差一直在稳定人心，可天地异变所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影响却是无法消除的。
郡城城墙上。
就见许多七玄宗的弟子，替代了霜郡的守卫，监察着郡城的各个方向。
其中位于南向城墙的一角，一道人影矗立，穿着七玄宗护法的长袍，挽着发髻，颇有些中性飒爽的样子，正是灵玄峰护法孟丹云。
就在这时，另一道人影走了过来，也穿着护法的长袍，道：
“孟师妹。”
“赵师兄。”
孟丹云看向走来的赵镇川，略有些感叹的道：“楚师兄苦修多年，终于迈过那一步，可惜你我要留守霜郡，无法回去向楚师兄道贺。”
楚景涑突破洗髓宗师的消息，已经传递到了霜郡这边，不过如今冰州异动，呈二日并天之景，暂且不说地渊之事，光是地上也将发生大规模的妖乱，因此七玄宗留在冰州的人手自是都不会回返宗门，反而是被派往霜郡和寒郡各处，尤其重点在霜郡。
因为如今天地异变情况逐渐明朗，地脉的第一波动乱就是以霜郡为起点，也就是说最早能进入地渊的地区，就是在霜郡之中，故而寒北各大宗门的宗师等存在，如今基本都在往霜郡汇聚，有的甚至直入郡城之中，也有的在霜郡各处分散。
“楚师兄刚刚突破，尚需巩固境界，此次地渊开启，多半也是不会参与的了，不过陈师弟应当还是会来的。”
赵镇川笑了笑说道。
“嗯。”
孟丹云微微点头。
地渊乃是十分危险的地方，因为处于地底深处，情况复杂，不仅仅存在有各种凶猛妖王，甚至地上已几乎找不见痕迹的古魔，在地渊之中也有存在，因此往往只有宗师人物才有资格入内探索，但陈牧位居风云榜第三，更有斩杀突骨侯的威名，自然有资格入地渊。
这种机遇陈牧也必然是不会错过的，就是不知道陈牧何时会来。
而正当孟丹云和赵镇川分说之际。
突然。
两人的目光皆是一动，正在诉说的话语都是戛然而止，眼眸中一下子露出警觉之色，并将目光投向郡府城墙的远处。
也差不多就是在下一刻，大地忽的震颤摇晃起来，令一些城关守卫立足不稳。
地动！
倘若从天穹上看去，就能看到霜郡远处的那一片荒山剧烈的震颤，甚至有山体碎裂崩塌，而霜郡郡城这边并不在地动的中心，可依然受到波及，反复的摇晃。
不过孟丹云和赵镇川这里却都并不慌乱，仍然神情镇定，各自稳稳的立足于原地，同时向着各个方向的城关守卫开口。
“镇定。”
“各守各位，勿要慌乱！”
两人的声音迅速蔓延过去，在地动的轰鸣声中依然清晰可见，而城关上那些守卫在初步的慌乱之后，也是迅速镇定下来，各自在城关上稳住身形。
自从冰州异变渐起，二日并天之景愈演愈烈后，霜郡内的地动就时常发生，几乎一日之内各地皆有，郡府这边也是多次有过震感，只不过这一次离得更近，更为强烈。
地动并未持久。
且终究不是以霜郡郡城为中心，因此动荡也不多剧烈，虽也引起外城的一阵混乱，但规模并不多大，城关之上则还算是较为镇定。
不过这场地动还是带来了一番变故，距离霜郡郡城约莫数十里之外，荒土沟壑之间忽然产生一阵阵破碎的声响，继而泥土轰然炸开，一头体型极大，足有两丈多长的黝黑色巨虫从地下钻出，其头颅高高扬起向着天穹上分裂的两轮日光，周身妖气疯狂散溢。
似是发出无声癫狂的嘶吼，这头黑色巨虫仿佛捕捉到了血肉人味，立刻便贴着地皮，化作一道黑线，向着霜郡郡城的方向直扑了过来，并裹挟着阵阵妖气。
由于霜郡郡城城墙很高，城外仅有一小片聚居地，再往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因此在这头虫妖接近郡城十余里的位置时，城墙上的孟丹云与赵镇川便都察觉到了。
“妖气。”
“嗯，是虫妖……”
赵镇川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看着那犹如黑箭般贴着地皮而来的黑色妖虫，很快辨认出其身份，低声道：“应当是六阶大妖，黑霜蜈。”
当今天地异变之时，哪怕只是前夕，出现妖物的频率也比常日大大增加，六阶大妖从地底深处钻出也毫不稀奇，也正是因此他们这些护法才会亲自驻守城墙。
“我去吧。”
孟丹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见那头自远而来的大妖黑霜蜈已经接近了城关外不远处的零散黎庶聚居之所，一只手已握住了自己的灵兵桃神剑。
一头六阶大妖，那就不是寻常兵卒能抵挡的了，寻常执事也难以应对，需要她这样的六腑境护法出手，而且如今的她倒也不惧一头六阶大妖，她迈入六腑境也已有数年，而今也几乎将六腑境修炼到圆满了，手持一件灵兵，虽比不得风云榜高手，但在六腑境的护法中也不属于弱者，应付一头寻常六阶大妖是绰绰有余。
“等等。”
不过就在孟丹云将要提剑纵身，出手降妖之时，忽的赵镇川拦住了她。
孟丹云微微一怔，正要说什么之际，却也是一下子察觉到异状，将目光投向远处，就见视线尽头处的天穹上，一抹白色的匹练横越而来，似一道贯日长虹，沛然无阻。
尚未临近，那股浩然澎湃的剑意，便令她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压迫和心悸，这种煌煌剑意浩浩荡荡，犹如天上剑河坠落，其势汹涌而难以匹敌。
宗师！
一尊剑道宗师！
孟丹云心中立刻就升起这么一個念头，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更是浮现出无比郑重的神情，因为仅仅只是一束破空剑光，相隔这么远都能给她带来这种强烈的压迫感，对方恐怕还不是一位寻常的剑道宗师，而是一尊声名赫赫的恐怖人物。
轰！
但见那一束白色剑光，横跨天穹而至，几乎是顷刻之间就赶上了那贴着地皮，往郡城外村落冲去的黑霜蜈，一下子将其淹没覆盖。
待白色剑光散去，就见这头黑霜蜈的身躯，一下子凝固在荒土之上，然后从头部开始，两丈长的身躯每一节都恰好从中央分裂，无声的断开成了数十节！
“……”
看着这一幕，孟丹云更是瞳孔微缩。
对于一尊宗师来说，隔空一剑灭杀一头六阶大妖不算什么，但那一道白色的剑光，竟能相隔那么远，精准的将黑霜蜈的每一节身体都斩断，几乎最大程度的保留了其妖身，威力更是没有丝毫的外泄，没造成任何多余的破坏。
这种相隔如此之远，威力还能这般凝练的剑光，无一不说明其恐怖之处。
赵镇川也同样是目光凝重无比，更将视线投向那剑光飞来的方向，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出手，不过没等他有所反应，一个爽朗的声音便从郡城之西传来。
“好剑法！”
“你们天剑门除了那位‘白太上’，这一代的剑道是当以你为尊了，能将剑意练到这般境地，我兴许已不是你的对手了，怕是拓跋玺，也未必能再胜过你。”
这声音爽朗而雄浑，明明是从极远的方向传来，却不是凝成一线，而是犹如雷鸣滚滚一般，令整个霜郡郡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也几乎就是这声音落下之际。
西边的荒原上，就见一道穿着粗布麻衣的身影现身出来，向着霜郡郡府这边漫步而来，每一步落下都横跨百丈之遥，略略几步，就已赶到了霜郡不远之处。
其人一头长发披散，洒脱不羁，只腰间挂着一支似竹似玉的长箫，但其人身上酝酿的威仪和气魄，却是浑厚澎湃，而这幅形象方一现身，便也引来城关上无数的瞩目。
“玉箫客，桑衍庆。”
赵镇川遥望着那向霜郡而来的人影，目光凝重的喃喃一声，对于这位的名声，整个寒北道十一州，也可谓是如雷贯耳了。
寒北顶尖宗师，位列第二！
其人亦是诸多顶尖宗师中唯一一位无门无派，孤身逍遥的存在。
至于桑衍庆口中提到的‘拓跋玺’，则正是当今寒北宗师第一人，位列大宣宗师谱第十四，凌驾于桑衍庆、姜长生等人之上，也是寒北刀圣公羊愚的同门师弟！
号曰——绝刀！
“拓跋玺，桑衍庆，那么刚才那一剑，便应该是……”
孟丹云将目光投向之前剑光破空而来的方向。
能有资格被桑衍庆这般分说，甚至语气中言说自己或有不及，更能与拓跋玺相提并论的，在寒北诸多宗师中，也就仅剩下一人——寒北宗师第三位，长生剑，姜长生！
也几乎就是在桑衍庆那犹如雷鸣般的声音滚滚而过后。
自南边的天际也传来一道平淡凌然的声音。
“听闻桑兄的大幻天音已臻至圆满，在音律一道已可开山立派，能于武道之中自立一道，非我所能及也。”
这声音中蕴含着丝丝凌然之感，哪怕只是落入耳中，都给人一种仿佛千百束剑光掠过耳畔的感觉，自是不用猜测其身份了，正是天剑门姜长生！
唰。
伴随着远处光华一闪，但见一袭青衣长袍的姜长生御剑破空而来，顷刻便落在了瑜郡郡城之畔，并遥遥望向另外一边的玉箫客桑衍庆。
桑衍庆大笑道：“我本闲散一客，无拘无束，开山立派还是免了罢，何况你姜长生所创长生剑，亦可自立一脉，何谦逊也？”
两人遥遥相顾。
姜长生凝视着桑衍庆，过了良久之后，微微摇头，汹涌的剑意一下子收敛消失，并转身看向霜郡的郡府，迈步冲着郡府走去。
霜郡郡府如今是七玄宗占据的地盘，不过他既然已被桑衍庆唤出来，那就不会转身再离去，毕竟郡府又不是七玄宗的山门，地渊自霜郡启，那在霜郡落脚也无妨。
此时。
郡府内也早有七玄宗的宗师现身出来。
“多年不见，姜兄剑意又有精进，只怕距离那一步已相差不远了罢。”
来人一袭褐色长袍，面对姜长生依然十分泰然，样貌也十分年轻，却正是少玄峰峰主刘通，论起年纪，比姜长生还要小上不少。
姜长生遥遥望向刘通，眼眸中闪过一抹审视之色，忽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剑光。
啪嗞！
刘通屹立于城关之上，目视姜长生，两人之间的虚空中隐约似溅起一缕无形的波痕涟漪，随即很快又归附平静。
姜长生面色不变，而刘通也仍然面带淡笑。
“你也不错。”
姜长生平静的回应道：“未来或能及的上她。”
刘通神色谦和的道：“秦太上越过那一关，已是太上中人，在下何德何能，能与秦太上相及……姜兄远来是客，请罢。”
姜长生神色泰然，身影一闪便来到城关之上。
而与此同时，桑衍庆的身影也悄无声息登上城关，略有些惊讶的看向刘通，感叹道：“七玄宗真是当兴，前有她换血在前，后有你登临此境。”
刘通。
早在七玄宗汇攻幽寂谷时，还尚未悟出乾天领域，比起顶尖宗师仍相差一截，但如今幽寂谷一战后，却不知是从何处有所领悟，跨过了那一关。
乾天领域，乾天武体，两者相合，即使才堪堪走到这一步，但也毫无疑问是踏入了顶尖宗师的门槛之中，由此才能在姜长生面前保持泰然自若，气势上并不低矮。
当然。
若要论及实力，才步入这一层次，年纪不过四十四岁的刘通，在顶尖宗师中只能排在末尾，对上天妖门的八阶妖尊、乃至乌骨侯那样的顶尖宗师，最多也就保持不败，比起姜长生还是要逊色一分，只不过这差距已经没有那么大。
无怪桑衍庆感叹七玄宗当兴，能跻身于顶尖宗师层次，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整个寒北道也不过十人而已，七玄宗前一个本以为‘被废’的秦梦君，结果伤势尽覆，摇身一变登临换血，一下子升入另一个层次，而紧接着刘通又悟出乾天领域，抵达这一步。
“……”
与桑衍庆的感叹不同，姜长生的神情却是十分淡然。
七玄宗强盛与否，与他也没有什么关系，天剑门修行剑道向来都是唯我，虽然刘通跻身于这个层次后，算是来到了他的高度，但对他来说还是太过稚嫩，不成威胁。
如今寒北宗师之中，对他还有威胁的，除了桑衍庆之外，也就只剩下‘绝刀’拓跋玺了，不过拓跋玺乃是公羊愚的师弟，早已年过百岁，乃是与他隔代的老家伙，也早已没有机会再冲击换血层次，实则也并不被他放在眼中。
可以说。
如今的寒北道宗师，他早已视自己为尊，要说还有什么念想，那就是在冲击换血境，迈入那最后一步之前，与拓跋玺一战，看看他的长生剑与拓跋玺的绝刀，究竟孰胜一筹！
至于其他任何人，都已不在他的关注之中。
“桑兄，请。”
刘通目光也看向桑衍庆，态度却是比对待姜长生更随和了些。
桑衍庆孤身一人，独来独往，相比起姜长生威胁自然是小很多，而且各宗各派也都不介意交好这样一位闲散的顶尖宗师。
“请。”
桑衍庆笑呵呵的开口，便与刘通一并向府城内走去。
等刘通、姜长生以及桑衍庆三人离开城关，附近一些近乎窒息的卫卒以及七玄宗执事，才纷纷长处一口气，各自都露出几分心悸之色。
尽管适才三位顶尖宗师都收敛了气势，但这么近的距离，难免令他们心中压抑，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至几人离去，才纷纷松缓下来。
宗师本就是高高在上。
更何况这几位，桑衍庆乃至姜长生，那都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位居换血境之下最顶尖的人物，哪怕是同为宗师层次的冯弘升等存在，面对姜长生那都要忌惮万分。
另一边城墙上的孟丹云、赵镇川两人，在姜长生等人的气息消失在郡府中后，面容上的凝重之色也是稍微放缓了些。
“刘峰主竟已达到那个层次了。”
孟丹云缓缓开口，心中却是有些波澜起伏，虽然秦梦君跻身顶尖宗师的年纪，比刘通还要小上许多，但能在四十余岁，修成乾天宗师并掌握乾天领域，达到能与姜长生这些顶尖宗师论道的地步，也绝对是非同一般。
赵镇川站在一旁感叹道：“说来，自从陈师弟拜入师尊门下后，我宗便是步步兴盛，先是陈师弟修习乾坤一路崛起，后有师尊旧伤尽复，跻身换血，再就是刘峰主悟出乾天领域，伱说这世上是否当真有天命一说？”
孟丹云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当是巧合罢，赵师兄可莫要乱说，若真引得有心人往陈师弟身上联想，怕是麻烦不小。”
如今陈牧已是足够耀眼了，年仅三十二岁，跻身风云榜第三，即使受过玄机阁暗算，现在怕也是不少人的眼中钉，再冠以个什么‘天命之人’的头衔，引人往那个方向想，无形中恐怕要给陈牧带去大麻烦。
“我只是那么一想，自然不会多说。”
赵镇川笑了笑，但随即又叹了口气道：“不过我都会做此联想，难免其他人不会这般去想，只是如今的我等，已帮不上陈师弟什么忙了。”
若是真有威胁到陈牧的事情，那必然都是宗师甚至顶尖宗师，他和孟丹云未来能否迈入洗髓境都还难说，即使真的踏入进去，没有个一二十年，也到不了那种程度。
便如此次。
冰州地渊将启，陈牧自是有资格入地渊探索，而他们则只能驻守霜郡，防备妖乱，实在是陈牧的进步速度太快，在云麓关时他们尚能帮到一二，之后差距便越来越大了。
而这不过是短短数年之内的功夫，如今思来也仍能感到不可思议。
“嗯。”
孟丹云也在一旁微微点头，同时轻叹一声，的确对如今的她来说，除非未来能突破玄关，迈入洗髓之境，修成宗师，那还可能继续与陈牧并肩而行。
否则的话，以如今的层次来说，的确是帮不上陈牧什么忙，只能看着渐行渐远。
……
姜长生与桑衍庆的现身，仿佛是拉开了什么序幕。
接下来。
短短半日功夫，便有不下数十位宗师先后现身，来自各宗各派，尽皆抵达霜郡郡府。
若是仅有一两位宗师，他们的确也忌惮七玄宗暗下黑手，毕竟一旦地渊开启，所有人进入地渊探索，彼此之间争夺资源便是敌人，但有姜长生和桑衍庆领头，各宗各派宗师联袂而来，虽是令整个霜郡彻底变得鱼龙混杂，这种情况下也就没人担心七玄宗敢有什么动作。
毕竟寒北道十一州，各宗各派宗师汇聚，谁敢在地渊开启之前轻举妄动，那无疑就是众矢之的，七玄宗即便是一片兴旺之相，两位换血境太上当代，也决计不敢乱来。
至于说进了地渊之后。
那争斗厮杀，抢夺资源灵物，便全看各自实力和命数了。
而差不多就是在第二日的晌午，孟丹云和赵镇川依旧驻守于霜郡城关的一侧，忽的两人目光皆动，齐刷刷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就见城关之外的某处，一道人影缓步而来，一路走到城关之下，然后轻轻一步踏出，整个人就飘然上了城关，落到了孟丹云和赵镇川的不远处。
“孟师姐，赵师兄，近日可好？”
来人一袭朴素长袍，神色平和的向孟丹云和赵镇川打了招呼，正是从州府告别许红玉小荷等人后，一路赶到霜郡郡府的陈牧。

第349章 绝刀与天刀
“峰主。”
赵镇川见到陈牧到来，立即正色向着陈牧一礼。
尽管与陈牧属于同峰同门的师兄弟，但陈牧接任了灵玄峰峰主后，地位还是有所不同，纵然陈牧与他们之间依然是师兄弟相称，但身为灵玄峰护法，礼却不可少。
陈牧倒并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只神色随和的伸手一托，便阻止了赵镇川和孟丹云的行礼，道：“赵师兄、孟师姐不必如此，寒郡如今情况如何？”
赵镇川一见陈牧转移话题，便也不拘泥于礼数，而是迅速陈述道：“寒郡各地皆有妖乱初现，我宗弟子执事皆分往各处应对妖乱……不过妖乱倒不算什么，如今地渊似要从寒郡开启，各方宗师都已抵达郡府，半日前就连长生剑、玉箫客两位也到了，是刘峰主应对的那两位。”
提到这里，赵镇川看向后方的郡府，眼神中也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超过数十位宗师，汇聚于一处郡府！
平日里除非是在宗派山门，否则任何一位宗师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想要碰见一位那是极难，而今如此大规模的聚集，难免不令人心生紧张。
“长生剑，玉箫客……”
陈牧听罢赵镇川的话，神情倒是十分平静。
长生剑姜长生，玉箫客桑衍庆，这两位的确是如今的寒北道十一州最为顶尖的宗师，公认的位列第二第三，在大宣宗师谱上也排列在前几。
若是放在过去，他尚未修成宗师之际，那的确会忌惮三分，但在他修成宗师之后，除非是屹立于整个大宣顶点的那几位绝世宗师，其他人都已不被他在意。
甚至。
到了如今的境地，更练就了乾坤领域，能与迈入换血境的秦梦君近乎平分秋色，即使是那些以完整的阴阳、五行入道的绝世宗师，他也一样不会再多瞩目了。
“长生剑曾是师尊大敌，自年轻时便与师尊争锋，而今师尊一步迈入换血境，却反又将其远远甩在身后了。”
孟丹云在一旁小声说道，露出几分追忆思索之色。
赵镇川闻言，也是目光闪烁道：“这位的确不凡，在天剑门也是曾经的绝世人物，以心剑入道，迈入宗师之后，又参悟诸多剑道，汇总而终成一家之言，创出‘长生剑’，一步步跻身顶尖宗师行列，而今在这寒北十一州，或许已能争一争宗师第一人了。”
就在赵镇川这番话落下之际。
陈牧尚且不曾回答，忽然目光略微一动，移向城关的一侧。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似远似近，飘忽不定般的声音掠了过来。
“宗师第一人？”
这声音略有些沙哑，但一落入耳畔，却给人一种仿佛尸山血海就在身前的恐怖之感，令孟丹云和赵镇川皆是一下子凝固僵硬在原地。
悄无声息间，但见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关上，就这么缓步从赵镇川及孟丹云身后走过，并语气幽幽的道：“他姜长生怕是还差了点。”
踏、踏、踏、
黑袍人的脚步很缓慢，但却令赵镇川和孟丹云一时间都感觉难以动弹，甚至都无法做出回身去看的动作，只觉得仿佛有任意一个动作，迎接的就是沛然难挡的惊世绝刀！
敢这般评价姜长生，又有这等可怖刀意的存在，放眼整個寒北，除了天刀公羊愚之外，也就唯有那柄居于寒北宗师顶点近百年的‘绝刀’了！
要论起来。
姜长生在拓跋玺面前，也是后起之秀，是相隔了至少两代，年龄差距已过百岁。
作为寒北宗师第一人，拓跋玺的名号在整个寒北，也是无人不知，其人是公羊愚的同门师弟，今年已是一百四十九岁，不入换血境的话，也差不多临近寿数大限了。
但其人年岁虽老，那柄绝刀的刀意却愈涨，其纵横寒北上百年来，不是没有后起宗师试图与他争锋，但败亡于绝刀之下的远不止一两位。
没想到不止姜长生和桑衍庆，连拓跋玺这柄绝刀也来到了霜郡！
赵镇川脊背一阵阵发冷，此时却说不出话。
但一袭黑袍的拓跋玺却并未刻意释放出那绝刀的刀意，仅仅就是很泰然的登上城关，然后沿着城关往霜郡的郡城内走去，直至从赵镇川和孟丹云身旁走过后，这才若有若无般的往陈牧的方向看了一眼，并与陈牧对视一眼。
陈牧神态淡然从容，负手而立，就这么与拓跋玺隔空相望一眼。
“……”
拓跋玺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虽然他从不关注风云榜之流，但却也并不与世隔绝，有些消息他也还是有所耳闻的，寒北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乾坤一脉的天骄，他总归还是听说过。
陈牧屹立在那里，周身上下没有丝毫气息外显，给他一种朦胧模糊，有些看不透的感觉，倒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但也就仅止于好奇了，并无太多深究的兴趣。
在寒北道十一州。
纵然是洗髓宗师，能被他放在眼中的也没有几人，更不用说什么风云榜，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后辈虚名，自然不会在意，相比起这些，倒是陈牧的师尊秦梦君，更让他在意一二，毕竟那已是当世有数的换血境存在之一。
但其实也就仅仅只是被他在意。
并非他为人狂傲到连换血境都不放在眼里，而是他本也该跻身于那一层次。
他纵横寒北道十一州近百年，那柄绝刀不知沾染过多少宗师之血，但却依然能横行自若，一是他的实力，二是他那位被视作寒北刀圣的师兄公羊愚。
只是成也公羊愚，败也公羊愚，若是没有公羊愚那柄天刀，也许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迈入换血之境，抵达武道的绝巅，可公羊愚的天刀却是他一生跨不过去的心魔。
一想到。
如秦梦君这些后辈，也已迈过那一关，抵达换血至境，而他却困顿百年，拓跋玺心中便升起一丝落寞之感，摇了摇头后，彻底失去对陈牧的兴致，一步消失在城关上。
直至拓跋玺的身影消失之后，又过去数个呼吸，赵镇川和孟丹云才感到那种锋芒刺背，令人冷汗直冒，不敢转身的惊悚感觉逐渐消退，终于才长出了一口气。
孟丹云小心翼翼的侧目，往身后看了一眼，却已看不见拓跋玺的身影。
她又将目光望向前方，却见陈牧正在遥遥望着某个方向，不曾回神，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小声说道：“刚才那位是……”
“绝刀拓跋玺。”
陈牧听到孟丹云的话，终于收敛视线，冲着她语气平和的回应道。
赵镇川闻言，也不由得吸了口气，喃喃道：
“果然是那位，好可怕的刀意。”
他知道拓跋玺并未刻意释放刀意，否则的话以境界上的差距，刀意也是能伤人的，但仅仅只是从后方走过，就给人这种莫大压力，可见其人之恐怖。
要知道他赵镇川虽不是宗师，但也算是六腑境中仅次于风云榜的人物了，见识过的宗师也不止一位，要论起拓跋玺的恐怖，难有人能相比。
纵是秦梦君，未曾迈入换血之前，恐怕也难是拓跋玺的对手。
“我先去郡府了。”
陈牧目光看向赵镇川和孟丹云，语气平和的说道。
相比起两人，他自然不会被拓跋玺的绝刀刀意所震慑，甚至他对这柄绝刀，也只是略微有所好奇，相比起来，他其实更想一窥全貌的，还是公羊愚那柄天刀。
天人合一的换血境，
刀道称圣的人物！
论及实力，放眼整个大宣天下，公羊愚恐怕都能排前十的行列，那才是真正武道顶点的存在，是如今的他，也还暂时无法企及的层次。
唰。
与孟丹云、赵镇川分说一句后，陈牧便也悄然离开了城关，一步迈入霜郡郡城之内，很快就直抵内城，一路进入郡府所在。
而就在陈牧走后，孟丹云和赵镇川各自对视一眼，已渐渐从拓跋玺带来的压迫中完全恢复过来，又想到陈牧之前，似乎在拓跋玺面前也是从容不迫，与之相视，一时间心中也都有些感叹，能在拓跋玺之前面不改色，恐怕许多宗师都未必能做到。
单只这份气度，便非常人所能有。
“若陈师弟将来能迈过洗髓那一关……”
孟丹云说到这里便止住。
修习乾坤一脉，能成宗师的话，那还用说什么，绝刀天剑都不过尔尔，无论是姜长生还是拓跋玺，都算不得什么，只不过那一步太难太难。
说来回忆起陈牧面对拓跋玺的从容态度，倒是隐约让她觉得，似和以前相见时又有所不同了，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倒让她的思绪一下子往深处飘飞了些，记得陈牧之前便已练成‘三尺禁域’，击溃了天妖门三位妖尊，若是修为又有精进的话……
难道已练成乾坤领域？
这。
孟丹云眼眸中闪过少许不可思议。
虽然以陈牧的绝世悟性，悟出领域绝非难事，更有三尺禁域练成在前，但问题是领域和领域之间也有不同，完整的乾坤领域，绝对是最难练成的武道领域之一！
仔细想想。
陈牧能斩杀突骨侯那位异族宗师，本也有些不可思议，可若是陈牧已练就乾坤领域，那情况的确就有所不同了，那毕竟是最顶尖的武道领域，一旦练成，只怕陈牧的实力都能直追顶尖宗师的行列，这样想的话，也就难怪陈牧在绝刀拓跋玺面前，仍能泰然自若了。
只不过陈牧练成乾坤意境才几年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修成乾坤领域，未免也有些太匪夷所思，虽说陈牧的惊人之举远不止一件，但这毕竟和过去不同。
尽管心中隐隐觉得，也许就是如此，但到底还是不敢笃定。
但这也让孟丹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若是陈牧真的练成了乾坤领域，实力接近那些顶尖宗师，那么探索地渊，能威胁到陈牧的事物也就更少了。
……
霜郡郡府。
正堂，宽敞的屋房中，数位七玄宗的长老峰主聚集于此，或站或坐，似在商议什么。
就在这时，冯弘升的目光微动，看向屋外，道：
“陈峰主来了。”
差不多就是话音落下之际，陈牧的身影出现在屋前，一步走进正堂中，看向冯弘升等人，道：“来的稍迟了些。”
冯弘升笑笑，道：“我等正在商议地渊之事，你来的却是正好。”
说罢。
冯弘升指了指堂屋中央的方桌上摆放的一张地图，道：“这是冰州地渊的部分地图，很简陋，实际囊括的地渊境况不足百分之一，不过总归还是有些用处。”
陈牧听罢，微微颔首，并走近过去。
七玄宗乃坐镇一州数百年的大宗，地渊虽然不常开启，尤其冰州的地渊更是罕有开启，但拥有一些关于地渊的情报也并不稀奇。
只不过当陈牧将视线投向那张地图时，目光却微不可查的停顿了一下。
这幅地图看起来很是奇怪，各种纹理交织描绘，是一种似在不断变幻的分层结构，当然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曾经看到过与此有些近似的东西。
“那幅图原来也是地渊之图么？”
陈牧心中若有所思。
曾经在翠岩山庄时，他格杀了侯灏这位天妖门的妖尊后，曾从其身上得到过一卷妖皮地图，当时看那份地图和寒北十一州任何一处都对应不上，后续他也曾简略看过大宣其他州境的地图，也是没有能对应上的区域，以为是边境之外或大荒的地图。
但如今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副地渊的地图。
心中暂且将此事按捺下来，陈牧继续观摩起七玄宗的这幅冰州地渊地图，就见整个地图大略的覆盖了整个冰州的大片区域，看上去似是十分详细。
但依据他的了解，地渊之中地形错综复杂，崎岖不平且常分为多层之状，即使将最上方的一层结构以地图描绘出来，其下方也是层层叠叠，囊括不到百分之一。
最重要的是。
地渊本身的构造也并非一成不变。
地脉本就在动荡，会变化，尤其是冰州地渊，上一次开启已是近两百年前的事，近乎两百年过去，如今的地渊必然也变化不小，地图能符合的区域还有多少也不清楚。
陈牧一边观察着地图，记忆着地图的情况，一边则听着石振永等人谈论进入地渊之后的事情。
“陈峰主，入了地渊之后，你要当心其他宗门的人物，诸如玄机阁之流。”
冯弘升在陈牧看罢地图后，在一旁低声提醒一句。
玄机阁虽暗算过陈牧，但如今陈牧展露的天资依然惊人，没人敢说陈牧未来的武道一途必定会断绝，在地上暂不好说，有秦梦君这位新晋的换血存在，任何人都要忌惮一二，但若是在鱼龙混杂的地渊中，那就不同了。
不过他也只能是提醒一二，毕竟到了陈牧如今这个境地，也不是什么晚辈后生了，论及实力都足以与他相比，一般人也威胁不到陈牧，只能说让陈牧提防玄机阁可能的陷阱。
“我会留意。”
陈牧微微点头。
此时堂屋内关于地渊探索的商议，便能看得出一些眉目，诸如冯弘升、石振永等人，便并不多参与商议，显然也是不打算与旁人联手，对自身实力有足够的底气。
而稍弱一层的方源等宗师，则隐约有两人或三人联手之意，毕竟地渊的确不是什么善地，妖王古魔等都是十分常见，更不用说还要提防其他宗师人物。
陈牧对此也并不多言。
虽然过去不曾探索过地渊，但以他如今的实力，自是不惧什么，谁与他同行都是累赘，除非是秦梦君同他联手，倒是能同行一趟，不过除非是一些极其凶险的地域，否则换血境高手都能来去自如，也根本不需要联手应对。
而就在众人互相商议之时，忽然有人进了屋子，是一名七玄宗护法，目光略有些紧张的汇报道：“启禀各位长老，刚刚消息，绝刀拓跋玺来霜郡了。”
闻言。
在场的诸多宗师皆面色微变。
包括冯弘升以及石振永等人，也都露出了几分忌惮之色。
绝刀拓跋玺！
寒北宗师第一人，纵横近百年。
主要是此人不仅自身实力强横，于宗师之中顶尖，更有一位‘寒北刀圣’的同门师兄，论及实力，在整个寒北唯有镇北王袁鸿能与其抗衡一二，令人闻之生畏。
“好，知道了，下去罢。”
唯一面色从容些的刘通，则冲着那名护法挥了挥手，示意其退下。
屋中很快议论起了关于拓跋玺以及姜长生等人。
陈牧却并未多听，而是忽然若有所觉般，闭上了眼睛，开始细细感知起了脚下地脉的变化，尽管变故十分细微，但如今掌握了乾坤领域的他，感知早已入微。
早在他再次抵达冰州时，就已经感受到了冰州的天地之力的变化和混乱，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混乱一直都在加剧，甚至二日并天，阳光炽烈，整个霜郡内那些百年不变的白色霜雪，如今都已经融化，百年不变的酷寒，而今都有往盛夏转变的迹象。
当然。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的他，感觉到地脉的深处，似传来了一丝丝的波澜，这种波澜仿佛在象征着什么，犹如诸多变故在不断汇聚，最终走向一场大规模的变化。
“陈峰主，可是察觉到什么了？”
有人注意到了陈牧正在闭目感知什么，很快想到了什么，目光郑重起来。
其他人的视线也很快落到陈牧身上。
陈牧并未立刻回应，而是闭上眼睛继续感知，直至又过去盏茶时分，他终于睁开眼睛，目光掠过众人一眼，道：“要来了，应当是在西边，该出发了。”
“嗯，应当是西边。”
石振永这时也睁开眼睛，此时地脉中泛起的波澜，他也能隐约感知到。
冯弘升等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后，登时再不迟疑，各自身影一闪，便纷纷出了堂衙，来到了外面的院落之中。
也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霜郡的郡城中，一道道属于宗师的气息升腾而起，有的直接御空登天，化作一束长虹，往西而去，也有的身影一晃一点，犹如蜻蜓点水般，从屋檐角上纵掠而过，好似一道残影，直奔西方。
“走！”
刘通见状，也不迟疑，立刻开口出声，继而整个人也是化作一束长虹升起。
其余诸多宗师也都纷纷动作，各自闪身跟上。
陈牧并不急迫，他走在最后，眼见众人皆动身，这才一步踏出，御空升上天穹，目光掠过四方，感知中至少有数十道宗师的气息汹涌升腾，皆是往西而去！
如此大的动静，
自然也是惊动整个郡城。
驻守城关的孟丹云、赵镇川等人，俱都感知到那一道道宗师气息向西远去，各自对视一眼后，都是纷纷吸了口气，眼眸中皆是露出一丝郑重。
地渊要开了！
“所有人各守各位，勿要惊慌，勿要乱逃！”
赵镇川沉声开口，对城关上诸多守卫下达命令。
所谓的地渊开启，是霜郡的地脉将发生一次大规模的破碎，这种地脉的动荡，毫无疑问伴随着剧烈的地动，既是陈牧等人踏入地渊的时机，也是一场地动大灾的伊始。
诸多宗师皆向西而去，显然是破碎的中心在霜郡郡府的西方，他们这些留守郡府的护法、执事，也都是迅速行动起来，调动整个郡府，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地动。
与此同时。
也不仅仅是霜郡郡府。
来自霜郡的其他诸多方向，也有一道道身影掠过荒原，有一道道人影化作长虹，所有的身影虽方向各有不同，但奔向的都是同一个中心。
“时候差不多了，我等也动身罢。”
“好。”
蔚蓝天穹之上，空无一处的地方，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传来，继而便隐约有什么微光划过虚空，一道一道，也是直奔那一方向而去，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第350章 地渊
霜郡。
苍霜山脉。
这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山脉，绵延约莫百余里。
如荒原般的山脉也十分贫瘠，仅有寥寥的植被覆盖，附近几乎看不到什么聚居之地，仅在山脉南向植被稍微密集些的山林下方，有零散的些许住户。
在零散的几户木屋之间，有炊烟袅袅，就见一户人家正在做着饭食，男人正在院落里劈柴，女人正生火做饭，两个约莫六七岁的幼童则眼巴巴的在旁边看着。
“阿南啊，这几日要不就不进山了吧，我很小时候可听我娘说，天上变出两个太阳是坏兆头，你看这两日咱们睡觉都不安稳……”
女人一边生火做饭，一边冲着院里的男人絮叨。
吴南奋力劈开一块木桩，然后站直身体擦擦汗，道：“这两天是怪的很，夜里地龙老爷还翻身……家里的粮食好像还够这两天？”
“够了够了。”
女人连声说道。
“那就不进山了，我也歇息一天。”
吴南放下手里的斧子，仰头看向不远处的苍霜山，并走到旁边，抓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胡乱擦了擦脸，然后向着灶台走过去，笑着说道：“这土狼肉得多煮一煮，不然咬起来费力，还不好吃。”
女人闻言也笑了下，又往灶台里加了把火。
旁边一男一女两个幼童则都眼巴巴的看着锅，小鼻子一抖一抖，都已经闻到锅里的肉香，一个個垂涎欲滴的趴在灶台旁边。
然而。
就在下一刻，变故突生。
先是女人注意到锅里烧煮的水，开始泛起一片片涟漪波痕，并渐渐震动起来，这种震动并不是烧开水的滚动，而是一种轻微的震动。
将目光投向旁边锅瓢里面的粟粉，就看到那些粟粉也在不断的震动。
“怎么回事？”
女人先是一怔，但继而就察觉到震动越来越大，连自己都能感觉到摇晃，终于露出惊慌之色，连连往四周看去，却瞧不见什么。
吴南站在旁边，反应倒是很快，喊了一声‘地龙翻身’，接着便一下子拽起自己一对儿女，往院里一株树下奔跑过去。
女人也是赶紧跟上去，一家人来到树下紧抓住枝干。
轰隆隆！！！
但这时晃动幅度越来越大，整个大地都仿佛疯癫一般，开始左右摇摆，带动他们的木屋、篱笆乃至院里的大树都在左摇右晃。
远处的苍霜山脉更是传来一阵阵的轰鸣之声。
随即。
就在吴南一家人惊骇的目光下，就看到不远处的苍霜山脉，仿佛有一股恐怖澎湃的力量从地底涌上来，一路往上蔓延，竟是让整个山体从中央处一块块的开裂！
那漆黑的裂痕触目惊心，映照在视线之中，庞大山体的崩裂，仿佛天地都碎成泾渭分明的两半，同时附近零散的几处住户家，也传来一阵阵惊叫声，但这声音淹没在大地动荡的轰鸣之中，就仿佛海啸中的呼救，根本都听不清。
“坏了坏了，山神老爷发怒了……”
女人紧紧抓着院里大树的枝干，目光惊慌失措，但此时却都难以稳住身形。
吴南竭力护着一对儿女，但随着远处山体的崩塌碎裂，大地的摇晃更变得像是鼓面一般震荡，上下左右甩动，最终他还是没能抓住，一对儿女哭叫着被震颤摇晃的大地直接甩飞上天，一下子向上飞出数丈，远远的摔向不远处碎裂的荒土。
男人目眦欲裂，但却无能为力，连他自己此时都难以稳住身形，都快要抓不住树干，要被一样甩飞出去，那一对儿女才不过六七岁，眼看飞出十余丈，且不说摔下去都承受不了，大地更是在龟裂，要掉落进那碎裂的缝隙之中。
然而。
几乎就在一对幼童哭叫着，将要落进碎裂的地缝中之际，忽然几片翠绿色的叶片，先后从远处一闪飞来，轻飘飘的在那一对幼童的腰间连续提点。
叶片啪嗒啪嗒的碎裂，但就是这么轻盈的叶片，却让几个幼童没有掉落下去，而是在空中又连续弹跳了两下，直至一道虚影破空而来，从空中一掠而过，将两个幼童提起。
“嗯？”
吴南眼看着这一幕，一时还有些发怔，但紧接着旁边的女人也忽的尖叫一声，紧抓着的枝干碎裂断折，整个人也是被一下子甩上空中。
不过依然是没等其落地，就被那道踏空而行的身影虚空一提，被一缕无形气劲摄住。
唰！唰！！
空中的人影一只手提着两个幼童，另一只手探出无形气劲摄住女人，继而没有停留，又是一挥手，将吴南紧紧抓着的树干也是击断，将他也是直接提到了空中。
人影一袭青衣长袍，面貌年轻，正是灵玄峰峰主陈牧！
陈牧神色平静，救下吴南一家人后，丝毫没有停留，目光又投向不远处的另外几户零散人家，一只手摄住四人，便在空中提着几人往远处踏去。
他手中蔓延出的无形气劲，仿佛一道道坚韧的鱼线，将吴南一家四口牵住，继而又不断的屈指点出，从一处处破碎的废墟中扯出一道道人影。
与此同时。
远处。
从空中向下望去，就见整个苍霜山脉已经崩碎的不成样子，一座座山体在崩塌，整个山脉中，出现了一道道纵横绵延的漆黑裂痕，仿若深渊一般，不知根底有多深！
这些裂痕并不能直通地渊，但整个山脉破碎形成的这种景象，也代表着下方的地脉已经彻底崩毁散乱，直抵千丈深度，凡是宗师皆可由此进入地渊，甚至哪怕是一些六腑境的高手，若敢于冒着巨大风险，也能试着往下一探。
空中。
一道道身影自远而来，划过一道道长虹。
有人凝视向苍霜山脉崩碎呈现出的那一道道纵横裂隙，也有的人直接落向破碎的苍霜山脉中，近距离去查探地脉情况。
来自各个宗派的宗师，几乎悉数抵达于此，各自聚集于不同的方向，一股股汹涌的气息交织，也是令这一片天穹之下的天地之力更加紊乱混杂。
“能进了吗？”
“不行，还在震荡，现在下去有些风险。”
有宗师凝视山脉的状况彼此交流。
此时地动仍然十分剧烈，破碎的山体还在进一步的崩塌，只不过这种表面的地动，对于身为宗师的众人来说不算什么，只对于普通人来说才是不可抵御的恐怖天灾。
也有人将目光投向苍霜山脉的外侧，并微微眯起眼睛。
“那人是谁？”
“速度倒是挺快，一瞬间能赶到老夫前面去，就为了救几个寻常山民么？”
有来自临江阁的宗师低语。
陈牧如今在寒北也是声名赫赫之人，很快就有人辨认出陈牧的身份，继而迅速传递开来，有不少人视线投向陈牧，都露出几分异色，毕竟是寒北百年一现的绝世天骄，年仅三十余岁就登上风云榜第三，有资格和他们这些老辈宗师平起平坐的人物。
东向的天穹。
就见一团光华流转，约有十余人屹立于这一片光华之上，各自身披玄袍，正是玄机阁的诸多宗师，其中便有付景元等众多存在。
而为首的一人气势浑厚凝练，比付景元等人更深沉许多，身披的玄袍之上绣有更复杂一点的金色纹理，却正是玄机阁副阁主，天下宗师榜第九十八，寒北顶尖宗师纪远山！
“……”
纪远山凝视向陈牧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不过并未说什么。
旋即将目光又投向另一边，那里是七玄宗诸多宗师所占据之处，以少玄峰主刘通为首，冯弘升等诸多宗师分立，此时也都聚集在一处。
仿佛是察觉到纪远山等玄机阁宗师看向陈牧的视线，刘通也是侧目看了过来，与纪远山遥遥对视一眼，神色淡漠，双方视线一触即收。
“刘通……”
纪远山收敛视线，心中自语一声。
悟出了乾天领域的刘通，宗师武体也接近圆满，的确是堪堪跻身于顶尖宗师行列，即使比起姜长生等人还略有差距，但与他之间的差距很小。
思来也是令人蹙眉，秦梦君修成换血境之后，立刻又有刘通弥补了位置，过去数次占卜七玄宗都是他们玄机阁的绊脚石，这命数之卜算也是当真不假，处处棘手。
陈牧，刘通，秦梦君，一个比一个难以应对。
不过。
刘通修炼的乃是乾天之道，地渊虽然环境十分特殊，连乾天之力也会有所流淌，但也的确受限，一旦到了地渊之中，他还是有一定的自信，刘通绝非他的对手。
陈牧的天资太过可怕，身受魔气侵蚀都能在短短时间内，具备风云榜前三的实力，纵然是他也有所心惊，一旦未来掌握乾坤领域，即使不成宗师，那都将十分棘手，连他都未必有把握胜过了，若是在地渊中能有机会，自然是尽早铲除为妙。
另一边。
以刘通为首的诸多七玄宗宗师，此时也有些人将目光落向正在苍霜山脉外围救人的陈牧，也是眼神各异，如冯弘升心中感叹陈牧终究是从底层崛起，见不得人命如草芥，哪怕是些寻常山民，都愿意出手相救。
也有人则微微摇头，诸如方源等，更隐隐蹙眉，只觉得为了区区一些山民，如此引人瞩目未免有些太莽撞，二日并天地渊开启，这种天灾，死个上百万人都属于寻常，区区几十个乡民，救或不救也根本无关紧要。
要知道在这种场面下，整个寒北上百宗师汇聚，引人注意可并非什么好事，尤其是陈牧本身天资卓绝，修炼乾坤一道，本来在一些人眼中便比较刺眼。
远处。
陈牧此时已信手救起二十余人，也差不多是所有零散山民了，不过其中还是有两三人没能来得及援手，落入碎裂的地缝之中被动荡的地脉直接冲的尸骨无存。
以无形气劲提着二十余人，陈牧也略感沉重，毕竟御空飞遁和在地上是另一回事，但他神色仍然平缓，拎着众人往远处迅速退开，很快远离了苍霜山脉数里，继而将人放下。
这里的大地依然还在不断的震动。
不过陈牧先一步落地，他落足于地后，方圆十余丈内的地面便立刻停止了震荡，仿佛形成了海啸中的一座孤立小岛，往远处看去还能看到其他方向的大地依旧在震颤。
而直到这个时候，吴南等诸多山民，方才惊魂未定的勉强醒神，看了看周遭的变化后，很快也有人反应过来，向着陈牧连连跪下磕头。
“仙人在上……仙人在上……”
“谢上仙救命之恩，谢上仙……”
偏远荒山的山民，或许也知晓些武者，但像陈牧这般能御空飞遁的宗师，那自然是一生难见，陡然遇见，误认为是神仙人物自也毫不稀奇。
“起来吧。”
陈牧倒也并不多说，坦然受了众人一礼，然后一挥衣袖令众人起身，继而继续立足原地，镇住这一块的地脉动荡，同时也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苍霜山脉，继续感受地脉的动静。
以他如今的境界修为，哪怕是转修后土、坤地一脉的顶尖宗师，论及对地脉的探知也几乎不可能超过他，最多也就是勉强与他相比。
地脉的动荡还在持续。
而剧烈的地动也依旧不断。
远处。
依旧有零零散散的宗师，从各个方向或飞遁，或跋涉而来，抵达苍霜山脉，平日里许多人毕生难遇的宗师人物，在如今的苍霜山脉已不知不觉间聚集起上百位之多！
就这样一直过去将近一刻钟，陈牧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
差不多了。
他心中自语一声。
在他的感知中，地脉的动荡已经开始减弱，尽管剧烈的地动还在持续，但随着地脉之力的溃散，从苍霜山脉所处的地域，已经可以进入地渊了。
果不其然，也就是在他判断出地渊已可进入之时，远处的苍霜山脉之间，也很快有其他宗门的宗师判断出来，继而便一行人直奔一处地脉裂隙，遁入其中。
这一下也终于是引动全场。
天剑门、合欢宗、血隐楼、玄机阁、天印宗、临江阁、天涯海阁……诸多宗门宗师几乎都是从各个方向行动起来，各自沿着不同的裂隙往地脉之下遁入。
“陈峰主，速来。”
也就在这时，刘通的声音凝成一线，跨越十余里，直接在陈牧耳边响起。
地渊虽然很大，下去之后大多宗师都会分头行动，但此时地渊初开，下去地渊之前为了防止意外，各宗人马自然都是汇合一处行动的。
不过陈牧看了一眼附近，见地动仍然尚未休止，又看了看吴南等山民，以及混在其中的几个六七岁的幼童，便微微张口，传音回去：
“刘峰主且先行一步，我随后再去。”
……
苍霜山脉边缘。
刘通听罢陈牧的传音，不由得眉头微蹙，往陈牧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种鱼龙混杂的局面，孤身行动可并不安全，为了二三十个寻常山民冒这种风险属实没有必要，但陈牧都已这般说了，他也没法多言什么，眼看着其他各宗人马皆已行动，也是不能落于人后，只能看向冯弘升等人沉声道：
“各位，走吧。”
冯弘升听罢，也往陈牧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是眉头微蹙，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多传音，跟着刘通等人一并向前，一同遁入一道崩塌的山脉裂隙中。
而这一幕也恰好落入远处，从另一个方向进入地裂的付景元眼中，他动作稍微迟滞了一下，看着刘通等人遁入地脉，眼眸中顿时闪过少许微光，继而也迅速下去。
……
陈牧屹立于苍霜山脉约莫七八里外。
他目光遥望山脉方向，此时也能感知到一股股气息没入地脉之中，包括剑气冲霄的‘姜长生’，刀气纵横的‘绝刀拓跋玺’等众多人物，但神色始终平静。
对他来说行动早些或晚些，都并不影响，除了换血境的存在之外，宗师人物探索地渊的速度和效率不可能有人与他相比。
就这样，
又过去了将近一刻钟功夫，剧烈的地动终于渐渐平缓下来。
“好了，没事了。”
陈牧感知了一下地脉的动静后，便将目光看向吴南等诸多山民，道：“你等一路往西，走个七八十里，那边便有村落，可以在那边暂时落脚，此地凶险，就不要多留了。”
苍霜山脉为此次地动爆发的中心，对寻常黎庶山民来说也是最危险的区域，尽管地动已经平息下来，又有诸多宗师先行探路下去，暂时不会有妖物从这里爬出，但过一段时间就难保不会发生了，已不适合吴南等众多山民久留。
不过。
用不了多久，等到消息和情报传开，七玄宗的护法执事以及霜郡的一些冰州卫，也都会过来这里驻扎，镇守苍霜山脉这处破碎要地。
到了这时，地动渐渐平息，吴南等诸多乡民也终于都镇定心神，几个幼童则都眨着眼睛看着陈牧，眼神中都流露出崇敬的神色，被拉着向陈牧又连连行礼之后，便顺着陈牧的指示，往西边的方向各自离去。
陈牧看看吴南等人远去后，便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苍霜山脉，继而脚步一动，整个人便刹那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残影。
沿着地面数次纵掠之后。
他很快便重返苍霜山脉的边缘，一步登上一处崩塌的高点，将目光投向下方。
能看见整个苍霜山脉已是一片狼藉，方圆约莫百里的境域，到处都是崩塌的地裂，纵横交错，一处处都是漆黑而深不见底，给人一种心悸之感。
方圆四周则不见了人影，来自寒北的诸多宗师似都已进入其中，仅有空中还残留着少许顶尖宗师的气息，诸如姜长生的丝丝剑意等。
不过陈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然后将目光投向最近的一处地裂，随意看了一下，便即一步踏出，整个人落向其中，沿着地裂直线下坠。
这处地裂极深。
他沿着裂隙一路下坠了将近三百丈，才终于是越来越狭窄。
陈牧也并不多迟疑，神色不变，只心神微微一动，附近的地层便好似一下子化作了流动的泥浆，整个人一下子没入其中，就这么一路往地下深处继续探去。
换在往常。
三百丈深的地方，基本就是宗师所能抵达的极限，地脉之力极其浑厚而难以撼动，哪怕顶尖宗师在这里也是寸步难行，但现如今这里的地脉则是完全崩散破碎，随便一位六腑境甚至五脏境的人物，都能下达这里。
陈牧就这么沿着裂隙的底部继续深入，往下的地脉之力依然是崩散破碎之状，不过随着逐渐的深入，压迫感还是渐渐强烈了起来，毕竟越深层的地脉越厚重，即使都破碎的不成一块，但分撒开来也依旧十分沉重。
只是这些对如今的陈牧而言，却都算不得什么压力。
五百丈，
六百丈，
七百丈，
……
由此一直往下，直至越过了差不多一千两百丈的地层之后，陈牧终于感觉到了下方的结构陡然一变，崩散的地脉之力仿佛一下子消失，更往下似是一块浩瀚的空处。
他就这么一路抵达最底，然后穿透了最后一点地层后，整个人终于一下子落在了空中，同时就觉得整个人为之一沉，旋即直直的向下坠落而去。
轰！
陈牧就这么往下坠落了约莫二三十丈后，终于砸在了一块坚厚的土地之上，视线往前方看去，目光所及是一片漆黑而幽深，感知中则是一片浩瀚而无垠的地下空境！
“这就是……地渊。”
陈牧仰头看看上方，约莫是二三十丈的高度，环顾四周则皆是一片空旷和荒凉。
就仿佛是两层大地的结构中央，出现了一层夹空，并且不知道绵延多么浩瀚。
此外。
陈牧能感受到环绕在他身上的沉重，远比地面上要更强烈的多，大约是沉重了将近十倍左右，这可并不是承受自身十倍的负重，而是整个处于一种更沉重压迫的环境。
在这里的确是易筋锻骨都无法踏足，五脏境也要寸步难行，六腑境兴许能够活动一二，但也受限颇大，再加上地渊之中存在的种种危机，的确也不适合六腑境探索。

第351章 古魔
“难怪说地渊之中，也会有乾天之力的存在，这里说是地渊，但感觉更像是世界的夹层，一处特殊的‘小世界’。”
陈牧细细感受着地渊中的变化，不由得露出思忖之色。
最初他听闻地渊的许多描述，譬如地渊之中并不隔绝乾天，亦有乾天之力的存在，当时也让他感到很是奇怪，因为明明在百丈深的地底，就已经几乎沟通不到乾天了，为何到了千丈深的地渊，反而又存在有乾天之力。
如今在他的感知中，这地渊根本不似地底的结构，倒像是另一层世界，乾坤八相在这里也是处于流转之中，风雷水火皆存在，乾天亦然，只不过不及坤地之力的浑厚。
而且。
除了乾坤八相之力外，还存在有其他一些混杂斑驳的气息。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将目光投向约莫百余丈外的某处，继而身影一闪而过，出现在那里，就看到这里是一个凹陷的坑洞，坑洞内还有些残破的痕迹，隐约有丝丝黑气在消散。
这黑气他如今也是十分熟悉了。
魔气！
在地上近乎已经难以寻见的魔气，在这地渊之中仍然存在。
从这处残破的痕迹来看，应当是一头妖魔之类的东西，被某位宗师一掌灭杀，残存下来少许的余痕。
“这地渊的确是危机重重……”
陈牧审视了一眼那处痕迹，这被灭杀的妖魔虽说境界不高，被某位宗师一击而杀，但如果是一位受到地渊压迫的六腑境在这里，要应对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也就难怪身在风云榜上的慕容燕，这一次都没有下达地渊探索，她的实力虽也勉强够格了，但不成宗师，没有练成武体，在这里终究危机重重，更不用说她修炼的还是乾天一脉而非坤地一脉，否则或许还愿意冒着些风险来探索一二。
在仔细观察了些许残痕之后，
陈牧没有多做停留，他身影一晃，便往远处而去。
而几乎就在陈牧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地渊中时，后方的黑暗阴影中，悄无声息荡起一缕波痕，继而又如水纹一般泯灭的无影无踪。
……
幽寂的地渊中，并非看不见光亮。
整个地渊中都存在一种深色的光，色泽昏暗且深沉，那是地脉流转的光亮，虽然远远不及地上世界那般明亮，但对于宗师存在来说，还是能轻易看清周遭景色。
犹如黄昏般的幽寂夜土，陈牧的身形犹如一缕黑雾，在幽色中悄无声息的延展。
以他如今的实力，虽连九阶的天妖天魔也丝毫不惧，但在从未探索过的陌生地渊，他行事还是以谨慎为主，以天子敛气法内敛气机，掩藏身形，小心的探索着周遭区域。
各宗各派的宗师以苍霜山脉为中心进入地渊，之后必然是向着四方分散探索，陈牧对其他门派的宗师倒并不在意，眼下也不急着远行，地渊的环境对他来说，是不曾体会过的一种天地变化，仅仅只是在这里慢慢探索，他对乾坤的感悟便在不断增进。
虽说到了他如今的境地，不入换血境便不可能踏足意境第三步，但在跨入换血境之前，多积累感悟自然不是坏处，系统面板上也是直观的有经验值的收获。
如此。
沿着未知的路径一路前行了百余里后，陈牧终于遇见了地渊中的第一头活物。
这是一头体型不大，仅有约莫一丈左右的‘土狼’，通体呈枯黄色泽，若是在地面上仅仅就只是二三阶的妖物，但在这地渊中却似有所异变，气息凶悍。
“嗷……”
这头土狼正警觉的行走于荒土之上，忽然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一双妖瞳中闪过一抹凌厉凶光，一下子纵跃而起，向着右侧猛然扑去，并张口撕咬过来。
那里正是陈牧所立足之处，见到土狼猛扑过来，倒也并不意外，毕竟他离得足够近，且也没有刻意将所有气息都收敛的一干二净。
砰。
面对土狼的猛扑，陈牧只抬起右手，屈指在那硕大的狼头上一弹。
伴随着仿若鼓鸣般的声音，这头土狼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连呜咽的声音都没能发出，直接就翻起了白眼，轰的一声砸在黄土之上。
“有点意思。”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一步来到土狼的尸体旁边。
他刚才那一指，无形气劲已突破了土狼的头颅，将其颅脑碾碎，但他这一指的力道，却被其坚硬的脑壳抗了下来，并未直接崩碎。
这并非他刻意而为，要将一指的威力内敛，而只是很普通的弹出一指，没想到这头土狼的身躯之强韧，比他预料的还要略强一丝。
“仅仅只是六阶左右的层次，妖躯之坚固便接近七阶妖王了么。”
陈牧观察了一下土狼的尸体，略作思忖后却也不觉得意外。
这地渊之中环境特殊，强烈的压迫弥漫四方，在这里存活的无论是妖物还是魔物，躯体之强韧必然是远远超过地面上的。
不过。
就在陈牧蹲在土狼尸体旁研究之时，忽然远处的黑影变幻，一道修长的妖影在黑暗之中悄然接近了陈牧的脊背，如若影子般的利爪无声扬起，一下子撕向陈牧的后背！
“哼。”
陈牧冷哼一声，神色毫无变化，回身一袖扫去，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迸发而出，与那袭向他后背的黑影沉重的撞击在一起。
袍袖挥起的乾坤之力澎湃，彼此相撞之下，那黑影明显有所不敌，漆黑的利爪突兀缩回，整个身躯灵活一纵，就要往远处退去。
陈牧眯起眼睛看去。
却见从袭击他的那物更为怪异，身形看似极小，如若一只体型漆黑的猫，但之前扬起的利爪却不合常理般的巨大，仿佛是在阴影中蔓延出来。
并且最主要的是，其浑身上下的气息与那头妖狼截然不同，伴随着一种极其深邃的凶残恶意，要说土狼袭击他也许是受到威胁，也许是为了捕食，那么这头漆黑凶物就是纯粹为了杀戮，毫不掩饰的暴戾。
古魔！
在地上世界近乎已灭绝消亡的上古魔族！
并且这头古魔，已达到了七阶的程度，实力比起那些七阶妖王也毫不逊色，否则的话承受了他刚才那一袖之威，不可能仅仅只是在空中被抽的翻了个身。
“想走？”
陈牧眼见这头古魔想逃，顿时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放过。
实际上哪怕是在地渊之中，七阶的古魔也绝非随处可见的存在，这头古魔必然是被之前大量宗师进入地渊的动静给惊动，也许是望见人多，便悄悄隐蔽不动声色，直至瞧见‘落单’的陈牧，这才从身后偷摸跟随，暴起出手。
真正的古魔与那种被魔气侵蚀的妖物不同，其本身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存在，可以说具备肉体，但又可以说并不具备，更像是实质化的魔气凝聚成的产物，且与那种疯癫的‘妖魔’不同，古魔更为阴险狡诈，暴戾凶残。
这一头显然便是。
袭击陈牧不成，察觉到实力有所差距，立刻便试图遁逃。
“留下吧。”
然而陈牧却并不给其机会，一步落下便已追上，凌空一记拳印追落，澎湃而浩荡，调动了附近的天地之力，凝聚成一道天地轮印。
那头古魔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漆黑色的身躯中发出刺耳的嘶吼声，仿佛是无数生灵的惨叫凝聚而成，令人一下子极度不适，同时澎湃魔气涌动，汇聚成一记魔印。
轰！！
魔印和天地轮印碰撞，爆发出一声炸响，但随着剧烈的碰撞，魔印明显不敌，一层层的溃散，化作漆黑魔气，并被天地轮印寸寸碾灭。
眼见无法抵抗陈牧的招数，那头古魔再次发出嘶吼，整個身躯剧烈膨胀，暴戾而癫狂的气息轰然升腾，似要竭尽全力与陈牧拼命。
但就在下一刻。
砰。
那膨胀庞大的身躯一下子犹如黑布一般撕裂，迸溅开来，化作七八个支离破碎的黑团，向着四面八方横飞而去，逃窜向各个不同的方向！
“这就是所谓的天魔解体，聚散无常么？”
然而陈牧看着这一幕，却并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他虽是第一次与真正的古魔交手，但对于古魔的手段，早从许多古老典籍上看到过一些，也从冯弘升等宗师那里了解过一部分，对于古魔的手段也是知晓许多。
天魔解体，聚散无常，便是古魔的手段之一，其躯体可实化，与强大妖王硬撼，但也可虚化，一下子分崩离析，离散之后再次重组，并不影响其存活。
“灭。”
陈牧也不多废话，捏起的拳印一散，向下虚虚一按。
但见那汹涌澎湃，凝聚成一团光点的天地轮印，随着他的动作也是陡然散开，一下子化作形色各不相同的八道轮印，分别追袭向一块碎裂的黑影。
砰！
风轮追上一块，将其一下子割裂成无数碎片，碎片中隐约发出凄厉惨叫。
啪嗞！
雷轮追上一块，一击将其碾灭的干干净净，化作了一缕黑烟，连惨叫也没有发出。
火轮、水轮、天轮……
分解的天地轮印各自袭击一团黑影，追上之后便各自爆发威能，将其一片片灭杀，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直至最后一块也分崩离析，周遭终于变得安定下来。
而与此同时，陈牧本尊则追袭向其中最大的一块，此时已将其整个镇压下来，以元罡内劲将其控制，令其落入掌中，化作一片似虚似实的黑雾，在掌中不断的翻涌变幻，时不时浮现出一张张人脸，冲着陈牧发出暴戾凶残的嘶吼。
陈牧并不理会古魔的变化，只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团黑雾。
突兀的。
在他视线之中，那团黑雾再一次发生变幻，竟呈现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面孔，赫然却是许红玉，似哭似泣，哀怨的看着他，仿佛不理解他为何要如此残暴。
但随着陈牧一定神，那种虚相却又立刻消失无踪，呈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些凶残狞恶的一张张黑雾面孔。
“聚散无常，天魔无相……”
陈牧看着掌中这团不论怎么挣扎变化都无法飞遁出去的古魔残体，眼眸中却是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神色。
聚散无常。
这个境界其实他也有所领悟，就像是天地本身，水火风雷，可虚化为天地之力，也可实化呈现出来，包括他平日里遁地而行，都是利用的聚散无常。
但这种聚散无常，仅限于天地之间最简单的基本构造，他无法让自己的身体也呈现出聚散无常的形态，完全无视钝性的攻击和手段，即使是练成了乾坤武体也做不到。
可古魔却可以。
它们的身躯既能化为实质，胜过钢铁般坚韧，带着极高的强度，又能虚散幻化，随意分裂解体，甚至还能幻化出不同面相。
当然被他镇压的这一头古魔，仅仅只是七阶，还达不到天魔的程度，传闻到了天魔的层次，能真正做到无形无相，万化万相，变幻莫测，诡异多端。
即便如此。
这头古魔依然具备蛊惑人心之能，能令他的视觉受到些许影响，若非他的心境已抵达明镜止水的终点，要想直视其本相也还没有那么容易。
最为关键的是，在陈牧如今近距离的感受中，他能体会到古魔存在的本质，仿佛并不属于乾坤八相的一部分，不由任何一种构成，也是他如今所见到唯一一种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东西，与整片天地都迥然相悖。
早前他不是没有接触过魔气，甚至不止一次，但那时候的他对于天地本质的了解远不及现在，而如今他甚至体会过短暂的‘天人合一’，对于天地的感悟已指向本质，擒拿下一头古魔之后，才能感受到其真正的不同之处。
“不属于天地的一部分，其本质更像是污秽、暴戾等负面所汇聚的一团魂魄，交融了一部分天地之力组成如今的结构状态……”
陈牧心底喃喃一声。
若古魔的本质并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一部分，那它最初是从何而来，从这片天地之外吗？

第352章 弹指杀宗师
无论古魔是否来自于天地之外，又无论天地之外是什么，至少这些都还不是如今的他适合去深究的问题，暂时也还挨不着他的边。
陈牧很快便收敛思绪，继续端详起掌中囚困的那份古魔残体。
虽说这头古魔仅止七阶，层次并不算高，但对于陈牧来说依然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至少‘聚散无常’和‘无形无相’这两个境界，若是能够参悟出来，那绝对是一种质变。
尽管人体和古魔截然迥异，但万道皆通途，武体的淬炼本就是逐渐‘天地化’的一种现象，以他如今的层次，抵达换血境之后，未必就不能触类旁通。
陈牧就这么细细端详着古魔残体，凝视着那团翻滚的黑雾，参悟着其中玄妙。
而与此同时。
在他如若未觉之际，距离他约莫数百丈外，漆黑而昏暗的幽土中，一缕若有若无的波痕在那里悄然摇曳着，却赫然是一道隐藏在黑袍之下的身影。
身影戴着血色的面具，整个人状若虚无，丝毫气机都并无外泄，就这么远远的跟随着陈牧，甚至其视线都并不刻意的往陈牧处去看，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若说论隐匿气机，在寒北谁为当先，毫无疑问是血隐楼！
血隐楼的宗师人物，隐匿气机和身形，保持最大的小心与谨慎，远离数百丈，更连视线都不去注视，这种情况下纵然是一般的换血境人物，也未必能察觉其存在。
时间就这样慢慢推移。
陈牧不动，这尊血隐楼宗师也不动。
直至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静静端详那团古魔残体的陈牧，终于手掌猛然一合拢，掌中翻滚的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继而砰的一下崩溃湮灭，被他彻底抹杀殆尽。
将这头古魔抹杀之后，陈牧仍然没有过多动作，却只是抬起了头，目光轻淡的看向前方，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一道玄袍人影踏步走出，其人面容苍老，周身气息浑厚，就这么目光冷淡的看向陈牧，道：“乾坤一脉的感知的确出神入化，老夫仅仅只接近你百丈，便被你察觉了，你能独自灭杀一头七阶古魔，手段倒的确非凡。”
七阶古魔虽然也并不多强，比起七阶妖王相差也不算很多，但论起保命手段和狡诈，远超过那些妖王，许多宗师纵然能将其击溃，但也很难将其杀死或镇压。
付景元从昏暗中走近，上下打量着陈牧，眼见陈牧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眉头却是微蹙，不清楚陈牧的底气何在，在他现身之后仍不逃窜。
虽说此时陈牧想逃也的确已经迟了，为了镇压古魔显然是耗费了太久的时间，在地渊中长久耽搁于一地，本就是极其危险的行径，到底是过于年轻，不曾经历过地渊之险。
这样也好。
对他们而言，就不用耗费太多功夫了。
“凭你这点隐匿技法，在我面前自是形同虚设，不过我入地渊之后，似一直有人跟随，连我都无法精确捕捉到其方位，这般隐匿手段应当不是你玄机阁所有……”
陈牧将目光投向后方。
约莫百丈之处，一缕波痕显现，并伴随着一点漠然无情的声音传来。
“微末手段，不足挂齿。”
明明声音传递过来，但仍然看不见其人所在，仅仅只虚空中略微有波痕闪过，且最诡异的是，这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每个音节的方向尽皆不同。
这漠然的音节中，更伴随着一缕森冷的杀机，让人感觉锋芒在背，仿佛无论往那个方向踏出一步，都会迎来从死角处爆发的最凌厉的刺杀。
然而。
感受着这股森冷气机，陈牧依然神色不变：
“血隐楼这是已经成了玄机阁的下属？”
血隐楼和玄机阁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古怪，在瑜郡时双方就合作密切，曾对孟丹云出手过，也曾对他下过手，但那终究只是到执事护法一层。
而今连血隐楼的宗师，都随同玄机阁行事，虽说思之也合乎情理，毕竟血隐楼也不希望出现一尊绝世武圣，重定山河，但要说这两宗之间没有更密切的合作也不可能。
陈牧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血隐楼与玄机阁的合作究竟密切到了哪一步。
“不必多问。”
付景元淡淡的看着陈牧，道：“将死之人，打探本宗与血隐楼的情报又有何意义？”
陈牧却不去看付景元，而将目光投向另一個方向，道：“这份气机，春分化生，落秋为雨，应当就是传闻中的‘春秋剑’？”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见另一个方向上，一道玄袍人影缓步走来，一柄三尺青锋悬浮于其头顶上方，整个人以剑锋为中心，化作泾渭分明的两半，一半生机盎然，一半萧瑟寂寥。
正是玄机阁副阁主，
寒北顶尖宗师第十位的‘春秋剑’纪远山！
准确的说，应当是寒北顶尖宗师第九位，因为秦梦君已修成换血，不在宗师行列之间，寒北顶尖宗师便空出一位，位居第十的纪远山自然向上一步。
“拖延时间便不必了。”
纪远山目光平淡的看着陈牧，道：“虽不知你有何诡计，但在本座面前，寻常设计也毫无意义，你早些赴死，也能令许多人安心。”
顶尖宗师之间，差距并不很大，纪远山虽非姜长生对手，还曾败过于姜长生，但依然有能力全身而退，即使面对绝刀拓跋玺，他也一样不会畏惧，可以说在这寒北十一州，他们就是换血境之下的顶尖存在，自然有着绝对的底气。
哪怕陈牧脱离七玄宗的队伍，一路行动皆有些可疑之处，但纪远山依然不觉得陈牧能掀起什么风浪，虽然陈牧不知用什么手段斩杀过突骨侯，但突骨侯那样的宗师若与他当面，也难接他三招，就要被他的春秋剑所斩！
如今的七玄宗宗师中，唯一能与他对抗一二的，也就只有少玄峰峰主刘通，但那也只是能与他对抗一二，何况刘通更不在此地。
血隐楼的宗师自陈牧入地渊之际，就一路尾随，不曾察觉到有何异状，直至陈牧与古魔纠缠相斗，不愿再节外生枝，这才与他们联络，引他们前来。
“为了取我性命，不但联手血隐楼，还有你纪远山也亲自到来，对我倒是足够重了。”
陈牧立足于幽土之上，目光掠过四周。
付景元语气冷冽的道：“伱虽为小辈，却也是寒北百年一现的天骄，乃是寒北少有的‘变数’，消除变数，遵行天理，本就是我玄机阁理当之举……还有你从我宗夺走的寒魄灵刀，让你用了这么久，如今也该还回来了。”
若是早知道陈牧在受到魔气侵蚀后，仍能在短短时间内练成三尺禁域，修炼到寒北风云榜前三的水准，他也是早该在瑜郡时寻机下手将陈牧灭杀，不曾想到了如今这种境地，要杀陈牧还需联合血隐楼一并行动，甚至还要纪远山亲来才感到稳妥。
“理当之举么？倒是冠冕堂皇。”
陈牧目光平淡。
付景元阴冷冷的看着陈牧，正待再说什么，另一个方向的纪远山却语气平缓的道：“多言无益，不要节外生枝。”
唰！
伴随着话音落下，但见他眼眸中凌厉之色一闪而过，左手边幽寂黄土之上忽的荡漾出缕缕生机和暖意，有漆黑的藤蔓植被破土而起，右手边则遍布萧瑟寂寥，缕缕秋风裹挟着寒意吹拂而过，似刀割般令黄土上浮现出死死裂痕。
这种春秋变幻之意随念而起，聚敛于其头顶悬挂的那柄‘春秋剑’之上，继而整柄灵兵迸发出嗡鸣之声，向着陈牧破空激射而来，当头一剑斩下！
嗡！！！
但见那柄春秋剑，剑锋落下之处，迎面化作一束恢弘浩大的剑气，绵延足有数十丈之巨，但紧接着这恐怖而浩大的剑光，却又疯狂的内敛，眨眼间化作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丝，若一根纤细发丝，向着陈牧坠落下来。
剑气凝丝！
论及纯粹的剑道，纪远山也许不及姜长生，但他终究是顶尖宗师，剑法也是修炼到炉火纯青之境，这一击近乎将天地之威、元罡之力以及汹涌剑意，都凝练于一线之上，呈现出极其恐怖的姿态，令付景元都望而生畏。
“纪师兄的春秋剑已练到这种境地，我若硬接只怕一招就会身死当场，世人皆知姜长生剑道称雄，如今的纪师兄怕也不逊他多少。”
付景元凝视着那一剑，心中不禁喃喃低语一声。
能修成顶尖宗师的，没人是寻常人物，十年间姜长生剑道不断精进，他人难道就会止步不前？纪远山这一剑显然是为了杜绝任何意外，全力出手，展现出了其最为高绝的春秋剑技，务求一击将陈牧抹杀。
在这一剑之下，无论是付景元，还是来到近处的那位血隐楼宗师，都丝毫没有靠近的打算，他们知道即使联手纪远山一同夹击陈牧，也只会添乱，反而有可能受到那凝丝剑气的威胁，此时只需要在一旁紧守，封锁陈牧的退路即可。
剑气凝丝，陈牧必然要退！
他们左右出手封锁，迫使陈牧硬接这一剑，事便定矣！
但。
付景元与那血隐楼宗师心中是这般想的，也各自凝神从左右紧盯陈牧的动作，却不曾想陈牧面对纪远山这一剑，却是并无后退之意，甚至都没有抽出腰间那柄寒魄灵刀。
他就这么立足于原地，迎着那如丝剑气，状若随意般的抬起右手，叩指一弹。
啪！！！
但见那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撕裂天下一切的一缕春秋剑丝，就这么在陈牧的一指之下，弹的节节崩裂破碎，泯灭于无痕之中。
继而陈牧这弹出的一指，又去势毫无停留的迎上那劈落的春秋剑，与剑身一个交击，将这柄光华绚烂的春秋剑弹的一下子弯曲，剧烈震颤，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付景元、纪远山，一时都看的呆了。
“这不可能！”
血隐楼的那名宗师，隐匿在陈牧身后四五十丈的位置，此时看着这一幕，瞳孔也是猛然一缩，露出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纪远山是谁？
寒北顶尖宗师之一，号春秋剑，纵横寒北数十年，威名赫赫的人物。
他那驾驭春秋剑的一击，剑气凝丝，纵然是付景元这样的宗师直面，若敢尝试硬接，恐怕也要被立劈两半，根本不可能正面招架。
陈牧仅凭弹指击破剑丝，更将整柄春秋剑点飞，且举手投足间是那般的随意，甚至附近的天地之力都没有任何的动荡，仿佛凭借的仅仅只是体魄和内息元罡！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一幕。
哪怕是凌驾于纪远山之上，位居天下宗师榜前十的那些绝世宗师，也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近乎不含烟火之气，就破去纪远山的一击，这更像是一尊换血境存在的手段！
血隐楼宗师心中一片震惊，但没等他反应过来，陡然间就感觉脊背一凉，仿佛有一种莫大的恐怖降临心间，也是令他目光剧烈变化。
不好！
他心中暗叫糟糕，几乎是不假思索般，整个人就要往后急退。
之前为了配合付景元，封锁陈牧逃遁的方位，他已靠近陈牧不到五十丈，更兼看着之前那一幕心神震动，气机都出现了波痕，这种情况下陈牧若是还锁定不到他的方位，那号称最强的乾坤武道无疑就是笑话了。
噗嗤。
血隐楼宗师化作一缕残影，整个人向后急退，但他人虽然退去了，原地却无声息的迸溅出一缕血线，并且嗤啦一下被拉扯出十余丈！
但见陈牧整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血隐楼宗师之前立足的地方，右手并指为剑，指尖隐约还残留着少许血迹，就这么目光淡漠的凝视前方。
“咳……”
血隐楼宗师一退十余丈，但却再也无法维持隐蔽之技，整个人一下子从阴影中坠落出来，口中猛烈咳出鲜血，继而低头看了一眼心口。
但见他左胸心口之处，一抹血洞贯穿前后，鲜血正汩汩流淌，带走他的生机。
纵然是洗髓宗师，练就武体，心脏被点碎，那也是毫无疑问的致命之伤，他就这么目光有些呆怔的看着自己心口的伤，继而又缓慢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陈牧，眼眸中还残留着一丝无法相信的神色，继而踉跄退后两步，缓慢的坐倒在地，生机渐渐消散。
另一边。
眼见陈牧一指崩碎了剑丝，崩飞了春秋剑，继而一个闪身，于一招之间锁定了血隐楼宗师，并给予其致死一击，破其心府，付景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在何处，难怪陈牧自始至终泰然自若，甚至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根本不是陈牧有什么陷阱和设计，而是陈牧根本无惧袭杀！
弹指崩飞春秋剑。
一招毙杀血隐楼宗师。
这是什么实力？！
“逃。”
几乎是本能的，付景元心中便升起了这个念头，继而不假思索般的，便猛地一个回身，向远处急遁而去，内心深处更充斥着无法置信。
若非近距离下，能感知到陈牧的气息，与曾经他在瑜郡时感知到的一般无二，他都要怀疑眼前的陈牧，是不是某位换血境的存在变幻身形故作伪装了！
要知道。
短短一年之前，陈牧在瑜郡，还与玄机阁的大护法司徒枢战的难舍难分，最后也只是略胜一筹，勉强将司徒枢斩杀。
那时的陈牧虽有些实力，但在他眼中仍然不过是蝼蚁小辈，只要他想杀，顷刻间便能将陈牧毙杀于掌底，只是有冯弘升阻拦，才使得他最终放弃动手。
而今。
才不过短短一年有余。
陈牧竟能一招毙杀与他实力相当的血隐楼宗师！
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哪怕陈牧过去修行也是步步惊人，但那终究是在洗髓境之前，像他们这些宗师，年轻时谁不是天骄人物，真传弟子？
谁不是一鸣惊人，一步一跃？
可陈牧到了风云榜、到了宗师这个层次，竟还能有这般进境，属实难以置信，更让他心生恐惧的是陈牧这般进境所带来的其他意义。
洗髓宗师，
乾坤武体！
能轻易接下纪远山的剑丝，轻易格杀血隐楼宗师，陈牧已绝无可能还是六腑境，必然是毫无疑问的迈入了洗髓境，凝练出号称至强的乾坤武体！
大宣立国以来，第十位乾坤宗师，且……年仅三十二岁！
付景元越是深思，越是恐惧惊悚，历代乾坤宗师皆无陈牧这样的人物，便是那位开国武帝年轻之时，怕也不过如此，难道当真是又一位‘武帝’崛起，命不可挡？！
噗。
只是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竭力逃窜的身形，陡然间一个停顿踉跄。
付景元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就看到一个清晰的血洞贯通前后，伴随着鲜血汩汩涌出，他的力气也在迅速的被抽去。
整个人有些不甘心的，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陈牧的身影，却见陈牧都没有接近他，仅仅只是相隔十余丈点出一指，澎湃浩荡的一指之力，便隔空击碎了他的护体罡劲，犹如纸糊一般撕裂后，贯穿了他的心府！
“嗬……”
付景元想说什么，口中却涌出鲜血，阻断了他的话语。
最终整个人无法支撑，一下子翻倒在地，看着身下幽寂的地渊荒土，只觉得丝丝凉意从空洞的心府蔓延至四肢百骸，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直至一切陷入黑暗与死寂。

第353章 谁杀了纪远山？
逃逃逃！
纪远山一袭淡色丝质玄袍，此时右手紧抓着自己那柄春秋剑，头也不回的就往黑暗的深处遁去，心中几乎是惊涛骇浪一般滚滚不息。
弹指崩飞春秋剑，一指点杀血隐宗师，这种恐怖的实力，纵然是他曾遭遇过的，那些位列天下宗师榜前十的绝世宗师们，都难以达到，即使真能办到，也不可能做到像陈牧这般举重若轻，甚至都没有调动天地之力，仅凭体魄和元罡便做到这一点。
这是足可比及换血境的手段！
年仅三十二岁的乾坤宗师，实力凌驾于宗师之上，甚至接近了换血境，这是怎样的概念，纪远山心中可是再清楚不过，因而心绪已是滔天巨浪难以平息。
逃！
他必须要逃离这里，逃出地渊，将这一消息汇报给阁主。
且不说陈牧未来能否问鼎天下，即使是如今这种境地，也已恐怖无比，以往虽也认为陈牧是‘变数’，却不曾想这个‘变数’是如此的骇人听闻，再不行处置，未来必将是巨大的祸患，甚至数百年传承的玄机阁，都有可能为此而颠覆！
他们玄机阁并不惧怕什么七玄宗，也不惧怕寒北任何一方宗派，但唯有陈牧这种变数，在天命之外，超出了一切预计，何况以玄机阁过去至今和陈牧的结怨，双方也根本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未来若是让陈牧登临至境，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玄机阁！
然而。
即使纪远山趁着陈牧格杀血隐宗师以及付景元之际，竭尽全力的逃窜，拉开数百丈距离，但就见陈牧身影不急不缓的在后方迈步，看似很是缓慢平常，但每一步落下，却似咫尺天涯般，仅仅几步，就直追纪远山的后背，与他临近数十丈距离。
“四季岁时之道，自天地循环中演变而来，倒也有诸多可取之处，可惜你只练成了春秋，无法领教一下完整的岁时之道，却也有些遗憾。”
陈牧略带遗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落入纪远山耳中，却只令他毛骨悚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发凉，似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几乎是不假思索般，便竭尽全力挥起手中春秋剑，向后甩出一剑。
当！！！
这一剑挥出，恰好与陈牧弹来的一缕指劲碰撞到一起，并迸发出一声嗡鸣。
陈牧这一指并未动用天地轮印，仅仅只是纯粹的元罡真劲，化作质朴古色的一道指印，绵延三尺，指印之上连纹理都无比的清晰，内蕴的恐怖威能无法估量。
仅只一指。
砰。
纪远山手中春秋剑再次从中央处向后弯折，汹涌的春秋剑意被生生震散，一股沛然的冲击更是喷涌上来，令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并‘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体内五脏六腑几乎都在陈牧这一指之下被震伤震裂！
他整个人就这么犹如一块破布向后横飞数十丈，接着重重的撞击在幽寂的荒土上，砸的荒土一片龟裂炸碎，蔓延出一片片裂隙，并凹陷下去一处坑洞。
唰。
陈牧缓缓收手，向前轻轻迈出一步，便即一個闪身般，来到了纪远山坠落的坑洞旁，看向坑内手拿春秋剑，大口咳血的纪远山，目光中仍残留着少许遗憾。
这遗憾并非作假，他倒真希望纪远山能再强一些，执掌四时之道，有绝世宗师之能，那样也能让他见识见识能与阴阳、五行等比肩的四时之力。
只可惜。
仅掌春秋剑的纪远山，连他一记弹指都难以接下。
不过总归是一尊玄机阁的副阁主，一位寒北的顶尖宗师，也不枉他刻意等了一会儿。
“你……”
纪远山强撑身体，勉强起身，一双眼眸盯着陈牧，知晓自己已经不可能在陈牧面前逃脱，目光中反倒是没了畏惧，只沉声问道：“所以你在苍霜山脉外，救那些山民，卖露破绽，也是故意而为的了，只想引诱我等出手。”
“乱世浮萍，世人苦难，能得一息残喘不易，至于你等……我并未放在心上。”
陈牧居高临下的看着纪远山，语气淡淡的开口。
“也是。”
纪远山眼眸中闪过一抹苦涩。
以陈牧之能为，已修成乾坤宗师，步入绝世之列，当然不会将他们这些玄机阁的宗师放在眼中，甚至他这个副阁主，对方恐怕也并不在意，一切都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所以你玄机阁与血隐楼如今是何关系？”
陈牧问道。
纪远山‘嘿’了一声，道：“我也不知……不过这些对你而言，怕也没什么意义，若你日后能迈出那一步，问鼎至境，便是天下魔门联合一处，又能怎样。”
说到这里。
他又有些遗憾的叹息：“天数天命，无人能全部占尽，再是网罗到一切命理，终究会有漏过的一缕，化为无穷尽的变数……”
“生而为人，连自身命数尚不能掌握，便意图窥视天理，网罗天命，又与山中野人，不知天高地厚者有何分别，道法自然，欲以人之力而掌控天地，则必反噬。”
陈牧淡淡的开口。
放在过去的他，境界低微之时，对于天地的领悟不够，自然也不够和玄机阁的理念一辩，但到了如今之时，他也自然有了属于他自己的理念。
诸如玄机阁，占卜天地命数，虽自称顺天而行，应天而为，但实际上还是试图以顺天之举掌控命数，去掌控天地间一切无穷尽的变化。
哪怕是天人合一的武道至境，那些屹立于凡俗顶点的存在，也仍然不能真正掌控天地，玄机阁妄图以人事掌天命，或许短时间内能得应势，但长久必遭反噬。
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越是强求，则离道越远，只有无为而无不为，才是真正顺应天时，那无论天地如何变化，始终会有一线生机，在陈牧看来即使这方世界没有他的存在，玄机阁最终也做不到统御天下，必然还会因其他变化而中落。
“……”
纪远山听到陈牧的话，微怔在原地，目光略微恍惚之后，最终喃喃道：“世上真有生而知之者，又或者你真是秉持天命而生？”
他毕生坚持玄机阁的理念，自然不可能因为陈牧的几句话而彻底改变，但不可否认的是陈牧那几句话同样直指天理本质，也让他内心中产生了些微动摇，这份动摇便已足够让他叹息，要知道陈牧才不过三十余岁，刚过而立之年，对于天理循环就有这样的认知。
也难怪能短短时间内，就悟透乾坤，迈入洗髓之境。
“……”
陈牧看着纪远山，目光平淡没有动作。
而纪远山也没有更多动作，只立足于那里，眼眸中的光芒渐渐黯淡，直至整个人生机迅速消散，只剩下一具尸体立在坑中。
哗啦！
陈牧就这么看了一眼后，忽的轻轻一踏地面，幽寂的荒土刹那间龟裂破碎开来，继而纪远山的尸体就迅速崩散破灭，并坠落进龟裂的荒土之中，消失不见。
仅有那柄春秋剑，在嗡鸣声中，颤抖着被陈牧的一缕气劲摄住，拽到手中，在他手中剧烈的震颤抖动，但陈牧仅仅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剑身上轻轻掠过，整柄春秋剑就迅速的安静了下来，泛起的光泽也迅速黯淡，恢复为一柄朴素的灵剑。
收起春秋剑。
陈牧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之中，不见了痕迹。
就这样，荒土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两道人影联袂而来，皆是裙带飘飘，赫然是两个身形妙曼，气质雍容的少妇，虽装束并不独特，但随便一人在此，都能辨认出两人来历，合欢宗。
其中之一正是位列风云榜第二的夏玉娥，另一人则也是一位合欢宗长老，两人身影从荒土之上掠过，忽的齐齐蹙眉，身形各自一顿，停了下来。
“这是……”
栾秋梅目光掠过四周，看向附近残存的痕迹：“似有人在此相斗，玉娥伱怎么看？”
夏玉娥目视周围，目光略微闪烁道：“痕迹都被抹去了，残存的气息也没有存留，明明应该才过不久，手段倒是厉害。”
宗师层次的人物交手，或多或少都会引起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变化，会让天地之力产生紊乱，在天地之间残留下一定的痕迹，而这种情况在地渊中更为明显，往往是很难将所有痕迹都抹除的一干二净的。
只是这里残存的痕迹，虽能判断出不久前经历过一番战斗，却完全无法辨别出双方是何人，也分辨不清最终战况如何，被搅乱成了一团混沌。
“嗯。”
栾秋梅微微点头。
在地渊中处处危机，容不得行事大意，既遇到了这种怪异痕迹，她心中便即多提了一分谨慎，继而又将目光投向夏玉娥，道：“能瞧一瞧吗？”
“我试试。”
夏玉娥低语一声。
继而她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太阳之白与太阴之黑从眼瞳中掠过，阴阳领域霎时间覆盖四周，并伴随着她屈指一点。
“阴阳轮转……”
唰！
附近混沌一片的天地之力，仿若倒退一般迅速的逆转，从混杂而逐渐恢复为有形，直至少量的气机凝聚出来，勉强恢复出一些不久前的天地状态。
而几乎就是这些残存痕迹呈现的一刹那，无论是夏玉娥还是栾秋梅，都是面色微变。
“春秋意境、剑意……”
“是纪远山！”
夏玉娥和栾秋梅彼此对视一眼，尽皆看到对方眼眸中的震动。
玄机阁副阁主，春秋剑纪远山，这位人物对于她们来说自然是十分知悉，不过要说畏惧也不尽然，因为两人实力皆不弱，联手配合之下，虽胜不过顶尖宗师，但也有把握从任何一位顶尖宗师手底退走。
只是令两人心中一下子掀起惊涛骇浪的是，从这残存的一点点天地痕迹中所窥见的，应当是春秋剑纪远山的惨败……甚至可能连性命都已丢了！
残存的剑痕皆是崩断的景象！
唰。
栾秋梅深吸了一口气，忽的将目光投向某处，继而一步掠过，足尖在荒土上一点，霎时间泥土翻涌，一点点残破的血迹从地底翻出。
有夏玉娥逆转阴阳，呈现出前一刻的天地痕迹，再有这一丝丝泥土中的痕迹印证，恐怕玄机阁副阁主，那位寒北顶尖宗师之一的纪远山，真已死于此地！
是谁？
杀了纪远山？
这可是一尊顶尖宗师，虽排名不及姜长生等人，但也是那个层次的存在，在如今的寒北除非是换血境出手，又有谁能轻易将其格杀？
栾秋梅和夏玉娥两人心中都是难以平息，并且此时细致感知附近的变化，却始终只有纪远山的春秋剑意的残痕，完全捕捉不到纪远山的对手是谁。
“还能再逆推一些么。”
栾秋梅先是谨慎的目光掠过四周，接着看向夏玉娥凝重道。
夏玉娥摇了摇头：“已是极限了。”
虽然她执掌阴阳领域，练有‘逆转阴阳’之法，能在一定范围内短暂的恢复之前的天地痕迹，但这种恢复仅限于短时间内，相隔越久则越难，恢复的痕迹也越残破。
若是她能以阴阳之道，修成宗师，练成阴阳武体，兼掌阴阳领域，跻身为绝世宗师的行列，倒是还能更进一步的逆转阴阳，窥视到更大的全貌，但遗憾的是她并非宗师。
以阴阳入道也是极难。
当今天下宗师榜第一位，立于绝世宗师顶点的，便是一尊‘阴阳宗师’，至于其人身份，那更是尊崇至极，乃大宣皇室之一，晋王姬玄楚！
“罢了。”
栾秋梅摇摇头，道：“走吧。”
既然不知道是谁出手杀了纪远山，那也就没有必要知晓清楚了，以她的猜测，能杀纪远山的只有换血境存在，而换血境会出手杀纪远山的，也没有几位，但这都不是她们适合去揣测的事情，总归这里是地渊，行事当慎之又慎。
“嗯。”
夏玉娥也是微微点头，继而一挥衣袖，霎时间阴阳轮转，之前被逆转的痕迹又迅速恢复为一片混乱的迹象，再次变得无可察觉。
两人再次上路，迅速消失在荒土上，不过各自更加收敛气机，行事也更谨慎了些，毕竟地渊这才刚刚开启不久，便有一尊顶尖宗师死于地渊，总归是令人心中难以平静。

第354章 地源灵液
陈牧并不知晓栾秋梅与夏玉娥的心惊。
若是身处现场，看到夏玉娥的‘逆转阴阳’之法，他必然也会惊讶赞叹不已，顺便也尝试习练一二，毕竟阴阳领域能够逆转一定范围内的天地变化，那么他的乾坤之道也同样能‘颠倒乾坤’，天下技法他皆可习之。
至于说夏玉娥等人只知悉了纪远山之死，而不确定是他杀的纪远山，这一点他也一样不会在意，纵然知晓亦无妨，对如今的他来说，杀一个纪远山根本不算什么，他与玄机阁之间也早已不存在缓和余地。
在格杀了纪远山三人后，陈牧收获的仅有三件灵兵。
毕竟都是初入地渊，显然都尚未搜集到什么珍物，不过仅是这三件灵兵，也算是一些收获了，付景元和血隐宗师暂且不说，纪远山的春秋剑是一件上等的灵兵，价值不菲。
唯一的麻烦就是他才初入地渊，身上就多了三件灵兵需要携带，好在无论是春秋剑还是付景元的灵兵，都还算是便于携带的类型，血隐楼那名宗师就更不用说，其灵兵却是一根仅有三寸长的飞针，阴险而极端，但带着更为方便。
在没有了人跟踪之后。
陈牧便孤身一人在地渊之中探索起来，并逐渐的往里一步步深入。
而越是探索，陈牧便越是心惊于地渊之浩瀚，光是上面这一层，其大小就和地表的整个霜郡相差无几，只不过没有山峦之类的地形。
而这一层仅仅只是其表面，往下的深度才称得上是无穷无尽，从古至今都没有人能弄清楚地渊究竟有多大，更不曾听说有人能探寻到地渊最底部的尽头。
没过多久。
陈牧便探寻到了一处通往深层的洞穴，略微思忖之后，便一步踏入其中。
最上面那一层地渊，危险性最低，像之前那头七阶古魔，多半是被地渊开启的巨大动静吸引上来的，平日里徘徊在地渊表层的生物最多也就是狼妖那样的水准，但同时表层的资源也十分稀少，至少陈牧半日功夫起码游荡了数百里境域，却都是一无所获。
沿着洞穴往下深入后，又深入了约莫两百丈，陈牧抵达了更深一层的地渊，在这里感受到的压迫更强烈了一些，也让他的神情更为郑重些许，谨慎的往前探索过去。
没走多远。
砰！
忽然幽寂的荒土崩裂，一双锋利的镰刀状巨齿，向着陈牧撕咬过来，要将陈牧一下子拦腰绞杀成两断，更下方破碎的荒土中更是出现一张饕餮巨口。
陈牧神色沉稳，面容不变，身影凌空一晃，就突兀的横移一截，离开了那镰刀巨齿的绞杀之点，继而抬手一拳轰出，重重的砸在半截巨齿之上。
咔！
这根长约近一丈的巨齿，在陈牧一拳之下，被打的直接出现无数裂痕，继而拦腰崩断碎裂，半截巨齿直接横飞出去。
“嘎嗞……”
荒土之下传来一声痛楚般的嘶吼咆哮声。
这时陈牧才低头看去，却见袭击他的乃是一头诡异的巨虫，体长足有十丈，周身漆黑覆有甲壳，散发出汹涌的妖力，尽管辨认不出是什么妖物，但论及气息是七阶无疑。
这头虫王袭击陈牧不成，被一击打断巨齿，吃痛嘶吼之后，也是当机立断，下半截身体猛一发力，就要往大地深处蜷缩退回，试图逃离。
然而陈牧却目光冷冽，并不放过。
他身影凌空一点，便犹如一缕残影划过，一下子来到巨虫头颅上方，一只手揪住其另一根延伸出来的巨齿，猛然发力一拽。
轰！！！
幽寂的荒土崩裂破碎，这头巨虫近十丈的巨大身躯，被陈牧硬生生的从土中拔出，然后左手拎着其巨齿，右手一击掌印打出。
只听见咔嚓一声，其头颅上的甲壳便被陈牧一掌打的崩碎，内部更被绞成一团浆糊。
然而。
受此致命一击，这头巨虫仍未立刻死去，反而是疯狂的扭曲翻滚起来。
陈牧见状，却并不打算弄出太大动静，接连又是两记掌印落下，将这头巨虫的身躯彻底打的绷直，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渐渐失去了生息。
“这地渊中果然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七阶妖王。”
陈牧看了眼巨虫的尸体。
在地上，但凡七阶以上的妖王，基本都被记录于大宣妖魔录之中，大多都有其独特的名号，如黑蛟等等，但在地渊之中，七阶妖物种类繁多，大多都没有具体名号，像这头诡异的巨虫，状若蜈蚣，在陈牧所看过的各种妖物记录中，就都没有记载。
但有无记载陈牧也并不在意，此时从空中一步落下，落到了巨虫妖尸旁边，右手扯碎甲壳，一股元罡真劲放出，在其躯体内摄拿片刻，很快从中揪出一小团幽蓝色血液。
七阶的妖物虽然也一身是宝，都有价值，但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却大多都不被看中，更不值得他耗费力气携带，勉强够资格让他取用的，也就只有提炼的‘心血’了。
“若是有储物之宝就好了。”
陈牧心中轻叹，他又渴望起如‘乾坤壶’那样具备内部洞天的灵兵了，能有一件的话，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方便。
只是那种洞天灵兵终究是可遇不可求，放眼整个大宣天下，算及明面上和暗地里的，恐怕都不会超过五件，如今的他除非机缘巧合，否则也就只能心中想想。
“嗯，说来从侯灏处得到的那份地渊地图，似乎是记载了一处地方，倘若那份地图是上一次地渊开启时布置，如今不知道其地形是否发生了改变，还能否找到。”
陈牧用随身携带的玉瓶收起那一小团幽蓝色的妖王心血后，却是又想到了早前得到的那一卷妖皮地图。
在看过了七玄宗的简易地图后，他就一直在回忆并推敲那份妖皮地图的内容，互相比对之后大致明白了，那张妖皮地图似乎是记载了地渊中的某一处地点。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那处地方位置颇深，至少是三层甚至四层往下的区域了。
要找到那里，至少还要再往下一层，才能试着按地图去寻找其方位。
“慢慢来罢。”
陈牧短暂思忖之后，决定先慢慢探索路径。
一方面是其位置太深，并不那么容易找寻，另一方面是那副地图上记录的区域，也未必就一定有什么珍物，要么就可能是带不走的东西，何况如今距离上一次冰州地渊开启早已过去百年，地渊之中的变动不小，即使一路探寻也未必能找到那里。
至少陈牧之前在上层的探索，是察觉到整个地貌都有极大的部分和七玄宗那副地图记录不同的，因为地图上记录有两处通往更深一层地渊的洞穴，而他过去之后却并不存在。
或许百年前是有的，历经百年的地脉变动，早已封闭上了。
沿着崎岖的地渊继续向前探寻。
这第二层的地渊，比起上面那一层要更昏暗了些，同时顶部也没有那么高了，高的地方也不过七八丈，矮的地方仅有数丈，说是地穴也没有什么问题。
陈牧收敛气息，将感知能力全开，探索的速度依然很快，一路向前行去。
此时的他依旧还是按照七玄宗的那副地图在探索，那副地图上最多的部分就是第一层，至于第二层也有少量的记录，记录有许多处通往第三层的洞穴入口，陈牧不清楚这些记录的入口还有几处存在，但总归一处处去探寻查看，比无头苍蝇般乱飞要好。
如此。
一路往某個方向深入往前数百里后。
陈牧抵达了最近的的一处，七玄宗地图上记录的洞穴入口，不过这里的地形却早已巨大变化，原本在地图上记载是一处谷地，但现在却已变得完全平整，更看不见任何洞穴。
“看来是封堵上了。”
陈牧在附近仔细感知了一番后，便微微摇头，旋即往下一处赶去。
下一处距离这里就远的多，足有上千里之遥，虽然对陈牧来说，以他的身法千里之遥也能顷刻而至，但前提是在地上。
地渊之中存在极强的压迫，任何人都会受到阻碍，同时为了避免一些危机，也要时刻留意和感知周遭情况，陈牧向来行事谨慎，尤其是头一次踏入陌生的地渊，对于这里的情况皆是未知，更不会肆意乱来。
就这样。
陈牧沿着记忆中地图的标注，往下一处洞穴所在而去，一路远行了近六百里，期间又遭到了两次袭击，不过这两次却都不再是七阶的妖王，而仅仅只是两头六阶的大妖。
显然即使是在地渊的第二层，七阶的妖王也并非随处可见。
“嗯？”
而就在陈牧又向前探索百余里后，他忽然眉头微动，隐约感知到了一缕异样的波动，将目光投向左前方的另一处方位。
如今的他深入地渊探索也有数日之久，对于地渊的环境也算是熟悉许多了，而以他如今的感知力，基本上些许异常的波动，他都能敏锐捕捉到。
略一思忖后。
陈牧便即行动，暂时改变方向，往那一缕气息异常的方位行去。
越是接近，他便越感知到气机的不同，有一种浓郁的生机在前方荡漾着，直至他又往前了一段后，终于看到了，却是一处绵延数百丈，向下凹陷的谷地。
在谷底的中央，有一汪尺许方圆的地泉，泉水并不汹涌，也不清澈，反而是呈现出灵膏之状，粘稠而白皙，散发出难以抑制的缕缕生机。
“地源灵液。”
陈牧只看一眼，便辨认出其来历。
要论及珍稀，这地源灵液并不算极其珍稀之物，但主要也看份量，几乎宗师所需的各种药方里，都需要地源灵液，包括陈牧之前炼制的龟苓散。
其算是宗师之间的‘硬通货’，与元石一样，能替代‘金银’来交易各种珍物。
若只是一壶半壶，价值也并不算大，但眼前这一汪地泉，看上去有尺许方圆，往下深度估计也不会很浅，这样价值就相当不菲了。
不过资源在前，陈牧却反倒眉头蹙起。
无它。
和之前他灭杀的那头虫王一样，份量稍微多了一些，很不便于携带。
但思忖片刻后，陈牧还是无奈摇头，总归遇见了不可能置之不理，于是还是迈步上前，向着那一汪地源灵液走了过去。
也差不多就是在他逐渐接近，快要抵达十余丈范围时，忽然昏暗的谷底中，幽光一闪而过，一缕锋芒从陈牧的左侧突起，向着他破空袭来！
尽管这袭击突如其来，且速度极快，但陈牧早有预料，甚至看得清其全貌。
只见。
那袭来之物仅有尺许来长，是一条小蛇状的妖物，只是脊背却生有四翼，速度极其迅捷，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他的面门近前。
虽说体型极小，但这种爆发的速度，以及那凝练压抑的妖威，却比起之前陈牧遭遇的那头虫妖还要更凶悍的多，毕竟是能占据这样一处地源灵液的妖物，本也不可能弱小，并且此妖恰好在妖魔录中也有记载，陈牧更能辨认出其名姓。
鸣蛇！
其生有四翼，说明已达到八阶的层次！
一条八阶的鸣蛇，占据地渊之利，突袭之下，哪怕是顶尖宗师若无防备，也有可能中招受创，阴沟里翻船，但对于陈牧来说，差距就太大了。
纵然这条鸣蛇袭击的速度快如闪电，但陈牧依然在其袭向面门之前抬起了右手，一把抓住了其身躯，将其死死的捏在了掌中。
“嘶嘶……”
鸣蛇被陈牧一把攥住，却并不立刻挣扎，只吐了一下蛇信子，继而一张蛇口，发出的却不是什么毒液之类，而是一声犹如铜钟般的沉闷嗡鸣！
整个声响就在陈牧极近距离炸开，甚至丝毫没有扩散，正面冲击在他的身上！
但。
这足以令一位宗师都被震到耳膜破碎，肌体崩裂的鸣响，最终却仅仅只是让陈牧身上的毛发稍稍立起一二，整个人始终保持泰然之色。
鸣蛇一击毫无效果，一双蛇瞳中终于露出人性化般的惊惧之色，立即便想要退走，但它本就已被陈牧抓住，这时还想退走显然毫无可能。
咔！
陈牧五指向内微一用力，便直接拧断了鸣蛇的头颅。
鸣蛇在他掌中疯狂挣扎，澎湃浩瀚的妖力层层叠叠的爆发，但却被陈牧大手中汇聚的元罡真劲强行镇压，丝毫无法冲破，两股力量就这样剧烈冲突了数个呼吸之后，终于鸣蛇身上的妖力彻底溃散，折断的头颅也耷拉下去，生机渐渐消散。
陈牧看着掌中的鸣蛇尸体，目光平静的感知片刻，确定生机已消之后，终于将其尸体收起，放入行囊之中，然后走到那一汪地源灵液旁。
近距离下。
能感知到这一汪灵液中蕴含的勃勃生机，那仿佛是萃取了大地的精华，称之为‘地源灵液’的确是名副其实，这种东西也只有在地渊中方才存在，地上是根本找寻不到的。
这一整汪地源灵液与附近的地脉相连，受到地脉的积累和滋养，此时陈牧立足于旁边，沿着脚下的地脉开始仔细向下感知起来。
粗略估量。
深度差不多是三尺左右。
三尺深，一尺宽，这个量的确不少，带起来是有那么些麻烦了。
陈牧短暂考虑之后，还是微一摇头，伸手向下虚虚一抓，一股元罡真劲迸发出去，立刻让整整一汪地源灵液剧烈震荡起来，粘稠的表面泛起一道道波痕。
地源灵液所联结的地脉之力剧烈动荡，与陈牧的元罡真劲对抗，来自地渊中的地脉之力远比其他之处更狂暴的多，哪怕是换血境的高手，想要在这里遁地而行也是极难，至于说想要强行遁地进入更深一层的地渊，那是基本不可能做到。
不过陈牧仅仅只是要断开这一汪地源灵液和地脉的联系，倒是并没那么困难。
轰隆！！
伴随着一声轰鸣之后，相连的地脉之力终于分崩离析，而整汪灵液也终于是被他强行拔起，就这么缓缓的漂浮到了半空中。
陈牧目光略微闪烁，抬脚一踏地面，震碎出无数泥石，然后屈指一点，这些泥石便飞速向着一处凝聚，将那一汪灵液包裹在了中央，然后飞快的凝聚变幻。
只顷刻间。
这些泥石便化作了一方完整的石玉，将那一汪灵液封在其中，化作一块长约三尺，宽约一尺的山石，然后落在陈牧的手中。
陈牧略微掂量了一下，地源灵液本就较为沉重，若在地面上倒还好，在这地下如此多的份量的确较为麻烦，但论及价值，也的确值得他耗费力气携带了。
“再去看一眼那处入口罢。”
将这块封存了一汪地源灵液的山石背负在身上，陈牧再次辨别了一下方向。
这里距离地图上，那处通往第三层的洞穴入口已经不远，也就百余里路程，过去看一眼，若是洞穴入口已经封闭，那他就带着这份地源灵液先回一趟地上，找地方安置一下，若是尚未封闭，那便再看看有无其他情况。
心中念头一定。
陈牧便负着山石，迅速迈步，很快消失在地渊的昏暗之中。

第355章 来自中州
昏暗的地渊中。
五道人影正在迅速前行，各自都披着漆黑色的斗篷。
“这寒北之地偏僻，冰州地渊的变化太大了，通往第三层的洞穴三处都已弥合，不知这一处怎样，若也下达不去，就只能慢慢寻找通路了。”
为首一人藏在阴影中，看不清面貌，细声开口。
旁边之人摇摇头，道：“百年太久，地脉变动很大，连通道都封闭了这么多处，也不知那……是否还存在也是个未知数。”
“无论存在与否，都十分重要，值得我等探个究竟的。”
为首之人细声说道。
其他几人则都默不作声，各自跟随着往前行去，就这样一路掠过数十里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凹陷的谷地，在那谷地中央，却是赫然有一处漆黑的洞穴，通往未知的地下。
“很好。”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也并不多迟疑，立刻便沿着洞穴进入。
其中一人在踏入洞穴之前，微微眯起眼睛四顾瞭望一番，仔细感知也并未察觉异状，于是很快收敛视线，跟随众人一并深入洞穴，消失不见。
然而。
就在几人消失之后。
从约莫数百丈外的黑暗中，一道身影负着一块巨大的山石迈步走来，遥遥望向那处通往地渊第三层的洞穴通道，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这群人……是谁？”
陈牧凝视着那条通道，微微眯起眼睛。
先前他与刘通冯弘升等人，一起抵达苍霜山脉时，各宗各派的长老宗师基本都陆续抵达，没有人是这般黑斗篷的装束，并且各自有意收敛，明显在隐藏身份痕迹。
这类的装束，唯一相似的是血隐楼，但血隐楼的宗师更擅长隐匿，如果是相隔数百丈之远的的话，哪怕是他能察觉到微弱的痕迹，也很难明确的捕捉到其精准方位，毕竟他也只是乾坤宗师，而不是‘天人合一’。
这一行人显然不是血隐楼的宗师，并且行迹也十分可疑，不似之前出现过的寒北任何一方势力的宗师，并且又是这么多人一起行动。
“是来自其他州境么？”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寒北道地处偏僻，冰州更是位于极北，虽说地渊乃是吸引宗师乃至换血存在都愿意探索的地方，但非寒北势力的宗师，不会有很多愿意深入寒北。
毕竟离得太远，又是陌生之地，除非是一个势力大规模出动，否则孤身一人来冰州地渊，哪怕是宗师存在，不明不白的死在地渊之中也十分平常，而若是为了冰州地渊而出动太多的兵力，那就基本不可能隐瞒得住，加上其他州境本身也并不安生，风险也很大。
主要是。
这一批人马，似乎是很有目的性，是直奔通往地渊更深层的通道而去的。
陈牧略一思量之后，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意念一动，一缕阴暗就悄无声息将他整个人遮蔽进去，恍若无痕般悄无声息的往那条通道而去，遥遥的跟在后方。
这一群人目的性如此强烈，也许是有什么特殊的情报，譬如地渊地图之类，在寻找地渊中的某处宝地，这种情况既然能刚巧撞上，陈牧自然不会转身离去，毕竟这伙人若真是来自其他境域，如此远道而来冒着风险，所图谋的珍物必定也非同一般。
片刻后。
陈牧沿着通道进入了地渊的第三层。
这一层地渊更为昏暗，气息也更深沉浑然，并且陈牧一落地后，就感知到附近的气机一片杂乱，完全不见了之前那一行人的踪迹。
显然那一行人是有意而为，进入第三层后就立刻使用手段抹除痕迹，防止有人跟随。
“遮掩手段做得很好，不过……”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忽的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两下。
若是换作常人，哪怕极擅长感知的人物，来到这里面对被搅乱的天地之力和气息，恐怕也会跟丢之前的那群人，但他如今已练成乾坤领域，想要回避他却没那么容易。
毕竟他前后跟随，下来也不过是顷刻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怎么搅乱气机，以他的能力，也依旧能从混乱中抹平杂痕，捕捉到一些痕迹。
“说来我记得，契合乾坤一道的好像还有一门‘颠倒乾坤’的技法，能够逆转小范围内的天地变化，可惜不曾见过，不然的话倒是更容易些。”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手底动作却毫不停顿，将最为杂乱的那些表层气机全部抚平，继而便从斑驳中找到了一丝丝残存痕迹，并将目光投向某個方向。
也没有过多停顿。
他身形一闪，便即沿着痕迹追踪而上。
……
黑斗篷的五道人影，在地渊之中迅速前行。
如此一路往前，行进约莫百余里后，为首那人终于停下步伐，并目光望向远处。
他那张黑斗篷下的面容，看起来十分白皙，如若年轻小生，细腻无须，但此时停下步伐后，周身气息轻微荡漾，气机却是浑厚无比，一缕缕内息流动，比起纪远山都毫不逊色，赫然是一尊顶尖宗师！
“很好，尚未被破坏。”
鱼守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然之色，目光凝视着前方。
就见约莫数里之外，
幽寂的荒土呈现出十分诡异的地形，蜿蜒崎岖并向下倒悬，犹如一条俯卧的苍龙，赫然乃是‘青龙取水’的地形结构。
这蜿蜒数里之地的苍龙地貌，其尽头处的谷底正中，不再是一片荒土，而是一片绵延的古朴石壁，一路向下，直至其底部，呈现出一个极小的花台，状若莲花，但却是由石头构成，且并无任何人为雕琢的痕迹，乃是浑然天成，天塑地造！
青龙取水，地涌青莲！
再仔细看去。
便能看到那一朵纯由青石构成的‘青莲’的莲台正中心，有着一点泛着七彩色绚烂流光的晶莹液体，看上去似仅有几滴，尽管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机外泄，但无论是谁，只需一眼看到，便能知晓这绝对非一般的天地灵物。
“青龙取水，地涌青莲，这种地脉地势便是在地渊之中也罕见，不会轻易的破除，除非是妖魔相争，毁掉了地形，才有可能使此地崩塌消散。”
在鱼守玄身后，一个同样披着黑袍的宗师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却是十分苍老，斗篷下的面容，赫然是一头沧桑白发，脸上也满是皱纹，周身都荡漾着衰朽的气机。
洗髓宗师，哪怕到了一百五十岁，往往都还能维持巅峰，甚至维持青年般的样貌，可他却似都无法维持年轻的外象了，那衰朽的气机更无法遮掩，看上去似已临近宗师大限。
不过。
若是有寒北道的某位宗师在此，却是能一眼认出其身份。
相比起来自于寒北之外的鱼守玄，那一身‘至阴’气机明显是宫内出身，这位苍老到临近寿数大限的宗师，在寒北的声名更为人知——柳万正！
七玄宗的顶尖宗师，上百年不曾断层过，若说这一代是刘通，上一代是秦梦君，那么再往上一代，便是柳万正，只不过其人年岁太大，二十年前便已退隐，算起年纪，如今都已接近‘两百岁’，哪怕再是固守气血，也是真正临近大限了。
“柳老所言极是。”
身旁另一人笑了笑，凝视着那青龙取水之地，感叹道：“天地造化露……传言一滴就能令人延寿十载，这百多年的积存，怕是五六滴总有了。”
柳万正微微摇头，道：“也仅是第一次效果最好，若服用第二滴，效用至少减半，再往后效果愈差，不过若有机会，也能换取其他能固守精血的延寿珍物。”
“好了，莫要浪费时间，早些取走，免得节外生枝。”
鱼守玄细声说道。
身后众人尽皆点头，继而各自将目光投向前方，其中一人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整个人似一直在感知什么，此时忽的给了鱼守玄一个眼神示意。
鱼守玄立刻会意，整个人假意往前走去，逐步接近那青龙取水之地，在临近约莫百丈之时，突然整个人长身暴起，斜向窜去，手中一柄纤细长剑脱手甩出，伴随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玄阴内劲，一下子坠落在左侧数十丈外的荒土上。
咔嚓！咔嚓！！！
刹那间一层层寒冰凝结过去，蔓延数十丈，冻结了一大片的荒土大地。
也差不多就是同一时间，那被冻结的荒土上，冰层一下子呈现出破裂的景象，并一片片的碎裂，连同整个荒土一并崩碎，同时从地下传出一声震怒的嘶吼。
“呜……”
大地破碎。
但见一头约有三丈长的漆黑巨蛇，从破裂的荒土中钻出，恐怖的气息弥漫，露出两颗尖锐的利齿，一口便向着临近的鱼守玄撕咬过去。
其蛇躯蜿蜒，妖力汹涌澎湃，漆黑鳞甲细密，额头更隐约冒出两个凸起。
八阶妖王——虺蛇！
称其为妖蛇甚至已经有些不妥，因为其磅礴的妖力，比起一般的八阶妖王似还要更凶猛一些，额头更隐约有生角之状，已接近‘化龙’的程度！
虺蛇一旦化龙，那便能登临九阶，化为天妖，而这一头虺蛇显然已离蜕变不远！
“哼。”
鱼守玄面对虺蛇一击，却是凌然不惧，发出一声极细的冷哼声后，双手在身前连化三个圈，继而打出一记掌印，一股强烈的极阴真劲迸发出去，令附近的天地间，温度急剧下降，空气中更肉眼可见的冻结出一片片的冰雾。
虺蛇的一记撕咬，与鱼守玄的‘太阴掌’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砰的一声炸响，但见鱼守玄踉跄退后两步，而虺蛇整个蛇躯也是摇晃一下。
“尚未化龙的孽畜，也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鱼守玄冷笑两声，上前一步，拔起那柄太阴剑，比起一个阴柔剑姿，唰唰唰的连挥三剑，打出三刀凝练的漆黑剑气，剑气皆凝成一缕缕太阴剑丝。
嘶！！
虺蛇怒嘶一声，张开巨口，喷吐出一团汹涌黑气，与那一缕缕剑丝碰撞，尽管顷刻间就被剑丝撕裂，但在这过程中也是将那剑丝不断的侵蚀腐蚀，直至临近其鳞甲时，已削弱大半，劈落在它的鳞甲上，没有落下任何痕迹。
“动手。”
鱼守玄这边纠缠住虺蛇，同时尖细的声音传开。
不远处的四人见状，其中三人皆是纷纷动身，各自拔出灵兵，将虺蛇团团围住，各种招式劈头盖脸的往虺蛇身上招呼起来，一通围殴。
只有柳万正立足于原地，不曾动手，只漠然的观望鱼守玄等人围攻虺蛇。
嘶嘶！！
虺蛇遭到四位宗师围攻，愤怒嘶鸣连连，汹涌的妖力不断迸发，但却丝毫无用。
尽管围攻的四大宗师里，仅有鱼守玄一人乃顶尖宗师水准，其他三人都差了一层，但鱼守玄正面能顶住它的攻势，太阴之力本身就更具备限制之能，其余三人在旁辅佐联手，使得这条虺蛇无论如何发作，都翻不出什么风浪，片刻间身上就多了数道伤痕。
不过。
这条虺蛇终究是抵达八阶极限，距离九阶也仅差一次蜕变的存在，实力也非同小可，此时与鱼守玄等人激斗片刻后，察觉到自己不敌，继续争斗下去也无济于事，已不可能再夺回自己守护多年的珍物，一双巨大的蛇瞳看向众人，露出恨恨的眼神。
继而其长嘶一声，猛然一记凶悍的甩尾，强行迫退四人中的一人，继而一个扭身，就从缺口中冲出，往远处遁逃而去，不再恋战。
“畜生休走！”
鱼守玄尖啸一声，高举手中剑，一剑破空掷出，飞剑一击试图阻拦虺蛇。
但虺蛇却是头也不回，凌空一记甩尾，尾部与灵剑撞击在一起，啪的一声后，挥洒出几滴妖血，继而整个人蛇躯便已逃到百丈之外，迅速远遁不见。
“……”
鱼守玄见状，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他在正面阻挡虺蛇，让虺蛇无法再接近自己守护的青龙取水地，但却封堵不住虺蛇的后路，这毕竟是一条八阶极限的大妖王，若不故意死战，确实难以拿下。
主要是柳万正不曾出手，否则的话以柳万正的实力，阻拦虺蛇后路，是的确有可能将这条虺蛇也留下的，一条八阶的虺蛇，一身妖躯价值也不菲。
不过柳万正不动手，他也无法说什么。
柳万正的情况，众人皆心知肚明，虽依然还能出手，作为洗髓宗师，也依旧保持着巅峰战力，但临近寿命大限的情况下，不动手还好，一旦动手，或许就再也无法守住精气，也许寿尽而终就在数日之间，不愿出手自也正常。
眼见鱼守玄等人击退了虺蛇，柳万正也冲着鱼守玄微微点头，继而两人便一同走向青龙取水地，伴随着鱼守玄轻轻一抬手，但见那朵地涌青莲中，一滴滴如若琉璃般精致的灵液悄然飞起，凌空盘旋，随着最后一滴飞起，如若青玉般的莲花也迅速黯淡，失去光泽。
咔嚓！咔嚓！
青玉莲台上逐渐呈现出碎裂的迹象，继而一片片莲花脱落崩塌，也代表着这一处‘地涌青莲’的地势到了尽头，仅剩下上方的青龙取水尚未崩解。
而此时。
漂浮在空中的‘天地造化露’，则足足有七滴之多。
“七滴。”
鱼守玄脸上止不住的露出喜色。
这可比预想的要多了两滴，原本预计能有五滴便不枉冒险此行，七滴的话，除去柳万正要取走的一滴，还能有六滴之多，悉数交给梁王殿下后，他或许也能得到其中一滴。
能恢复精气，延长寿数的天地珍物，都是可遇不可求，皆是不可多得，珍稀程度连换血境的许多存在，都会互相争夺，对他而言更不用说。
“看来梁王殿下此次足可满意了。”
柳万正看着漂浮空中的七滴‘天地造化露’，也是微微点头。
而正当鱼守玄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极其精致的千年玄玉瓶，尝试将一滴滴造化露收入其中时，在相隔数百丈之外的昏暗阴影中，陈牧却正眯起眼睛盯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掠过了天地造化露，掠过了鱼玄机等四人，最终落在了柳万正的身上。
“……柳万正？”
他并不曾见过柳万正，但作为七玄宗老一辈的长老之一，其面容画像以及许多信息陈牧还是很清楚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柳万正身上那种散溢的‘衰朽’气机。
这是陈牧第一次遇见真正到了寿命大限的宗师存在，虽说过去他也见到过余九江等人，但余九江毕竟不是宗师，迈入洗髓之后，即使临近大限，境界和实力都不会跌落，跌落之时也就是寿尽而终的时候。
不过。
即便如此。
陈牧也依然不太确定对方的身份，他终究是没见过这位老宗师，并且鱼守玄等人也十分陌生，尤其是鱼守玄，顶尖宗师的实力，在寒北道不可能声名不显。
加上那太阴之力，以及一身阴柔内息，几乎看一眼就能辨别出，是绝阳之人。
这种人，
唯有出自大宣宫廷！
倘若那气息衰朽的年老宗师，真是七玄宗的老宗师，玉州州府六大家族之一柳家的那位的话，其人甚至都没有随刘通等人一并入地渊，而是悄无声息的和鱼守玄等来自中州宫廷的人物混迹在一起……
陈牧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事情，但很快就平定心绪，虽说他无法确定，但也并不关键，既然被他撞见了，那就仔细弄个清楚。
念头闪过。
陈牧不再收敛内息，而是轻轻散溢出一缕气机。
“谁？！”
尽管相隔数百丈，但这一缕气机散溢，立刻就被不远处的鱼守玄等诸多宗师察觉，其中一人第一时间便往陈牧的方向投来视线，并语气冷冽的喝问一声。

第356章 宵小之徒，不自量力！
“青龙取水，地涌青莲，难怪能滋生出天地造化露这般珍物。”
陈牧的声音从数百丈外传来，他悄无声息的现出身形，保持着数百丈的距离，并不故意接近，而是将目光投向柳万正，缓缓的道：“我宗今存长老中，以柳长老资历最老，在下与不少人都以为你已归墟，不曾想仍然在世，还找到了这等福地。”
“只是有这等福地灵宝的消息，柳长老却不同我宗分说，反倒与外人合作，我却不解其中之意，看这几位应当来自大宣宫廷罢，柳长老何时与皇室人物这般亲近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柳万正看着现身出来的陈牧，顿时微微蹙眉。
至于其他几位宗师，则都是神色各异，有人瞧瞧柳万正，也有的看看陈牧。
而为首的鱼守玄，在收起天地造化露后，眯起眼睛盯着陈牧，忽的用尖细的嗓音说道：“这份八相流转的气机，当属乾坤一道，那阁下应当便是七玄宗的陈峰主了，寒北道百年一遇的绝世天才，咱家虽是远在中州，可也听过陈峰主的姓名呢。”
“看来真的是你。”
陈牧并不理会鱼守玄，只看着柳万正，见其沉默不语，顿时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说，十多年前我师尊遭人暗算，也是你的手笔，我却一直怀疑的是玄机阁。”
他其实并不确定那就是柳万正本人，语气也只是故作试探，但柳万正显然并不清楚这一点，以为陈牧在一旁暗中窥视早已确定了他身份，遮掩也无用。
这般蹙眉沉默的态度，便与承认无异了。
关于秦梦君的事，陈牧曾经盘算过七玄宗所有的长老峰主，但也曾思索过柳万正，但最终却将其排除过，因为一方面柳万正多年之前就已退出江湖颐养天年，另一方面，柳万正本身和秦梦君也没有任何仇怨。
且柳万正的年纪在整个七玄宗都属于最长，甚至比太上长老尹恒还要更老一些，这样大的年纪，不去安心颐养天年，背弃七玄宗暗算秦梦君的意义何在？
陈牧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唯一比较勉强的可能性，是为了延寿，为了活得更久，但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柳家在州府乃六大家族之一，盘根错节，在七玄宗内也有无数的弟子、执事。
柳万正毕竟是堂堂宗师，若仅是为了自己多活几年，去投奔天妖门或受其他势力引诱，而置整个柳家于不顾，如此毫无气节和意志，那他当初便不可能修成宗师。
“……”
柳万正听着陈牧的话，始终沉默不语。
鱼守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却是嘿嘿一声，扯起尖细的嗓音道：“陈峰主年纪轻轻，醉心于武道，许是不知诸多内情，你师尊秦梦君来自秦家，而秦家于两百年前曾是中州一支，触犯了律法而被发配边疆，到了这玉州偏远之地。”
“虽是如此，秦家在中州依然有支系存在，改秦姓为‘赵’姓，而宫廷中那位‘赵妃’便出自这一支……这些陈年旧事陈峰主多半皆不知悉，但提及赵妃，想来陈峰主再怎么，也当听闻过‘晋王’之名吧。”
鱼守玄细细叙述着。
陈牧终于是将目光从柳万正身上移开，落到鱼守玄身上，并目光平静的道：“寒北再是偏远，大宣皇庭八王之名，总也是一清二楚的，这么说晋王便是那位赵妃所出？”
他对于大宣皇室了解并不算多，但到了他如今的层次，或多或少也会有所耳闻，至少大宣皇庭内，晋、燕、梁、楚等八王的姓名，他都是知悉的。
能在皇室数以千记的血脉嫡系中脱颖而出，被封为王，这八位每一位都是宗师，且都是名列天下宗师谱的顶尖宗师，其中晋、燕两位更为位列前十的绝世宗师！
晋王姬玄楚，更是当今宗师榜的第一人。
“不错。”
鱼守玄轻轻点头，道：“因此秦家与赵家，始终有着联系，当初秦梦君横空出世，展露天资，晋王便有意促使秦赵归拢，欲立秦梦君为侧妃，借此机会将手伸进七玄宗，将七玄宗归为他的麾下，替他做事。”
陈牧听着鱼守玄的解释，对于当年的一些旧事倒是有了些许了解，他虽然知悉不少大宣宫廷的事情，但仅限于一定范围内，像这种涉及数十年前甚至百多年前的历史，他就没有那么清楚了，毕竟这一些也不会被记载在各自典籍中。
“所以为了阻挠此事，柳长老联合外人，在我师尊冲击换血境之际，暗算我师尊……但我依然不解，柳长老做这些，却是有何好处？”
陈牧目光再次落向柳万正，淡淡的道：“纵然七玄宗因秦家的缘故，而逐步靠向晋王，对七玄宗而言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柳家也能从中受益，我想就算是旁人拿出‘天地造化露’这种延寿灵物，也不至于令柳长老背弃宗门罢。”
“……”
柳万正听到这里，看了看陈牧，终于第一次开口，声音中带着苍老和衰朽：“派系之争，无分对错，老夫既不希望晋王染指七玄宗，也不希望秦家归附晋王麾下。”
陈牧轻叹一声，道：“原来如此，那不知柳长老支持的，是除晋王之外的哪一位，当初我师尊出事，尹太上应当是彻查到底，却都没能查出柳家与中州的联系。”
“当然查不出来，因为本就没有。”
鱼守玄看着陈牧，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柳宗师乃是近百年前，游历外海时，在外海留下一支后裔，以‘万’为姓，这一支出了一位后人，与当时年轻的梁王殿下相识，今为梁王殿下侧妃，与梁王殿下互为臂助，亦是当今最为年轻的顶尖宗师之一。”
听鱼守玄说到这里，陈牧心中的疑惑终于尽去，一切便俱都合乎情理了。
柳万正在外海留下一支后裔，或许本也没有在意，但不曾想这一支中诞生了一位天资卓绝的后人，一步步声名鹊起，结识了当时还年轻的梁王，互相扶持，直至梁王被封为王，其人也登临宗师之境，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有这样一支后裔，柳万正相比起七玄宗，自然是更支持梁王一脉。
柳万正或许没有损害七玄宗之心，但秦家与晋王相近，而八王之间势同水火，他不愿看到秦梦君迈入换血境，执掌七玄宗并靠拢晋王一脉，最终出手暗算，也就合乎常理，身在他的立场上，做这种事便也问心无愧，不影响自身道心。
至于那位不知来历的换血境，那想来便是柳万正引来的，来自中州的某位支持梁王一脉的人物之一了，其人再刻意隐藏一二，那么调查不出来历也就十分正常。
“寒北局势，当真是错综复杂，我本以为寒北十一州地处偏僻，各处战乱皆是寒北内部势力纠葛，不曾想即使如此偏远，也处处都有朝廷的痕迹。”
陈牧缓缓开口。
其实他曾预想过寒北局势，多半有朝廷的干涉，但猜测的只有镇北府征战、玄机阁的举动以及冰州的战乱这种大事件，始终受到来自中州的关注。
但如今看来，哪怕是州府六大家族，秦家柳家这样的势力，也都或多或少和中州有着种种牵扯，这样一想，或许玄机阁的背后，也是八王中除开‘晋’、‘梁’之外的某一位，整个寒北真正完全独立的势力，只怕也没有几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鱼守玄发出尖细的笑声，一双死鱼眼凝视着陈牧：“陈峰主莫要以为，当今天下乱象乃是朝廷无能所致，实则乱世盛世，皆存乎皇庭一念之间，似袁鸿这般趁着乱象纷呈之际，意图割据叛逆的乱臣贼子，在真正的煌煌天威之下，不过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说来以陈峰主之能，位列寒北风云榜前三，假以时日若领悟乾坤领域，那也是足以比肩天下宗师榜上顶尖宗师的人物，若是愿意为梁王殿下效力，待梁王殿下荣登大位，平定天下，当可裂土封侯，名传后世。”
鱼守玄说到这里，那张白净的面容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陈牧听罢。
一直平缓的面容上，终于是露出一丝漠然，冷笑道：“荣登大位，他也配？”
仅仅只是忌惮秦梦君的天赋，不愿看到秦家与晋王一脉联合，便配合柳万正阴险算计，暗算那时还仅是洗髓宗师的秦梦君，就凭这种卑劣手段，也想登上皇位？
“我师尊何等人物，纵然受到尔等这些宵小暗算，亦能破而后立，终成武道至境，你等宵小之徒，搬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歹毒诡计，也配提名传后世。”
陈牧目光掠过鱼守玄等人，眼神中尽是冷笑。
鱼守玄闻言，面色顿时变得阴翳下来，冷冷的道：“秦梦君的确天纵之才，不过凭你也配在咱家面前叫嚣，换你师尊亲来还差不多，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砰！
伴随着话音落下。
就听见陈牧的后方突然传来荒土碎裂的声音。
陈牧冷冷的将目光往后斜瞥一眼，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后三十丈，整個人破土而出，一下子封锁了他的后路。
而与此同时，站立在鱼守玄身畔的一人，身躯却忽然溃烂，化作一捧黄土崩碎，赫然只是一个假身，真身早已在鱼守玄的故意遮掩之下，潜到了陈牧的背后！
有人封锁了陈牧的后路，这下众人再不掩饰各自的森冷气机。
鱼守玄看着陈牧，缓步向前走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宫廷之秘，可不是那么好听的，听了不该听的，就唯有将性命留下了……柳宗师以为如何？”
“可也。”
柳万正站立在鱼守玄后方，漠然看向陈牧。
他与陈牧其实也没有什么仇怨，陈牧作为寒北百年一遇的绝代天骄，也有可能成为七玄宗的振兴希望，但他终究是梁王一脉的人，而陈牧乃秦梦君弟子，便是不支持晋王，也会站在秦梦君那一边，更何况又听到了这么多隐秘，更不可能放任陈牧离去了。
适才他配合鱼守玄，故意同陈牧叙述那么多宫廷隐秘，就是为了吸引陈牧的心神，牵扯陈牧的注意力，让擅长地遁之法的覃近光悄悄潜到陈牧后方，封锁去路。
这地渊之中，想要遁地终究是极难，哪怕以覃近光一位堂堂宗师，为了不被陈牧察觉，也是贴着荒土表面绕了一大圈，直至绕到陈牧身后，才终于开始发难。
然而。
陈牧对于身后破土而出，封锁后路的覃近光却毫不在意，对于身前缓步走来的鱼守玄也并不理会，只将目光投向柳万正，淡淡的道：“可惜了玉州柳家，终要受你牵连。”
“伱死在此地，便无人知悉那些了。”
柳万正语气漠然的道。
鱼守玄‘嘿’了一声，此时几步落下，已走到陈牧身前三十余丈的位置，道：“陈峰主该不会以为还能逃出升天罢，忘了告诉你，咱家鱼守玄，也位列天下宗师谱之上，你们这寒北十一州，除了绝刀、玉箫客和长生剑三位，其他人想胜过咱家怕都没那个可能。”
宗师层次，想胜容易，想杀则难。
若是没有人封锁陈牧的后路，鱼守玄也没有把握就能留下陈牧，但如今陈牧年纪轻轻，处事大意，被封锁了后路，只要能稍加阻拦一二，陈牧便不可能从他剑下逃走！
嗤！
几乎就在下一刻。
鱼守玄眼眸中寒芒一闪，整个人暴起出手了。
既然已经决定将陈牧的性命留下，那他自然不会有所留手，此时一出手便是杀机毕露，凌厉森寒的太阴真劲，凝练于那一柄细长的阴柔剑锋之上，向着陈牧一剑纵来。
柳万正、覃近光等人俱都看的真切，鱼守玄的实力非同小可，之前这样的一剑，在旁人牵制的情况下，差点直接重创八阶的虺蛇，什么风云榜前三，都决计接不住这一剑！
太阴剑，
鱼守玄！
天下顶尖宗师之一，排名第三十一！
然而面对鱼守玄这蕴含了森冷真劲，凌冽而锋锐的一剑，陈牧的动作却十分的平常，甚至没有抽出自身的灵兵，仅仅只是抬起右手，双指一合。
叮。
几乎洞穿附近天地之力，割裂地渊压迫的那一束剑光，就这么好似一条游蛇，落在了陈牧的两指之间，连同鱼守玄手中的太阴剑，也是被陈牧锁住。
整柄太阴剑上酝酿的森冷寒意，以及凝练到一点的锋锐剑芒，就这么被陈牧轻描淡写的两指一锁，一寸寸的崩灭破碎，再难往前寸进一步！
“鱼守玄？没听说过。”
陈牧漠然看着身前的鱼守玄，以两指之力崩灭了其太阴剑的一击之后，霎时间恢弘的天地之力汹涌而起，让他的两指泛起一抹灿烂的光华。
鱼守玄早在自己的一剑，被陈牧轻描淡写的以两指接下，心中便已浮现起惊涛骇浪，要知道他在中州都是威名赫赫的顶尖宗师之一，而他那一剑可是全力出手，丝毫没有留手，哪怕位列宗师谱前十的那些绝世宗师，面对他的一剑也绝对不敢如此托大。
可陈牧，不仅接了下来，还接的如此轻易！
简直就像是以宗师之身，面对易筋锻骨的小辈的一剑般，轻描淡写的以弹指拿捏，这是何等匪夷所思，他可是当世顶尖宗师，除了换血境，谁能如此！
糟了。
鱼守玄心中惊涛骇浪掀起，感受到陈牧指尖突然迸发的恐怖力道，心脏顿时剧烈抽动一下，想要抽剑后退，却完全拔不出来，只觉得陈牧双指犹如铁铸一般，自己的太阴剑则宛若生根，如撼山岳，竭力发劲也难以退后分毫。
他到底也是顶尖宗师之一，历经无数生死危机，此时也是当机立断，毫不迟疑的就松开了手，直接果断放弃了自己的灵兵，就打算迅速退走逃窜！
然而为时已晚。
恰在此时，陈牧指尖聚拢的真劲散发出点点光辉，继而眼神漠然的往前一送，将这柄太阴剑反向着鱼守玄递出，砰然迸发出去。
仅以两指发力，但倒射的太阴剑，却是比诛月弓、破星箭那样的灵兵弓箭都要更厉更急，尽管感知不到上方蕴含的任何气机，但这种情况却更加的恐怖，是元罡内劲和力道全部凝练在一点之上，达到极致的一种呈现！
鱼守玄此时刚刚收手后退，面对这一击根本无法回避，只得将两只古朴灰色，留着修长指甲的手掌在身前合拢，调集太阴真劲汇聚于掌中，试图接下。
“啊！”
只听一声惨叫。
倒飞回来的太阴剑，纤细的剑柄仅仅只一撞，就生生碾碎了鱼守玄掌中凝聚的太阴真劲，继而从柄部一路贯穿进去，将其双掌击穿了一个大洞，并且去势丝毫不减，直至撞上了他的胸膛，并生生刺入进去，从其后背贯穿而出，溅开一片鲜血，洒向虚空。

第357章 人各有命
噗。
鱼守玄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横飞数十丈，重重的摔在地上。
“鱼公公！”
“这不可能！”
覃近光等数位宗师看着鱼守玄的一记太阴剑，被陈牧仅以两指之力轻易接下，甚至反手一击即将鱼守玄重创，几乎都是一片骇然，各自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柳万正那张始终漠然的脸色，此时也终于变了，眼眸中满是震惊的看着陈牧。
“不，不对，你不是陈牧，你是谁？！”
鱼守玄是谁？
位列天下宗师榜第三十一的顶尖宗师！
其排名比柳万正年轻之时还要更高的多，在寒北道十一州，哪怕是姜长生、拓跋玺等人，也未必就能稳胜过他，真正能稳胜过他的唯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换血境存在。
若非天地造化露价值非凡，对于梁王作用极大，他也不会将鱼守玄这位对他忠心耿耿且实力极强的身边近人派来，在寒北道除非遇到换血境，几乎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
就是这样一尊顶尖宗师，在陈牧面前竟连一个回合都接不下来，甚至是被陈牧弹指之间，以轻描淡写样的手段击破，这种实力根本就不是陈牧一个小辈可能具备的！
这分明是凌驾于宗师之上，淬体第八境换血境的实力层次了！
“我一直都是陈牧。”
陈牧两指重创鱼守玄之后，神色依然平淡，只轻描淡写的回应一声，继而便身影一晃，整个人陡然消失在原地。
距离他身后不远处，那一路潜伏过来，意图封锁他后路的宗师覃近光，在震骇于鱼守玄的惨状之时，眼见陈牧一刹那消失，心中顿时暗叫不妙，一种惊悚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然而。
几乎就是他挥起手中的灵兵，一柄枯黄色的破山锏之时，陈牧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他身前不足三尺之处，目光漠然，向着他凌空一掌劈来。
这一掌由正面发出，打的堂堂正正，根本不屑于依仗速度而绕到其他方向，掌中凝练出的磅礴元罡真劲，带起的一缕缕狂风，那爆发出来的威力，给人的感觉也是犹如天崩地陷，浩浩荡荡近若天威，给人一种沛然无可抵御之感！
“破！”
覃近光大叫一声，此时此刻根本躲避不了，只能竭尽全力的将毕生苦修的功力皆凝练于他的灵兵破山锏之上，使得这一柄枯黄色的长锏迸发出深棕色的光晕缭绕，变得势大力沉，挥出一下，就好似一座山峰倾塌，具备恐怖的伟力，要力挽天倾！
然而山峰之崩塌，又如何能与天地之崩相提并论？
轰！！！
陈牧的一掌与破山锏正面硬撼在一起，赤手硬撼灵兵，但恐怖的元罡真劲爆发，却仅仅只是一击，就打的破山锏表面那深棕色的光晕犹如镜面般一寸寸破裂，继而无可抵御的威能爆发出来，令这一柄破山锏硬抗不住，直接向后倒卷。
只听见犹如撞钟般的声音。
咚！
覃近光竭尽全力也拿捏不住被力道裹挟倒卷的破山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锏撞上了他的额头，将他那练到犹如铜铁的脑门一下子砸的凹陷进去，脑浆崩裂，整個人更是向后横飞，直接毙命于当场！
全场一片震骇。
如果说陈牧两指击溃鱼守玄那一下，太快太迅疾，以至于很多人都没看的分明，那么格杀覃近光这一掌，就是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股沛然无量的威力，从掌印中爆发的，是毫无疑问的乾坤之力，汇集了天地八相，这是实打实的乾坤武体之威！
也就是说。
眼前这年轻人真的是陈牧，是秦梦君的真传弟子，只不过是以令人难以置信的修行进展，已练成了乾坤武体，修成大宣立国千年以来第十位乾坤宗师！
“走！快走！”
鱼守玄带来的三位来自中州的宗师，此时还剩两人，但哪怕是来自于大宣天下最为繁华的中州，见识过无数的大场面，他们此时也难以稳住心神，心中只有震骇。
仅仅只是跟随鱼守玄来一趟寒北，下地渊寻找天地造化露，怎么就撞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乾坤宗师，甚至陈牧在情报中，年纪都还不超过三十三岁！
寒北这是出了个什么怪物！
“现在想逃，不觉得迟了么？”
陈牧面容冷漠，眼见两道宗师分头遁逃，却是一步迈出，整个人刹那间跨越上百丈，仅仅两步就追上其中之一，相隔还有五十丈，便凌空打出一记拳印。
这拳印浩浩荡荡，堂堂正正，乾坤之威撼动四方，正是天地轮印！
“第七层……”
那被陈牧一击锁定的中州宗师，感受到陈牧这一击之威，眼眸中更是露出骇然和不可置信，在中州修习乾坤一道的人很多，天地轮印这门招式他也见过多次，更曾与练成第六层的人物交手过，但陈牧打出的显然不是第六层，那种凝练至及，集中一点的爆发，显然是达到了第七层的高度！
天地轮印第七层！
这代表着陈牧已练就了乾坤领域！
年纪还不到三十三岁，不仅练成乾坤武体，成为最年轻的乾坤宗师，甚至连乾坤领域也已经掌握了，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他心中震骇无比，但此时此刻面对陈牧这一记天地轮印，却丝毫没有办法，第七层的天地轮印集中一点，更封锁天地，根本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砰。
只听见一声砰然炸响。
那尊在中州也算有些声名的宗师，承受了陈牧的一击，整个人从上往下一片片的炸开，尸骨无存，比起覃近光以及鱼守玄都还要更加惨烈，甚至连手中一柄灵兵短剑，都生生从中央崩断！
而陈牧对于其下场根本是看也不看，打出天地轮印一招后，就直接向着另一人追去，同样是三两步之下，便追近其身后，继而也是凌空一记拳印。
“手下留情！”
那人面容震骇，知晓自己决计抵挡不住，忍不住出声开口，向陈牧告饶。
然而陈牧面无表情，拳印落下毫无收回，沛然无量的天地轮印之光照耀四方，将地渊附近绵延数里都映照的一片通透，轰然落下之后，将那人一下子碾压而过。
砰！
只听见一声砰然炸响后，地面上多出了一个凹陷的深坑，附近则是一片炸开飞溅的鲜血与骨肉，而那尊来自中州的宗师，则整个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一切说来繁复，但从陈牧两指击溃鱼守玄，暴起出手接连格杀覃近光等三尊中州宗师，几乎都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若是普通人在这里，甚至可能目不暇接，都反应不过来！
弹指之间。
三尊中州宗师陨落！
“咳，咳咳……”
鱼守玄倒在一处陷坑中，此时口中不断咳出鲜血，艰难的撑着身体，他胸前是一道贯穿前后的清晰血洞，但却并未死去。
陈牧只一眼看去，便明白了其中缘由，其人不仅是阉人，修炼极阴之法，甚至身体构造也与常人不同，心脏并不在左而是在右，这一击恰好并未贯穿其心府。
不过即便如此。
承受陈牧那一击也仍是近乎致命之伤，纵使鱼守玄乃顶尖宗师，此时一身内息也在迅速溃散，几乎是连站立都有些做不到了，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撑着身躯。
他艰难的仰头看向陈牧，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不可思议。
“乾坤领域，乾坤武体，你……你……”
“可惜不能让我师尊亲手毙了尔等，以报当初暗算之仇，不过以我师尊的眼界，恐怕也不会将你们这些宵小放在眼里，出手格杀你等也是脏了她的手，便由我代理罢。”
陈牧目光冷淡的看着鱼守玄开口。
继而他一步迈出，便径直来到了鱼守玄身前，一把揪住其衣襟，将其提了起来，冷冷的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当初你等里应外合，暗算我师尊的那位换血境，是谁？”
秦梦君如今破而后立，登临换血至境，对于鱼守玄等人肯定不放在眼里，如柳万正也是一样，多半都不会在意，唯一还会盯着的，就只有当初隔着乾坤锁龙阵，在外部出手惊扰地脉，致使地脉反噬的那位来自中州的换血境了。
“咳，咳……”
鱼守玄艰难的看着陈牧，此时仍然沉浸在震撼之中，但身体的逐渐冰冷还是让他慢慢清醒下来，嘴角不断溢出血迹，道：“寒北竟有你这等人物……我小瞧伱了，天下都小瞧你了……不过纵然是你，想逆上作乱，也没有那么容易……”
砰。
话尚未说完，陈牧面色漠然的伸手一扔。
鱼守玄整个身体向后飞出，被一股磅礴的元罡环绕，在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仅剩一些随身之物掉落下来。
“废话太多了。”
陈牧脸色漠然，他已经没有兴趣一定要在鱼守玄这里拷问出什么情报了。
毕竟大致的，他都已经了解，无非就是梁王背后的人物之一，总归日后他有一天会去中州，到时候若有需要，再细细清算一二便是。
说不定秦梦君知晓此事后，也未必愿意让他代劳，毕竟如今的秦梦君也是当世顶尖的换血境高手了，有着属于换血境的心气和魄力，中州虽为天下核心，强者无数，但换血境也一样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始终都是武道至境，地位极高的人物。
那位什么梁王，虽为大宣皇室八王之一，背景深厚地位极高，背后可能都站着不止一位换血境，但秦梦君这样的存在想要报复，那也一样无惧其他，横行天下不是说说而已。
彻底灭杀鱼守玄后。
陈牧终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柳万正。
柳万正自从他出手，击溃鱼守玄，接连格杀覃近光等宗师之际，就是一片震惊，在见识到陈牧的天地轮印第七层，以及乾坤武体之力后，整个人便都沉默下来。
不是不想逃，而是逃不掉，也没有逃的意义。
陈牧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传言之中对于‘乾坤宗师’的评价一般无二，那就是‘乾坤一出，当世无敌’，在宗师之中也唯有乾坤一脉，敢号称无敌。
当今的陈牧练成乾坤武体，掌握乾坤领域，可以说已登临洗髓境的顶点，抵达宗师境的极限，纵然是天下宗师榜前十的绝世宗师，多半也不是陈牧的对手，哪怕是位列第一的‘晋王’姬玄楚，如今怕也一样敌不过陈牧了。
在一尊已迈入无敌领域的乾坤宗师面前，纵然他同为宗师，也没有任何把握能真正逃出生天，且最为关键的是，他年纪太大了，太老了，本就到了寿尽之时，甚至都不敢出手，不敢调动自身的元罡内息，先前对付虺蛇之际，他便不曾出手。
如今若是全力逃遁，即使能从陈牧手中逃离，也避不开寿命大限了。
主要是。
七滴天地造化露也都还在鱼守玄那里。
若是在陈牧面前仓皇逃窜，最终还逃不出去，那也太失体面。
到了他这个年纪，又是曾经纵横寒北的顶尖宗师，一代老人物，其实对于生死都已没有那么执着，他想要一滴天地造化露来延寿，也只是为了多活一段日子，能多帮自己的孙女万青璇一些，为了能看到梁王登上大位。
“不逃么？”
陈牧看向柳万正，冲着他缓步走来，但很快又平缓的道：“也难怪，以柳长老你如今的状态，纵然有一丝渺茫机会从我手中逃掉，也守不住精气，过不去寿命大限了。”
柳万正目光始终凝视着陈牧，听到陈牧的话，终于叹了口气，道：“以乾坤一道入宗师，果为武道之极……当年你拜入七玄宗之时，我也有所耳闻，此后也有所关注，之后听说你被玄机阁暗算，不曾想你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迈入此境。”
“看来玄机阁所谓的暗算，也并没能凑效，你能在这个年纪修成宗师，或许你真是秉持天命而生，他们号称执掌玄机，追寻天命而行事，却与我一般，走到了你的对立上，倒也是有些讽刺了。”
柳万正说到这里，略有一丝嘲讽之意，既是嘲讽玄机阁，也是有些自嘲。
谁能想到，陈牧的横空出世？
本以为秦梦君有可能扰乱中州局势，一旦修成换血，再站到晋王那一边，那原本就在八王中势力最大的晋王，又多了七玄宗的支持，就更加难以抑制。
所以他精心谋划设计，结果虽然凑效，却并未真的将秦梦君打落尘埃，只是让秦梦君蹉跎十余年，之后还是以天纵之才破而后立，重回巅峰并更进一步。
更不曾想到。
秦梦君收下的一个弟子，能有如此这般不可思议的进境，武道修行简直如有神助，可谓是步步登天，从执掌乾坤意境，再到修成乾坤武体、乾坤领域，皆是出乎预料。
以如今看来，尽管秦梦君已是换血之境，但真正将改变中州局势的，反倒不是秦梦君，而极有可能是眼前的陈牧，这个年纪才刚过三十岁的男人！
“玄机阁背后是谁？是袁鸿，还是八王之一？”
陈牧走到柳万正身前，目视柳万正问道。
柳万正并不隐瞒，浅淡的道：“韩王姬玄非。”
“那血隐楼呢。”
陈牧继续问道。
柳万正微微摇头，道：“血隐楼我不知，不过血隐楼与玄机阁亦有密切的合作，或许也是韩王从中布置。”
听到柳万正的话，陈牧微微点头，知道柳万正应当没有欺瞒他。
实际欺瞒他也没什么意义，虽然这些情报也许七玄宗都不知道，但未来他若有一天去中州，迟早是会知晓的，并且玄机阁和柳万正、鱼守玄等人也明显不是一路。
陈牧目光越过柳万正，仰头望向地渊的上方，望向大宣的山河：“看来这寒北十一州，每一宗每一派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中州的身影，兴许袁鸿是自己一路？”
“镇北王的情况无人知晓。”
柳万正语气平缓的道：“至少目前没有关于袁鸿的其他情报，袁鸿倘若站在八王当中的某一位身边，那他在寒北也就不可能一帆风顺了，其他几位都不可能坐视他征伐其他州府，展露一统寒北的野心。”
“这样么……”
陈牧自语一声。
的确。
若是袁鸿支持八王中的某一位，那可比七玄宗、玄机阁这样的宗派支持要更强有力的多，且不说镇北府的势力，单是袁鸿本身，便是当世顶尖强者之一，天人合一的换血境。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其他八王中任何一位，都不可能坐视袁鸿一统寒北，必然早早就彼此联合起来，在暗中布置，那样就会呈现出七玄宗、玄机阁、血隐楼等寒北诸多宗派联手对抗袁鸿的局面，而不像现在这样，一直都是一盘散沙。
只不过这种事也没人说得清。
像柳万正，一位接近寿命大限的老宗师，生在玉州，长在玉州，自始至终都是七玄宗的人，都能因为一些事情而转变立场，站到中州梁王那一边。
至少目前来看，只要袁鸿不下场参与中州八王之争，那么八王是都不愿意付出代价去阻拦袁鸿的，都宁可放任袁鸿征伐寒北，他们似乎也都有一种底气，就是即使袁鸿一统寒北，在他们眼中也依旧颠覆不了大宣的天下，改变不了江山格局。
陈牧看着柳万正，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柳万正却也是知无不言，将种种信息一一道来。
终于。
陈牧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何遗言？”
“世间之事，纷争变幻，向来成王败寇，事因我而起，因我而终，与青璇无关，若她未来与你等为敌，我也不求你们手下留情，但若未来不曾为敌，只求到我而止。”
柳万正看着陈牧缓缓开口。
“好。”
陈牧淡淡的回应：“不过你所想，应当很难。”
虽然暗算秦梦君，包括对他下手，都是柳万正一手所为，最多牵扯到梁王背后的某位换血境高手，但那位梁王终究包含在其中，而柳万正的孙女万青璇作为梁王侧妃，为梁王一脉的人物，未来不与秦梦君发生冲突很难。
而到了那时，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凡与他为敌之人，最终都为坟冢枯骨。
“人各有命。”
柳万正轻叹一声。
他只是回答了陈牧一些问题，远不够资格让陈牧在未来，与梁王等人为敌时，饶过万青璇一命，只能将之前的恩怨斩断于此，后续若万青璇站在梁王一边，再与陈牧及秦梦君等人结怨结仇，最终因此丧命于陈牧手中，那也只能是命数如此，他做不到更多了。
老来得一孙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已尽心尽力，为此不惜损害七玄宗的一些利益，替梁王暗地里做了许多事，最终因此而招惹到陈牧这样的人物。
或许这就是命数。
再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替她做事，因为她的立场而站在梁王一边。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语落下，柳万正身上紧锁的精气悄然松懈，本无漏无散的宗师武体，无数的毛孔仿若悄然开了口子，与外天地相连接触。
就见他整个人，缓缓盘膝坐下，那苍老的面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老化，身躯迅速干瘪枯萎，直至所有的精气生机尽皆散去，化作一具皮肉骷髅，就此消逝。
至此。
来自中州的四位宗师，以及七玄宗年岁最大的长老柳万正，悉数身死！

第358章 相邀
“这就是寿尽而终么。”
陈牧凝视着坐化而死的柳万正，眼眸中露出少许审视的神色。
柳万正既然不逃不抗，那他也不在意给其一个体面的死法，这样的坐化基本就等同于寿尽而终。
说起来。
陈牧虽然见过寿尽而终的场面，但一方面过去的他尚未有如今的境界，另一方面，曾经他所见者，也不是柳万正这样的洗髓宗师。
“他放弃紧锁自身气血，那便与寿尽而终无异，只是这似乎与我过去的想法不同。”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
他本认为这方世界的生死之限，就是人体细胞的大限，若能不断的维持生机，就能得到长生，但如今看来似乎是他当初有些肤浅。
柳万正的死虽为坐化，但明显与常人那种老死不同，在极短的时间内身躯枯萎腐朽，这不仅仅是精气的流失，更隐约间似有别的痕迹。
“岁月么？”
陈牧低语。
又或者是他的错觉？
到了他这个境界，按说不该有什么错觉，也许岁月这种无形物质的东西，真能在人身上刻下累累‘伤痕’，直至某一时刻爆发出来。
但倘若岁月真是一种状态，如今的他却也无法窥见的到岁月真正的流逝，刚才也只是因为柳万正的坐化，而从其中一闪而过。
玄机阁主修的四时意境，看似遵循的是岁月流转，但实际修炼的只是春夏秋冬的表象，根本触及不到真正岁月这个概念。
纵然以陈牧如今的层次，修炼的乃是囊括天地一切之变的乾坤，他也触及不到岁月。
不提岁月、光阴这些虚无缥缈。
哪怕是空间的本质，他如今去窥见也是如身处云雾之中，看不真切，无法修行和感悟。
但照理来说，这方世界既然存在‘乾坤壶’这种空间性质的灵宝，那么空间应该也是一种能够参悟的道，只是它或许层次太高，隐藏太深，以至于无人能够真正触及。
“即使真的存在时空、岁月这样更为虚无缥缈的道，一般人也无法触及，纵然是我也不行，或许等我未来掌握意境的第三步，迈入天人合一的层次，能有希望窥视其相？”
陈牧仰头望向虚无。
至少当世无论哪种武道，都不曾真正包含虚空和岁月的概念，甚至也只有天人合一境的那些武道巅峰的人物，才能在激斗中将虚空撕开裂痕。
也许这就是凡人永远不可能触及的，也有可能只是这方世界的武道尚未抵达那样的高度。
总归如今的他也一样无法凭空参悟，于是在短暂思忖之后，陈牧也就不去多想，向前走了一步，将柳万正的尸骨抹灭，迅速清扫战场。
鱼守玄等人除了灵兵之外，都并无携带其他东西，陈牧对于这些也不多在意，唯有那枚盛放了天地造化露的千年玄玉瓶，被他特地拿在手中端详一二，随后轻轻拨开盖子。
“天地造化露，延寿灵物……”
陈牧目光落向瓶底，看着那少量的晶莹剔透的灵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天地造化露的确是极其珍稀的延寿灵物，价值也是非比寻常之高，只不过对于他而言多半不会有太大的效果，毕竟如今的他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能活多久，他乾坤武体练就之后，精气之旺盛，数百年恐怕都不会衰落。
未来再迈入换血境，拥有千年寿命都并不稀奇，足可与天妖相比。
不过。
这天地造化露他自己虽用不到，却也能换取自身所需之物，而且极易换得，毕竟这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灵物，换血境都会争抢。
另外他也在思考，或许可以带回去，给许红玉、陈玥等人使用一滴，瞧瞧效果。
许红玉未来想要迈入洗髓宗师之境很难，她的资质比孟丹云这样的真传要差了一线，修行也慢了一步，武道修行，慢一步往往就是天壤之别了。
连孟丹云未来修成宗师的可能性，都不超过两三成，许红玉自然更加渺茫。
但是若有天地造化露，能疗愈岁月之痕，弥补精气的流失……哪怕延寿十年不等于年轻十岁，也足以让许红玉未来修成宗师的可能性大大提升，包括陈玥也是一样。
若在旁人看来，天地造化露这种延寿之宝，给予连宗师都修不成的‘凡俗’使用，近乎是暴殄天物，但在陈牧眼中，自己身边的亲人自然是远比其他什么都要重要。
“回去一趟。”
陈牧将东西都收拾一番后，以他的能力虽依然能携带，但已有一些不便，短暂思忖之后便决定先返回地上一趟。
总归熟悉路途之后，从地渊回返地上也很快，他也不需要奔走太远。
一念及此。
陈牧挥了挥手，将场中残存痕迹磨灭，然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青龙取水的地形。
“青龙取水还在，地涌青莲却已没了，此地再过百年或许还能诞生一些灵液，但应当是不会再生出天地造化露了。”
陈牧看着那破碎的青莲微微摇头，这是天地变化，无可复刻。
依着柳万正的说法，此地或许已存在两三百年，这已经算是较为漫长了，再是得天独厚，钟灵毓秀之地，也无法长存不朽。
这也是造化难得的原因之一。
唰！
陈牧大略的记忆了一下这处地点后，转身迈步离去，很快消失不见。
……
回返地上的过程未再遇到什么意外。
陈牧一路抵达地上，将之前的收获短暂寻地安置之后，也看到了地上的变化。
二日并天形成的妖灾已是愈演愈烈，地上几乎随处可见一些妖物盘桓奔走。
不过七玄宗也有应对，诸多弟子乃至执事护法，配合霜郡各方人马，散布于各地斩妖除魔，镇压妖乱。
陈牧短暂的路途中，便遭遇了两三场人妖相斗，不过基本都是七玄宗人马占据绝对上风，他也就不曾现身出手干涉，只一掠而过。
而就在他重返苍霜山脉之际。
远方忽的升起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直入天穹，却是七玄宗的求援讯号。
陈牧略一思忖，便脚步一动，暂时改变方位，迈步走向那求援讯号传来的方向，没用片刻功夫便抵达了讯号发出之处。
但见一行约莫十余人，率领有数十名卫兵，正在抵挡自远处山脉中袭来的大量妖物，妖物一个個皆十分凶悍，其中更不乏有六阶的大妖存在。
而这一行七玄宗人马里，则仅有一位护法存在，却是有些左支右绌。
“于护法，形势不利，还是暂时弃守为妙。”
有执事身上浴血，奋力格杀一头五阶妖物后，冲着不远处的七玄宗护法于承开口。
于承正在应付两头六阶大妖的围攻，尽管能够抵挡，但短时间内却也无法拿下，他此时也是眉头紧锁，盯着远方的苍霜山脉。
这几日从苍霜山脉里涌出的妖物极多，都是从地渊之下攀爬出来的，苍霜山脉毕竟方圆百里之辽阔，要封锁所有方位也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七玄宗的其他高手距离这里也不多远，基本上放出讯号，很快就能赶到。
“讯号已放，再支撑片刻。”
于承咬着牙说道。
不过。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忽的整个战场的形势陡然一凝。
那漫山遍野的上百头妖物，一个个突兀的一顿，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一双双暴戾残虐的眼眸中，似都露出了惊骇悚然般人性化的眼神。
唰。
但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落入场中，继而仅仅只是一挥衣袖，霎时间整个正前方的妖物便成片成片的崩溃倒下，一个个头颅炸碎，鲜血四溅。
“陈……陈峰主？！”
于承以及诸多执事先是一惊，继而看向陈牧的背影，很快各自反应过来，皆是神色振奋之余，又各自露出敬畏之色。
记得陈牧似是随同诸多长老峰主进入地渊探索去了，不知为何又出现在这里，不过陈牧出现总归是好事，有一尊峰主在此，区区妖物再是漫山遍野，也掀不起风浪。
唰！唰！
但见陈牧面色平淡，随意的在场中漫行几步，挥动几下衣袖，便有数十上百头妖物，纷纷崩溃倒地，远方还在涌出的妖物，也是为此戛然而止，似是都感受到了陈牧的恐怖，一个个都从疯狂中苏醒过来，惊惧的往远处退去。
看着陈牧挥手间驱退了漫山遍野的妖物，于承心中既敬又畏，一时间又想到当年他曾质疑陈牧过多挪用宗门资源，便暗自惭愧，那些资源便是再多几倍，又能如何，也堆砌不出陈牧这样一尊峰主，一尊长老级的人物。
“你等是负责驻守这边方位？”
陈牧驱退了漫山妖物后，转身走了几步，身影便悄然出现在于承等人面前，随口问道。
二日并天，地渊开启，地上也是承受着妖乱，若是他没遇到也就罢了，既然遇到了，自然还是略微关注一二，不过依照他一路走来的情况看，局势应当还在稳定之中。
“是。”
于承恭敬一礼，然后迅速陈述了关于苍霜山脉这边的大致布置。
由于七玄宗的长老峰主存在，基本都去了地渊，所以目前负责霜郡妖灾的，反倒是慕容燕这位主峰护法，她的实力也接近于一般宗师，也能够镇得住一些局面。
听罢于承的回答后，陈牧又询问了两句关于冰州以及冰绝宫的情况，这次于承的回答则有些不太确定，略带迟疑的开口：
“据说关外异族联手天妖门、天尸门，已攻破了冰绝宫山门，但不知真假。”
“不知真假么……”
陈牧微微蹙眉，往冰州中央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日并天，天灾降临，地脉动荡，冰绝宫的宗门大阵若是依托地脉而建立，的确有可能出大问题，那么也就确然有可能抵挡不住异族以及天妖门、天尸门的联手。
主要是如今七玄宗的高手也都在探索地渊，基本上没有心思去理会冰州之事，包括其他寒北各大宗门也是一样，这也是异族和天妖门、天尸门胆敢动手的原因。
不过。
就在陈牧略微沉思之际，一个略微厚重的声音传来。
“是真的，不过并非异族攻破了冰绝宫山门，而是冰绝宫主动弃守。”
这个声音十分熟悉。
陈牧一听，便目光微动，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道：“冯长老怎也出了地渊？”
远处。
但见一道人影迈着步伐，几步落下后，便也来到附近，正是七玄宗长老冯弘升。
于承等人一见冯弘升出现，目光顿时更加恭谨，一个个又向冯弘升行礼。
冯弘升却并不去看于承等人，而是望向陈牧，笑了笑道：“遇到一些棘手之事，处置不了，正想寻些帮手，不曾想刚巧陈峰主在此。”
“哦？”
陈牧看向冯弘升。
冯弘升冲着陈牧微微点头，道：“陈峰主且随我来，边走边说罢。”
“好。”
陈牧神色平和，跟着冯弘升便往苍霜山脉的方向迈步，很快消失在于承等人视线中。
冯弘升一边走一边简略的向陈牧叙述了冰绝宫的情况，如今地渊的动荡尚未波及到冰州中心，但迟早会席卷到那边，各家势力忙于探索地渊，也难有人会协助冰绝宫抵抗，整个冰州更是一团乱麻，处置不了，于是冰绝宫便暂弃宗门，打算避开混乱的中心。
“原来如此。”
陈牧听罢点点头，虽然冯弘升说的简单，但冰绝宫一方大宗要迁宗，肯定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行动必然也十分复杂麻烦，不过这些却也没有必要细说。
“不知冯长老所遇到的棘手之事是……”
“嗯，探索地渊时，遇到一处地方，里面必然有非比寻常的天地灵物，只是那里却有一头八阶的古魔守着，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老夫一人无法应对，便想寻个帮手。”
冯弘升领着陈牧一边往苍霜山脉中的地渊入口而去，一边冲着陈牧说道：“不知陈峰主可有要事，若无事的话，以陈峰主之力，与我联手，至少能引开那头古魔。”
他的实力虽不弱，但八阶古魔足以匹敌顶尖宗师，他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孤身一人也无法引开绕开，但若是有陈牧联手那就不同了，纵然斗不过，引开也能达成目的。

第359章 弱水
“八阶古魔么，也好，便与冯长老同行。”
陈牧略作思索便答应下来。
他也是要重回地渊的，接下来就是要去寻找那副妖皮地图上面的方位，看是否还存在什么机缘，在那之前先与冯弘升同行一趟也无妨，毕竟依照冯弘升的说法，应当也是发现了一处不错的机缘之地。
主要是夺取了天地造化露之后，陈牧也亲眼见识了天地变幻，地涌青莲的地势就那么彻底崩毁了，他那副妖皮地图上记录之地，纵然也有极其玄妙的地势，但根本不知过去多少年了，如今是否还存在也未可知，总归全都是碰运气，慢慢探寻就是。
尤其是以他的判断。
那妖皮地图记录的方位，比他之前预计的地渊第四层可能还要更深，甚至有可能是在第五层之下，要知道地渊越往下则越可怕，到了第五层，更不乏九阶的天魔天妖，他虽然也不惧，但行走起来也不会那么轻松随意了。
“那极好，我们即刻出发，以防被他人捷足先登。”
冯弘升听见陈牧应下，顿时露出一丝兴然之色，众人到了地渊之后很快就各自分头行动了，纵然是他想要联络其他人也很难，而今碰巧遇上陈牧，那却是机会大增，早些动身前去，也能防止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当下。
冯弘升也不多废话，立刻便领着陈牧再入地渊。
两人重入地渊之后，冯弘升便在前方带路，一路迅速往地渊深处而去，而陈牧则神色平缓的跟在一旁，只是闲庭散步般行进，但却紧跟在冯弘升身后。
就这样前行近千里后，冯弘升领着陈牧遁入第二层地渊，之后绕行数百里，又从一处地穴入口进入了第三层地渊。
抵达第三层，冯弘升整个人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在这一层遭遇七阶的妖王和古魔都是十分平常，虽说他不惧七阶古魔，但若是遭遇八阶妖王之类，那也是相当棘手，基本上只能遁走。
纵然陈牧也在他身后，两人联手也不太惧怕八阶的妖王，但在没有什么好处的情况下，也完全没有必要和八阶的妖王古魔硬拼。
就这样。
在第三层又往前深入近千里，冯弘升的脚步终于越来越缓慢，并低声道：
“陈峰主，到了。”
听罢冯弘升的话，此时的陈牧也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前方远处，但见视线所及的尽头，约莫数里之外，赫然是一方绵延的湖泊！
这湖泊并不算很大，最多不过数里方圆，但色泽却呈漆黑之状，仅仅看上去便给人一种压抑深邃的恐怖之感，令人望而却步。
“弱水？”
陈牧凝神观望，看着那一方湖泊，低语一声。
“不错，就是弱水。”
冯弘升缓缓说道。
弱水。
一羽不浮，蕴含剧毒，乃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水流，以其为基础制造的一些毒水，连五脏六腑境的人物都无法抵挡，即使是对于宗师也具备些许威胁。
宗师的武体能够抵挡弱水，但也会受到弱水的侵蚀，所以往往也不愿意触碰。
“这弱水之中，有一头八阶的古魔存在，我方一靠近便遭其驱逐，弱水虽有剧毒，然地渊之中存在这样一片弱水，水底必有伴生之物。”
冯弘升眸光烨烨的凝视着那一片弱水，并冲着陈牧叙述道。
弱水虽然棘手，宗师武体也不能完全抵抗，但对于宗师来说威胁并不大，隔绝弱水的方法太多太多，只是有一头八阶古魔存在，那就完全难以下去了。
冯弘升甚至有些庆幸，当初那头古魔竟没有在他尝试下水之后再于弱水之中暴起偷袭，而是在他刚刚接近便主动袭击驱逐。
否则的话。
若是在弱水之中，遭受一头八阶古魔的偷袭，必然凶险至极，以他的手段也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甚至一不留神陨落弱水之中也属正常。
“伴生之物么？”
陈牧听到冯弘升的话，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一汪弱水。
天地之间，阴阳相生，的确是有这种说法，既有弱水滋生，那便有伴生之物，弱水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益处，但伴生之物就不同了，无论是何种灵物，都必然价值非凡。
“不错，这弱水池中那头古魔，对我十分警惕，不等我下水便主动袭击驱逐，似乎完全不愿我进入弱水之中，它越是这般怪异，越说明其蹲守的弱水之中宝物非凡。”
冯弘升眯起眼睛叙述着，继而看向陈牧，道：“陈峰主，你修炼乾坤一脉，身法速度不逊于我，当可试探接近，将那头古魔引诱出来，到时候由我隐匿气机潜入弱水之中，瞧一瞧这水底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
冯弘升知晓陈牧实力不凡，即使是他也没有把握能胜，但弱水毕竟对于不曾修成武体之人有着极大的压制，五脏六腑境几乎是触之则亡，唯有修成武体才能抵抗一二，所以潜入水底这种危险的事情，自然是只能由他来负责。
不过引诱一头八阶古魔也非易事，总归都有极大风险，但富贵险中求，机遇摆在眼前，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然而。
就在这时，却见陈牧泰然迈步，往弱水之畔走去，并说道：
“不必这般麻烦，我来瞧瞧便是。”
冯弘升闻言顿时一怔，就见陈牧步伐看似缓慢，但只走了两步，便已接近弱水之畔。
而几乎就是在陈牧来到弱水之畔，稍微散出一缕气机之际，那漆黑的弱水之上，便悄无声息弥漫起一缕阴影，逐渐接近了陈牧。
就在陈牧来到弱水边缘，往弱水中央的深处凝视时，从其右手方向，一帘黑幕悄然掀起，在虚空中无声凝聚，好似阴影汇聚的一柄巨大镰刀，悄然向着陈牧一斩而来。
来了！
冯弘升就在后方不远处，此时看着这一幕，顿时眼眸中凝重之色一闪而过，八阶古魔虽然理论上略逊于真正的顶尖宗师，但其狡诈暴戾，对付起来也并不容易，若非陈牧在寒郡似曾以一人之力格杀了突骨侯，他都未必敢让陈牧去引诱这头八阶古魔。
可就在冯弘升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之际，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但见那悄无声息浮现，凝练出凌冽杀机的阴影镰刀一斩，横扫向陈牧的脊背之时，早已察觉到这攻势的陈牧，却只淡然的抬起了右手，横向虚虚一握。
咔！！！
八阶古魔悄然爆发出的一记偷袭，那袭来的阴影镰刀，竟是在陈牧抬手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缓，直至接近其身前后，被其那只朴素的手掌硬生生抓摄在了掌中！
“这……”
冯弘升眼睛陡然睁大。
那可是八阶古魔的袭杀一击，连他都丝毫不敢大意，甚至手持灵兵怕都不太敢硬接，而陈牧竟然徒手应对，还硬生生的抗了下来！
而就在冯弘升震惊之余，令他更是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
那漆黑的镰刀一斩，被陈牧徒手生生摄住之后，整个陈牧右侧的弱水潭面皆浮现出一片片漆黑的阴影涟漪，并涌起一股极其蛮横凶残的魔气。
这荡漾的魔气似传递出极其震怒的情绪，继而再无任何遮掩，一下子爆发开来，霎时间弱水池面之上，弥漫的阴影中一下子迸发出万千道漆黑幽光，好似一道道利刃，向着陈牧贯穿而来，要将陈牧万箭穿心，撕碎在当场。
但面对这头八阶古魔震怒的全力一击，陈牧却仍然神色不变，只目光漠然的抬着右手，扯住那逐渐融化的阴影，同时左手向着池面一拳挥出。
轰！！！
霎时间整个弱水池面沸腾爆炸。
那化作万千利刃的魔气，成片成片的崩溃散乱，并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痛苦嘶鸣声。
“哼。”
陈牧这时冷哼一声，手上动作一沉，右手扯住的融化阴影，生生向后一拽。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但见一团阴影状的魔雾，却是被陈牧从弱水池畔生生的拽了过来，强行从弱水之中拖出！
那团魔物在虚空中不断变幻形体，似乎具备实质，但又不断在虚实之间变化，一眼看去更好似幻化出一个又一個熟悉的人相。
古魔无相！
这头八阶古魔，袭杀陈牧的一击，不但未曾凑效，甚至被陈牧揪住其幻化的魔气边缘，使其无法再由实化虚完全退去，更是硬生生的从虚无中拽了出来！
被陈牧生生拽出的八阶古魔，形体不断变幻，刹那间在陈牧视线中，幻化出一个熟悉的人形，其面容绝美，雍容而威仪，一袭素袍也难掩其身姿，却赫然是秦梦君！
“敢对为师无礼。”
就见‘秦梦君’面容微沉，冲着陈牧一声呵斥。
然而陈牧见状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动作都不曾迟缓半点，左手向上一挥，右手向下一划，霎时间方圆数十丈内天地割裂，天地的上下方位，好似被生生扯下一块！
这被扯下的一方‘天地’，将化作秦梦君模样的八阶古魔困在其中，并以陈牧双掌为基础，迅速的向着中央合拢收缩。
“你，你怎敢……”
‘秦梦君’继续出声，但随着陈牧元罡汇合乾坤领域，不断向内收敛压缩，其身躯终于渐渐崩溃，无法再化作秦梦君的外貌，声音也是戛然而止，化作一团不断翻滚的魔气，就这么被陈牧硬生生的镇压在了双掌之间！
陈牧面无表情的看着被自己数招之内擒下，并生生镇压住的这头八阶古魔。
他不仅清楚古魔的手段，更之前就经历过古魔的幻化之能，加上自身心境足以看破这种幻象，自然不会影响到他半点，更何况这头古魔幻化成谁的模样不好，却是幻化成秦梦君，他和秦梦君切磋武艺之时，再无礼的手段也施展过，何有敢与不敢。
“散了吧。”
陈牧短暂的端详了一眼被囚困封镇于双掌之间的这头八阶古魔，由于这一次他连乾坤领域都动用了，因此这头古魔哪怕是八阶存在，也是连‘解体’的手段都用不出来，就已被他彻底镇压住，擒拿在掌中动弹不得。
而短暂的审视之后，陈牧便瞧出这头八阶古魔和他之前遇到的那头七阶古魔并无太多本质上的不同，仅仅只是魔气和恶意恶念更强烈一些罢了，并不曾有什么质变。
察觉这一点后。
陈牧便即对这头古魔失去了兴致，双掌立刻向着中央合拢，然后猛然一搓，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在他掌中爆发，压着那一片漆黑魔雾一绞，发出滋滋的声音。
难以凝聚形体的魔雾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之声，疯狂的卷动试图挣扎冲出，但却根本逃不出陈牧的掌间，被陈牧的乾坤之力硬生生的一点点磨灭，直至最后一缕魔气也消失殆尽，那凄厉的尖叫声也终于是戛然而止！
一头八阶古魔，被生生镇杀！
不远处。
原本打算寻机绕道，悄悄潜入弱水之底一探的冯弘升，看着这一幕早已是目瞪口呆，心神之中更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古魔！
一头八阶古魔！
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陈牧生生镇压于掌间，然后活生生的灭杀掉了！
何等难以置信！
要知道八阶古魔本身实力，就媲美顶尖宗师，且其手段诡异，无形无相，往往就是数个顶尖宗师联手，都不太可能威胁到一头八阶古魔，其足可进退自如，保命能力远比八阶的妖王要更强太多，甚至便是天下宗师榜前十的绝世宗师，也未必能灭杀一头八阶古魔。
而陈牧呢？
仅仅一招之间，就强迫古魔显形，继而将其从虚无中生生扯出，然后封锁天地，将其生生镇压住，并压至双掌之间，最后以磅礴的元罡真劲将其生生磨灭！
暂且不说这近乎都像是换血境的手段，单单是陈牧此时展露出的力量，便让他心中满是不可思议，以至于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乾坤领域？
乾坤武体？
究竟是他遭到魔气侵蚀产生了幻觉，还是他尚且处于梦中？

第360章 激战天魔
弱水之畔。
灭杀了八阶古魔之后，陈牧神色不变，依然凝视着那一汪弱水，忽的淡淡的道：“守门卒已亡，还不出来么？是定要本座相请了。”
守门卒？
这句话更是让冯弘升目光一怔，反应过来之后，霍然看向那一片弱水之潭。
陈牧不可能无故放失，既然陈牧称呼那头八阶古魔只是守门卒，那说明这弱水之潭中还隐藏有更可怕的东西，显然他的感知能力远远不及陈牧，因而此前也不曾发现。
伴随着陈牧的话音落下，整片弱水依然是波澜不起，静若止水。
然而陈牧却是不多等待，下一刻便向前一步踏出，伴随着附近的天地之力轰然震荡，一股澎湃的威能爆发出来，撼动幽寂荒土。
但见方圆数里的弱水之泽，一下子炸开，掀起绵延数十丈的水花巨浪。
不过。
一头初步破境的九阶天魔，哪怕境界尚不稳固，也终究是达到了天魔之境，陈牧虽不知什么时候已迈入洗髓，练成武体和领域，但应当还是没有跻身换血境的。
唰！
冯弘升不再迟疑，迅速前行，很快来到了弱水之畔，继而身上浮现出一缕元罡真劲，排斥开弱水，整个人便一头扎入其中，往水底潜去。
然而。
通俗点说就是。
这头天魔就像是一面镜子，将他的手段映照出来，再将其由虚化实。
那边正在和陈牧激斗的天魔，幻化着与陈牧一模一样的外形，犹如镜面之中的两個分身，此时瞥见冯弘升进入弱水之中，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人性化的惊怒。
那弱水之底十分迟滞的魔气，终于开始逐渐的内敛聚拢，化作一团幽寂的黑暗，犹如深渊一般，其中更渐渐的蔓延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怖威压，哪怕相隔数十丈，直视其形体，都让冯弘升感觉到阵阵的压迫，犹如望见了死亡与腐朽。
再加上那萦绕弱水之地的恢弘魔气，从其中逐渐迸发出的恐怖威压，冯弘升已然明白过来，这是一头八阶的古魔，在尝试消化幽暗魂莲，来冲击九阶的天魔之境！
并且。
他虽不是顶尖宗师，但纵横寒北多年，阅历见识甚至比陈牧还要更深厚，如何看不出陈牧和天魔激斗中所撕裂的白痕意味着什么，那是换血境交锋才能呈现出的景象！
天魔也就罢了，本就是九阶存在，比及换血境。
幽暗魂莲！
换血境也是一样。
这方世界也的确有神佛之类的传说，其中仙神皆是凡俗中人对于强大武者的错误认知，形成了错误的志怪异录，而所谓的佛陀亦然。
现如今陈牧缠住那头天魔，与其大战，自然正是他去取幽暗魂莲的时机。
冯弘升心中这般想到。
而绝大部分武者，在将武道意志凝练到一定程度后，都难以寸进，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陈牧这般，抵达问道无回的‘心如止水’之境的。
“有点意思。”
陈牧面对那头逐步凝聚成型的天魔，却是没有任何退意，抬手就是一记拳印落下，恢弘浩荡，震击八荒，八相之光凝练汇聚而成一点，镇杀向那头天魔！
九阶天魔又如何？
且不说这一头天魔明显境界尚不稳固，因此才让那头八阶古魔守在弱水外围，阻止任何人接近，就算是真正稳固境界的天魔那又怎样，如今的他也毫不惧之，他心魂之上可是毫无破绽，正好以天魔的手段，来试试他当今的天地轮印！
伴随着陈牧一记天地轮印落下，那魔气聚敛的天魔，尽管动作迟滞，但似也察觉到了本能的威胁，其中央一团漆黑，犹如深渊般的核心中，一下子蔓延出了一股磅礴之力。
不过‘佛出于魔’这种理念，无生寺乃至大相国寺等势力如今肯定是不认的，所以他们才会虚造出种种传说，以此来掩饰真实的过往。
这种映照并显化的能力，连他一时间都看不懂其中玄妙。
在古老典籍之中，天魔在上古时期乃是横行天下的恐怖存在，或许论及实力与天妖相差不多，但他们手段诡异，且能袭击心魂，更是聚散无常，无形无相，近乎不受威胁！
若是能再进一步，达到十阶，那就是真正的‘大自在天魔’了，除了岁月之外，近乎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它们的存在，上古至今记录中存在的十阶天魔，基本都是消亡于岁月之间，没有过任何武者斩杀它们的记录。
同时。
当年陈牧不解其意，但如今却是觉得，或许的确就是这般。
砰！砰！砰！！！
陈牧这边心中念头闪动，但动作却没有任何迟滞，在近身之后，便一招又是一招的冲着那头天魔攻去。
“这……”
心魂虚无缥缈，历来根本没有修炼心魂的方法，只有通过凝练武道意志，一点点的去提升意志强度，继而提升心魂强度，其体现的最淋漓尽致的，便是洗髓境和换血境。
诸如‘佛本无相’，‘大超脱大自在’等概念，在某种意义上倒是与天魔极为相似。
若是再有一些时日，将剩余的魂莲也都吞噬消化完毕，其也许就能真正稳固境界，化为一头极其恐怖九阶天魔，无形无相，横行世间！
恰在此时。
尽管一招一式看上去皆是指掌之间的朴素手段，但到了他的层次，早已化腐朽为神奇，简单的招式亦蕴含有莫大威能，撕裂出的一缕缕白痕，令人望见便感到心悸！
天魔无相，因此能幻化万象，连他的天地轮印也能直接幻化出来，只不过天魔施展的天地轮印，与他的天地轮印还是有着些许本质区别。
对于这些武道意志受限，几乎无法再提升的人物而言，幽暗魂莲这种十分罕见的天地灵物，便是他们不可多得的机缘，能够以之滋养心魂，便有可能迈过瓶颈，跨入洗髓之境乃至换血之境，再不济也能提升一些冲击高境的把握。
此时弱水之底生长的那一片幽暗魂莲，总计似有五六朵之多，但其中大半都已消损，仅有其中一朵还完好，以及一朵被蚕食大半的魂莲。
嗡。
嗡！！！
这股磅礴之力，由虚化实，初见时似为天魔之力，但在幻化之中，却是迅速演变为乾坤八相，继而汇聚凝练成为一点，竟是和陈牧的手段一模一样——天地轮印！
两道一模一样的天地轮印，就这么在虚空中碰撞到一起，一下子令虚空炸开一道道白色的裂痕，仿若冰面一般蔓延开来，并发出‘啪嗞’、‘啪嗞’的碎裂之音。
传闻之中极少数的，能够提升虚无缥缈的心魂强度的天地灵物，往往仅在弱水之中会有伴生，而且还必须是长久存在且份量极重的弱水之中，才可能诞生。
可就在下一刻。
这弱水迸溅，其中隐匿之物也终于是现出痕迹，纵然是冯弘升，相隔数十丈，此时也是一下子清晰的感知到那湖底之物，却仍然是一片斑驳的魔气，只是这股魔气比起之前的那头八阶古魔，要更浑厚的多，但同时又显得有些散乱，不够凝练。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七四零
他的天地轮印，是真正由天地之间，乾坤八相之力汇聚，而天魔所施展的‘天地轮印’更像是镜面的映照，像是从虚无之中由虚化实，直接拟现出来。
陈牧大战天魔！
陈牧曾在七玄宗隐藏的古典中看过一种说法，称佛道的修行虽为武道的一种，但其却是从上古时期，从‘天魔’身上借鉴并演化而来。
“连血肉之躯也能幻化么？”
说来。
而那头天魔，则随着陈牧的不断攻伐，幻化的越来越大，起初只是一条手臂，之后幻化出了腿脚，再往后则聚拢内敛，彻底形成一个与陈牧一模一样的人影，与陈牧激烈的交战在一起，打的虚空不断破碎出一丝丝裂隙。
“冯长老，去取魂莲，莫要被其损坏。”
“天魔……”
心中这些念头只一闪而过。
可陈牧竟也能正面与其交手！
这句话终于是让冯弘升从震撼之中迅速清醒过来，并深深吸了口气，立刻将目光投向陈牧与那头天魔下方的弱水。
其几乎已经成功了！
尽管这头天魔似还未完全稳固境界，但终究也是一头天魔了！
那漆黑幽深的天魔核心，犹如深渊般的镜面之中，此时却也荡起了涟漪，竟是同样从中伸出一只朴素的拳头，不但其上蕴含的威能，连袖口和衣服与陈牧都近乎一模一样！
两只拳头就这么隔空轰击在一起，彼此相隔三寸，便俱都无法再进，两股恢弘的威能在拳头的正面激发，剧烈冲突，令那处区域的虚空再次呈现出丝丝白痕碎裂之相。
陈牧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武道最初，本就是那些先贤们，仿照诸多妖物，一步步开创而来，那既然有仿照妖物之道，自然也就有仿照魔物之道，也就有了无生寺这些佛道传承。
这边两道人影在弱水之上激烈相斗，那边的冯弘升早已是看的呆了。
虽然乾坤宗师号称宗师之中无敌，换血境之下至强，但恐怕历代的乾坤宗师，都难以做到像陈牧这样，与一头九阶天魔正面相斗而丝毫不落下风！
而就在冯弘升看的目眩神驰，咋舌不下之际，陈牧的一缕传音却悄然在他耳边响起。
没有足够强大的武道意志，贸然冲击只会迷失在天地之中，化为一具活死人。
但见陈牧长身而进，整个人一步跨越，径直便来到弱水之上，探手便是一拳，向着那翻滚的天魔本相打了过去，这次施展的却不是天地轮印，而是纯粹的武体之力！
这一拳轰出，伴随着的也是恐怖的天地威压浩荡，乾坤领域内敛，裹挟着恢弘的天地之力凝练于一拳之上，以武体驾驭领域，朴素的一拳之中蕴含的威能已足可毁城裂地。
冯弘升目露心悸之色。
实际上天妖也是如此。
冯弘升也一眼望见，在弱水之底，赫然生长着一朵朵色泽漆黑的黑莲！
“果然是‘幽暗魂莲’。”
哗啦！！！
他猛然一拳挥出，试图暂时击退陈牧，然后回返弱水之中。
冯弘升心中震撼不已。
或者说，诸如无生寺、大相国寺等势力，其信奉的佛道，其实也是武道之一，所谓的佛陀、菩萨、罗汉，都是顶尖的武道强者，他们信奉的佛陀，即天人合一的武者。
他心中不由得吸了口气。
九阶的天妖还有许多被杀和被活捉的记录，但十阶的天妖，似乎只有那位登临武道绝巅的大宣开国武帝，曾镇杀过一头，此外在过去历史中也是没有过人为击杀的记录。
天魔，哪怕只是九阶，尚未稳固层次，但展现出的手段便已和七阶八阶的古魔完全不同，的的确确是产生了一种质变性的飞跃。
唰！
下一刻。
武者在修炼五脏、六腑的过程中，需要的仅仅只是身体和气血上的根基，但想要修成洗髓宗师，就必须要武道意志大成，也就是需要足够的心魂强度，才能打破玄关。
“这就是天魔无相，众生本相么。”
陈牧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此时对天魔的手段越发感兴趣起来。
那股澎湃的魔气和威压，远比之前的那头八阶古魔要强大了数倍，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只是看上去似乎十分迟滞，不够灵活，或许是才堪堪突破所导致。
到了陈牧如今的境地，的确也需要开始海纳百川，知悉世间一切武道，待未来迈入换血境之后，去探寻武道真正的至境。
然而陈牧却面色不变，挥臂一格，就将其架开，同时淡淡的道：“与我交手，还要分心，莫不是有些太瞧不起我了。”
天魔幻化的本相，在完全模拟他的一招一式之际，几乎都能与他打的不相上下，但冯弘升潜入弱水的干扰，使其一下子分心，改变了招式，自然就露出了破绽！
砰！！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牧右手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拳却是力道凝练，拳头上罡劲弥漫，汇聚出八相光辉，直接打出了一记天地轮印！

第361章 击退
天魔狡诈，变化多端，诡异莫测。
但这一头天魔才堪堪突破到这一层次尚未多久，境界都不曾完全稳固，尚且还不适应天魔之力，又受到外因的干扰，露出破绽之后，立刻就被陈牧抓住。
砰！
这一拳打了个结结实实，天地轮印的威力在天魔幻化的‘陈牧’胸腹之间爆发开来，尽管其也在第一时间尝试反扑，拟出天地轮印迎击，但慢了一步就是无法弥补。
伴随着天地轮印的威能绽放，但见天魔幻化出的陈牧形体，整个一下子崩散溃烂，无法再维持陈牧的样貌，一下子被打成了一团漆黑而幽深的黑雾，粘稠如实质般的液体。
“嘶。”
也几乎就是在这时。
那犹如黑雾般粘稠的天魔本相中，陡然荡起一层层涟漪，继而一声刺耳的尖啸便一下子爆发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刺耳的尖啸声并不似从物质层面爆发，因而连远处的弱水都不曾荡起任何涟漪，但其声音却仿佛从心灵深处直接迸发，直刺内心深处。
陈牧眉头微蹙。
只觉得似有一把尖锥，渗透到心灵层面，冲着他的心魂猛扎进去。
然而他内心之中此时却保持一片平静，忽的本相凝聚，整个心魂悄无声息幻化成一个与自身形态一模一样的人影，散发着点点光芒，盘坐于虚空之中。
本相神！
任由天魔百般变幻，无形无相，他只显化本相，守本心本相而不变！
那渗透进来的漆黑黑雾，所化作的尖锥，在撞击到陈牧心魂显化的本相，那仿若不动真佛一般的魂体，一下子就如同撞击在铜钟之上，迸发出金光万缕。
“啊！”
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发出，在陈牧的心灵深处回荡。
外界。
就见那一团漆黑色的黑雾，裹缠着陈牧的拳头，此时忽的一個凝固，仿佛承受了什么恐怖的攻击，一下子荡起层层涟漪，并迸溅炸裂。
陈牧的心灵何其强大，问道无回的境界，使得他如今的心魂强度，都足以迈过‘天人合一’那一关，连天长地久都难以磨灭他的心魂，自不用说才堪堪突破到‘天魔’层次的心魂袭击，对于陈牧而言当然是根本不算什么。
除非那仅存于传说中，十阶的‘大自在天魔’，方才对他有一定威胁。
砰！
但见这头九阶的天魔，先承受了陈牧的一记天地轮印，接着又尝试袭击陈牧心魂不成，遭到反噬，两层打击先后爆发，纵是以天魔之身也抵抗不住，周身不断的崩溃，那沿着漆黑本相幻化出的胳膊、腿足等部位此时也悉数溃散，全部化作一片翻涌的黑雾。
继而这团黑雾几乎没有太多的停顿，就砰然一下子炸开，化作七八团大小相当的雾团，向着四面八方迸射飞去，这一招陈牧也是十分熟悉了，正是天魔解体！
由真正天魔施展出来的解体大法，自是截然不同，那迸发碎裂的七八团黑雾，每一团似都在燃烧着漆黑的火炎，爆发出远强于顶尖宗师的可怖魔威，并冲卷向各个不同方向。
其中一团，更是直接奔向弱水之中，冲着水底冯弘升而去！
“哼。”
陈牧此时冷哼一声，神色却是不变，右手一抽，便抽出随身携带的寒魄灵刀，先是猛然一刀，将袭向弱水的那一团黑雾一刀劈成了两半！
黑雾迸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不断的冻结凝固，又颤抖着燃烧，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就迅速黯灭，燃成了灰烬。
唰！唰！！
陈牧又接连三刀，将另一团黑雾也是反复割裂，生生碾的彻底消散，继而又一刀掷出，横贯上百丈，将一团黑雾命中，裹挟着其中凄厉的尖啸，将其斩落。
最后他自身又直追上其中一团，探手虚扯，霎时间方圆数十丈区域的天地仿佛皆被他握于掌中，将那一团黑雾生生的镇压，并一步步拿捏到双掌之间。
砰。
只是不等陈牧继续下手，这团黑雾便一下子炸开，震的附近虚空裂开丝丝白痕，继而也是整个黯灭，迅速溃散消失不见。
“这天魔解体大法，在真正天魔手中施展出来，的确又不同了。”
陈牧看着自己掌中的黑雾溃散黯灭，脸上却并无太多喜悦之色，只随手将其扔掉。
天魔。
终究是极擅保命的存在。
哪怕是才迈入这一层次，与他的争斗几乎被他全程压制，但论起保命的本事，如今的他恐怕也远远不及，至少这一手天魔解体，虚实幻灭，他就完全做不到。
要说之前的七阶古魔，其施展出的解体之法，是真的将自身分解成十几块的话，那么这头天魔施展的就截然不同，那分裂出的七八团黑雾，每一团都近似实质，又似虚无。
陈牧的感知很清晰。
这七八团黑雾应该每一团都是实质，都是其本相的一部分。
但当他挥刀将其斩灭，或是以乾坤之力将其磨灭时，其又会自然的崩溃，直接从实质变成虚无，一下子成为一团幻象，虚虚实实，捉摸不清。
“虚实……”
陈牧瞭望远处。
天魔施展的这种种法门，尤其是由虚化实之法，是他至今遇到的唯一一种完全不在乾坤八相的囊括范围的技法，比起乾坤一道似是一条平行线。
并且最关键的是，即使以他如今的境界层次，也依然难以从中参悟出什么玄妙，这种虚实转化实在太过于缥缈，似也是只有天魔方能修炼此道。
“乾坤这门技法，或许亦有极限。”
陈牧心中忽的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乾坤之道的确是当世最强，包容最广泛的一条武道之路，可以演化天下一切武道，但看似触及了万物的极点，可实则亦有许多无法触及之处。
譬如岁月、虚无、虚实……这些都不在乾坤之道的承载范围之内。
武道自上古时诞生，一路演化至今，直至汇聚为乾坤，集天下武道为大成，但乾坤或许只是当前这个节点的武道尽头，而并非真正的极点，其仍有不能包容的不足之处。
不过。
这些念头在陈牧的脑海中只是一闪而过。
乾坤一道，亦是人所开创，是人所创就难免有其局限，虽然在天魔的‘虚实’之前，呈现出这种状况，但至少他对付起天魔并不吃力，且如今的他连乾坤一道尚未修炼至尽头，要说突破‘乾坤’的概念，将武道之路再往前延伸一步，他还远没有那个本事。
至少要等他将乾坤之道修炼至尽头，窥见到天地更为真实的本质，那时才能更清晰的体会到天魔的‘虚实变幻’究竟是否在乾坤之内。
很快。
将心中各种杂念抛去。
陈牧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弱水，就见弱水之中一道人影抵达边缘，很快破水而出，却正是冯弘升。
此时的冯弘升，手中护着幽暗魂莲，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
适才天魔爆发出的尖啸，袭击心魂的技法，尽管绝大部分都是冲着陈牧而去，但他离的很近，即使身在弱水之底，也仍然承受了少许的冲击。
好在他终究也是堂堂宗师，横行寒北多年，武道意志凝练，再加上又处于弱水之底，蔓延过来的冲击并不强烈，层层削弱之后，最终还是抵挡了下来。
“陈峰主，那天魔……”
冯弘升一上岸，就立刻万分警惕的望向四周，但并没看到天魔的身影，只见到陈牧正负手立于不远处的弱水之岸，于是便向陈牧靠近过来。
“让它逃了。”
陈牧微微摇头，道：“实力不怎么样，逃命的本事的确不凡。”
逃了？
尽管陈牧说的轻描淡写，但冯弘升心中又不禁吸了口气，一时间又是惊涛滚滚，看向陈牧的眼眸中也露出许多复杂之色。
天魔，九阶天魔，哪怕是才突破不久，境界尚未稳固，也终究是一头天魔，在许多典籍中几乎都已属于传说中的存在，陈牧竟能将一头天魔击退！
哪怕心中觉得不可能，冯弘升还是忍不住问道：
“陈峰主，难道你已经……踏入第八境了？”
以陈牧的年纪来说，踏入洗髓境，修成乾坤宗师就已经是骇人听闻了，若是再练成了换血，那简直是匪夷所思，可若陈牧不是换血，凭宗师之境就击退天魔，亦是不可思议。
“还差得远。”
陈牧简略的回应一句，并冲着冯弘升道：“魂莲可已到手？”
“都在这里。”
冯弘升立刻将手中的幽暗魂莲递给了陈牧，递过去的过程中虽有些许恋恋不舍，但还是将那一朵完整的魂莲以及一朵仅存三分之一左右的残莲交到陈牧手上。
陈牧接过那一朵完整的魂莲以及另一朵残莲，触手只觉得冰凉刺骨，其寒冷程度似更甚于冰州之极北的千载玄冰，有一种透骨之幽冷。
仔细端详片刻后。
陈牧将那一份仅存三分之一的残莲交还给冯弘升。
“这……”
冯弘升接过残莲，却是有些忐忑，虽然这地方是他发现的，但弱水底的情况可和他预计的不一样，倘若他带来的人不是陈牧，而是七玄宗的其他宗师，一旦下水惊扰了水底的那头九阶天魔，恐怕再有两三人都要殒命于此。
何况将陈牧带来此地后，他全程除了下水取莲之外，也几乎没帮上什么忙，那朵完整的魂莲自是没有任何想法，就连这份残莲拿着也是有些许忐忑。
“冯长老辛劳一场，总不至一无所获。”
陈牧倒是神色如常的回应一句，那幽暗魂莲他有一朵完整的便已够用，且冯弘升早年在瑜郡时曾援手过他，他自然不会全部据为己有。
听到陈牧这么说，冯弘升便神色稍缓，小心翼翼的收起那朵残莲，继而看向陈牧，心中一时间无数念头闪过，忽的许多事情都有所明悟。
当年在瑜郡之时，玄机阁暗算陈牧，恐怕根本不曾凑效，只是陈牧为了避免太过引人瞩目，而将计就计，这才有如今这般，悄无声息突破了境界的乾坤宗师。
他不清楚陈牧是什么时候迈入洗髓境的。
但仔细思之，恐怕是在进入寒郡之后，就已经有这般境界了，如此才能轻易的格杀突骨侯那样的宗师，尔后天妖门总坛一战，表面上是秦梦君迈入换血境，毙杀乌骨侯，斩获天妖玄龟，但恐怕实际情况里，陈牧在其中也是出力甚大。
乾坤宗师号称宗师之中无敌，如今的陈牧已是大宣立国以来第十位乾坤宗师，并且论及实力恐怕还是其中佼佼者，能击退天魔，说明已真正接近武道第八境的层次了！
淬体武道，换血为极。
任何能迈入换血境的存在，都是武道之中的佼佼者，都是盖代的人杰翘楚，如秦梦君，如尹恒，如玄机阁主……像陈牧这般在洗髓境，便几乎具备换血之力的，便是曾经出现过的那九位乾坤宗师，也不是任谁都能做得到。
毫无疑问，若是如今陈牧的实力境界传扬出去，别说是这冰州苦寒之地，就是整个寒北十一州，恐怕都会为之震动，各宗各派都要为之震撼！
“本以为陈峰主你在短短数年之内，跃升风云榜第三，武道进境已是超乎寻常，不曾想你都已达到这个境地，我毕生所见之天骄翘楚，与你一比也都是云泥之别。”
冯弘升最终还是忍不住，半是震撼半是感叹的说道。
曾经在瑜郡之时，陈牧虽已是风云榜高手，但比起他这个境界其实还有很大差距，便如那时玄机阁的长老付景元，要对付陈牧都不需太过费力，但一晃数年过去，现在的陈牧想要格杀付景元，只怕是弹指之间就能做到。
“乱世浮萍，我也不过是谨慎而行罢了。”
陈牧将那朵完整的幽暗魂莲收起，冲着冯弘升语气平和的回应一句，并道：“冯长老可还有其他情报，若无其他情报，我便先走一步了。”
“嗯，得了这魂莲，我也要回返一趟。”
冯弘升收敛杂念并回应一声，幽暗魂莲对他来说太过珍贵，哪怕只是一朵残莲，他也不可能带着继续在地渊中冒险，是要回去一趟先安置妥当再说。
“好，那便暂且别过。”
陈牧冲着冯弘升微微点头，继而便将目光投向远处，几步落下后，身影便消失不见。

第362章 赤蛟
地渊某处。
“幽暗魂莲……”
陈牧取出那一朵完好的幽暗魂莲，其上总共有七瓣莲叶，皆深寂黝黑，他细细端详之后，忽而轻轻扯下一瓣，将其放入口中。
他的心境已经抵达问道无回的层次，但心境层次与心魂强度是两个概念，心境层次仅仅只是决定了心魂强度的下限，至于上限在哪，并无什么定论。
至少目前的陈牧就很清楚，他的心魂强度还不及那些天人合一的绝世高手。
能跻身换血境，并跨入意境第三步的，每一位论及心境层次，都不会比他差，并且在那个层次都浸润了几十上百年，武道意志之强大无可撼动。
他虽也达到了‘问道无回’的境界，论及心魂强度足可比及任何一位换血境，但比起天人合一的存在逊色一筹也十分平常，而这幽暗魂莲则恰好能助他提升一些。
莲叶入口即化。
随即便化作一缕清凉之意悄然上浮，涌入头颅天灵之中。
霎时间陈牧便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浸泡在清凉的水潭之中，传来一阵阵的舒适和愉悦，并且意识似逐渐变得更为清醒，心念也变得更加清晰。
没过多久。
陈牧重新回缓过神来。
他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倒并无太大的变化，但自己的感知能力似更清晰了一些，这无疑便是心魂有所增强的体现。
心魂的强度虚无缥缈，很难以准确衡量，不过他倒也有评判之法。
唰！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他施展出了乾坤领域，霎时间方圆数十丈皆被他的乾坤领域笼罩在内，八荒万法皆归于掌控之中。
“的确是提升了些许。”
陈牧感知着自己的乾坤领域所能囊括的范围，不由得微微颔首。
之前他的乾坤领域，覆盖范围大约也就三十六七丈，现在全力以赴的话，则能接近四十丈范围了，这无疑是一种提升，哪怕相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提升或许不算很明显，但要知道一般人来到他这个层次，想要多提升一丝一毫那都是十分困难。
就如秦梦君，待她完全巩固了自身境界，彻底完成换血之后，差不多就达到了与尹恒相当的层次，往后除非再有顿悟，成就意境第三步，否则可能数十年都很难再有寸进。
而陈牧如今的实力，与秦梦君相比都不逊色。
这一株完整的七叶魂莲，就算越往后效果越差，全部消化之后也能使他的心魂强度提升个两三成，那么他的乾坤领域所能操纵的天地之力也会增强個两三成。
“厚积而薄发。”
陈牧握了握拳头，心中自语一声。
洗髓之境，对许多人来说已是终点，但对他来说却是更注重根基的境界，他要将乾坤武体在这一层次练成前无古人的极限，然后再去冲击淬体武道的第八境。
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心魂强度的提升，还是武体的缓步增进，对他来说都是积累，待到换血之时，便是羽化成蝶，龙跃于渊。
唰。
陈牧继续迈步前行，很快消失在原处。
他适才施展乾坤领域所展现出的些许气息，吸引来了幽寂地渊中的不少注视，但在感知到那股压迫感后，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便都迅速退去了。
陈牧并没有在意来自各个方向的强弱不一的气息，如今的他对于古魔亦或者是妖王，都没有太多的猎杀兴趣，只有地渊中存在的一些奇珍灵物才能引起他的关注。
……
地渊第四层。
某处。
方圆数里范围之内，大地纵横龟裂，裂隙之中透出一股股炽热的气浪，寻常人哪怕只是接近，都会顷刻间被炙烤成一具焦糊的尸体。
那裂隙的深处，有着肉眼可见一团团流淌的熔岩，汩汩涌动。
这般恶劣的天地环境，也唯有练就武体的宗师存在，才能行动自如，其余哪怕是五脏六腑境的武者，来到这里也承受不住炙烤。
而就在那涌动的熔岩之间，就见一道身影正在前行，其一袭素衣，皂巾布鞋，踏在那炽烈的岩浆上方，升腾的热浪掀起丝丝衣角，但却诡异的无法燃烧其衣。
甚至。
那几乎踩踏在熔岩上的朴素布鞋，都不曾燃烧，更不曾变色，仿佛只是行走在平地。
人影正是陈牧。
他就这么神色如常的一步步向前，直至走到那一条条裂隙的最深处后，一眼望见那炽烈的岩浆最里侧，一团炽烈的金色光球漂浮在空中，正在不断吞吐着岩浆中的热浪。
“离火珠么？”
陈牧眉头略微动了动。
听起来似乎是一种炼制灵兵的材料，但实际却是修习离火一脉的武者，能借以凝练武体的灵物奇珍，陈牧修炼乾坤，兼掌八相，这样的灵物对他也有效用。
只不过相比起来，他倒是更想找到‘南明火’，用以炼制契合他的乾坤灵兵。
距离他重返地渊，到目前已过去了将近十来天，这十来天他一直在探查那份妖皮地图上所记载的方位，但如他所料，地渊变动太大，其上记录的大部分区域都已发生变化，想要找到那处方位难度很大，因此他也是一边寻找资源，一边慢慢找寻。
这里是地渊第四层。
一般的宗师基本已不会下到这一层来。
愿意来这一层探索的，要么就是冯弘升这种宗师中的强者，要么就是顶尖宗师，其余人等一般都不愿来这一层冒险了，毕竟第四层可谓危机重重，八阶的妖王古魔随处出没，更有可能撞上天妖天魔，哪怕可能性很低，但一旦遭遇，纵是顶尖宗师都万分凶险。
陈牧在这一层探索倒是十分从容不迫，十多天时间里虽不曾找到地图上的标注区域，但却也有诸多收获，且其中大部分都是能用来淬炼武体的灵物，再加上这枚离火珠，他想要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大成，所需的经验值也基本凑得七七八八了。
唰。
陈牧向前走了几步，探手抓向那枚离火珠。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方炙热的熔岩陡然炸裂，一股澎湃的妖威爆发出来，却见一头通体赤红的长蛇从熔岩中探出头颅，并向着陈牧张口一吐。
妖力汇聚之下，附近熔岩中的热量疯狂汇聚，凝成一团炽烈光球，耀眼的仿佛若天穹之上的大日，无比的刺目，将地渊附近的黑暗都驱散了不少。
轰！！
下一刻这团恢弘烈日就向着陈牧爆发而来，其抽取了熔岩之中的热量，令下方那滚滚汹涌的岩浆似都黯淡了几分，更呈现出了其中凝练的热量之恐怖。
然而陈牧神色毫无变化，仅仅只是抬起右手，向前虚虚一按一拍，澎湃的天地之威爆发出去，浩浩荡荡，无可匹敌，只砰的一下，就将那一团炽烈的光球拍的直接泯灭崩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
此时往前看去，也能看清楚那熔岩之中的妖物，赫然是一头赤蛟！
赤蛟。
八阶。
喜热厌寒。
这里显然是对方的老巢，其占据着熔岩之地，得天时地利，可谓是十分恐怖，哪怕有三四个顶尖宗师联手围攻，在这种地势之下都未必能奈何得了对方。
不过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说一声‘天妖之下皆蝼蚁’倒也不为过，纵然是八阶的大妖王，占据着绝对的地利，对他而言也根本不算什么。
唰！
一掌拍灭了对方喷吐的火炎后，陈牧神色淡然的并指为剑，迎着其头颅一指点去。
这头赤蛟颇具智慧，在一击不曾凑效，被陈牧轻描淡写的碾灭之后，就已察觉到陈牧实力恐怖，乃是不可招惹的存在，第一时间便已做出反应，扭动身躯，想要缩回岩浆深处，退避三舍。
然而此时想退，无疑已经是迟了。
陈牧的攻击更快，几乎就是赤蛟刚退入岩浆中，从陈牧指尖迸发出的一缕无形气劲，便直袭而来，撕裂了附近的热浪，破开了表层的岩浆，一击命中赤蛟头颅！
这一击刹那间便撕裂了赤蛟的妖力，在其头颅上留下一记仿若剑痕般的指印，相比起其硕大的头颅来说，这点伤口似微不足道，但汹涌的元罡在内部爆发，已给了其致命一击！
“吼！！”
赤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身躯疯狂扭动挣扎，溅起无数的熔岩飞向四面八方，但陈牧却只屹立于原地，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所有飞洒向他的岩浆，都在接近他身前三尺区域时，迅速的冷却并凝固，化为一块块熔岩石块，并向着下方跌落，坠落进岩浆之中。
轰！！！
赤蛟的挣扎并未持久，仅仅只是翻腾了三四下，其庞大的身躯便扭动着，重重的摔进岩浆之中，妖力迅速的溃散，连同生机也是一点点消散。
陈牧不急着去取离火珠，只一步迈出来到赤蛟尸体之侧，右手一伸便破开蛟腹，伸入其中摸索一番，随后取出一小团呈炽烈赤红色泽的液体，正是赤蛟心血。
抽出赤蛟心血，并将其收起之后，陈牧这才将离火珠也取到手中。
随即看着赤蛟那庞大的尸体略微有些可惜的摇头，其实赤蛟这种八阶的大妖王，周身上下都价值非凡，只不过身在地渊之中，携带起来太过于麻烦，他之前也遗弃过不少有价值但不易携带之物，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许心疼的。
像赤蛟除了心血之外的其他东西，他自己虽用不到，但蛟血蛟肉都是上等的滋补之物，对于五脏六腑境的武者来说都有着良效。
罢了。
陈牧很快摇摇头，挪开视线。
他身上此时又背负起了一个鼓囊囊的包袱，放置着他此行的收获，他打算再在这附近探索一番，若还是找不到妖皮地图上那处区域，就暂且作罢，再回一趟地上安置一二。
决定之后陈牧便再次行动起来，几步落下之后，已离开了裂隙的中央，很快远离了那一片岩浆，消失在地渊的幽寂黑暗之中。
而就在陈牧离去之后不久。
唰！
一道青袍人影出现在地裂之间，凝视着地裂中汩汩涌动的岩浆略微蹙眉，继而身后一柄三尺青锋无声飞出，落到他的身下，托着他的身体往中央飞去。
“嗯？”
直至来到地裂中央区域，青袍人影停止下来，目露惊异的看向汩汩涌动的熔岩。
那熔岩之中静静躺着一具通体赤红的蛟龙尸体，尽管已经死去，但残存的气息无不表明这头赤蛟，生前乃是达到了八阶层次的存在。
一头八阶层次的赤蛟，更占据岩浆地利，竟这么轻易的死在了这里。
姜长生一时目光凛然。
他向前接近几步，检查了一下赤蛟身上的伤痕，继而神情更加凝重，因为赤蛟周身上下除了心腹所在有被破开取心血的痕迹之外，就只有头颅上的一记伤痕。
显然这头赤蛟是被人一招灭杀，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换血……”
姜长生目露忌惮的往前方看了一眼，虽然如今的他也有几分把握冲击换血境了，但毕竟他尚未踏入，与那个层次就还有着天壤之别，无法与之匹敌。
无论前方是谁，他都还是要退避一二。
嗤。
姜长生弹指出剑，割裂蛟龙皮膜后，从其身上取走些许蛟血，继而便调转方向，沿着原路回返，往其他区域探索过去。
而差不多就在姜长生离开不久，又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地裂之间，仿佛是寻着姜长生而来，其人一袭麻衣，腰间挂着一根玉箫，正是玉箫客桑衍庆。
他看到岩浆中的情景，顿时微微眯起眼睛。
“姜长生？”
“不，能一击灭杀赤蛟，还是在这种地势下，他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应当是换血境出手了，就是这气息却分辨不出来是哪一位，这使得似乎是剑指，是天剑门的那位么？”
桑衍庆心中思量。
略作思忖之后，他还是上前一步，伸手破开赤蛟的妖皮，将手探入其中，很快摸索到什么，将一根纤长的妖筋抽出，卷了几圈之后，也转身离去。
虽然不清楚是哪位存在格杀了这头赤蛟，又在这里取走了什么奇珍灵物，但既然对方对这头赤蛟看不上眼，那他取一条蛟筋应当也没有什么。

第363章 洞天
陈牧并不知晓他遗弃的赤蛟尸体陆续又被一些宗师瓜分，纵然知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对他来说的确也就只有赤蛟的心血值得一取，其他的在不方便的情况下都不必拿。
他在第四层继续探索，一晃又过去数日。
“地脉变动如此之大，是确然寻不到了么。”
陈牧依然在循着妖皮地图上的记录找寻，只是暂时依旧没有收获。
要说完全没有线索也不尽然，实际上这幅妖皮地图上，有标注出一些特殊的区域作为记号，而这些特殊的区域，陈牧也是找寻到一两处的。
譬如之前所经过的那处地裂，岩浆汹涌的区域，便是标记之一。
但问题是，也就仅仅只找到那处标记了，按照那处记号继续探寻，又一下子没有了其他线索，地脉历经岁月变动，或沉或浮，一些方位都可能变得南辕北辙。
不过。
就在陈牧感到线索渺茫之际。
“……嗯？”
他忽然目光微动，眼眸中闪过少许异色，将视线投向远处的某个方向。
继而他迅速迈步，眨眼间便奔行十余里，很快来到了那处，但见幽寂的荒土上，凸起一处尖锐的峰，说是峰有些不恰当，因为也就约莫五六丈高，通体为青石之状。
“山青石。”
陈牧辨认的出这种石材，硬度极高，且耐潮耐旱，风吹日晒都无法腐蚀，往往千年不变，若是在地上，那属于是值得开采的矿材之一，能打造坚城，不过在地渊之中就不算什么珍稀之物，对于他这样的存在来说更是无用。
只是在那副妖皮地图上，距离其描绘的区域最近的一处标记，正是一片山青石林。
陈牧往来奔走，就是在寻找那片山青石林，只是一直不曾寻到。
“……”
此时陈牧将目光收敛，往那块隆起的山青石后方看去，然而视线所及之处，茫茫荒土之上，却望不见第二块山青石了，似乎此地仅仅就这么一块。
“地脉变动纵然再大，区区百余年时间，也不可能将一块山青石剥离，送到千里之外，这里既然有一块，那山青石林应当就在这附近，不会很远。”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他当即沿着那方山青石为中心，向着远处一片片的探索过去，终于是在相隔约莫二十余里的南方，遥遥望见一片零零散散的青石凸起。
妖皮地图上标记的山青石林，应当是一片耸立的石林，但如今百余年过去地脉变动，这山青石林几乎都已被掩埋在地下，仅仅只露出少许的尖部。
“山青石林在这里，那地图指引的所在应当也就在……”
陈牧落在一块凸起的山青石上方，目光瞭望四周，继而又微闭上眼睛，细细感知起附近的天地环境，很快深吸了一口气。
找到了！
的确就在这里！
妖皮地图上标记的山青石林，是生长在一片‘石脉’之上的，而地图上记录的最终区域，就在石脉之中，找到了山青石林，他也就自然找到了那片石脉，就在山青石林一侧。
“就让我来瞧瞧这幅地图上记录的所在，究竟有什么罢。”
陈牧将目光投向山青石林的后方，继而向前走了几步，很快来到山青石林的边缘，也抵达了那处地下石脉的所在。
说是石脉，但其实就是一座山，一座被掩埋在地下的岩山。
哗。
陈牧抬脚一踏，霎时间泥土翻涌，脚底一股天地之力动荡，土石顿时向着两侧分裂，整个人也是向着地下潜入遁去。
在这地渊的第四层，即使是他也无法从容的遁地，受到天地环境的影响，他也无法像在地上那样轻易化有形为无形，视泥石如无物一般直接遁入，而是要调动天地之力开路。
很快。
陈牧便来到了地下约莫七八丈的区域。
若是在地上，别说七八丈，就是七八十丈对他来说也形同无物，但在这地渊第四层，仅仅只是遁入地下七八丈，承受的压力便远非地上两三百丈所能比拟。
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沉重和压迫后，陈牧也不强行下遁，而是微闭着眼睛，向前走了几步，并细细感知着前方的境况。
虽然是在地下，视觉暂时无用，但凭借感知，他依然能感知到那一方石脉的庞大，其通体便是一座地下石山，然而材质却是杂乱无章，几乎各种石料都有呈现。
其中便有山青石之类。
甚至。
陈牧粗略感知，都能从其中感受到许多诸如‘寒玉’、‘炎玉’之类的玉矿，也都被镶嵌在其中，错综复杂，与其说是一座石山，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异常的地脉运动，将各种石料矿物都堆积到了一起，强行挤压在一处形成的地下石脉。
陈牧很快靠近了石脉所在，伸手往石脉表层覆盖过去，触手就是一阵冰凉的金铁质感，是一块裸露在外的岩铁矿，并且泛着冰凉的感觉，往里似是一块寒玉矿，且粗略感知就能判断，形体都不算小。
不过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不论是岩铁矿还是寒玉矿，都不是他在意之物。
“地图标记的那处，便在这石脉的内部，应当是有一处洞穴存在，不过这石脉若是因地脉之力挤压堆砌而成，内部为何会有空洞？”
陈牧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妖皮地图的景象。
但很快他就微微摇头，天地之间本就异状极多，更何况是在地脉之中，总归找到隐藏在这片石脉中的那处洞穴，就能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了。
陈牧沿着石脉开始细致的一片片探索过去。
倘若是在地上，他可以强行击碎石脉，一路打通进去，但在这里却做不到，一方面是这处石脉尽管由各种杂乱无章的矿物凝聚而成，但也形成了一个整体，内部的地脉之力极其磅礴厚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所处地渊地下，这里的环境本就更难以撼动。
好在。
这处石脉并不算极其庞大，在地下的部分也就绵延十余里。
陈牧仔细的一处处探索过去，耗费约莫半天功夫，终于是在某一处，找到了一条不曾闭合的通道，通往石脉的内部。
“应当就是这里。”
立足于那洞穴的入口，陈牧凝视着石脉内部，粗略感知了一下后，便即眉头微蹙。
以他如今的感知能力，竟也难以辨析这处洞穴内部的情况，感知的距离最多不过往里延伸十余丈，然后就戛然而止，无法再有什么清晰的感知。
不过。
如今的陈牧也是艺高人胆大。
无论这处洞穴里有什么，如今的他都也不那么惧怕，哪怕是撞上一头九阶天妖，以他如今的实力，也足可与之一战，能对他产生威胁的情况终究是极少。
踏。
陈牧向前一步踏出后，迈入了洞穴之中。
方一进入洞穴，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同。
如果说在洞穴外面，在这石脉的外侧，覆盖在他身上的来自地渊的压迫十分强烈，那么当他迈入洞穴中的时候，那份来自地渊的压迫立刻就有所减弱。
这也让陈牧略感诧异。
因为自从他来到地渊之后，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来自地渊的压迫始终是随着他越往下深入就越强烈的，无论是在何处都没有过减弱，唯独这里截然不同。
“难怪此地如此诡异，来自地脉如此强烈的压迫，都未曾将这处洞穴毁掉，将石脉挤压成实质的一块……这洞穴里究竟有什么，能抵抗地渊的压迫？”
陈牧凝视着洞穴深处。
他目光所及只觉得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光亮，也分辨不清里面有什么。
在短暂的沉吟之后，陈牧还是继续往洞穴内部深入，随着他越是深入，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份来自地渊的压迫感就越弱，直至深入洞穴二三十丈后，压迫完全消失！
就仿佛他整个人已不再处于地渊之中，而是回到了地上。
如此。
陈牧又往里走了几步，眼前的世界却是豁然开朗。
但见上方，不知何时已不再是石脉的岩壁，而是一片漆黑而不知高处的虚无，其尽头隐约似有无数细密的白痕，四面八方，目光所及也尽是一片虚无的光景。
而陈牧整個人，此时则屹立在一块巨大的，绵延约有数里的石层边缘。
往下看去。
就见这块绵延数里的巨石，其下方赫然也是一片虚无，是整个漂浮在半空中的！
再往前方看去，还能看到那一片漆黑的虚空中，有大量的石头漂浮在空中，其中大块的也绵延有数里之巨，就宛如一方浮空的小岛。
“这里是……”
陈牧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动容之色。
尽管他是通过地下石脉的那条通道进入此地，但他可以确定，这里根本已经不在石脉之中，甚至也不在地渊之中，因此才会完全隔绝了来自地渊的压迫。
洞天！
这里是一处小型的洞天！
虽然存在于地下石脉的中央，但实际上却已是另一处空间，这里目光所及，方圆虽不算很大，但至少也绵延数十里，比外面的那处石脉整体还要大了许多。
关于这种洞天世界，陈牧也在典籍中看到过描述，但仅仅只有一句。
——洞天，世所罕见。
“洞天，原来那副妖皮地图上记录的，是一处洞天之地。”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一处仅不过十余里方圆的石脉，内部却能容纳数十里的空间，他将自身的感知完全放开，细细感知着这处洞天内部的情况，一时间只觉得处处都是玄妙。
化须弥为芥子，容纳天地于方寸之间。
他所练就的乾坤意境，执掌天地八相，近乎无有不能，但却也影响不了虚空本质，哪怕是全力以赴的出手，和秦梦君这样的换血境硬拼，也仅仅只能打出些许裂痕。
“说起来，那些洞天灵宝，诸如乾坤壶之类，多半便与此地相似。”
陈牧感知着这处洞天的环境，不由得想起被记载于大宣灵兵谱上的至宝乾坤壶，号称壶中容纳乾坤，不过这显然是一种夸大的说法。
凝视着四周的虚无，陈牧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能否弄到一件属于自己的，如‘乾坤壶’一样的洞天灵兵，他对此可是早就望眼欲穿了。
但这处洞天问题也很大。
如果将这一方石脉看作一件‘乾坤壶’，那这件‘洞天灵兵’未免太大了一点！
乾坤壶哪怕内部空间再小，终究其本体也很小，而这方石脉绵延十余里，总不可能整个扛出去当做一件洞天灵兵来使用，那毫无任何意义。
“说起来，但凡灵兵，皆有‘炼制’的过程，而那乾坤壶却从不曾听说是如何炼制，莫非这炼制的过程就是……”
陈牧仔细打量着这一方洞天，露出一抹沉思之色。
他忽然怀疑。
乾坤壶是否便曾是这样一处巨大的石脉，然后经由不断的淬炼凝练，将其本体越炼越小，直至最后炼成了一尊‘乾坤壶’？
若是这样的话，那对他来说显然不太行，且不说他并不太懂炼制之法，就算很懂，要想将这方石脉慢慢炼小，也绝非一日之功，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倒也正常。
若是很容易就能炼制出来，这世上也就不会仅有一尊乾坤壶了，那一尊乾坤壶甚至都有可能是数代人前赴后继，才终于炼制出来。
因从未接触过洞天，也不曾亲眼见过乾坤壶，陈牧对此也就仅是一知半解，在蹙眉思忖片刻后，他暂时将杂念先抛到一边，打算先将这方洞天仔细探查一二。
这方洞天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约莫数十里方圆，仅有七八块较大的‘小岛’漂浮在空中，陈牧仅止片刻功夫，便将这几处都逛了一圈，却是并无其他收获。
这方洞天相比起地渊来说，狭小了太多，滋生不出什么奇珍灵物也很正常，何况就算真有奇珍灵物伴生，也早就被炼制妖皮地图的那人取走了，不可能遗留在这里。
只有这处洞天本身，对方带不走。
或许也就是因此，对方才炼制了一副妖皮地图，将这处方位记录了下来，留待以后再作他用，结果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使得这幅妖皮地图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他的手里。

第364章 破坏
将这方洞天内部探查一圈后，尽管并无太多收获，但陈牧对于洞天的理解却提升了许多，过去对于虚空的一片费解，如今也隐约间捕捉到了一丝痕迹。
“这洞天虽存在于地渊之中，但却属于独立的空间，因此不受地渊的影响，但同样也和大宣世界隔断，天地之力极其稀薄，甚至缺损乾天坤地之相。”
陈牧立足于一方浮空悬石之上，目光瞭望四方，细细感知并若有所思。
相比起大宣山河以及地渊来说，这方洞天的确是十分‘残缺’，不仅内部几乎没多少可调动驾驭的天地之力，并且很多天地本质都缺损，譬如最关键的乾天坤地。
因为没有乾天坤地，所以这里也就不存在天和地，甚至在陈牧的感知中，风雷也是不存在的，仅仅只存在山泽水火等寥寥几相。
也因此。
这方洞天并不能形成完整的天地循环。
陈牧不知道像大宣山河这样，具备完整乾坤天地的世界，是否也存在‘寿命’这种概念，但显然这个洞天，是存在寿命的。
因为在这方洞天的虚空边缘，能看到无数蔓延交织的细微白色裂痕，这些都是虚空龟裂的景象，并且这些裂痕还在缓慢的向内部扩展。
也就是说。
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裂痕会纵横交错并且完全相连，形成真正的空间裂隙，直至令这处洞天彻底崩塌，也就意味着其走到了损毁的尽头。
“世界必然是多层次的。”
陈牧在与古魔、天魔的多次交手中，就已隐约有所猜测，而今进入这一方小型洞天后，感知着其与外界天地的不同，心中则更明确了这一概念。
既然存在这种小型的洞天世界，那必然也有更大的，甚至巨大到堪比大宣山河的。
截然迥异的世界，也就有可能存在截然不同的天地本质，像古魔一族，其掌握的力量本质，就明显不在乾坤之内，是不属于天地八相的一种。
只是。
即使知晓这一点，陈牧对于天地的神秘面纱，也仅仅只是揭开了一角。
哪怕知晓古魔一族必然来自另一方天地，但其可能性也极多，或许这一族曾经存在于一个‘大型洞天’内，由于这方洞天经历无穷岁月变迁最终崩毁，而致使这一族坠落到了大宣世界之中，这一点隐约是有佐证的，因为古魔一族在上古时期，似也是突然出现。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古魔一族，来自于一个比大宣世界更加巨大，更加‘完整’的浩瀚世界，具备更繁多的天地本质，相比起来，大宣才是那个‘洞天’。
只是这种猜测暂时没有实证。
因为就是以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他所能了解到的信息，也仍然仅限于大宣之内，没听说过任何关于‘大宣之外’的事情。
他曾问过秦梦君，秦梦君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而秦梦君必然曾问过尹恒，尹恒纵横天下百年，对此一样不知道……或者说，在许多换血境人物看来，这方大宣山河就是宇内的中心，哪怕真的存在其他世界，也不过都是依附于大宣而存在的‘洞天’。
这也很正常。
生在这個世界，不曾见过其他的景象，自然会认为这里就是一切的中心。
只有陈牧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他知晓天地之浩瀚，也知晓自身之渺小，他知晓大宣九十九州山河是何等的广袤，但他也知道这样庞大的世界，或许也是沧海一粟。
不过这些杂念都只是在陈牧心中一闪而过，对如今的他来说去探究这些暂时也没有任何意义，毕竟他所修行的武道，都还不曾踏入最后一个境界，还尚未抵达尽头。
收敛思绪后。
陈牧沿着原路返回。
他一步步退出了这方小型洞天，并细致感知着自身所处的方位，很快就再一次感受到了地渊的气息与压迫，并且越往外则越是强烈。
直至他从石脉中的那条通道中退出来后，地渊的气息和压迫终于再无阻隔。
“果然这整个石脉……不，这石脉当中浑然一体的天地之力，就是承载那一方洞天的本质么，难怪这处环境如此诡异，那么多杂乱矿脉堆砌在一起，受到地渊的挤压都不能压实成一块，内外平衡倒是相辅相成。”
陈牧将一只手搭在石脉上，再次感知起整个石脉的状况。
石脉中酝酿的地脉之力，承载住了那一方洞天的存在，而也正是因这一方洞天的存在，抗住了来自外界地渊的挤压，让这方石脉能够维持当前的样貌。
这是一种平衡。
陈牧如今很想将传说中那件乾坤壶拿到手里，倒不是想要得到，而是想要研究一下那乾坤壶是如何达成内外平衡的，倘若能加以参考，或许他也能有些明确的思路。
“难怪会有那副地图了。”
陈牧盯着眼前的石脉揉了揉眉心。
纵然是冯弘升、石振永等人在这里，遇到这么一个地方，明知道若能利用起来将会是一件至宝，但却又没办法利用，多半最后也只能弄一副地图记录下来，然后离去。
不过。
虽是对于如何弄出一件洞天灵宝一头雾水，但陈牧却并不打算放弃，而是绕着石脉继续研究探查起来。
当初留下那副地图的人，或许只是一位宗师，其对于这方石脉那的确是毫无办法，但陈牧却是不同，如今的他虽也是宗师，但他却具备媲美换血境的力量，更兼修乾坤八相。
就算再不济……
他至少能毁了这方石脉！
这方石脉是依赖内部地脉之力与洞天的平衡而存在，以他如今的力量，要破坏其平衡也并没那么难，到时候其自然就会崩溃。
冰州地渊一旦封闭，距离下次再开启就至少又是百多年后，陈牧自不会空放着宝山不取留待以后，总之要是最后找不到方法，那他就要做一些极端的手段了。
就算一无所获，让这方石脉和洞天彻底崩毁，那他能够近距离目睹一方洞天世界的崩塌，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必然能带来一番不同寻常的感悟。
就这样。
陈牧绕着石脉上上下下详细的探查了一圈，最终探明的结果是，石脉仅有那一个洞穴入口，通往其内部的洞天世界，其余方位皆没有入口。
并且即使是从其他方向强行凿开一条裂隙，往里深入进去，也无法抵达其内部的那处洞天世界，只有走那条唯一的通道方才可以。
终于。
陈牧再次回到了通道前方。
“看来是没法子了。”
他目光凝视着通道深处，眼神变得凝练起来，忽的一步踏入进去。
以他如今的手段，要破坏这处石脉能够做到，但想要将其整个拔出去带走，那属于是天方夜谭，想要将其慢慢祭炼内化也不可能，且不说能不能行，即使能行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事情，种种方案皆不合，那就只有极端一些了。
反正这方小型洞天内部也没有什么珍稀之物，再有个百年也一样不会滋生什么珍宝，纵然是毁去，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可惜，何况破坏石脉也未必就意味着彻底崩毁，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尝试，具体会如何变化，连他也不确定。
很快。
陈牧再次抵达了小型洞天的内部。
在这洞天的边缘，沿着四周看去，能看到那洞天边缘的虚空布满了白色的裂隙，这是陈牧也无法靠近的屏障，毕竟每一处这种白色裂隙，都蕴含着虚空错裂的威力，这是如今的他全力以赴才能击打出的痕迹，而在洞天边缘则密密麻麻。
“就是这里……”
陈牧在小型洞天的入口处仔细感知了片刻，很快确定了一处节点。
想要摧毁石脉，从外面破坏很难，毕竟石脉内蕴磅礴的天地之力，纵然仅有十余里方圆，但想要开凿都十分困难。
而要从内部破坏，也是一样，看这方洞天的虚空边缘几乎都是白色裂隙，即使他全力出手，再多补上几条裂隙，也是不会有太大意义，最多就是加速碎裂。
因此，
关键便在于摧毁石脉和洞天之间相连的节点。
一旦节点遭到破坏，石脉内的天地之力和洞天虚空之力失衡，再加上来自地渊的冲击，如此一来方才能真正打破此地。
在辨寻到石脉和小型洞天相连的最关键节点后，陈牧先是退后几步，退到那条通道的一侧，立身于石脉之中，继而眼眸中光芒微闪，双手上下一挥，结成一记拳印。
嗡！！！
伴随着他的动作，恢弘浩荡的天地之力，从外界汹涌而来，不断的在他身前汇聚，直至凝练到极致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罡真劲也是磅礴涌出。
乾坤领域，聚拢天地，凝练出乾印！
乾坤武体，元罡内息，凝聚出坤印！
两枚泛着璀璨光泽的印记合而为一，轮转变化，化作完整的天地轮印！
“呼……”
陈牧此时身体紧绷，不敢有任何怠慢，因为这是他至今为止，真正意义上的全力出手，将所有力量都发挥到了极限，凝聚出一枚威力最大的天地轮印。
最终伴随着他向前一挥，这枚裹挟着光霞的天地轮印，便一下子向前迸发出去，刹那间划破虚空，落到了十余丈外，精准的轰击在石脉与洞天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咔！
伴随着一声碎裂般的声音。
但见那处节点所在的虚空中，细小的天地轮印一下子炸裂破碎，并且在其所处的虚无之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白色裂痕，约莫只有两指大小。
若是在外界。
这细小的白色裂痕，一瞬间就会弥合消失。
但在这里，这被陈牧一击强行撕裂出的白色裂痕，不但没有立刻消失，甚至还随着短暂的呼吸之间，开始悄然的向外蔓延。
咔嚓、咔嚓、
仿若冰面破碎般的声音不断传来。
就像是击碎了某种平衡，石脉中蕴含的天地之力，和洞天内蕴含的洞天之力无法再完美交融，来自地渊中的压迫更是立刻就作用在整个石脉以及内部的洞天之上。
但见那起初不过两指粗细的裂痕，很快就蔓延到近一尺，继而开始如蜘蛛网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一寸寸的虚空不断为之破裂。
唰。
陈牧早在完成了天地轮印的一击之后，就已退到了洞天世界的边缘，此时眼见洞天内部的碎裂已呈现出不可逆之状，便毫不迟疑的退入了石脉通道之中。
此时此刻，石脉通道却也不安定，整条通道上下四方的石层，都开始呈现出一丝丝碎裂的痕迹，并俱都在不断的蔓延。
不止是通道。
整个石脉，方圆十余里的石脉本体，都开始了一阵阵的震动摇晃。
陈牧迅速退出了石脉通道，来到了石脉之外，继而毫不停留，整个人一路向上，迅速破土而出，来到了地上，在空中悬停之后，目光俯瞰向下方的石脉。
就见。
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在不断震颤。
而其中石脉所处的区域，十余里范围的幽寂荒土，都呈现出纵横家交错的破碎景象，下方整个石脉都在摇晃，并且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
这不是陈牧的力量所能达到的，他做的仅仅只是破坏了石脉内部的平衡，这实际上是地渊这一方天地，和石脉、以及那处小型洞天之间的剧烈碰撞！
咔！咔！！
恐怖的景象很快出现了，就见那方圆十余里的石脉表面，逐渐开始出现了碎裂的痕迹，而伴随着石脉的碎裂，其附近的虚空，也开始不断呈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
不过这些地渊中的虚空裂痕，仅仅只是一刹那间就弥合消失，只是紧接着又继续碎裂一片，在十余里的范围内不断的往复，每一白色裂痕，都意味着一次虚空之间的震荡和冲突，那爆发出的威能，都比及陈牧之前全力以赴施展的那记天地轮印！
“人者，何其渺小也。”
陈牧俯瞰着下方这一幕，感受着那一阵阵恐怖的，虚空之中爆发的冲突和威能，饶是以他如今乾坤宗师之身，媲美换血之力，仍然只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面对这种天地虚空，洞天地势之间的碰撞，就是换血境被卷入进去，也必是有死无生！

第365章 惊动四方
石脉、洞天、地渊。
彼此之间的冲突愈发剧烈，渐渐不止是百里方圆的大地在震荡，这种震颤开始扩散的更远，连两三百里外的幽寂荒土、空气都在晃动。
这数百里内的荒土之上，此时可见不少妖物破土而出，皆是受到冲击而被惊动，一双双妖瞳中俱都露出了人性化般的惊悚之色，往石脉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后，便纷纷朝着相反的方向退避逃窜，要远离石脉附近的范围。
作为生活在地渊之中不知多少年的妖物，无论阶位高低，都知道地渊之中一旦发生巨大的动静，于它们而言必然没有什么好事，被卷入其中便极有可能丧命。
此时。
若是能从高空俯瞰地渊中的情景，就能看见方圆数百里的荒土上，一头头妖物在往四面八方争先恐后的逃离遁走，只不过地渊之中最高不过数十丈，无法自上而下俯瞰。
方圆数百里的荒土震荡，如此巨大的动静，惊动的却也不仅仅是妖物。
……
某处。
一片低洼之地。
水泽覆盖弥漫，生长着许多诡异的漆黑长草。
而在这一片低洼水泽的中央，则生长着一株妖异的绿植，绿植并无任何叶片，仅一根笔直向上的主干，在其顶部则有一枚晶莹剔透，呈翠绿色的果实。
哗、哗、
水泽中一名穿着破旧僧衣的枯瘦僧人，正往中央走去。
他身上僧衣处处是缝补的痕迹，甚至有些地方还可见尚未修补的窟窿，裸露出其内部的肌肤，尽管其人样貌干瘦，但肌肤却呈古铜色，迈步行走间自有一种无形威压。
无生寺，苦行院首座。
空寂！
乃无生寺现存‘空闻觉玄’四辈僧众里最长一辈，更是无生寺宗师中的顶尖存在，在整个寒北都有着赫赫威名，曾以肉身撼山崩，救下依山百户村民，位列寒北宗师第四！
“长青果。”
空寂面目慈和的看着水泽中央生长的那枚翠色鲜嫩的果实，双手在身前合十，若祈祷状，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就要伸手将其采摘。
但就在这时，一束凌冽的剑光陡然破空而来，沛然剑意犹如滔滔大河从天而降，视线中甚至瞧不见那剑光的分明，只能看到一点寒芒犹如凌空一线。
“善哉善哉。”
面对这突然袭来的一剑，空寂依然慈眉善目，合十的双手中，右手上抬，古铜色的两指凌空一弹一断，与那袭来的剑光硬碰一记，将剑光一下子荡开。
破散的剑光中，显露出一柄三尺青锋，此时斜斜荡去，但不等飞出多远，一只手便从空中伸出，将剑柄握住，继而双手持剑，又是一剑凌空斩向空寂。
其人一袭青衣，赫然正是‘长生剑’姜长生！
“我佛慈悲。”
空寂口中诵念佛号，双手高举上抬，但见整个人身上光影一闪，璀璨金光隐现，似一尊现世罗汉虚抱形体，两只古铜色的手掌向中间合拢。
叮！
姜长生挥出的长生剑光，与那罗汉佛手撞击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若金铁碰撞般的交鸣之声，随即炸开一片片涟漪。
两人彼此之间的一丈范围内，并无任何变化，连水纹都波澜不起，旁边那一株长青藤与生长的长青果也是并无动静，但姜长生身后的水泽，则是一下子炸开了漫天水浪，掀起无尽水雾弥漫四方。
而空寂身后的水泽，也是一样炸开，纵横交错般的龟裂，被掀起到空中的水花，都似被散溢的无形剑气，切割成了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水液。
空寂就这么双掌合住姜长生的长生剑，将其遏制在罗汉佛掌之中，看似这一招是近乎平分秋色，但紧接着他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唰！
姜长生面无表情，借空寂退步之势，将剑锋再次拔出，挥剑再斩。
轰！
空寂再接，再退。
唰！唰！唰！唰！唰！！
姜长生一连七剑斩出，空寂连退七步，直至退到距离长生果约有两丈之外，而姜长生则恰好走到了那枚长青果的一侧，伸手一捞，便轻巧将其摘下收起。
看着姜长生将长青果摘走，空寂双手合十，不再上前争斗，而是叹息道：“多年不见，姜施主剑法终于通玄，善哉善哉，看来此物是与贫僧无缘了。”
仔细看去。
就见他合十的双掌指尖，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一滴滴鲜红色的血液留出，血液中似还残留着不散的剑气，从其指尖滚落，落到水泽中时，令水泽无声裂开一道道缝隙。
姜长生目视空寂，神态淡然的道：“你这些年倒也不曾懈怠，罗汉真身练的不错，硬接我七剑仅退两丈，我能败你，却也杀不了你。”
“我佛慈悲。”
空寂诵念一声佛号。
他指间的伤口的确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姜长生想杀他几乎不可能，除非他继续硬撼姜长生的长生剑，但逊色一筹终究是逊色一筹，夺不到那枚长青果了。
天地灵果被人夺取，空寂倒也不怒不恼，诵念佛号之后微微摇头，便要转身退去。
但就在这时。
“嗯？”
空寂和姜长生的动作都同时一顿，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尽管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幽寂的昏暗，看不见有什么东西，但在两人的感知中，却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似有轻微的震荡从那个方向蔓延过来。
由于都感知不到震荡来自何处，说明必然是从极远的地方蔓延过来，而震荡能蔓延如此之远，那显然是在那個方向上发生了什么极大的动静。
“……”
姜长生眼神眯起，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但下一刻便做出决定，整个人身影一闪，便化作一束剑光破空飞去，向着那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
在地渊之中，大动静意味着危机，同时也意味着机遇。
来到地渊多日，他收获颇丰，加上这枚长青果，他已有一些把握能冲破生死关，迈入换血之境，此时直接回返宗门闭关也不是不行，但既然又遇到情况，那总归过去看一眼。
他已打定了主意，若有意外收获，那便顺手取之，若是没有的话，那便差不多可以暂离地渊，回返宗门，尝试闭关，冲击换血那一步了。
这边姜长生遁空而去。
立足水泽之上的空寂却也在凝视向那动静传来的方向，短暂思忖之后，他也迈出步伐，跟着姜长生往前行去，两步落下就消失在水泽之间。
长青果被姜长生所夺，他没什么收获，有状况自是要去看上一看，虽说姜长生走在前头，但这么大的动静，未必就只有他和姜长生能感知到，其他人察觉到这种动静，多半也都会尝试探查一二，到时候浑水摸鱼，也不是没有机会夺取机缘。
……
某处。
森寂石林间。
“吼！”
一声嘶吼咆哮传来，但见一道身躯庞大的身影一路冲撞而过，硬生生将数根粗大的石柱撞的崩断开来，周身上下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这是一头七阶妖王，正惊怒交加的盯着前方的一刀人影，人影是少妇模样，立足于一块石柱上方，周身一黑一白两枚光轮绕着她身形不断盘旋。
“阴阳轮转。”
夏玉娥神色从容的看着那头七阶妖王，眼眸中微光一闪而过，双手一挥。
霎时间她的灵兵阴阳双轮便迸发出去，化作黑白二色的幽光，相互盘旋交织，咔的一下击碎那头妖王身上的鳞甲，又在其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作为堂堂风云榜第二，在寒北除了顶尖宗师之外她尽皆不惧，对付一头七阶妖王自是不在话下，此时连续猛攻数次后，这头七阶妖王嘶吼着，终于因伤势过重而轰然倒地。
恰好就是在夏玉娥击溃这头妖王后。
另一名少妇从森寂石林的深处走来，正是合欢宗长老栾秋梅。
“如何？”
夏玉娥收起自己的阴阳双轮，稍微平复了下呼吸后，看向栾秋梅问道。
栾秋梅微微一笑，手中扬起一枚玉瓶，道：“都收起来了，总共有二十七滴万年钟乳灵液，多亏你引开这头妖王，不然任其破坏，或许还收不到这么多。”
“举手之劳。”
夏玉娥一听总共收获二十七滴，也是露出一丝笑容，这是能助人淬炼武体的天地灵物之一，虽说对于她并无太大作用，但她和栾秋梅联手探索地渊，有其他东西她也能分取。
而正当夏玉娥一跃而下，给了那头妖王最后一击，准备取其心血之际，忽然她也是目光微怔，旋即侧头往某个方向看去。
“这是……”
栾秋梅也差不多同时察觉到，也看了看那个方向，继而与夏玉娥互相对视一眼。
好大的动静！
尽管感知到的只有细微的震动，但两人境界何其之高，都能清晰的判断出，必是由极远方向传来的动静，一路蔓延到这里，那显然是变故极大。
这种程度的震动和摇晃，绝对不是武者彼此交手能打出来的，哪怕换血境都不可能，显然应当是地渊中出现了某种变故，或许是地动，又或许是地裂。
总归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可能有大机缘。
“走，去看看。”
栾秋梅当机立断的说道。
虽说她和夏玉娥联手，也只是在地渊中勉强探索，遇到任何顶尖宗师都不是对手，但机缘这种东西却是要看运气，说不准她们是离的最近的，此时立刻行动，取了机缘就走，那也未必就争夺不到际遇。
夏玉娥也是目光微闪，立刻点头，她闯荡地渊本就是为了际遇而来，到了她的年纪已难以再冲破玄关修成宗师，但若是能得到价值极高的那种延寿灵物，又或者是一些极其罕见的天材地宝，她也未必就没有机会重凝精血，总归是要看机缘和天命。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绝对。
唰！唰！
当下夏玉娥也是十分果断，立刻右手持阴阳双轮一挥，在血花飞溅中，径直破开那头妖王尸体胸腹，以最快的速度，从其心口将其心血榨取出来，继而便与栾秋梅立即动身，向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奔行而去。
……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绵延数百里的地渊晃动，震荡波及的更广，也被更多人察觉，一道道身影或是停顿下来，或是短暂迟疑后，立刻就往动静传来的方向赶去。
一道道人影逐渐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中央。
石脉所在。
陈牧此时并不知晓各个方向的情况，即使知晓也并不多在意，毕竟这种情况他也是早有预料，要破坏石脉，造成洞天和地渊的碰撞，弄出的动静本来就不可能很小。
此时的他，注意力完全都没有分散在外界，而是集中在那石脉之上，只见那一方石脉已整个从地下掀出，方圆数十里的大地都是龟裂交错。
整个石脉上更是裂痕密布，密密麻麻，看上去宛如一件碎裂的瓷器。
而陈牧则已退开到了距离石脉约莫百丈的地方，隐约可见那破裂的石脉上，几乎是处处都有白色的虚空裂痕浮现，继而又再次弥合。
整方石脉上纵然已到处都是碎裂的痕迹，但这些裂痕仍然还在增多，还在更细微化，其内部承载的那处洞天，似乎都已经透过裂痕而裸露了出来，一些区域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之状，那是虚空产生扭曲的景象！
“虚空……”
陈牧凝视着这一幕，感受着其中的玄妙和变化，一时间念头犹如泉涌。
乾坤，虚空。
若是论及先后，那自然是先有了虚空，才诞生了天地，才有了乾坤，乾坤囊括天地万物，但包含的只是这一方天地山河之内的一切。
他试图从中参悟出虚空的玄妙，但却只觉得犹如井中捞月，雾里看花，哪怕种种变化就呈现在眼前，也是完全触及不到，就如无根浮萍。
“感悟不了，参悟不了，触及不到……是凡人之身无法理解虚空的玄妙吗？还是我的意境层次终究太低，仅仅领域的程度，与其相隔太远。”
陈牧心中喃喃。
看得见，却悟不透，更触摸不到。
这种情况，像极了他曾经，参悟出刀势之后，却始终卡在意境的门槛之前一样，直至他接连掌握多种势，才最终得以越过那一步，悟出意境。
乾坤八相囊括天地之内的一切，当将这一切都练到极致，走到尽头的时候，再要往上，那自然就要触及天地存在的本质，触及虚空，这是陈牧很早之前就隐隐有预想的。
陈牧之前突破时，系统面板曾让他体验过短暂的‘天人合一’，因而他的眼界也与寻常人不同，哪怕他实际的境界，仅止于乾坤领域，尚未迈入第三步，但他却也能隐约判断出，自己的推断应当是正确的，只是他终究还不是真正的天人武圣，看得见却不能悟。
乾坤之道诞生至今也没有多少年。
能将乾坤之道修炼到极致，迈入第三步，跻身天人合一的，古往今来也就仅仅只有一人，便是大宣的那位开国武帝。
大宣的武道也就到乾坤为终点，再往后是否有路，没有人清楚，或许曾经的那位大宣开国武帝知晓，而有资格去窥探‘乾坤之外’的，遍寻历史，也就只有他一人。

第366章 蜂拥而至
正当陈牧沉浸在石脉崩塌，洞天崩毁所引发的天地动荡中时。
陆续有人影从各方赶来。
“这，莫非是一处洞天在崩塌？”
有浑身沉浸在昏暗幽光中的宗师抵达附近，目光遥望向那正在崩毁的石脉洞天，立刻便露出了几分震惊之色。
毕竟哪怕是宗师人物，行走天下数十年，探索各处境域，能发现一处洞天的可能性也是极小，要看到洞天崩塌那更是罕见，甚至连典籍之中都几乎没有记载。
唰！唰！！
又有几道宗师身影，从另一方向赶来。
遥望着石脉洞天崩塌引发的巨大动静，以及那一处处白色的虚空裂痕，皆是目露震惊之色，相隔很远便停了下来，不敢过分靠近。
“这是……”
栾秋梅以及夏玉娥也从一个方向抵达，此时凝视着那场中可怕的动静，也是目光凝重无比，夏玉娥亦是一脸惊容。
两人虽皆非换血境的人物，但作为合欢宗门下，也可谓见多识广，见识过换血境存在彼此交手的动静，他们全力出手，交锋之中便能打出这种白色的虚空裂隙。
而此刻。
弥漫在那破裂的石脉上方，虚空裂隙不断的滋生，一刹那的生灭何止百千道？！
仅仅只是遥遥望去，便能感觉到一种心悸，那是一旦被卷入其中，恐怕便会刹那间身躯崩毁，凝练的再强大的绝世武体怕是也难以抗下。
“如此程度的虚空裂隙，应当是一处洞天在崩塌？”
夏玉娥目光凝重的低语道：“我曾在宗门最隐秘的古典上看到过记载，合欢宗曾经一位祖师曾遇见过洞天崩塌的景象，据说彻底崩塌之际，天地会完全紊乱，毁灭与新生的一刹那，会诞生出各种奇物灵物……”
“有这等事？”
栾秋梅略微讶异的看着夏玉娥一眼，她此时却将声音放低，嘴唇微动不见出声，以秘法传音入耳，在夏玉娥耳边出声。
夏玉娥也传音入耳道：“栾姐姐常年醉心于武道，常去外海探寻，对宗门古史典籍知晓不多，我却是常年呆在宗门，闲来无事之际就翻阅那些古史的。”
“不论外海还是地渊、大荒，平常能遇到一处洞天便已十分难得，要遇见洞天崩毁的情景自是更少，据那位祖师所言，似乎洞天越大，崩毁时诞生的奇物灵物就越多，此处洞天似是隐匿于石脉之内，却不知其具体有多大，如今却是已进不去了。”
夏玉娥将大致情况叙述一遍。
栾秋梅闻言，顿时微微点头，接着目光打量一眼各方，此时能见到数个方向上，已有约莫四五人到场，皆是寒北各大宗门的宗师人物。
“若是真有奇物诞生，你我倒是能试着争夺一番，其他人未必清楚这一点，动作兴许会比我等慢上一步，只要不多贪心，取一物就走，还是有机会的。”
栾秋梅在夏玉娥耳畔传音低语。
她和夏玉娥在外界都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实力在宗师中也是极强，仅次于那些顶尖宗师，但在这里，她们都清楚，任何一个都绝非善类，一对一随便一人她们都未必能胜。
不过两人联手，若是再占据先机，抢夺一件就逃，那倒也未必没有机会。
“若是严姐姐在这里就好了。”
夏玉娥忽的叹了口气，道：“可惜严姐姐应当不在这附近，否则的话必然会比我俩先到一步，我已传讯给严姐姐，不知得到消息后她能否来得及赶到。”
合欢宗自然也有顶尖宗师人物，此次探索地渊也是一同赶来，不过之后就分头行动了，与她们两人并不在一处。
“嗯。”
栾秋梅不多回应，只小心的打量起附近的其他人物，寄希望于附近的这几位宗师，并不知晓洞天崩毁之时会有天地变化，一个個都忌惮虚空裂隙而退的远远的。
只是这种想法显然不太可能发生，敢到这一层探索的，哪怕不是顶尖宗师，也几乎都是宗师中极强的存在，遇见这种状况，即使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也不可能简单就退走，必然是要瞧个分明，弄清楚情形。
更何况。
众人距离石脉崩塌之处，虽都是不远不近，但还有一人靠的极近，似乎很早就已抵达，此时离着最近的虚空裂隙才不过二十丈距离，看上去几乎是踩在凶险的边缘，但其人却依然不曾退后，还是站在那处。
夏玉娥的视线也投向那人，短暂审视之后，顿时目露异色。
是他？
陈牧如今在寒北道，可也是名扬四方的人物，更何况她之前曾与陈牧见过一次，自是一眼就辨认出来，眼眸中有微光闪过。
她和栾秋梅以及其他诸多宗师，对那虚空裂隙都很忌惮，担心其突然蔓延反应不过来，此时都离着约有五六十丈，只有陈牧靠近仅二十丈，似是不知晓虚空裂隙的危险。
倒也不奇怪。
陈牧虽实力极强，比起她和栾秋梅绝不逊色，但年纪终究不大，见识和阅历跟不上，不知晓这是洞天崩塌造成的景象，也是十分正常。
略作沉吟之后，夏玉娥还是唇角微动，一缕声音凝成丝线，传向前方的陈牧。
“这是洞天崩塌，虚空裂隙，只有换血境的人物才能抵挡一二，离得太近很危险。”
合欢宗与陈牧并无太多恩怨，上一代的真传弟子，花弄影姐妹更是愿意在陈牧身上倾注投资，如今俱都在外海替陈牧打探消息，她自然也不介意和陈牧结个善缘。
当今天下局势并不明朗，中州八王也不知最终谁能胜出，寒北十一州又不知将会如何，但合欢宗向来都是分而散之，不完全倾注于任何一方。
实际上各大宗门里，能这么做的也就只有她们合欢宗，其他无论任何一方势力，胆敢这样四处分散，试图坐山观虎斗，最终都难有什么好下场，但合欢宗说白了，一宗皆是女子，又行欢愉依存之道，天下局势再怎么变幻，始终都有她们的容身之所。
“嗯，我已知之。”
陈牧听到耳畔传来的声音，他也早已感知到了夏玉娥两人的存在，此时听到是夏玉娥的声音，便神色如常的回应一句，但并未往后退开。
见陈牧依然站立在距离石脉二十余丈的区域，夏玉娥心底微微摇头，倒不再继续出言提醒，二十余丈的距离虽然有些危险，但也就只是‘有些危险’罢了。
倘若，
如花弄影所倾注和判断的一般，陈牧这位寒北百年一遇的天骄人物，真会是乱世之中秉持天命而生的存在，那也不可能因为这种危险而简单送掉性命。
正当夏玉娥心中思忖之际，忽的一股凌冽的锋锐，毫不掩饰般的迫近而来，一下子便令场中所有宗师纷纷瞩目过去，感知清楚后，便几乎都露出忌惮之色。
“长生剑！”
有人目光阴翳，低语一声。
长生剑，姜长生。
人尚未至，剑意先至！
天剑门的这位顶尖宗师，在这地渊之中，几乎是众人都最不想遇见的人物。
一来其人实力恐怖，在寒北宗师之中几乎已是最强之人，二来当今寒北的顶尖宗师中，绝刀和玉箫客都几乎不可能迈入换血境了，只有姜长生最为年轻，未来乃是有很大可能踏入换血境的人物，这种情况自然是更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姜长生相斗。
唰！
伴随着那凌冽的剑意弥漫，就见一袭青衣的姜长生出现在不远处，一步走近过来，看向那已经崩毁的几乎要看不出形状的地脉，来到约莫三十余丈附近屹立审视。
“姜长生……听说他不久前，和绝刀比拼过三招，最后平分秋色。”
有人蹙眉。
“据说玉箫客也承认实力已逊他一分。”
有人眸光闪闪。
绝刀与长生剑孰弱孰强，在当今的寒北也是不少人关注，只不过姜长生在进入地渊之后，仅在数天前为争夺一处灵物，与绝刀拓跋玺交手三招，点到即止，未分胜负。
但这也印证了姜长生如今的实力，的确已不逊于绝刀拓跋玺，屹立于寒北宗师之巅。
而正当场中众人，看向姜长生的身影或蹙眉，或忌惮之际，忽的一股慈和中正的气息传递过来，更驱散了少许地渊中的压抑。
“善哉，善哉。”
但见一人自远而来，似是紧随姜长生之后，一袭破旧僧衣，赤脚而来，干瘦的躯体上却弥漫着少许金色荧光，肌肤犹如古铜色泽，给人一种神圣慈和的感觉。
“无生寺的苦行罗汉。”
“他也来了。”
霎时间又是诸多目光汇聚过去，皆目露几分异色。
寒北道顶尖宗师，其中任何一位，对在场众人而言都不陌生，尤其是苦行罗汉、天涯客这些名号，都已声震寒北数十载，皆是寒北宗师中一等一的高手。
轰隆隆！！
石脉洞天的崩塌还在持续。
内部足有数十里空间，那么浩大的一片虚空，崩毁起来显然不是顷刻之间的事情，此时可见整方石脉已几乎碎裂到看不清原样，其表面都已没有什么裂痕，整个皆碎裂成了无数粉末状。
但这些石碎粉末，却又并不崩散，反而是被地渊以及石脉洞天两股不断碰撞的虚空之力裹挟，在其中不断的被倾轧碾压，时而聚合，时而崩散，这其中混杂有不知道多少种矿物灵材，但这会儿却已根本分辨不出性质，完全是糊作一团。
此刻。
仔细看去，能看到崩散的石脉碎片中，裸露出来的是一方巨大的光团，整个光团几乎都是由白色的虚空裂痕组成，交织的密密麻麻，汹涌的虚空之力令人望之生畏。
一些宗师人物感受到这种压迫，甚至都不自觉的往后多退了几步，担忧这种虚空裂痕会突然爆发起来，将附近整个都席卷进去。
不过后退的只是极少数。
绝大部分宗师依旧屹立在原地，各自凝视着这一幕情景，包括姜长生也是望着那不断崩裂的石脉洞天，露出怔怔出神的神色，时而蹙眉，时而又似若有所悟。
唰！
又有一人抵达，其人一袭长衣，气息汹涌澎湃，好似海潮一般。
附近的人也都是只看一眼，便认出其身份。
天涯客！
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
“咦，竟是洞天崩塌……”
海乾元抵达场中，短暂惊讶之后，立刻便眯起眼睛。
作为天涯海阁阁主，他当然是知晓洞天崩塌的隐秘，也知晓洞天崩塌之时天地变幻，会诞生出一些奇珍灵物，于是一边瞧着石脉洞天崩塌的程度，一边打量场中。
注意到姜长生以及空寂之后，他的目光略微凝重些许，旋即不动声色的离开原地，稍微绕开这两人，来到另外一侧。
“合欢宗夏玉娥、栾秋梅……嗯，还有乾坤刀陈牧……”
海乾元打量一眼这边的人物，便神色泰然的在约莫三四十丈处站定。
眼下洞天崩塌还在持续，奇珍灵物尚未诞生，待一诞生之际，众人必然会纷纷下手抢夺最近的，他自然不会去和姜长生、空寂等人呆在一起。
显然是这一边的栾秋梅等人，威胁更小的多，说不定能多争到一两件奇物。
“看这情形，此洞天内部空间估计不小，至少得有数十里，这么大的洞天崩塌，不知道有没有可能诞生出一枚‘虚空玉晶’。”
海乾元心中念头闪过，一时间目光灼灼。
洞天崩毁的情况极其少见，尤其是这种较大的洞天，想要遇见都很难，哪怕是他们天涯海阁，探究天下秘事，所知晓的洞天崩毁之事，自大宣立国至今也最多不过十余次，其中数十里方圆的洞天崩毁就更少了。
为何放眼天下，洞天类灵兵如此罕见？
除了乾坤壶，乃是那位大宣开国武帝，利用一方极其特殊的洞天，直接祭炼而成之外，其他寥寥几件具备内部空间的洞天灵兵，都是由‘虚空玉晶’为内核制成。
而虚空玉晶的诞生极难极难，许多宗师可能都没听说过‘虚空玉晶’这个名字，但他作为天涯海阁阁主，却是知晓，甚至知晓其诞生过程，知晓其仅会诞生于洞天崩毁之时，而且还得是内部空间较大的洞天崩毁，才有可能在虚空的泯灭和倾轧中滋生。

第367章 混战起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陆陆续续又有多位宗师抵达，其中也包括有七玄宗的刘通等人。
察觉到场中情况后，刘通也是面色微微变化，他倒也恰好知晓洞天崩塌之后会有诸多宝物滋生，但眼见场中汇聚的各方宗师，已有近二三十人，其中更不乏姜长生、天涯客这些顶尖人物，一时间也是暗自蹙眉，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争抢过这些人。
但目光掠过全场之后，他还是注意到了位于一个方向前方的陈牧，略微一怔后，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旋即便打算给陈牧传音，邀陈牧过来汇聚。
他如今也已位列顶尖宗师行列，只是比起姜长生等存在略有差距而已，但这差距并未大到无法跨越的境地，而陈牧亦是有些实力的，只要与他联手，那对上姜长生等人就未必会居于劣势了，甚至能压制一筹也说不定。
姜长生等人虽强，可也没到能完全无视其他宗师程度。
又似过去很久。
拓跋玺！
“我佛慈悲。”
空寂双手合十，看似缓慢的迈步，但却宛若神鬼一般，几步落下，就已越过了海乾元，来到了最前方，相隔还有数百丈远，就已先将手伸出。
绝刀，
正是随着这一声轰鸣，好似地渊虚空都为之震荡，但见那破碎的石脉洞天中央，那无数细密的白色裂痕中，霎时间崩裂出一道绵延数丈的漆黑色裂痕！
这漆黑裂痕截然不同。
不止是海乾元，其他一些知晓情况的宗师，也都暗暗提调其自身元罡真劲，做好了在即将到来的变故中出手的准备，包括栾秋梅、夏玉娥等众人。
嗡！！！
原本绵延十余里的石脉，这会儿早已化作无数的矿脉尘粉，不断的被中央的漆黑色虚空裂隙吞噬，化作一个漩涡一层层向内收缩。
哪怕是姜长生、拓跋玺等人，此时也都是微微色变，面对那漆黑色的虚空裂隙，一样感受到了恐怖的生死威胁，都是立即往后退去。
以及，
轰！！！
那正在崩塌破碎的石脉洞天，陡然迸发出一声轰鸣，仿佛是终于破碎到了某个临界点，整个洞天虚空开始彻底的凹陷毁坏。
“你这秃驴的神足通倒又精进了些。”
“好机会。”
刘通目光凝重的收回视线，旋即再次侧目看向不远处的陈牧，便要传音过去。
“绝刀也来了……”
不过。
此时根本没人将注意力放在陈牧身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目视那洞天崩毁的核心，目视那一道漆黑色的虚空裂隙。
虚空从来都不是什么极其薄弱的东西。
白色的虚空裂隙并未蔓延多远，恰好就在陈牧身前数丈的位置停止，其不断的滋生，但又不断的弥合，无法再进一步向外扩张。
以他如今的实力，全力出手撕裂虚空所呈现出的那种白色裂痕，虽然也是‘虚空裂痕’，但那种白色裂痕实际上并未贯穿整个虚空，仅仅只是存在于表层。
“虚空裂隙！”
似一刹那。
然而陈牧此时倒是从容不迫。
这其中距离最近的陈牧，感受到的撕扯之力最为强烈，但他的目光却并无太多变化，仍然凝视着那漆黑色的虚空裂隙，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善哉善哉。”
在无数人的瞩目下。
当视野再次恢复正常之时，石脉洞天原本所处的那十余里方圆，已化作一个巨大的凹陷空洞，当中的一切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包括之前那一方庞大的石脉。
“退后！”
眼见那剑光追至脊背，海乾元只得无奈回身，右手一柄灵兵‘天涯环’挥出，爆发出一股澎湃的山海之威，与那剑光撞击到一起，生生将剑光强行砸开。
一枚色泽剔透，似虚似幻的玉晶！
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似乎时刻都会隐没于虚无之间。
一块五彩琉璃般的石头，只看上一眼，便给人一种完美无瑕般的质感，仿佛其已经是世间最为完美的存在，再顶尖的工匠都无法刻画出这人力无法塑造的无暇。
“嘿……”
空寂面对拓跋玺这一刀，眼眸中露出无比凝重之色，却是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无视，双掌在身前合十，佛光蔓延之下，将那纵横的血色刀气一下子合在掌中。
拓跋玺！
寒北宗师第一人！
也许如今的姜长生也跻身于那个层次，能与拓跋玺一较高下，但过去的上百年岁月中，始终都是拓跋玺独占鳌头，在寒北没有宗师能够胜过于他。
就连一直泰然自若的目视石脉洞天崩毁，在空寂、天涯客等人到场都不曾移开视线，一袭青衣的姜长生，在感知到拓跋玺的刀意之后，也终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嗡！
一束猩红色的刀气横贯四方，向着空寂一扫而去，要将这尊罗汉立劈当场。
面对那密密麻麻碎裂过来的白色裂痕，仅仅只往后退了一步，就到了一个相隔约莫四五十丈的安全距离，而其他的诸多宗师包括姜长生等人，此时都已退开百丈。
但从目前来看，那里显然是极度危险，别说是穿过那虚空裂隙，就是仅仅只靠近过去，恐怕都会被那种扭曲恐怖的虚空之力生生的撕碎，根本不可能跨越！
伴随着漆黑色虚空裂隙，在崩毁的石脉洞天中横贯乍现，那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也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过来，一下子就蔓延十余丈，更向着陈牧的位置而去。
让所有宗师几乎都微微怔住。
滋滋。
就在刘通正要传音给陈牧，邀陈牧来他身边之际，一股汹涌霸道的刀意霎时间横贯全场，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尽管彼此之间都未动手，但却令附近的空气无形激荡，隐约给人一种恍惚般的错觉，仿若有一柄赤红色的惊世绝刀，与一柄刺破穹天的长生剑隔空交击，声势浩大磅礴。
但此刻他也没有办法，即使硬抗这一剑后他能占得先机，抢先夺到奇物，可身负重伤在这地渊中必然跑不远，再被人追杀，几乎不太可能逃得出地渊。
“姜长生！”
这一剑直逼海乾元的后背，恐怖的剑意凝成一线，给海乾元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倘若他为了争夺奇物而以后背硬抗这一剑，不死也会重伤，这毕竟是姜长生的长生剑！
拓跋玺的到来无疑令场中不少宗师的压力更多了一些，不过到底来此的宗师已有不少，或多或少都有同宗的人物三三两两联手，倒也都能稳得住心神。
几乎所有宗师此时都是齐刷刷做出反应。
这恐怖的刀意不用分说，众人皆知是谁出手了。
“补天石，混元气，虚空玉晶！”
海乾元的动作极快，但也终于是惊动了其他人，各方宗师几乎都如梦初醒，而紧随海乾元之后的，便是一束骇人的剑光，犹如长虹贯日，直袭向海乾元的脊背！
长生剑！
姜长生出手了！
霎时间。
而那漆黑色的虚空裂隙也是逐步的扩张，直至形成一方漆黑色的空洞，吞噬着附近的一切，周围的虚空之力已是混乱狂暴到极致，哪怕天人合一的换血境高手，胆敢深入那片区域也是有死无生，这是一方洞天世界崩塌的最后景象，已非人力所能抗衡。
但也正是周遭一切情景皆陷入黑暗的那一刹那，一束白色的光，又从最中央的一点乍现，黑色与白色，恍若太阴太阳，环绕万物毁灭与新生的一点。
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觉，他们皆是宗师层次的存在，皆打破了玄关，都是初步与天地沟通的存在，此时只觉得仿佛抵达了万物之终，又仿佛回到了万物之初，仿佛心中升起了冥冥中的某种感悟，但却又似雾里看花一般，怎么都捉摸不透，捕捉不到。
海乾元咬牙，恼怒至极。
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眸光闪烁，一只手缓缓下垂，已逐渐做好出手的准备，他知道虚空裂隙出现，代表着洞天的核心已彻底崩塌，接下来在短时间内就会完全崩毁，继而在那毁灭和新生之间，就会诞生出许多奇物灵物。
几乎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两人身上。
他整个人几乎是猛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那三件奇物冲了过去，其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枚‘虚空玉晶’，另外两件皆可不要，唯独这一件他必要夺取到手！
哪怕是知晓洞天崩塌的各种隐秘情报的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他也仅仅只是知晓那些隐秘，并不曾真正亲眼见过一次洞天崩塌，这对他来说也是头一遭。
方一出现，便开始疯狂的汲取附近的一切，不断的向内撕扯，好似巨兽咧开的深渊巨口，先是将那些早已破碎成粉末状的各种矿脉碎屑往内吞噬，化作一個恐怖的旋涡，继而这种撕扯之力更是向外扩张蔓延，一下子就将在场诸多宗师悉数笼罩进去。
众多宗师大多还沉浸在之前那种玄之又玄的万物生灭的感悟之中，只有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最先清醒过来，并且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三种奇物的根源，眼眸中光芒爆闪。
“这就是真正的虚空裂隙……”
那漆黑色的空洞好似连光都吞没了进去，连地渊中那微弱的地脉之光都吸扯的偏折，恍如一个巨口，一口吞掉万物，让世间化作永夜，让所有人的视线皆陷入昏暗。
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感受一股强烈的撕扯和吸力，将他们的身躯扯住，要拽向那漆黑色的裂痕，要将他们吞没入那恐怖的黑暗深处！
唯有上方的虚空之中，所有的虚空裂隙都在快速的收敛弥合，最中央的那漆黑色空洞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并消失，待其完全消失之后，原本那空洞所在之处，却是留下了一片朦胧的仿若梦幻般的奇光，奇光中隐约可见三样物品。
刀气不断的迸发，而他双掌则弥漫着金色的佛光，似罗汉佛手镇压刀气，彼此之间互相冲突泯灭，就这么短暂僵持在一起。
补天石和混元气都不用说，皆是世间一等一的罕见奇物，而那虚空玉晶，更是能够作为核心，祭炼出洞天灵兵的唯一奇珍，价值之珍贵根本已无法衡量！
唰！
海乾元当即便出手了。
异变突生。
但就在这时。
然而最终，无论是拓跋玺还是姜长生，都不曾动手，拓跋玺最终只是嘿了一声，便踏步向前，往崩毁的石脉洞天走去，来到三十余丈附近站立。
那黑白色的光终于同归于寂灭。
但这时一声冷笑传来。
这样的奇景。
踏、踏、
然而。
拓跋玺一袭黑袍，毫不掩饰自身气息，就这么踏步走来，目光先是看了一眼崩塌的石脉洞天，继而便与姜长生对视到一起，汹涌的刀意和剑意霎时间隔空碰撞。
绝刀，
受此一阻，他的动作也是迅速迟缓。
而这种漆黑色的虚空裂隙，才是真正的撕裂了虚空，或者说是整个地渊世界裂开了一道口子，那漆黑裂隙的背后，就是虚空之外，是世界之外！
陈牧不清楚其后方究竟是什么。
一团浑浊混沌的雾气，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浑然杂乱无章的感觉，这种杂乱仿佛是达到了某种极致，是将‘无序’达到了极点，再怎么排布的混乱，似乎也是到此为尽头。
“要来了。”
“不好。”
姜长生阻止了海乾元，拓跋玺一刀拦下空寂，也是终于给了其他人机会。
此时几乎都不用回头去看，众人便都知晓是谁到了。
他一袭青衣，目光冷冽的看着海乾元的身影，尽管他之前沉浸在万物生灭的感悟中，比海乾元慢了一拍，此时无法第一时间跟上，但人跟不上，他的剑却跟得上！
刘通眼眸中精光闪烁，他本打算邀陈牧联手，但变故发生太快，尚未来得及传音，此时更眼见陈牧还立足在之前的原地，似沉浸在先前的感悟中，当即也是无暇顾及陈牧。
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他自是不可能再有迟疑。
唰！
乾天领域和乾天武体之力汇合如一，他的身影一下子来到空中，化作一束长虹，破空飞向那三件奇物之处，一下子就越过了海乾元以及空寂等人！

第368章 陈牧出手
“七玄宗刘通！”
“休想！”
伴随着刘通的动作，在场的其他诸多宗师，也俱都已做出反应。
他们尽管之前都慢了一拍，不及拦截海乾元以及空寂等人，但轮到刘通出手之际，诸多宗师基本都已有所动作，此时一下子就有数道攻击从各个方向袭向刘通。
其中不乏凝练的掌印、指印乃至刀剑之光。
尽管这些招数，都远不及姜长生等人，达不到顶尖宗师的层次，但在场的宗师也都非等闲之辈，一两道攻击刘通能硬抗乃至无视，但数量一多，哪怕是他也无法置之不理。
面对这劈头盖脸袭来的各种招数，刘通顿时也是脸色一沉，他只顾忌姜长生等人，但在场的全都非易于之辈，哪怕找到机会，也没人会做事他轻易得逞。
“乾罡无量！”
刘通沉声低喝，整个人周身的乾天之力立刻化作一轮乾天元罡，犹如环状护住自身，一个碰撞之后，生生震破了数道指印和掌力，然后继续往前冲去。
可紧随而至的，却又是更多劈头盖脸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纵然刘通动作极快，短短时间内就已冲到临近那三件奇物的不远处，此时面对不下十余道宗师的攻击，也终于是不敢硬抗，被迫一个招架之后，回身退避，落到石脉崩塌之后下方的坑洞之内。
“走。”
栾秋梅此时见状，目光一亮，立刻出手。
姜长生海乾元等人互相牵制，刘通又被众人围攻击落，此时自是极佳的时机，她与夏玉娥都是紧抓住这机会，一并纵跃而出，冲向三件奇物。
但与她们一样等待机会的，却也并不止她们两人，在刘通被击落，时机乍现之际，至少也有七八道人影齐刷刷的冲出，一齐冲向场中那三件奇物。
“滚开！”
有人一生冷喝，一边前冲，一边隔空劈出一刀，斩向栾秋梅。
“妄想。”
又有人阴森森的开口，忽的一挥羽扇，掀起一阵漆黑色的诡异狂风，伴随着一种难言的阴毒功力，袭击向栾秋梅身旁的夏玉娥。
栾秋梅和夏玉娥皆是目光微沉，此时面对攻击皆受到了阻碍，但两人实力也非等闲之辈，倒也并不畏惧，各自出手，与袭来的招数碰撞在一起。
轰！轰！轰！！！
一时间场中连续爆发出轰鸣之声，时而刀光剑影交错，时而拳脚掌印碰撞撕扯，来自各方势力数十位宗师彼此之间连连出手，谁抢先一步，往往便迎来其他人的凌厉手段。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但就是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影，几乎无痕般的融化在虚空之中，悄无声息的越过了混战中的诸多宗师，接近了石脉洞天崩毁后诞生的那三件奇物。
他整個人仿佛隐藏在一副神秘的无形纱衣之下，看不真切，甚至也感知不到什么气息，但若是撕开这层遮掩，便能看到其身着一袭黑袍，戴着血色的面具。
血隐楼，天隐！
作为隐匿刺杀一道的高手，血隐楼的宗师向来都是身份不明，都不被列入各种宗师排行之中，但血隐楼亦有自己的招牌，凡宗师杀手，皆位列‘天’字，而这其中又以四位存在，最令人闻风丧胆，传闻陨落在他们手中的宗师皆不止一位。
天煞、天隐、天血、天残！
其中排在第二位的天隐，虽论及实力不及天煞，但在宗师之中也属强者，最关键的是他极擅隐匿，便是顶尖宗师都难以察觉他的隐匿气机的手段。
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中，他悄然前行，赫然已摸近了那三件奇物所在。
“得手了！”
天隐眼眸中闪过一抹光芒。
作为血隐楼宗师，他自然也知晓这三件奇物的珍贵，一旦能得到手，自不用说，而且与其他人不同，只要这三件奇物落入他的手底，哪怕有姜长生、拓跋玺等人物在附近，他也有把握退走，毕竟他擅长的便是隐匿遁行之道！
可就在天隐抵达中心，几乎就要接近三件奇物，正要出手收取之际，他却忽然面容微变，目光更是陡然一凝。
因为。
就是在同一时间，一道人影竟后发先至一般，出现在三件奇物之侧。
其人神态从容且平淡，不知是绕过了混乱的战场还是如何，更仿佛是很早就已抵达了三件奇物之侧，对于后方那一片乱战更是毫不在意。
他只略微瞥过一眼那三件奇物，便衣袖一挥，先将距离最近的‘补天石’收入了袖口之中，紧接着又将手探向那枚虚空玉晶。
唰、唰、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在场的诸多宗师也都已反应过来，一时间无数视线纷纷向着中央那道人影投了过去，各自露出异色。
“是他？”
“他怎么过去的。”
但见那洞天崩毁的空旷中央，不知什么时候越过了所有人，出现在三件奇物之侧，将补天石率先收入袖中的身影，赫然正是陈牧！
一时间各个方向的混战几乎都是戛然而止，众人的争斗本就为的是争夺奇物，此时已有人得手，自不会再彼此无意义的互相争斗，而是一双双眼神俱都落向陈牧，神色不善。
“不愧是修炼乾坤一道，隐匿身法亦非同寻常……”
夏玉娥遥遥望向陈牧的方向，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她全程也在紧盯三件奇物的方向，但也没察觉到陈牧是如何接近的，但陈牧毕竟修炼的是乾坤一脉，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寻找到机会，她倒也不意外。
只是在看到陈牧收取补天石之后，丝毫没有退走之意，而是继续将手伸向虚空玉晶，夏玉娥就顿时眉头微蹙，倒不是看着奇物被陈牧收取而感到不满，而是陈牧太贪心了！
趁着所有人不备，抵达中央，收取一件奇物，这绝对是抓住了机会。
但凡陈牧不多贪心，取了一件立刻就走，那恐怕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会非常大，毕竟其他人也会迟疑是去追杀陈牧，还是继续争夺剩余的两件。
可陈牧还想再取走第二件，那未免有些太过于贪心，在这种众目睽睽，大敌环伺的局面下，每多一个动作，就多危险一分，想多取一件，很可能就再也走不掉了！
“陈牧……”
刘通此时离得不远，眼见场中情况，也是目光变化。
他也一样没注意到陈牧是如何越过众人抵达，先一步接近三件奇物的，但三件奇物之中最为珍贵的，毫无疑问是虚空玉晶。
能有这么宝贵的机会先一步接近，应当是第一时间取走虚空玉晶，然后立刻毫不停留的远遁千里，或者将其他两件奇物打飞出去，任由人争抢，将局势搞得更混乱以求脱身。
可陈牧似并不知晓这三件奇物的珍贵程度，更还想连取两件……不过距离陈牧最近的姜长生，也还相隔他有两三里，第一时间无法接近，或许还有机会！
刘通一时间精神紧绷。
但。
几乎就在陈牧将手伸向虚空玉晶，几乎将其触碰到，拿在手中的那一刻，变故突生。
就见一道阴冷冷的灰色短刃，极其突兀的从陈牧的背后，那无形的虚空之中浮现出来，向着陈牧的背心穿刺过来。
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任何前兆，而其刀刃乍现的那一刻，也是毫无任何生息，那灰暗的刀刃之上仿佛纠缠着无尽沉郁的死气，要将人送去黄泉路！
“无归刃，是天隐！”
有人神色陡然变幻，瞳孔剧烈一缩。
悄无声息绕过了众人，接近三件奇物的人，赫然是不止陈牧一个，还有一尊血隐楼的宗师在侧，血隐楼天字号的上四尊，天隐，在寒北也是令无数人忌惮万分的名号！
显然天隐很早就到了附近，只不过一直隐匿无人察觉，然后悄无声息接近奇物，待陈牧收取之际，趁着陈牧的手触碰到虚空玉晶，正是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突起杀招！
这一幕，
几乎令不少人都感到心惊。
因为若是换成他们，在陈牧所处的位置，在这一刹那间遭到这种无声无痕的恐怖袭杀，恐怕是不死也要身受重创。
噗嗤。
天隐那柄无归刃，就这么一下子刺进陈牧膨起的衣袍中。
只是这一刀刺下去，天隐眼眸中却并无半点得手之后的振奋神情，反而是闪过一抹震惊之色，就仿佛是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唰！
几乎就在下一刻，天隐松手退后，连自己的无归刃都舍弃了。
然而为时已晚，但见陈牧右手已将那枚虚空玉晶握入掌中，继而目光漠然的转头，都没有去仔细看天隐的面貌，左手便虚虚一掌迎头落下。
砰！
天隐的动作也是极快，他松手舍弃无归刃的同时，便双手向上一举一格，一股浑浊的元罡真劲汇聚天地之力，要架住陈牧这一掌，继而逃出生天。
但陈牧那一掌看似朴素无比，毫无任何威势可言，可落下之时却犹如天崩压顶，轻描淡写的就压进了天隐那灰暗的元罡真劲之中，砰的一掌砸在其天灵盖上。
啪。
天隐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神情和动作，都在这一刹那凝固在脸上，没有人能看清那张面具下最后是什么脸色，就只看到天隐整个人笔直向下坠落，犹如一根石钉，没入下方的荒土之中。
陈牧和天隐的交手，几乎就是一刹那间的事情，迅捷如同电光火石，甚至都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只望见天隐整个人被陈牧一招击落，自上而下坠进了荒土深坑内。
而那柄刺入陈牧背心衣袍中的无归刃，此时则随着陈牧的衣袍轻轻一抖，无声的被弹开，落入到陈牧的指间，被他随意的捏在指掌之中。
“这……”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都是目露震惊之色。
血隐楼天隐的一招袭杀，竟丝毫不曾凑效，甚至其人还被陈牧反手一击，打的生死不知！
怎会如此？
在场众多宗师，几乎没有人不识得陈牧，都知晓陈牧的身份，也知晓陈牧如今乃风云榜第三位，比之许多宗师也毫不逊色，但说到底仍然只是六腑境罢了。
而血隐楼天隐那是何等人物！
一尊精通隐蔽袭杀一道的宗师，纵然是顶尖宗师面对，也要郑重一二，倘若陈牧是一位顶尖宗师，反手化解其无归一击倒也能够理解，什么时候风云榜存在也有这等手段了？
一时之间，离得较近，本打算向陈牧出手的数位宗师，动作都是齐齐的停顿下来，各自都有些惊疑不定，毕竟天隐的刺杀一击毫无效果，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手段能胜过天隐。
而就在众人一片错愕之际。
陈牧却依然神色平淡，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又继续将视线投向那一团‘混元气’，观察着其杂乱浑浊，似在思考该如何收取此物。
“有意思。”
姜长生遥遥望着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陈牧……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见过陈牧一面，那时是在瑜郡，是听闻他弟子古弘被人破了心剑，且是出身于偏僻之地的无名之辈，心中略有一丝好奇，便去遥遥看过一眼。
那时却也并未察觉到陈牧身上有什么离奇之处，不过是尘世凡俗中的云泥众生，略略有些机遇和悟性罢了，只觉得古弘会输给这样一寻常人物，输的剑心破碎，有些失望。
后续。
云霓天峰一战，陈牧展露乾坤意境，击败天剑传人左千秋。
那时的他就在云霓天峰之外的云端之上，看过了全程，心底第一次泛起涟漪，但依然不是因为陈牧，而是因为秦梦君。
他曾与秦梦君多次争锋，在秦梦君遭到暗算之前，始终不曾胜过一次，而陈牧恰好拜入了七玄宗，成为了秦梦君的弟子，结果是他的弟子古弘在秦梦君的弟子陈牧面前，又一次溃败，且是不堪一击般的败退，败的毫无体面。
甚至左千秋也输给了陈牧。
他心中叹气。
后来陈牧的名号也时而传入他耳中，但他不曾在意过，纵然是登上风云榜，他也依旧并不多在意，因为陈牧是秦梦君的弟子，在他眼中便形同小辈，自是不会多在意。
直至陈牧在寒北格杀天妖门三大妖尊，跻身于风云榜前三之际，他心中才掀起第二次涟漪，因为寻常的风云榜人物，在他眼中也俱都不过是一剑扫灭的事，毫不在意。
可风云榜前三不同。
这个层次，尽管仍然不及顶尖宗师，却也是真正的有所接近了，面对寻常宗师皆可一战，即使对上顶尖宗师，亦能尝试退走，而不至于如蝼蚁一般被翻掌灭杀。
才不过短短数年，陈牧便追到了这个境地，他心中难免起些许波澜，但这些波澜还是很快就平息下去了，因为他乃当世顶尖宗师，如今唯一的目标，就是跨过换血之关，抵达剑道的至境，让他的‘长生剑道’也成为天剑门的根本剑道之一。
这一次。
是第三次心生涟漪。
因为陈牧那轻描淡写的接下血隐楼天隐的袭杀一击，反手一掌将其击落，这等手段已绝非一般宗师能够具备，唯有顶尖宗师，才能处理的这般从容不迫。
但。
陈牧怎么会具备顶尖宗师的实力？
或者说，六腑境的话，怎么可能练的出比拟顶尖宗师的手段？
六腑境中的那些佼佼者，那些天纵之才，的确有能力和寻常宗师一较高下，但顶尖宗师……谁不是那样的天纵之才，谁不是那样的绝代人物。
境界的差距，那就是绝对的差距，这是跨越境界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并且。
陈牧之前使用的手段，不含任何烟火气，丝毫不曾引动天地之力，施展的纯粹是自身体魄和元罡之力，这也杜绝了‘乾坤领域’的可能性。
排除所有其他可能性，所剩下的显然就只有唯一一种。
陈牧。
这个数年前还不过是五脏境的小辈，如今已跨过了当世最难的玄关，印证了乾坤武道，迈入洗髓之境，已是抵达了与他相同的高度！

第369章 剑问乾坤
陈牧并未在意姜长生等人的态度，他只目露审视之色凝视着那最后一种奇物‘混元气’，之所以没有直接收取，是因为他感知到这混元气多半不能以寻常方法收取。
其本身属于混乱无序的极端，一旦以寻常手段接触，要么就是被其侵蚀化为杂乱无章的混沌，要么就是使其失去混乱无序的状态，直接消融掉。
“混元气不能以寻常方法收取，要隔绝天地之力，以领域禁锢。”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提醒了陈牧一句。
“如此么。”
陈牧语气平和的回应一声，侧目看去，却见提醒他的人，是一袭黑袍的绝刀拓跋玺。
此时的拓跋玺不知何时，也已来到了近侧，正目露异样的盯着他，姜长生所能想到的，拓跋玺自然也一样能够想到，他此时的心中也尽是波澜起伏。
过去的他一样不曾在意过陈牧这个小辈，即使陈牧登上风云榜前三，他也根本不在意，作为横行一世的绝刀，纵横霸道，哪怕是同为顶尖宗师的人物他都不放在眼里。
但陈牧迈入了洗髓之境！
这便截然不同了。
一尊乾坤一脉的宗师再现尘世，乃是大宣立国至今仅有的第十位乾坤宗师，未来必然能成为宗师之中无敌的人物，甚至能以宗师之身触及换血之力！
“乾坤宗师，嘿，竟然是乾坤宗师……”
拓跋玺目光灼灼，一股汹涌的刀意从他的眼瞳深处迸发出来。
什么虚空玉晶，什么补天石，这些奇物灵物，他早都不在意了，他乃是寒北第一的绝刀，更是临近宗师寿命大限，当世他所在乎的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了，唯一在意的就只有自己手中的这一柄绝刀，没有人在遇见乾坤宗师之后，不想以手中之刀一证乾坤！
不过。
没等拓跋玺有何动作。
一股沛然无量的剑意恢弘升腾，使得场中诸多宗师震惊的目光皆转移向姜长生。
“你已修成乾坤宗师，这天下不会有人再小觑你分毫，本座也不会视你为小辈，能与乾坤宗师交手也是难得，便让本座的长生剑，试问一下那天地轮印罢。”
嗡！
姜长生目光淡然，剑指陈牧！
他虽然高傲，但却也不自大，倘若陈牧已是横行天下而无敌的绝世宗师，那他不会试图以长生剑一证乾坤，因为他知道他的长生剑距离那个层次仍有差距。
可陈牧如今不过三十余岁，纵然已修成乾坤宗师，也必然是才晋入不久，虽是一步踏入便已不逊于顶尖宗师，但此时却正是他能以剑试问乾坤的时机！
这是机遇！
姜长生心中明白。
能遇见一尊乾坤宗师，本就已是极其难得的事情，大宣千余年来也不过才出了十人，而想要遇见一位才晋升不久，尚未将修行练至极点的乾坤宗师，那是更难！
只有这个时机，能够以剑试问乾坤！
难怪在进入地渊前夕，他便冥冥之中有所预感，似自己会在地渊中寻得机缘，原来之前所遇到的种种机遇，都不是真正的机缘，哪怕是这洞天崩毁，诞生出虚空玉晶等三件奇物，也俱都不是他的机缘，他的机缘只有一個，那就是遇见了初证乾坤的陈牧！
若是能以乾坤之道，印证他毕生所修的长生剑，那他这门剑道，必将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直追天剑所在的层次，而他也必将一步登临换血，从此剑道唯尊！
“我佛慈悲……”
空寂立身于不远处，此时也是双掌合十，慈眉善目般诵念一声佛号。
相比起寻常宗师，他们这些屹立于寒北十一州，纵横数十载的顶尖宗师，真正遇见一尊横空出世的乾坤宗师，心中相比起震惊，更多的俱都是遏制不住的战意。
乾坤！
乾坤宗师！
试问天下武夫，谁不想以身试问乾坤？
毕生苦修的武道，于洗髓宗师之中屹立于顶尖，如姜长生、如拓跋玺、如空寂，谁都希望自己一生所行的武道，能够蜕凡脱俗，登上绝巅。
甚至。
此时此刻就连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在短暂的发怔之后，也是目光灼灼的看向陈牧，震撼之余，也汹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振奋。
年仅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何其惊人的绝世之姿！
但也正是这样的绝代人物，出现在这里，才让他也有试问乾坤的机会，若他能胜过乾坤一分，那无论是心境，还是武道意志，都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望登临绝巅。
一时间。
在场的诸多寒北顶尖宗师，几乎都升腾起一股股汹涌的气势，他们眼中甚至都没有了虚空玉晶等奇物，而是将视线全部都集中在了陈牧的身上！
而相比起来，远处的栾秋梅，夏玉娥等人，则俱都是一片错愕和震撼。
听姜长生的话说，
陈牧……已修成乾坤宗师？！
看陈牧立身于场中，并未反驳，面对诸多顶尖宗师的气势压迫，也是泰然而色不改，此事必然是有真无假了，真的是一尊乾坤宗师出世了，诞生于大宣寒北之地！
“他竟真的做到了。”
夏玉娥目光之中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上一代的合欢真传，影月双子，皆认为陈牧有可能是那未来的天命，认为该当注资在陈牧身上，而她起初却并不那么认为，最终做出决定，也是因为陈牧的出身和性格，对于她们合欢宗并无歧视，能够对天下乞丐武夫皆一视同仁。
但没想到，陈牧竟真的做到了，并且还是在年纪不过三十三岁之龄，就迈入了宗师之境，这可不仅仅是修成乾坤宗师，甚至都是当世最年轻的宗师之一了！
这个年纪，迈入洗髓……
夏玉娥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看着那场中一袭素衣，泰然面对数尊顶尖宗师的陈牧，不由得身体都轻微颤动一下，也许这位，真的就是那天命之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通也在望向场中，目露震惊之余，也是不由得接连喃喃。
难怪陈牧能在寒郡之地横行无阻，甚至格杀过突骨侯这等宗师，原来陈牧已迈入洗髓之境，那这一切就合乎情理了，乾坤之道修成宗师，哪怕只是初入洗髓，武体初成，也绝非寻常宗师所能企及，非顶尖宗师不可撼动。
场中。
陈牧正在端详那一团混元气，如果说乾坤八相，乃是‘有序’的极点，那么这一团混元气，就是‘无序’的极点，是两个不同的极端，也让他心中升起诸多的感悟。
而直至感受到姜长生那股澎湃汹涌的剑意，从一旁横压过来，他才终于略略的收敛视线，侧目看向姜长生，看向那一袭青衣长衫的身影。
姜长生。
寒北顶尖宗师。
天剑门长老，真传弟子古弘的师尊。
过去姜长生虽见过他，但他却不曾见过姜长生，对于姜长生的名号，也一直都是停留在传闻之中，早年甚至一个古弘，就已令他心生压力，更不用说古弘的师尊，大名鼎鼎的长生剑，那是横行寒北十一州的顶尖宗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云人物。
但如今。
历经十余载苦修，一步步登行而上，古弘、左千秋……一个个同辈人物皆被他遥遥甩在身后，终于也来到了姜长生这个层次。
陈牧望向姜长生，目光平和的审视了他两眼，将他的长生剑意尽收眼底，继而轻轻摇头，道：“试问乾坤就不必了，等你入了换血，再来罢。”
并非故意羞辱。
也不是他对长生剑毫无兴趣。
只是差距太大，那便没有问剑的意义，在云霓天峰之巅，他以乾坤击天剑，是那时的天剑驾驭玄天剑图，的确也有向他出手的资格，但姜长生不行。
现在向他出手问剑，只会如触铜柱，撞的粉身碎骨……说到底姜长生曾是秦梦君的对手，而今秦梦君已迈入换血，他并不想替秦梦君折断了这柄长生剑。
秦梦君也需要对手，来磨砺她的武道。
然而。
陈牧这句话落入姜长生的耳中，却让他的脸色一瞬间冷冽下来。
让他换血之后再来？
这是在羞辱他？
是在说秦梦君困顿十余载，最终都破而后立，先一步迈入换血境，而他却至今尚未踏出换血那一步，依然困顿在洗髓之境？
“秦梦君便是这般指教你的么。”
姜长生漠然看着陈牧，道：“你虽已破玄关，修成乾坤，但若就此小觑了天下人，那却并非无敌的武意，而是狂妄自大，武道既是度量他人深浅，也是明悟自身之长短，既然如此，那便由本座代秦梦君，指教一次。”
秦梦君迈入了换血，不是陈牧迈入了换血！
纵是修成乾坤宗师，他姜长生也以同辈视之，但如此出言，委实太无礼数！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姜长生右手一横，三尺青锋铮铮，长生剑出！
这柄三尺青锋悄然落入他的手中，一时间整个人气息仿若与手中之剑合而为一，剑道的领域，剑道的武体，剑意通明，贯彻天地。
姜长生。
生来便病痛缠身，体弱而骨软，常年浸泡于药罐之中，七岁方才学会走路，后有游方道士为其取名‘长生’，熟络气血，终于渐渐长成。
十岁触剑，十二岁悟出剑势，拜入天剑门，曾于外门困顿，败剑，受辱，后历尽艰辛，得入内门，败剑，求爱不得，被弃，再败剑……此后颓然五年，终于一朝彻悟，于草芦中修成心剑，至内门第一，拜为真传，参悟天剑失败后，先修心，后修无情，再练红尘，种种剑意凝练，最终汇合唯一，走出独属自身的长生剑道！
这柄剑。
历经无数挫折，断裂无数次，伤痕累累，但所有的裂痕，所有的破碎，尽皆化作了对这柄剑的打磨，直至诞生出今日的长生剑。
这一剑是向陈牧挥出，挥向的人是陈牧，但实际却是挥向那片乾坤，是姜长生向乾坤天地问出的一剑，这是他早就想出的一剑，是他一直想出的一剑。
在他眼中。
此时的陈牧已悄然不再是人形，而是仿佛化作了那片恢弘的乾坤天地，而他历经风雨峥嵘，最终登上山巅，向着乾坤挥出那不屈的一剑！
这一刻，无论是海乾元，还是空寂，又或者是拓跋玺，眼神都为之变化了。
他们几乎都感觉到，姜长生这一剑的不同，那挥出去的一剑，仿佛终于贯彻了自身的某种意志，达到了真正的身心剑万物归一，于百尺竿头，似悄然破开了一丝空隙！
“他……”
拓跋玺眼神怔然。
作为寒北最古老的顶尖宗师，以绝刀之名横行寒北百年，他最熟悉姜长生此时的状态，他知道姜长生这一剑挥出，将自身淤积的心念彻底倾泻出去，剑道便已悄然变化，未来只需再稍加磨砺修行，便能迈入绝世之列。
倘若他手中的绝刀，也能挥出那样的一刀，斩碎公羊愚的‘天刀’给他造成的心障，那么他也能迈出那一步，可他困顿百年都不曾能挥出那一刀，他能做到吗？
“姜长生，到底是姜长生。”
海乾元凝神遥望姜长生这一剑，心中却在叹息，这一步踏出，可不仅仅是剑道升华，恐怕换血的生死之关，也将畅通无阻，未来的姜长生不仅会是绝世宗师，也将迈入换血，甚至将有很大的可能，成为能与天刀公羊愚比肩的人物。
从这一剑挥出，寒北其他的顶尖宗师，就再难是姜长生的对手了，都要退避三舍。
这里会出现一尊乾坤宗师，一尊新晋的乾坤宗师，让姜长生得以剑问乾坤，挥出那样一生寄宿的一剑，不得不说是天命如此，是姜长生的机遇。
唰。
这一剑从挥出之际的恢弘浩大，剑意张扬，到刺出去的那一刻，所有的锋锐尽皆都收敛归一，化作古朴平凡的一剑，不再含有任何烟火气。
就像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凡人，在历尽痛苦与折磨后，向天刺出的一剑，似乎除了宣泄内心的不甘之外，再没有半点威力可言，连那柄剑的剑锋都是如此的朴素。
这一剑终于递到了陈牧的面前。
叮。
一声微弱的剑鸣。
陈牧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合，将剑锋合在了指间。
同样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磅礴恢弘的声势，就像仅仅只是抬起了手，指间轻合，便将姜长生那柄仿佛融尽一生的长生剑，遏制在了身前，使其铮鸣而不可进。
“我收回之前的话。”
陈牧并指合剑，令那节三尺青锋轻轻颤抖，并缓缓道：“你这长生剑，的确还行。”

第370章 长生断，绝刀亡！
“接……接住了！”
“抵挡住了长生剑！”
栾秋梅与刘通等诸多宗师皆是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姜长生的长生剑，剑问乾坤，打破了自己的心关，那一剑已是几乎冲破了顶尖，破入绝世的领域，纵然是绝刀拓跋玺等人，面对这一剑也都要自认逊色一筹了。
陈牧作为乾坤宗师，能接下这样的一剑，本身其实并不会令人意外，但令人预想不到陈牧能接的如此轻易，如此的轻描淡写，甚至都不曾调动天地之力，仅以武体硬撼接下！
那两指之间，长生剑嗡鸣震颤，却无法突破分毫。
“怎么会……”
姜长生亦是微微发怔。
他那一剑，破开桎梏，除非是换血境的存在，纵然是那些绝世宗师，也不可能如陈牧这般接的轻描淡写，必然都要如临大敌，要领域加身。
陈牧适才根本不曾调动意境之力，纯凭乾坤武体的体魄便硬接下了他这一剑，说明陈牧的乾坤武体之强，已近乎匪夷所思，远强于顶尖宗师！
可陈牧才多大？
纵然是天纵之才，三十三岁破关迈入洗髓境，又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乾坤武体修炼到圆满的程度，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武体的修炼乃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纵然是有无限的天地灵物辅佐，那也是要考虑武体本身蜕变的进度和适应性，绝无可能在一两年内就修炼圆满。
“你，怎么做到的？”
饶是以姜长生的心性，突破了桎梏之后的心境，也依然忍不住困惑。
“积跬步，聚小流，以成江海。”
陈牧并指立剑，平缓开口，并往前送出。
砰！
姜长生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压来，手中之剑承受不住，整个人顿时腾腾腾向后飞出，连退十余步，终于堪堪停下，一时间周身气血翻涌，右手也是剧烈震颤。
陈牧凝视着姜长生，眼眸中倒是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姜长生不愧是秦梦君曾经的对手，尽管过去始终被秦梦君所压制，但那二十年之间诞生的宗师便以姜长生和秦梦君为最，而今秦梦君已迈入换血之境，姜长生却也跃出半步，适才那一剑已基本越过了顶尖宗师的界限，抵达了绝世的层次。
实际上。
如今的他若是不动用乾坤领域，只凭乾坤武体之力，也达不到换血境的高度，也依然还是在‘绝世宗师’这个层次，也因此姜长生的剑会让他略感讶然，并稍微给出了高一些的评价，跃出那一步后，便算不得一无是处。
只是绝世之间亦有差距。
姜长生虽身心剑皆合而为一，在长生剑的威力上越过了顶尖的界限，可他若是想真正稳定跻身于绝世行列，那也仍然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
或者换句话说，姜长生是竭尽了全力，才能抵达这个领域，而他乾坤武体练就，弹指之间迸发的力道，便皆为绝世，这之间的差距仍然非轻易能够跨越。
姜长生能将剑法练到这個境地，必然也付出了极多的磨砺与艰苦，乃是一步步熬练终至蜕变，而他也同样如此，是一点点苦修积累，最后利用系统面板的一点辅佐效果，将这些苦修的积累化作质变，历经十余年习武，终于抵达此境。
“……”
姜长生手持三尺剑，胸口轻微起伏，凝视着不远处的陈牧，此时的目光却是凝重以极，到了如今之时，他自然不会再有半点将陈牧当做小辈来看待的念头。
这是一尊乾坤宗师，一尊真正的绝世存在，纵然他挥出了那呕心沥血的一剑，也依然能体会到其厚重与磅礴的份量，那两指之中根本都没有动用天地轮印，仅仅就是以纯粹的体魄和元罡，便硬生生的接下了他的剑，将他震退！
但。
就在下一刻，姜长生眼眸中的光芒却不曾黯淡分毫，反而是越发的明亮闪烁，手中三尺青锋扬起，凌空而提，霎时间附近方圆近百丈的虚空中，都充斥着无形的剑意！
突破了桎梏，打破了界限的姜长生，身心剑合一，剑道领域所能承载的范围，已远远超过了寻常的顶尖宗师，其能调动驾驭的天地之力，也已登临绝世。
“我有三剑。”
“一剑问心，一剑问道，一剑问乾坤！”
姜长生一袭青衣，神情昂扬，澎湃浩瀚的剑意汹涌蔓延，无尽的天地之力随着他的剑意而动，不断汇聚而来，于虚空之中凝结成古朴的三剑，汇合于他的三尺青锋之上。
陈牧很强很强，无论是否新晋，都是真正的乾坤宗师，是绝世人物，未来至少都能于宗师之中无敌的存在，但至少如今此刻，他的剑能叩及乾坤！
唰！
姜长生纵剑，挥斩。
手中古朴的一剑挥落下去，带起的是三束弥漫交汇的剑光，这剑光皆灿烂，出手之际调动的都已不仅仅是天地之力，更将他的剑道意志完全的融入其中。
远处的栾秋梅等人，遥遥望见那第一道剑光，便俱都神情短暂的恍惚，有一种仿佛被叩问己心的感觉，仿佛心中在问询自己，此心乃为何物。
待意志凝聚挣脱干扰，目光落向第二道剑光，又再次被叩问，所行之道乃何？
最后。
第三道剑光，令人心生茫然，乾坤天地于我乃为何？
“姜长生……”
不提栾秋梅等人，纵然是海乾元、刘通等顶尖宗师，此时相隔数百丈，亦能受到那剑光所含的影响，身心剑合一并非只是言说，那一剑挥出，尚未及身，已先撼动其心。
若是栾秋梅、夏玉娥等人当面，对上这样的一剑，几乎是毫无任何招架之力，光是那煌煌剑心叩问，就要令人三分神，意志稍差一点的人物，或许被剑斩过之后，都还不能从心绪的叩问之中回过神来。
即使是刘通、海乾元，对上这样的剑，也只能遁逃而无法硬接。
但。
就是这样煌煌的一剑，一剑三问，在向着陈牧当头落下之际，却仅仅只是让陈牧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细微的怔然，最后轻叹一声。
以他的意志和心境，自不可能被姜长生的剑心叩问所撼动，也不可能为此动摇，尤其是那剑心前两问，是他自己早就无数次叩问过的意之所向，只有最后的第三问‘乾坤于我乃为何’，让陈牧心中稍稍升起一点思绪。
乾坤。
这方天地。
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他虽已来到这方世界十余载，但也就仅不过十余载罢了，那些更为久远的记忆他从来不曾忘却，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过往的回忆渐渐变得模糊，犹如梦境一场。
究竟以往的种种，只是南柯一梦，他生在这方天地，长于这方乾坤，这方山河水土便是他的家乡，还是说他自始至终，对于这方乾坤，都只是一个过客？
这个问题，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他就这么站立在那里，心绪无声无息的飘飞，而等到他不再思索这个问题，回过神来的时候，姜长生的那一剑，三道剑光汇合归一，连同其手中剑锋，已来到了近前。
罢了。
陈牧心中轻叹一声。
继而缓缓的抬起了右手，朴素的手指叩起印记，向上抬起之时，体内恢弘浩瀚的元罡真劲凝练汇聚于指间，八荒归聚，灿烂无暇，集成一点灿烂印光。
咔。
这一点印光，与姜长生的长生剑终于碰撞到了一起，迸发出一声破裂般的声响。
汇聚于古朴剑身上的缕缕剑光，在短暂的凝固之后，便开始剧烈的颤栗，猛烈的剑意升腾而勃发，试图破碎一切之枷锁，撕裂乾坤与天地。
但最终。
剑光还是承受不住那一点印记的威能。
伴随着金铁断裂的声音响起，剑光一下子溃散崩灭，而姜长生手中的长生剑，也是寸寸碎裂，他整个人眼中露出了一丝茫然，自身凝聚的剑意似也随着手中之剑寸寸破灭。
砰！
姜长生的身影最终向后横飞出去，一口血雾喷洒长空，在空中划过一道数十丈的弧线，最后重重的摔进了远处的荒土深坑之中，手中之剑尽皆崩断，只余剑柄依然被死死的抓在手里，剑柄之上亦是裂痕密布，裂痕更蔓延至他整个掌心，鲜血不断滴落。
场中一片死寂。
所有宗师尽皆鸦雀无声。
只有陈牧孤身屹立在中央，缓缓放低右手，看着摔在数十丈外生死不知的姜长生，眼眸中仍残留着一丝叹息，能开辟出一条这样的剑道并不容易，他从姜长生身上体会到了几分‘天剑’的感觉，这条路若能走到极巅，也的确是有着叩问乾坤的可能。
这本是秦梦君的老对手，他本想留给秦梦君未来磨砺武道，却不曾想这最后的‘叩问乾坤’，也叩问到了他自己，让他一时也为之动意，算是毁了个干净。
不过这大概也就是姜长生所求。
他以天地轮印出手，也算是对这长生剑道予以一分认可和尊重了。
“还有谁来？”
陈牧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平淡，将目光投向空寂、海乾元以及拓跋玺等人。
一片死寂。
天涯海阁阁主海乾元神情凝固，看着那摔在荒土深坑之中，一片凄惨之景的姜长生，又看看屹立于场中，神态淡然的陈牧，一时间沉默不语。
空寂双掌合十，瞧瞧不远处的姜长生，回忆着不久前姜长生夺他灵果时，那意气风发连出七剑，而今剑毁人折，心底最终升起一丝叹息，低声念叨一句佛号。
“我佛慈悲。”
他默默的向后退去，转身踏步。
陈牧。
乾坤已成。
当世第十位乾坤宗师，又一位宗师中无敌的存在，将屹立当世，已成天数定局。
海乾元沉默，空寂退走，陈牧又将目光看向不远处，一袭黑袍，手握绝刀的拓跋玺，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流露，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
拓跋玺手握绝刀，看了看姜长生。
继而。
他又看了看陈牧，似要出刀，但似又短暂的顿住。
也正是这短暂的顿住之后，他仿若有所觉一般，明白了什么，忽的自嘲般的一笑，继而连声笑了起来，直至放声大笑。
他迟疑了。
面对姜长生破开桎梏之后，都不敌的对手，一尊真正的乾坤宗师，他迟疑了，他手中的绝刀，没能在姜长生之后，第一时间向陈牧挥出那一刀，去叩问乾坤。
看似只是一丝再寻常不过的迟疑，面对强敌任何人皆会如此，但事实上到了他如今的境地，那一丝迟疑，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刹那，一个念头，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有着一丝迟疑存在。
他便永远不可能如姜长生那样，挥出无所顾忌的一刀，突破自己的心障。
所以他笑了。
因为直至此时此刻，他恍然之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胜不过他师兄公羊愚那柄‘天刀’，而是胜不过他自己，是他自己一直以来挥不出那一刀。
若是百年之前，他能挥出那一刀，也许就不是公羊愚一尊刀圣屹立寒北，而是两位‘刀圣’纵横天下了，但如今一切皆已茫茫，已成往事。
“师兄……”
他明白了，便也看开了，便也想通了。
无声无息。
拓跋玺缓缓垂下手中的绝刀，拄刀而立，笑声渐渐的停止，面容迅速的苍老，整个人的气息快速溃散，直至彻底化作一具皮肉枯骨，悄无声息的散落下去，只余一柄绝刀，如墓碑一般竖立在那团枯骨之前。
绝刀拓跋玺，
寿尽而终！
“善哉善哉。”
空寂已走到远处的步伐，此时停顿下来，回首看了一眼拓跋玺的尸骨所在，眼眸中露出一抹叹息之色，拓跋玺不入换血，的确已到寿命大限，而今最终明白胜人难胜己，百余年的心魔执念消散，只余对自己的一丝自嘲，便就此寿终，陨落于地渊之地。
陈牧看着拓跋玺的尸骨，短暂沉默，他预想过拓跋玺会向他挥出如姜长生般的一刀，也预想过拓跋玺会如其他人一样退走，但没想到对方会就此寿终坐化。
短暂寂静后。
他将目光缓缓移开，又落向附近其他一位位寒北宗师。
之前那句‘还有谁来’，仿佛仍在此间回荡，而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与他对上视线的人，无论何门何派，皆是无声的垂下视线，尽皆俯首。
“这就是……乾坤宗师。”
夏玉娥看着陈牧的身影屹立场中，寒北宗师尽皆俯首，眼眸中也不由得泛起波澜，她曾见古籍中记载，乾坤一出，唯我独尊，宗师皆俯首，而今就这么呈现在她面前。
但。
就在场中一片寂静，所有宗师皆默然俯首之际。
忽的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阴森森的响起。
“我来！”
嗡！
但见一道灰影破空而至，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陈牧的背心袭去，一刹那间妖气冲天，澎湃无量，近乎让方圆数百丈的地渊天地都为之压抑沉寂，更令在场所有宗师皆为之震骇心悸。
这种恐怖的妖气近乎无边，远非七阶八阶所能及，那灰影一看半人半妖，亦是一眼便能认出其并非妖物，乃是天妖门的妖人，那么其身份几乎已是不言而喻。
天妖门老祖。
宇文颢！

第371章 战天妖老祖！
天妖宇文颢！
辨认出那一道灰影的身份后，在场的所有宗师几乎都是一片大骇！
虽说放眼整个寒北，所有的换血境太上人物，几乎都有些瞧不起宇文颢，但前提是换血境，对于宗师而言，宇文颢依然是堂堂九阶天妖，是无法跨越的恐怖存在！
天妖与宗师之间那是巨大的实力鸿沟，纵然整个寒北的顶尖宗师汇聚一处，都不可能是一尊天妖的对手，除非是能有三五位绝世宗师联手，那还勉强能一战。
宇文颢赫然也入了地渊，且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
此时在姜长生折剑，拓跋玺身死之际，终于是暴起出手，向着陈牧悍然袭杀！
“苍鸾击。”
宇文颢速度快到近乎恐怖，几乎是刹那间就已来到陈牧身后，右臂扬起之际已化作妖禽利爪，伴随着古朴的灰暗妖气弥漫，一击袭向陈牧的后心，精准而凶残，要将陈牧的身躯贯穿，将陈牧的心脏一把掏出！
他那一双殷红如血的妖瞳中，此时却也是露出着前所未有的兴奋。
乾坤武体！
“听闻你天妖门总坛被破之际，你负伤逃遁，被我七玄宗尹太上追杀三千里，本以为你躲在哪个角落舔舐伤口去了，不曾想还敢在这地渊之中现身。”
陈牧虽有匹敌换血的实力，但到底还是宗师的层次，许多的手段和应变能力，都未必及的上他，若是转身就逃他的确很难奈何，但是敢和他正面一战，那他就仍有机会！
就见宇文颢的妖爪尚且在和陈牧硬拼，一缕漆黑的残影陡然从其尾椎末端延伸出来，犹如一条黑色匹练，一下子凌空抽向陈牧的后腰，要将陈牧拦腰击断！
“乾坤领域？”
能够匹敌宇文颢这样的天妖老祖，可以说当真是天下大可去得，纵然再多的换血境出手围攻，只要无法合围，那便没有什么威胁，或许现今那些天人合一境的高手，仍对陈牧有着很大的威胁，但只要陈牧再往前走上些许，在那些人面前亦能自保时，那便是真正大势既定，放眼天下，再也无可制约。
天地风雷，山泽水火！
乾坤八相轮转交击，于虚空之中隐约形成一幅八相阵图，将宇文颢整个人淹没在其中，狂暴的天地之力浩浩荡荡，如苍穹之怒，镇杀妖物。
然而陈牧却神色毫无变化，他曾千里追杀玄龟，与玄龟交手不知多少次，对于玄龟摆尾这一招实在太过于熟悉。
而他如今地渊一行，所获机缘也是不少，不仅仅是那一朵幽暗魂莲令他的心魂强度提升不少，伴随着乾坤领域都能覆盖近五十丈范围，此外历经多种感悟，见证洞天崩塌以窥视乾坤之外，领会长生剑以镇压乾坤之内，他对于乾坤的掌控和把握也俱都更进一步。
两人拳爪碰撞的中心，虚空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继而一下子碎裂出一道白色的裂隙，蔓延出数尺距离，两股恐怖的威能剧烈碰撞，将附近的天地之力皆搅动的犹如一片惊涛骇浪，向着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宇文颢乃堂堂天妖，虽震惊于陈牧在宗师之境便能有这等惊人武力，但总归不至于畏惧，此时也是一声暴喝，双爪向上挥出，灰影和妖力疯狂汹涌。
陈牧接连挡下宇文颢两招，此时神色反倒十分平缓，变得毫无锋芒，只语气平淡的叙述一句，继而随着呼吸吞吐，刹那间方圆四五十丈内天地之力疯狂汹涌变幻。
虽然在换血境之中，属于较弱的人物，但到底也是那个层次，比起才踏入换血境不久的秦梦君也是基本相当，甚至比空手的秦梦君还要略强一些。
人有手足四肢，也只有手足四肢。
但。
“厉害，厉害……”
居然有人修成了乾坤宗师！
虽然什么补天石、虚空玉晶，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奇物珍宝，但相比起来，一尊乾坤宗师的血肉之身，是更加弥足珍贵之物！
要知道整个大宣千年以来，也不过诞生九位乾坤宗师，陈牧却是第十位。
尽管眼前这小辈身上，其血肉之躯并无换血境那种交融天地之气息，但元罡真劲却强到不可思议，以领域驾驭天地之力，那种厚重扎实的感觉，的的确确是换血的战力了！
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
挡住了！
陈牧挡住了天妖老祖的袭杀！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犹如惊雷一般在场中炸开。
在宇文颢陡然现身之际，就已各自心生退意，往远处退走的诸多宗师，此时注意到后方这一幕，几乎都是一个个眼睛瞪大，露出近乎无法置信的神色。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甩尾，弹射出了一条隐蔽的长尾，便是换血境的高手在此，若是没有提前预料，也有可能会应对无措，一番手忙脚乱。
“雕虫小技。”
这是他宇文颢的机遇！
陈牧这尊新晋的乾坤宗师虽然实力强悍，连姜长生等都完全不是对手，但终究还只是一位宗师而已，纵然强了一点，也不过是头小龙，耗费力气依然能够降服。
但见他一双妖臂陡然伸长，仿佛多出了一副骨节，噼里啪啦也是连出八击，与陈牧招招硬撼，每一次轰击，都震裂虚空，打的天地动荡，虚无碎裂。
但见迎面似有真龙残影一闪而逝，龙啸九天，翔天登云，一双妖爪若龙爪撕裂天穹，与陈牧击落的天地轮印硬撼到一起，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炸响，虚空再次崩裂，炸开犹如蜘蛛网一般，绵延数尺的白色裂痕！
“天地宇内，莫非乾坤。”
栾秋梅眼眸中满是震撼，口中接连喃喃：“连宇文颢这等天妖都足可匹敌，如今的他真是大势初成了，未来若能越过那一关……”
以他如今的手段，镇杀纪远山不过翻掌之间，更不可能再畏惧玄机阁什么。
“……”
陈牧一击天地轮印被宇文颢挡下，气势却不弱反增，节节攀升，整个身形也仿若高涨，升腾起一种号令乾坤，问鼎天下之气魄，向前一步踏出，噼里啪啦接连打出八击！
只是。
到了陈牧和宇文颢如今的阶段，任何手段其实都已不重要，再平凡朴素的招式，亦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像天地轮印这种绝技，在第七层之前，更像是集中的爆发手段，但从第七层往后开始，则更像是对于天地乾坤的一种修行感悟之道。
“天妖门，宇文颢？”
练成之后则举手投足间皆是浩荡天威，走向返璞归真的至境。
嗡。
宇文颢先是为之一怔，没想到陈牧对他的一击居然不避让，反而胆敢与他硬撼，心中正诧异之际，便打算一力镇之，可当拳爪碰撞时，拳印上传来的力道却让他微微色变。
早前陈牧与姜长生交手，自始至终动用的都只是乾坤武体之力，也令她认为陈牧不曾练就领域，只是才迈入洗髓境不久，可是陈牧和宇文颢硬撼这一幕，那方圆数十丈内天地之力号令指引，更以武体驾驭，是毫无疑问的乾坤领域！
她这个练成阴阳领域的，绝对不会看错！
比她的阴阳更完善，对天地之力的控制更完美无缺，这是唯有从阴阳之中演化而来，又合并了五行等天地一切本相，当今武道集一切之大成的乾坤领域之力！
实际上陈牧都能在这个年纪修成宗师，练成乾坤领域也不奇怪，再加上传闻中乾坤宗师乃宗师中的无敌存在，凌驾于绝世宗师之上，一出世就是毫无争议的无敌，以及宇文颢这尊天妖老祖，在换血境中属于实力最弱的一档，乾坤宗师有一战之力也合乎情理。
夏玉娥与栾秋梅几乎是早在宇文颢现身之际就在往后退却，而此时遥遥望着陈牧和宇文颢的一招硬撼，内心之中也是都掀起惊涛骇浪。
这近乎等同于以洗髓之力，硬撼换血，尤其是陈牧的年纪，今年才不过三十三岁，能有这等手段，说明他已真正跻身于当世武道的顶层，距离绝巅都相差不远了！
但见陈牧穿过腋下的左手，在击退了宇文颢的漆黑色长尾之后，便斜斜向上划过，同时右手向下，双手虚合，在身前凝成一印，霎时间恐怖威压汇聚而起，正是天地轮印！
第七层的天地轮印，在乾坤领域以及乾坤武体的加持之下，其澎湃威能真可谓是浩浩荡荡，一出便似号令天地，方圆之内的乾坤万物似都归于其一念之下。
轰！轰！轰！！！
陈牧与宇文颢大战，一股股天地余波向着四面八方不断荡开，恐怖的声威令远处的诸多宗师尽皆连连变色，震骇之余心中亦是惊雷滚滚。
砰！
就在下一個刹那，陈牧挥出的拳印，便和宇文颢的妖爪正面碰撞在一起。
那可是一尊绝世天妖，远非姜长生等人所能比拟，纵然陈牧实力极强，他们也是本能觉得，陈牧能从宇文颢手底下逃生便已是极有手段了，可不曾想陈牧竟敢同宇文颢正面硬撼，甚至还打出了虚空裂隙，看上去近乎是不落下风！
“乾坤领域……”
“摘星捉月！”
哪怕宇文颢的这一记摆尾，摆出的黑尾远比玄龟要细小的多，也更迅捷一些，但终究是一模一样的招数，是从玄龟身上演变而来。
尽管栾秋梅口中念叨，也知晓换血那一关是何等的艰难，尤其是乾坤一道，从武道诞生至今也不过一人能够跨越，可以陈牧这般恐怖的天赋资质，甚至冥冥中近乎有种天命加身之感，要说那一关能困住陈牧，她亦是不信的。
轰！！
但宇文颢却并不曾放弃，而是眼眸中凶光毕露，悍然继续出手。
砰！
就见陈牧左手化掌为刀，一记掌刀斜斜劈落，穿过腋下，与那从右侧袭来的摆尾碰撞在一起，伴随着澎湃妖力与元罡的炸裂，虚空为之动荡，再次崩裂出白色的裂隙！
宇文颢的实力的确不错。
心中对此有些震惊。
天妖门本就需要食人练功，对于他这样一尊天妖而言，吞噬寻常人物的脏腑几乎没什么效用了，哪怕是六腑境的人物也毫无意义，因此他之前虽也听说过陈牧的名号，知晓有这么一尊绝世天才，但也不曾真正在意过。
宇文颢也是处变不惊，此时一声怒吼长啸，犹如一头可怖的灰猿，震臂撕天。
亲眼看到陈牧硬撼天妖这一幕，给人的震撼与冲击依然是剧烈的。
如今却正合拿宇文颢来印证他的武道！
她记得陈牧早前还曾遭受过玄机阁的暗算，而今看来恐怕整个过程都只是陈牧的设计，乃是龙潜于渊的手段，而今终于是飞龙在天，大势初成了！
思及玄机阁，又不禁想到纪远山之死，那时现场疑点重重，而今看来，恐怕便是陈牧的手笔！
可没想到陈牧竟修成了洗髓境，那就截然不同了，一尊乾坤宗师的乾坤武体，他若能将周身上下五脏六腑精血骨髓尽皆吞噬干净，感悟乾坤之玄妙，甚至有可能就此迈出那最后一次蜕变，冲入十阶，抵达天妖一脉的尽头，修成绝世天妖！
机遇。
宇文颢此时脸色也是有所变化，他预想过陈牧会很强，手段会很棘手，可能需要一路追杀，也有可能难以追上，但从没想过陈牧能正面与他硬撼。
几乎就在宇文颢心中升起这么个念头，袭击已落向陈牧后背之际，却见立身于场中的陈牧眼眸中泛起一抹冷冽，猛然回身，一拳迎向他的妖爪。
苍鸾怒击和玄龟摆尾两记杀招，先后被陈牧挡下，宇文颢的脸色也顿时阴沉了下来，看向陈牧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震动，显然陈牧的实力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了。
“真龙翔天！”
“玄龟摆尾！”
“果然他……”
“弄影这次终是看准了……”
夏玉娥凝视着那场中的大战，目光中也是泛起层层涟漪，心中亦是震撼不绝，想起花弄影曾经的想法和决断，不由得更为感叹。
长生折，绝刀亡，一战天妖！
待这地渊之中的消息传递出去，整个寒北……不，整个大宣天下，恐怕都将为此而震动，这本就混乱动荡的世间，将又有一块重石从九天坠落，荡起一片千丈巨浪！

第372章 击退宇文颢
激斗还在持续。
陈牧与宇文颢愈战愈烈，越打越快，两人的身形几乎化作两道残影，在虚无之中不断闪烁碰撞，每一次碰撞，虚空中都有白色的裂隙乍现，附近的天地之力都如潮水般动荡。
忽的有人闷哼一声，却是一时不备，被凌空而来的一点余波冲击到，整个人腾腾腾连退数步，嘴角更是一下子溢出些许血迹，眼眸中露出骇然之色。
“走！”
附近的宗师一见，也是面露震骇，终于顾不得沉浸在震撼之中，反应过来以他们的层次，还是不足以这般近距离观看这等换血境之战的。
纵然只是交手之余迸溅的余波，蔓延至数百丈外，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猛烈的冲击，一个应对不好便有可能负伤甚至遭受重创！
唰！唰！
反应过来的不少寒北宗师，终于是一一退后，强行压抑心中的震动，然后各自往远处退散，不敢再多行围观，包括栾秋梅，夏玉娥等人也俱都纷纷退走。
一念及此。
石脉洞天崩毁之处。
适才因洞天崩塌而汇聚于此的宗师，此时都已散的散走的走，场中仅剩下刘通、栾秋梅等寥寥几人，并不曾退走，不过几人也都默契的都不曾去触碰那团遗留的混元气。
“哼。”
地渊中。
硬要说的话，这一团混元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之前曾交手过的天魔，以及他所窥视的洞天虚空，都属于是一种知晓其存在，却难以理解其本质的东西，也许是本来就不可能理解，但更有可能是如今的他，层次尚且不够，便无法理解。
“哼。”
不过他也不同秦梦君交手，整个人双手连挥，带起一片片灰色妖雾，遮蔽四方，强行招架了秦梦君一记翻天印之后，便再次借势远遁，化作一束灰影逃窜向远处。
即使是陈牧也是如此。
就见那道突然袭击于他的身影，一袭轻纱素衣，面容绝美，正是七玄宗新晋的换血境太上秦梦君，她神态羲和，下手却是毫不留情，一击得手之后，紧接着便莲步向前，纤纤素手高抬，又是翻掌压落，这次连胸前衣襟处的一方小印都漂浮起来，汇聚乾天之力。
“秦梦君！”
“该死，此人如何能一步逾越到这般境地！”
陈牧冷哼一声，往前追逐一步，又是一记掌印落下。
就察觉到附近的虚空悄然荡起一丝涟漪，一股澎湃沛然的乾天之力叠荡，伴随着一道身影突兀出现，一只纤小的素手轻飘飘的向着他的背心一掌压来。
陈牧凝视着宇文颢消失的背影，目光冷冽，继而转身回返。
秦梦君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宇文颢来时的方向，眼眸中泛起一抹少许的微光。
宇文颢毕竟是一尊天妖，哪怕她如今已是换血之境，实力也同她不相上下。
而混元本身，混沌一片，无序而混乱，其本身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和变化可循，自不可能诞生出武道的概念，或者说一般的武者也根本不可能从中产生什么理解和感悟。
不愿意看到陈牧横空出世，成为第二个乾坤武圣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此时陈牧归返而来，几步落下后，便回到场中，来到那一团漂浮的混元气之畔，只见整团灰雾仍在不断的翻涌之中，不扩散，亦不收敛，乾坤八相皆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或者说从中根本就区分不出有乾坤八相的概念。
因为他难以胜过陈牧！
一尊新晋的乾坤宗师，尚且处于洗髓之境，实力竟已真正达到他这个层次，是他所难以战胜，这如何不令他心中剧烈震动？
甚至他一时之间已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而今明显是难以拿下陈牧，但他却都已不知该怎么做，纵然是退走，以陈牧这般恐怖的天资能力，未来又得是何等大敌，将来哪怕他身为天妖老祖，恐怕也将放眼天下都无容身之所！
“不好。”
而就在宇文颢心中波澜起伏，越战越惊之际。
他们天妖门沉寂数百年，在边关苦寒之地藏匿隐修，终于等来了这乱世，得以横行一州，却不想就冒出了陈牧这般人物，若是数十年后能跻身换血之境，成为又一位大宣开国武帝那样的人物，他们天妖门恐怕将被彻底清扫出关外！
作为历来最强的乾坤宗师，古今第一，陈牧迟早也将经历这一步，只不过是看时候的早晚罢了，而今这一步跨出，不久后必将天下震荡，那时才是问鼎之路的真正伊始！
若是倒在半路，困顿无进，未来也就只会如之前九位乾坤宗师一样，仅在史书上留下不深不浅的粗略一笔，再过千余年或许便会被世人所遗忘。
“陈牧……”
“下次若再敢出现于我面前，便是你的死期了。”
宇文颢与陈牧不断交手，心中已是泛着惊涛骇浪，脸色亦是难看无比。
宇文颢的身形有些狼狈，一路远遁数百里，来到一片黑暗荒凉之地，终于是放缓了些速度，身上的妖气也是随之收敛。
甚至。
刚才虽然抓住破绽，一招打伤宇文颢，但对方终究是天妖人物，速度也是极快，除非能将其封堵在死角之内，否则想要将其格杀近乎不可能，至少如今的他还无法做到。
宇文颢这次却是头也不回，反掌一击砰然硬撼一记，整個人身上妖气震荡浮动，但逃遁的速度却更快了些，借势远遁，灰影一闪，已消失在陈牧视野之中。
就见宇文颢腰间的衣物撕裂，裸露出的鳞甲身躯破碎一块，整个人也是闷哼了一声，看向陈牧的视线中，再也顾不得震动，当下身影一晃，就化作一道灰影，往远处遁去。
他将目光投向后方的黑暗。
但他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他修炼的乃是乾坤八相，是世间演化的有序的尽头，因此对于混元这纯粹的无序，倒也能感知到些许的无形玄妙，只不过如雾里看花般没有头绪。
“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了我弟子的名字？”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腰腹，就见那里的鳞甲上还是血迹斑斑，不过碎裂的部分已经逐渐的愈合，伤势倒并不严重，对他来说旦夕之间便能自愈。
尤其是在这地渊之中，她或多或少受到限制，遁行之速也是不及宇文颢。
若早知道陈牧的天资能恐怖到这等程度，跨入洗髓境之后，甚至都能与他这尊天妖正面相斗，那他早就该视之为毕生大敌，早在多年前就该潜入玉州，将陈牧毙杀手底，而不是该对其视若罔闻，置之不理！
但问题在于，他堂堂天妖，绝世高手，又怎么可能对几年前的陈牧如临大敌，哪怕几年前的陈牧能登上风云榜，但在他的眼底仍然不过蝼蚁罢了。
场中很快就只剩下了陈牧与宇文颢仍在激斗，如果说宇文颢最初袭杀陈牧的打算，是趁着陈牧这尊乾坤宗师尚且年轻，将陈牧毙杀于此，免为他日忧患，那么此时激战下来，便颇有几分骑虎难下的意味了。
果然是乱世之中自有妖孽出世，连陈牧这样的怪物都无声无息的悄然诞生，能以洗髓境力战换血，过去从未有过听闻，那些早年的乾坤宗师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以陈牧与天妖门几次三番的仇怨，便是逃至关外，也未必能够安生！
但。
陈牧凝视着这团混元气喃喃一句。
一道灰影掠过虚空。
“混元……”
先前被陈牧打出的一丝内伤，原本已接近痊愈，但此时再次被牵引，终于是抑制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恨恨的看了一眼面前出现的人影。
咔嚓！！
陈牧如今的一招是何等的威能，哪怕只是被边缘擦过，也不是能轻易承受下来，纵然天妖之躯无比强韧，在这一击之下，附近的鳞甲依然是碎裂数寸，鲜血迸溅！
秦梦君出手迅捷，一招接着一招，毫无缓和，但同时口中却又悠然问道。
但如果能够踏过坎坷，抵达尽头。
他的乾坤，终究也才练到领域的程度，尚未迈入第三步，触及真正的天地本质。
从混元到阴阳，才是无序至有序的开始，只有到了‘有序’这个部分，才能够被人所理解参悟，才能从中理解出武道的概念。
只是他的脸色却仍然异常沉重。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只要陈牧还没有抵达问鼎天下的高度，那么就仍有机会将陈牧扼杀于摇篮之中，只不过需要从长计议，要找天尸门还有关外异族的乌祖等人商量策略。
只是听到宇文颢适才似念叨出‘陈牧’的名字，莫非其身上的伤势，是陈牧所留？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陈牧既是同宇文颢交手一场，一身实力却是隐瞒不住了。
世间当然也有一些武道，被冠以‘混元手’等等的名号，但实际上与真正的混元根本没有半点关联，所谓混元，乃阴阳之前，最为混沌之态，其本身也不可能归化为武道。
陈牧过去所做一切皆是对的，弱小之时利用种种手段隐藏自己，但他终究是行的乾坤之道，走的是问鼎天下之路，不经历风云变幻，亦不可能化龙，世间没有人能悄然修成换血境而无人所知，但凡能入换血的，都是要经历种种磨砺，方才能明悟生死。
适才秦梦君就在附近不远处，是感知到宇文颢的妖气波动才隐匿气息悄然接近，察觉到宇文颢似乎有伤在身，便当机立断，袭杀一招，只不过双方实力终究相差不多，虽说这一招凑效，令宇文颢负伤受创，但想要将其拿下依然远远不够。
他知晓自己分心他顾，弄出了事故，如今的陈牧已是他真正的大敌，在这种层次的交手之间实在是容不得半点分心和失手。
陈牧又往前追了两步，终于是停止下来，负手立于空中，目视宇文颢远遁。
陈牧数步落下，整个人便已悄然返回。
仓卒之际，宇文颢只得一记甩尾，强行拦下陈牧这一记掌印，同时身形一侧，试图避开，但仍然被陈牧的掌印边缘擦过身躯。
砰！！！
由于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这一掌顿时挨了个结结实实，尽管是以双臂相格招架，妖力也是调动起来，但略显仓促，立刻便吃了不小的亏，整个人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冲击蔓延过来，整个人向后踉跄连退数步。
宇文颢冷哼一声，面对秦梦君接连出手的杀招，尽管身已负伤，但却也并不慌张，之前是他因陈牧之事和身上的伤而露出破绽，被秦梦君突然杀出，方才受创，此时反应过来后，哪怕身上有伤，倒也不惧秦梦君一尊新晋换血。
宇文颢适才一直在思索陈牧之事，有所分心，此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仓促之下无法迎击，不得不一个侧身，双臂在身前一格，试图招架。
“陈牧……”
“……”
心中念头思量闪过，宇文颢深吸了一口气，便打算离去。
他的出招也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破绽。
宇文颢目光一沉。
如今的他尚且还在洗髓之境，甚至武体都止步于乾坤小成，尚未大成，实力就已同宇文颢近乎不相上下，甚至能略胜其一分，那么等用不了多久，他实力再有进展，击溃宇文颢这尊天妖老祖就不过是翻掌之间，那时若再敢从他眼皮底下现身，可就没那么容易逃掉了！
……
实际上她早前迈入换血境之后游历四方的一段时间，就有和宇文颢照过面，交手过两招，知晓彼此之间实力几乎没有太多差距，略略交手数招后宇文颢便即远遁了。
那，就能登高于九天之上，俯瞰四海宇内，令大宣九十九州，为之俯首！
……
决不能放任此事发生！
宇文颢眼眸中闪过一抹森冷寒意，虽然以他如今的实力，已难以拿下陈牧，但幸好陈牧的实力也就与他相当，尚未成长到真正无法处置的境地，尚未抵达换血之境！
“宇文颢……”
砰！
这一破绽被陈牧敏锐的捕捉，先是一记天地轮印悍然击出，将其招数破绽撕裂的更大，继而又是一记掌印，砰然击落下去。
武道诞生之初，是从阴阳而来，一步步演化世间万物，直至囊括穷尽的乾坤八相。
宇文颢此时心中甚至还有一丝庆幸，庆幸是如今这个节点，让他察觉到了陈牧的真正实力，察觉到了陈牧的可怕之处，尚有机会扼杀此人，若是再迟个十年，恐怕就真的收拾不下，无人能够阻止了！
唰！
秦梦君挥起衣袖，将弥漫的灰色妖雾扫灭，继而看向宇文颢逃遁的身影，却也是没有追赶，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连这方天地的本质，都尚未完全交融，完全掌握在手中，又谈何去理解洞天虚空，理解这种诞生于天地有序之前的无序混元，显然是空中楼阁，不可能做到。
盯着那团混元气又观察良久，确定实在是难以从中捕捉到什么玄妙本质后，陈牧终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意念一动，驾驭起乾坤领域，以领域之力将其逐渐的收敛，化作一团，收入了掌中。

第373章 大势初成
“恭喜陈峰主神功大成，自此之后龙腾于天，可横行天下了。”
待陈牧收起混元气后，不远处的刘通终于走近过来，目光有些复杂的向着陈牧拱了拱手，既有几分叹息，又有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可惜。
因为当初陈牧也是有可能拜入少玄峰下的，但最终还是呆在了灵玄峰，而今灵玄峰这一支本逐渐落寞，却是一朝崛起，不仅秦梦君踏入换血之境，陈牧也是如鱼跃龙门，跨过玄关之后，甚至能击退天妖老祖宇文颢这般人物，令人震撼。
“刘峰主过誉了，横行天下尚有不足，只徒有几分自保之力罢了。”
陈牧看向刘通摇头道。
以他如今的实力，说行走天下倒是够了，要真正横行四海，那尚需再进一步，实力要能匹敌天人合一的那些称圣做祖的人物方才算是名副其实。
刘通感叹一声，他修成乾天领域，跻身顶尖宗师行列，本以为除秦梦君之外，便属他进步最大，不曾想陈牧却已一步将他遥遥甩在身后，天资天赋可谓令人生畏。
与夏玉娥、栾秋梅分说几句，简单询问了下花弄影等人寻觅定海珠的情况后，陈牧便也不多做停留，很快也转身离去，消失在地渊的黑暗中。
夏玉娥听罢，略一思索便即说道：“定海珠影儿她们在外海探查略有眉目，太清气暂时没有消息，南明火……先前我倒是在这地渊中恰好遇见，只是被天印宗的人取走了，陈峰主若需要的话，我倒是能替陈峰主寻觅一二。”
虽说这些时日里，上来的基本没有过七阶往上的妖王，最多皆是一些六阶妖物，但造成的麻烦倒也不小，那些来自地渊的六阶妖物，一個个皆是异常强悍，就连她这位堂堂真传，应付起来都颇感棘手，单打独斗要战上良久方才能够斩杀。
赵镇川面露震骇。
夏玉娥听罢陈牧的话，当即便点头。
“这……”
而沿着其胸口的大洞往后看去，透过那个大洞，能看见后方的地脉裂隙中，一道人影正从裂隙中走出，并神态随意般的走近过来。
噗嗤。
但。
与陈牧又分说两句后，刘通便即转身离去。
继而伴随着陈牧手掌回拢一捏。
她倒不在意宗师人物能否通行，主要是地渊入口逐渐封闭之后，那些妖物就不会从这里用出来，也就不需要守在这里了。
孟丹云和赵镇川见状，皆是脸色大变。
陈牧略微沉吟一下。
苍霜山脉。
“来了。”
赵镇川也在旁边提起自己的灵兵，心中却是稍缓。
不远处的地脉裂隙中传来妖气波动。
“这是妖气？”
但见那被漆黑阴影吞没的鱼妖，那从裂隙中蔓延出来的阴影忽的彻底没入其身体之中，继而令其整个妖躯悄无声息的离开地面，漂浮到了空中，并睁开了一双漆黑如墨般的妖瞳，一股恐怖的气息无声的蔓延开来。
孟丹云此时已将桃神剑立于身前，剑锋之上蔓延着些许光芒，倒是并不主动靠近地渊裂隙，只略微往前了两步，等待那妖物往这边过来，再尝试交手。
从地渊裂隙中上来的陈牧，却是神色毫无变化，仅仅只是向前探出右手，虚虚一抓一扯，霎时间乾坤领域蔓延开来，将附近数十丈天地囊括其中。
孟丹云和赵镇川也是各提灵兵，主动迎上，准备与其交手，尽快将其斩杀。
忽然。
陈牧听罢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劳烦她们两个辛苦一趟。”
陈牧神色坦然，并不隐瞒，他修行乾坤一道，需求乾坤灵兵自是情理之中，若是适才他有趁手的乾坤灵兵，宇文颢且不说能否逃掉，纵然仍旧能逃，也逃的绝不会轻松。
南明火的确是他所需之物，不过当下他倒是没有功夫再去专门寻找天印宗的人物，他如今收集的奇物灵物已经满足暂时所需，要尽早回去一趟，毕竟这次地渊之行多次出手，不久之后必将引起巨大风浪，要在那之前再提升一些实力。
“只有一头么？”
但。
“不错。”
“天印宗么？”
七阶以上，那是古魔的层次，绝非他和孟丹云所能对付，至少要再有七八个他这样的人物，联手结阵方才有可能镇压一头七阶古魔。
“好。”
而在远处的地脉裂隙中央，那头被八阶古魔侵蚀并窃夺身躯的鱼妖，此时身体正漂浮在空中，但其胸膛正中却无声无息的多了一个大洞！
洞口中并无任何鲜血流淌。
“不！混杂了魔气……这是妖魔，还是非同一般的妖魔，恐怕至少是七阶！”
几乎就在这头鱼妖来到地脉裂隙的边缘，即将离开裂隙范围之际，异变却是突生！
从那漆黑的地渊裂隙中，忽的弹射出一团黑影，仿佛是阴暗揉搓出的一团，一下子扯住了鱼妖的四足，将其四足捆住，继而迅速的沿着其足肢向上蔓延。
这是地渊之中的魔物！
地上的世界如今几乎已寻不见什么魔物的踪迹，因为魔物与妖物不同，其威胁性极大，一旦现世，就会引来人族武道强者的追杀，甚至换血境存在都会亲自出手。
魔气！
其中两团黑影更是直接飞向孟丹云以及赵镇川。
寒北百年来最具天赋？
不。
陈牧目送刘通离去之后，又看向不远处的栾秋梅和夏玉娥两人，将目光落在夏玉娥身上，语气平淡的道：“夏护法有何指教？”
感受着身后那股恐怖的妖魔气息蔓延过来，他一时间都是心惊胆战，虽然他不曾遭遇过七阶的妖魔，但后方这股气息，在他的认知中恐怕比七阶还要更加恐怖。
八阶妖魔？！
任谁都清楚，这是连一般宗师都难以应付的存在，恐怕要多位宗师联手，甚至是那些名震寒北的顶尖宗师，方才能够应付，对于他们这些护法来说根本就是不可抗的存在，哪怕是全数汇合，结阵以应，都不可能抵挡得住。
破裂崩毁的碎石山脉之间，有数道人影立于各个方向，凝视着地渊的入口，各自保持着警戒，他们境界都不高，皆不是宗师，仅是六腑境，各自身穿七玄宗的护法袍。
两人都是神色一凝，各自已拿捏住彼此的灵兵，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显然又是有妖物从地渊之中碰巧察觉到通道路径，一路钻了上来。
哗！
就在下一刻，一头浑身鳞甲，若青鱼般的妖物，从地脉裂隙中一跃而出，其虽为鱼妖，但腹部却生有四足，样貌怪异，不知姓名，但妖气却是六阶的层次。
难道是一头八阶的古魔？！
与此同时。
苍霜山脉附近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嘶！！”
但地渊之中魔物仍然存留极多，这几日偶尔也有上来的魔物，但一般也都是五阶六阶的层次，可眼前这一幕情景，那漆黑的阴影中散发出的压抑可怖的气息，显然非五阶六阶所能比拟，能一刹那间就侵蚀吞噬一头六阶的鱼妖，这头妖魔显然极其恐怖！
“不好，走！”
附近正欲逃窜的诸多七玄宗护法，察觉到这股变化，一时间都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各自露出愕然的神色。
只是正当诸人一片混乱，或惊骇或试图退走逃窜之际，那股冲天而起的恐怖妖魔之气，来得快却是去的也快，仅仅就在下一刻，便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斩去一截！
继而那股恐怖的冲天魔气，便迅速的溃散消弭。
陈牧冲着夏玉娥说道。
其四足落地，然后便向着两人的方向接近过来。
曾被视作寒北百年来最具天赋之人，本以为陈牧崛起仍需至少二三十载，在许多年之后，只没想到陈牧的修行进展会如此之快，几乎毫无武道瓶颈，天纵之才亦难以形容。
这种来自地渊的妖物虽强，但他和孟丹云也非寻常六腑境，如今都算是风云榜之下最上层的那一批六腑境人物，单对单亦能斩杀，若两人联手前后夹击，则片刻可胜。
“哗！”
“嗯。”
孟丹云沉吟回应。
夏玉娥冲着陈牧欠身，并轻声回应道。
本来就相距三四十丈，又逃出二三十丈的孟丹云和赵镇川，眼看着似在安全距离内，但就在这头被古魔侵蚀的鱼妖睁眼之后，一股无形的压迫便一下子蔓延过去，让两人的动作骤然迟缓，只觉得仿若深陷泥潭之中，一下子举步维艰。
孟丹云反应也是极快，他们之前对付鱼妖，之所以没有靠近地脉裂隙去主动攻击，而是等待妖物过来再交战，就是预防这种情况发生，毕竟非宗师存在去主动接近地脉裂隙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只留下夏玉娥、栾秋梅两人还遥望陈牧消失的方向。
若是六阶的大妖魔物，则出手斩杀，若是七阶层次，就立刻退走向上禀报。
实际上能否交换同价值的奇物，她此时都不怎么在意，南明火虽也属于较为罕见的珍物，但相比起陈牧的一个善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种黑色的阴影气息，他们镇守地脉裂隙多日，也并不算陌生——
当今天下混乱，不愿看到陈牧未来登上换血至境，修成又一位乾坤武圣的大有人在，且今日之后陈牧必将引得天下瞩目，可谓是直接抵达风口浪尖。
孟丹云和赵镇川皆是停止了话语，目光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陈峰主说笑了，在下何敢指教，只是陈峰主早前令影儿和月儿代为寻觅奇物踪迹，不久前在外海的离螭海域一带，倒是有了些许眉目，我便寻思知会陈峰主一声。”
夏玉娥冲着陈牧叙述道。
栾秋梅轻喃一声。
“这……”
如今来看，应当是整个大宣天下，千年以降第一人！
……
“那就劳烦夏护法一趟了，若能取来南明火，我可用价值相当的奇物交换。”
孟丹云屹立在一块破碎的山岩上，正与旁边的赵镇川分说着。
鱼妖跃出地渊裂隙后，先是观察四周，继而发出一声诡异的嘶鸣，旋即便察觉到了孟丹云和赵镇川的气息，立刻目露凶光，就将头转向两人的方向。
赵镇川摇摇头，道：“按照往常来说，应当最多再有半月功夫吧，不过就算通道闭合，只要地脉之力尚未完全恢复，那些宗师人物就仍能上的来，阻碍不了他们。”
胸口被洞穿的鱼妖，气息正快速崩溃，但却忽的发出一声诡异鸣叫，继而身躯一下子炸开，化作六七团黑影，向着各个方向迸射过去。
“七阶？就算是七阶妖魔，也不可能相隔数里，给我等如此强烈的压迫，这恐怕是一头八阶的妖魔，速速退走，禀报长老！”
“……大势初成了。”
“小心。”
若是未来陈牧真能问鼎天下，她们合欢宗本来就与陈牧没有旧怨，又不会同陈牧作对，更提早为陈牧做事，那么想要在滔滔浪潮之中渡过这一次乱世，就不会多么艰难。
孟丹云、赵镇川，此时俱都是有些愕然的看着那道人影。
能渡过去那便是真正的问鼎天下，横推世间，若是度不过去，那未来也就只会在这一代人的记忆中留下一笔，往后仅会落笔于史书一隅。
地渊入口。
这一抓，就好似将天地摄于掌中，将一切万物收摄而来，那飞溅的六七团魔影，俱都定格在空中，然后齐刷刷的往陈牧的掌中飞去，各自都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的挣扎，但却丝毫无法摆脱，最终全部落入陈牧的掌中被压缩成一团。
两人正交流时。
只是这条路的坎坷磨难，注定比他要多得多。
然而。
他们这些六腑境的护法，驻守在苍霜山脉各个方向，说是应付地脉裂隙中爬出的妖物，其实更多的还是盯梢，在出现更大的麻烦时立刻退走向上通报。
虽说如今的陈牧尚且还在洗髓之境，但适才面对姜长生等一众宗师，却已有放眼四海，目无敌手的气魄和器量，与宇文颢一战更是如此，几乎已能看到一尊未来无敌世间的乾坤武圣的身影，到了这一步，虽一切还未成定局，尚有变数，但大势已然初成。
“能替陈峰主做事，是她们的福分，何谈辛苦之说，她们也不会做此想的，说来陈峰主是需求锻制乾坤灵兵主材，尚且欠缺南明火，太清气，定海珠三物？”
鱼妖一双妖瞳中顿时露出了人性化般的骇恐之色，竭尽全力的挣扎试图摆脱，但却无济于事，几乎是顷刻之间，其身躯便被那黑影染成了墨色，整个淹没在阴影中。
其他几个方向，相距数里的其他地脉裂隙附近，驻守的七玄宗护法，也几乎都是齐刷刷的抬起头，往赵镇川和孟丹云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并且俱都露出震骇之色。
赵镇川变色，第一时间就做出反应，拔腿便要逃窜。
“这冰州地渊通道，不知还会维持多久。”
两人几乎才堪堪动身，刚逃出二三十丈。
“嘶……”
守在地渊入口，倒不是为了盯着从地渊中回返的各方宗师，那也不是他们有资格去盯梢的存在，守在这里只是为了盯防可能从地渊入口爬出来的妖魔。
就像是捏碎了一个面团。
不断翻滚挣扎的魔影彻底凝固，继而一寸寸的崩灭破碎，消散在指掌之间。

第374章 必经之路
一尊八阶古魔，于弹指之间被灭杀陨落！
孟丹云和赵镇川两人俱都看的呆了，他们虽然不是宗师，但眼界总归是在的，哪怕是寒北顶尖的宗师，都不可能这般轻易的灭杀一尊八阶古魔，恐怕得是换血老祖出手才行！
“陈……陈师弟？！”
两人一时间俱都有些不可置信，看着那缓步走来的布衣人影，尽管样貌和气息俱都是无比熟悉，但却给人一种不敢确认的感觉。
陈牧什么时候，有了这般能弹指间灭杀八阶古魔的实力？
“孟师姐，赵师兄，两位受惊了。”
陈牧看向孟丹云和赵镇川两人，神色平缓的说道：“我正欲返回，在地渊中捕捉到此魔气息，一路追踪，恰好将其赶入了地渊通道，不过应当未曾酿成祸患。”
孟丹云听罢陈牧的话，一时间与赵镇川都是面面相觑。
长生剑和绝刀那是何等人物，纵横寒北的顶尖宗师，更不用说天妖门的天妖老祖，那更是真正的太上级别的人物，是媲美换血境的恐怖人物，陈牧都能将其击退！
方源语气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感叹。
尤其是孟丹云。
要知道她比陈牧更早进入六腑境，到如今才堪堪将六腑淬炼圆满，才刚刚触摸到玄关的瓶颈，刚刚具备冲击洗髓宗师的资格，而且还毫无把握能够破关。
她，
和红玉姐姐一样。
忽的又有一股气息浮现，继而一道人影从地渊之中踏出。
许红玉轻轻点头。
赵镇川逐渐反应过来，点头应了一声，并汇报道：“适才有一头八阶古魔上来，侵蚀了一头妖物，驾驭其躯体……”
“八阶古魔？”
说罢。
听到方源那带着感叹的话语，孟丹云和赵镇川一时间俱都是如听天书，震撼不已。
本以为方源听罢会大吃一惊，谁知方源听闻之后，只略微一怔，随即便松了口气般的道：“原来如此，刚才是陈峰主走在前面，那没事了。”
“灵玄峰虽钟灵敏秀，但到底也是习武之地，四处皆是简洁，你们在这里居住一些日子，也正合参悟意境，修炼武道，或能有所领悟，于修为再精进一步。”
孟丹云看了看陈牧的身后，感知着那空气中烟消云散的古魔气息，又不由得看看陈牧，一时间心底却是连话语都有些说不出来。
陈玥并不在府邸中，不过陈牧还是很快便将她找到。
许红玉转头看向陈牧，俏颜上露出一丝欣喜。
他会将许红玉等人都护送到七玄宗的山门内，安置她们暂居于灵玄峰下，身为灵玄峰峰主，他自然有这個特权，何况如今的七玄宗，差不多也快要是他和秦梦君说了算了。
尤其对陈牧来说，更是回避不开。
玉州。
陈府。
直至陈牧的身影消失，孟丹云和赵镇川仍然不曾缓过神来，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之后，还是赵镇川忍不住先开口：“刚才那，那真是陈师弟？”
“是。”
纵然已是陈牧的发妻，纵然已挽起了妇人的发髻，纵然已是五脏境的武道高手，但青春容颜一如当初，那欢欣的神采，令不远处花圃中的百花皆黯淡失色。
他便迈步往远处而去，几步落下之后，身影便消失在破碎的山脉间。
她那双有些茫然的眸子，神采一下子凝聚起来，只觉得一双臂膀从身后将她环住，但她却毫无紧张之意，因为来人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是无比的熟悉。
“嗯。”
陈牧在去往冰州地渊之前，曾同她说过，或许从地渊中回来之时，便是下一段分别之时，并且下一次分别，将是此生重中之重，亦不清楚何时会归来。
所以。
刚才那人显然是陈牧无疑，而能够如此轻易的灭杀一头古魔，哪怕是陈牧悟出了乾坤领域她都不觉得能够做到，能做到这一点，恐怕陈牧的修为已经……
许红玉穿着一身朴素的纱衣，挽着发髻，站立在水车的前方，目视着水车的旋转，看着水流的淅淅沥沥，整个人似在发呆，又似沉浸在其中，参悟着什么玄妙。
她都知道，她都清楚。
事实上。
另一边。
而今短短不过数年的时间，当初那个对意境之力的驾驭，都有些生涩生疏的青年，已真正迈入宗师之境，还一步抵达宗师的顶点，甚至能力战天妖老祖！
宽敞的院落里，溪流潺潺。
“事不宜迟，夫人和小荷、玥儿她们尽快动身吧，同我一起去七玄宗山门。”
这样的变化，他有底气应对，但对许红玉、陈玥等人来说，便是威胁，正如上一次玄机阁阴险设计，难免会有歹毒恶徒试图通过许红玉等人影响到他。
他眼眸中仍然是一片波澜起伏，心中不断回忆着刚才那一幕，更是无法平静。
溪流的上游是一架木质的水车，正不断的随着溪流而旋转，将一点点的水流沿着木径递送到远处的花圃中，浇灌着丛生的一处处花苗。
陈牧没有和许红玉亲昵多久，只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面颊，就冲着她说道：“这是我此世最关键的一关了，越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世事有时候，当真是如梦似幻。
至于等他再次归来的那一日，就必然是他真正问鼎天下，再也无惧任何威胁之时，他所在之处，便是天下最安定之地！
不过。
八阶古魔可非同一般，顶尖宗师亦未必能胜，来到地上便是极大的祸患。
来人正是七玄宗长老方源。
“嗯。”
如今的他，大势初成，能匹敌天妖老祖，在茫茫世间已真正有了几分自保之力，但目前也就仅仅只是自保之力，即将席卷而来的，将会是天下瞩目。
陈牧凑近在许红玉的耳畔，轻声道：“我是来向夫人告别的。”
……
孟丹云看着方源的反应，一时间也有些发怔，与赵镇川对视一眼后，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道：“方长老，这究竟是……”
忽然。
方源闻言，眼神立刻变得凝重许多，神情也肃然起来，目光掠向四周，一边进一步感知一边询问道：“那妖魔去哪里了，如今是何情况。”
反而继续留在许红玉等人身边，才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牵连到她们，甚至会有换血境的大敌来袭，而许红玉等人的修为终究太弱，即使只是余波的牵连都极其凶险。
一家人收拾的很快。
孟丹云没有回答，只转头看向陈牧离去的方向，一双眸子震撼之余，又继而想到了些什么，泛起了几分感叹的神色。
她一直都不曾怀疑过陈牧能否打破玄关，修成宗师，毕竟遍数过去，陈牧每一次修为进境几乎都是令人震撼的惊人之举，天纵之才，能修成乾坤宗师她也不会太过震惊，只是浑然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距离陈牧迈入六腑境，才短短几年而已！
不禁想起她听从师命下山寻觅机缘，在瑜郡斩妖司的地下静室修行，初次见到陈牧时的场景，那时只觉得陈牧是个年轻稚嫩、天赋不错的少年，正好她修行陷入瓶颈，又无事可做，便指点陈牧修炼巽风意境。
他要离开。
这玉州的州府，也不够安全了。
而正当孟丹云心中思绪汹涌之际。
陈牧搂着怀中伊人，轻声回应。
年纪不过三十三岁，迈入宗师之境，折长生，陨绝刀，退天妖，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绝世天资，他年轻时是远远不能及，哪怕就此止步陨落，都必然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为何当初其拜入的不是他门下。
一时间更是略微有些恍惚。
“夫君回来了？”
然而。
方源看了一眼孟丹云和赵镇川，呵呵一笑，道：“看来他并未同你们说？你们这位师弟，已迈入洗髓之境，修成乾坤宗师，而今多半已是大宣天下宗师第一人了。”
若非适才亲眼所见，看到陈牧轻描淡写，于弹指之间灭杀一尊八阶古魔，他们恐怕都要对方源的话如听天书，但即便如此，也难以脑补出那是怎样震撼壮观的场景。
陈牧见着孟丹云和赵镇川的样子，倒是微微摇头，也并不在意给两人造成的些许震撼，只继续往前走去，并说道：“我要回返玉州一趟，若遇见师尊便替我说一声，这地渊通道应当不日就要逐渐闭合，两位师兄师姐驻守此处，行事尽量谨慎一二。”
逐渐从心神震动中回过神来的孟丹云以及赵镇川两人，见到那从地渊中走出的身影，很快辨认出其身份，短暂停顿后，立刻纷纷向着对方行礼。
许红玉听到陈牧的话，微微一怔，但却并不意外，只看着陈牧的眼睛，靠在陈牧身上轻声呢喃道：“夫君你说的那个时候，终于来了吗？”
“见过方长老。”
没有太多的细软需要收拾，这些在七玄宗的山门内也都用不到。
“陈，陈师弟，你……”
陈牧在许红玉额头轻点一下，在她耳畔说了声后，松开双臂，整个人悄无声息消失在院落中，而许红玉则是短暂沉浸刚才的相拥，继而很快回转过神，往屋子走去。
待归来之日，便不会再向她告别。
“方长老。”
不过仔细想想，在这七玄宗，陈牧也的确唯有拜入秦梦君的门下，方才契合他的天纵之才，毕竟也唯有秦梦君，如今迈入了换血之境，成为七玄宗两位太上之一。
“我再去同玥儿她们说一声。”
“嗯。”
陈牧修行乾坤之道，在这个年纪迈入洗髓之境，她知晓一旦为外界所知，那将会引起多大的震动，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折长生，陨绝刀，退天妖？
如今的她也不是一郡之地，一城外区的小小总差司了，她也是迈入了五脏境的存在，更因陈牧的存在，在这玉州州府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对世间之事也知晓许多。
就算接下来可能要经年累月的生活在七玄宗的山门内，困守在灵玄峰下，但她也会耐得住寂寞，静静的等待，倾听所有关于陈牧的消息，等着陈牧回来的那天。
“……”
但若想渡过那至高至难的换血之关，非隐世修行所能及，要有真正的生死感悟。
未来将会远行的事，陈牧先前只同许红玉说过，连陈玥也不曾说，听闻陈牧的叙述之后，陈玥眼眸中先是一片震动，继而便大眼睛闪烁着，冲着陈牧用力点头。
玉州州府距离七玄宗山门仅仅不过几百里之遥，陈牧亲自护送许红玉等人，很快便抵达了七玄镇，继而带着几人沿着山径踏入七玄宗山门。
赵镇川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犹豫着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一遍，毕竟陈牧并未提到需要他们隐瞒此事，何况八阶古魔的情况也的确不能含糊不清。
都不会成为陈牧的累赘。
他离的越远，许红玉等人就越安全，只要他一日不死，一日横行世间，就没有多少人敢对许红玉等人不利，因为这对遥远的他来说毫无影响，只会平白与他结下死怨。
说到这里。
以他如今灵玄峰峰主的身份，安置许红玉等人落居于灵玄峰上，自然只是一件小事，只吩咐了一声，便有灵玄峰的执事去负责各种事项。
“嗯……孟护法，赵护法，驻守此地的是你们两位？”
这一关，
是通往武道至境的必经之路。
她相信，陈牧必能跨过那一关，她相信她的夫君就是这样的绝代人物，而她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成为陈牧的累赘，她也是，小荷也是，陈玥等人也是。
“我虽不曾亲眼一见，却也从刘峰主那里听说，他于洞天破碎之地，令长生剑折，绝刀陨灭，甚至以洗髓境之力，生生击退了天妖门老祖宇文颢！”
方源从地渊裂隙中走出，目光落向孟丹云以及赵镇川两人，略微一顿后，目光平缓许多，又粗略感知了一下附近的情况，眼神微凝的问道：“此地发生了何事，是有妖魔从通道中上来？”
陈牧屹立在灵玄峰上峰，接近峰顶大殿的某处竹林后，这里有数间空置的竹屋，虽也显得雅致，但比起在州府内的宅邸来说，就的确简陋的多了。
但许红玉等人亦非常人，皆是武者，对生活于何处也并不多在意，何况正如陈牧所说，来到这灵玄峰，定居一段时日，能在此参悟修行，专注武道，未必是一件坏事。

第375章 寒北震动
安置过许红玉等人之后，陈牧便悄然离开竹林，寻觅地方整理地渊之行的诸多收获。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数日后。
关于地渊中发生的事情，终于是渐渐在玉州乃至寒北传开。
一时间，
寒北震动！
……
灵玄峰峰顶主殿。
静室内。
正在闭关稳固洗髓境界的楚景涑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差不多了。”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身份不同眼界自也不同，关注的已是冰州乃至地渊的局势和变化，甚至他也在思索，若是地渊尚未关闭，是否要在最后时间去探索一二。
楚景涑缓缓起身并感叹一声。
“嗯。”
楚景涑点点头，道：“可有陈师弟、孟师妹他们的消息？”
有守候在主殿中的灵玄峰执事，冲着楚景涑恭敬一礼。
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实力，还有他的心态，那种交融天地的感觉，抵达入微之境，看待万事万物的眼光都与过去不一样了，他已是称得上是前辈高人。
迈步走出静室。
楚景涑微微颔首，旋即问道：“我闭关应有二三十日了罢，冰州情况如何？”
“冰绝宫舍弃山门，举宗迁移，霜郡妖灾凶恶，不过尚在掌控之中，只是冰绝宫这一迁移，眼下整个冰州都处于无序状态了，之后具体会如何变化，应当还要等地渊彻底关闭，各方宗门人马都归来之后才会清晰。”
若是他早几年便突破玄关，也许如今也早已悟出领域，便能与陈牧一同去往地渊，且陈牧已登上风云榜第三，他与陈牧联手，就是姜长生等顶尖宗师也不惧怕。
那名执事很快将冰州的事项叙说一番。
焦执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纵然知晓消息已有一日，但到现在提起来心中依旧是波澜起伏，眼眸中也全是感叹之色，道：
“峰主已回到山门了，据说峰主已经突破了玄关，迈入了洗髓之境，修成乾坤宗师，此次地渊之行，更是折断了长生剑，击退了宇文颢，已跻身天下宗师之巅，恐怕不日之后，大宣宗师谱上，峰主便要一跃而问鼎了。”
说来他这个‘大师兄’，也算是亲自将陈牧领进门，结果是看着陈牧一路崛起，直至彻底将他超越，而今他总算是扳回一些身为师兄的颜面。
“孟护法与赵护法负责看守苍霜山脉，偶有遇险但俱都平安，峰主的话……”
一入宗师，截然不同。
“可惜迟了几年，不然倒是能赶得上此次地渊之行，与寒北宗师一较高下。”
武者苦修所为何，为的不就是武道的境界，洗髓这一关不知道卡死了多少六腑境的人物，而他历尽艰辛之后终于是迈了过去，现在也将境界彻底巩固。
基本上他的武体已完全凝练，往后再要提升，就是水磨功夫了，需要经年累月的汲取天地之力淬炼武体，方才能步步提升，直至将武体练到圆满，再掌握领域之力，那他便是顶尖宗师之下最强的一列人物，甚至也有望跨入顶尖。
“楚师兄，您出关了。”
他伸手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身躯蕴藏的澎湃罡劲和力量，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楚景涑在迈入洗髓之境后，就自然进入了七玄宗长老院，位列长老一员，恰好他在秦梦君门下亦是大弟子，灵玄峰上下无论年纪，皆要向他尊称师兄或长老。
突破了玄关……
听到焦执事的前半截话语，楚景涑便整个人为之一怔，虽然他也见识过陈牧那惊世天资，也认为陈牧或许能以乾坤之道破玄关，但来的这么早，这么快，却令他惊诧。
至于听到后续，折断长生剑，击退宇文颢，则是让楚景涑逐渐愕然。
长生剑，姜长生？
宇文颢，天妖门天妖老祖宇文颢？
前者倒还罢了，若陈牧真的已迈入乾坤宗师的层次，那击败姜长生也是理所应当，可宇文颢那是何等人物，那是天妖老祖，能同如今的秦梦君相比拟的存在！
陈牧竟能击退宇文颢！
若是陈牧已跻身洗髓境多年，问鼎乾坤宗师之境，那他倒也不会太过震撼，可陈牧纵然迈入洗髓，修成乾坤宗师，不也该是最近一段时日的事情吗？
才初步踏入宗师之境，就能击退宇文颢，哪怕是乾坤宗师也是不可思议之举，纵然是历史上那些宗师无敌的九位乾坤宗师，那也是跻身宗师多年之后，将武体境界修炼圆满，才逐步问鼎，达到宗师之中无敌的程度。
问鼎天下宗师谱……
楚景涑一时心绪都有些恍惚。
天下宗师谱，仅仅只收录百位，皆是当世顶尖宗师，放眼整个寒北，能登上天下宗师谱的，如今也不超过两手之数，且寒北已多年不曾有人登上前十了。
陈牧，
过去只跻身于寒北风云榜，在寒北算是名传四方，但出了寒北，到大宣天下，名声还远远达不到人尽皆知的程度，可若是问鼎天下宗师谱，那将截然不同。
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问鼎天下宗师谱第一，恐怕整個大宣，都要为之震动！
“陈师弟这一步，可真是潜龙出渊了。”
楚景涑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后，又很快想到许多事情，仰头望向大殿之外的天穹，一时间也不知是感叹还是忧虑的喃喃一声。
潜龙出渊，历劫登天。
过去的陈牧，虽也展露出寒北百年一遇的绝世之姿，但终究尚未打破玄关，对于世间诸多势力，各方大人物来说，尚且还算不得威胁，只不过稍微能入眼一观。
可踏入了洗髓之境，修成乾坤宗师，那么距离登临武道之巅，就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一旦越过换血之关，就是又一位足以定鼎天下的人物诞生。
这已然是一种威胁！
陈牧接下来，固然将名震寒北，传遍天下，但随之而来的也将是天下瞩目，会有无数的麻烦和劫难接踵而至，唯有跨过这些劫难，方能真正龙行于天，再无阻碍！
“本以为今后能帮上些陈师弟的忙，看来却是想的多了些。”
楚景涑念头纷飞之后，最终还是感叹一声。
迈入宗师之境，他未来至少也能比肩冯弘升等人，甚至也有望跻身于寒北顶尖宗师的行列，本以为就此赶上陈牧，结果差距却是仍然不曾拉近。
……
长生折，绝刀陨，天妖败。
一件件地渊中的事迹，在传遍七玄宗高层之后，又逐渐的向诸多弟子散开，一时间整个七玄宗各峰，尤其是灵玄峰的诸多弟子，皆是沉默之中一片震撼。
如金铃儿，赵小红等与陈牧有故旧，受到过陈牧指点的内门弟子，都是震撼到有些恍惚，她们曾经都不是武道人物，结识陈牧之时，只知道陈牧乃是实力极强的前辈高人，境界高深，但具体达到什么层次并无清晰的认知。
等拜入七玄宗，知晓陈牧的修为后，那层神秘的面纱褪去不少。
毕竟一皮二肉，三筋四骨，五脏六腑，七髓八血……陈牧也只是走到了六腑之境，往上还有更高深莫测的洗髓宗师以及换血存在，可人间称圣的人物。
但。
光阴匆匆。
在对武道和陈牧俱都有了更清楚的认知之后，短短时间之内，所见所闻却都是一件件震撼之事，直至当下，陈牧已跻身宗师之巅，真正触及了当世武道之巅峰。
从陈前辈，到陈师兄，再到陈峰主……
这一切也不过才是短短数年而已，越是对武道之艰难有清晰的认知，越是明白陈牧的事迹乃是何等的不可思议，何等的令人震撼。
她们竟能在年幼之时，遇见陈牧这样的人物，为陈牧所救，与陈牧结识，之后更能拜入灵玄峰下，与陈牧同宗同峰，见证着这或许是大宣天下的历史，是何等的际遇？
曾只是说书人评说的那些天人缥缈之事。
而今故事就切实的发生在了身边，她们虽非故事中的人，却也离得极近，能够在最近之处见识到那故事的发生，这又是怎样的传奇？
她们不清楚自己未来的武道，究竟能修行到哪一步，但她们却都明白，年幼时能与陈牧相识，更拜入灵玄峰下，这一生纵只是见证，那也绝不枉然。
……
镇北府。
府邸深处。
镇北王袁鸿落座于一尊紫霞木长桌的后方，手中捏着一页信笺，看着上面寥寥几笔所描述的情报内容，整个人久久的沉默不语。
“小看他了。”
冷文松站立在袁鸿身侧，目光也在落向那信笺上的文字，良久轻叹一声。
寒北百年一遇的天骄？
不。
三十三岁的宗师，本就已是古今罕见，或许在某些混乱时期曾诞生过更年轻的宗师，但无论是大宣立国至今，还是放眼古史，都绝对是世所罕见。
更不用说，其修行的还是最难的乾坤之道，以乾坤问道而入洗髓，甚至还一步抵达宗师之绝巅，能以宗师之身战天妖，击退宇文颢，天赋和实力皆难以形容。
绝世妖孽。
不。
甚至……是天命加身！
正如千余年前，那维持了将近数百年的乱世，九十九州天下纷争不休，百国林立，直至姬昊秉持天命而生，于乱世中一步步崛起，最终登顶武道绝巅，平定四海。
而今的陈牧，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其展露出的天赋、天资以及那种天命所归之感，都丝毫不逊于当年的姬昊，能走到这种程度，已绝非纯粹的人力所能及。
在陈牧身上，是必然有着气数、命数等虚无缥缈的东西，簇拥着他前行。
“王爷，要做点什么吗？”
冷文松看着袁鸿始终一语不发，终于是轻声开口。
陈牧虽有绝世之姿，占据天数，但天数终究尚未落定，那就有人力所能改变之机，正如冥冥天数必有一线生机，如今的他们依然有机会逆改天数。
然而。
袁鸿最终摇了摇头。
“罢了。”
他轻轻将信笺丢出，让其在空中粉碎破灭。
不是他没有逆改天数的底气，更不是他畏惧了陈牧身上的天命，说白了能走到他这一步，抵达天人合一之境，那是天地皆在掌中一握，纵对茫茫乾坤亦无畏惧之心，何况只是虚无缥缈的天数。
他不打算插手陈牧之事，是因为这本就不在他的本心之内。
武道修行到他这样的境界，什么权势，什么钱财，什么帝位，都如过眼云烟。
他修行武道以及一路所行，一为证自己之心，证自己的武道意志，二是为了平定乱世，至少平定寒北，让整个寒北十一州，能够从混乱中重归秩序。
若陈牧的崛起，是纯粹威胁到他的理念与本心，那他会去尝试干涉，根本不会在意什么天命天数等虚无缥缈之说，但陈牧的崛起太惊人，也太惊艳，走的更是堂堂正正的乾坤之道，更何况他知晓关于陈牧的几乎所有过去情报，知晓陈牧从底层崛起，出身微末，且从未失其本心，不久前在苍霜山脉甚至都曾亲自出手相救一些寻常山民。
他给陈牧的评价，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若陈牧未来能问鼎武道之巅，有了平定乱世，重定山河的能力，那么他必然会去这么做，也因此他与陈牧之间便没有最本质的冲突。
“嗯。”
冷文松侍奉袁鸿多年，清楚袁鸿的心性，此时轻声道：“不过这消息已是按压不住，不日就会传递到中州，中州那些人，恐怕是不愿见到这个的。”
中州，
大宣朝廷。
虽然寒北偏远，明面上更是宗门林立，但实际上八王的手一直都在寒北各有伸展，或多或少的影响和干涉，最终构成了寒北如今这混杂纷乱的局面。
那些真正的皇室，承袭着帝血，奉持正统的人物，恐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看到又一位‘姬昊’崛起世间，逆改山河，即使只是有这种可能性，某些人怕也无法接受。
“由他们去。”
袁鸿语气轻淡的开口。
他虽并不在意陈牧身上的天数天命这等虚无缥缈之说，但也并不会小觑陈牧，能走到这一步，已足可俯瞰世间，任何人想对付，都不会是容易的事，便是中州八王亦如此。
至于陈牧这位乱世之中的天命之人，究竟能否历劫登天，走上这样一条路最终结局将如何，那就无人能够预料了，或许最终能问鼎至境，又或许会身死于半途之中。
谁也不知。

第376章 各方反应
寒北。
松州某处湖心岛。
四面环水的小岛中央是一方幽寂的凉亭，凉亭底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坐在那里，整个人仿若一尊木塑石雕，其附近的石台石桌各处，铺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显然已是很久没有动过，但唯独他身上那身朴素的布衣却不染尘埃。
而在他的身前，虚空中静静的漂浮着一柄刀，一柄看起来十分朴素，似也无比沉寂的刀，刀身厚重，花纹玄奥，但却似并无重量，悬浮于空中。
武者修炼到换血境，便皆是真正超然于世的存在了，一人便是一方势力，一人便能撑起如七玄宗这样的一方坐立州府的宗门，但若论及天下最强的那一批人，在这寒北十一州也仅有两人在列，其一是镇北王袁鸿，其二便是天刀公羊愚。
对于这等悟透意境第三步，抵达天人合一之境的绝世人物，他们彼此之间是很难有明确的高下之分的，也不像什么风云榜、宗师谱一样有公论的排名。
不过。
当然。
“可是陈牧那边出了什么事？”
余九江靠在一副躺椅上，他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血气也更加衰弱，几乎都比不上一些易筋境的武者了，但神态却是十分悠闲，目光随和的端着一杯茶盏。
旋即也不说话，等旁边的丫鬟泡上茶水后，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
虚无之中似有一缕无形的波痕荡开，这一缕波痕之中仿若带着什么消息。
“可纵是到了这换血之境，仍无法抵挡岁月之侵蚀。”
“情报无误。”
他的刀意并非对陈牧所发，因为拓跋玺也并非死于陈牧之手，乃是寿尽而终，是死于茫茫天数，死于凡人所不可违逆的寿数，便是他公羊愚，在岁月之前亦是凡俗。
“陈牧么……”
“……”
“这……”
本像是一个寻常朴素的砍柴老人，可当握住那柄天刀之际，他身上滚滚刀意便犹如九天之上坠落的天河，尽管只是虚持长刀，却给人一种似能斩裂天穹之感。
但姬昊穷尽一生，也未能探究出武道的第九境。
老人轻叹一声。
未来，能否与他论道于武学尽头？
晏景青语气中带着轻叹。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天刀。
袁鸿的实力能否跻身天下前十，争议不小，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其位列前二十，难进前十，但公羊愚却是公认的足以排进天下前五，甚至前三！
其开辟出的天刀一脉，乃是刀道至境，汇集当世一切刀意最终蜕变升华，几乎不亚于天剑门的天剑之道，在武道之中亦是最为顶尖的存在之一。
许多年前陈牧尚在瑜郡时，外城区的混乱是因内城四大家族的彼此相持，势力延展到外城区的各个角落，因而帮派林立纷争不断。
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
不远处立刻有丫鬟恭敬应声。
他缓缓站立起身，遥遥望向冰州的方向，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但这条路亦很难。
公羊愚轻轻抬手，将那柄漂浮在空中，令天下震怖百余年的天刀握在了手中，而随着刀入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便陡然产生了变化。
而今依然如此。
时隔多年，外城区依然混乱不休。
“这情报……”
这近万年来，武道上唯一的些许突破，就是‘乾坤’之道的诞生，以及第一位以乾坤之道问鼎的人出现，大宣的开国武帝，姬昊。
他其实从未将拓跋玺当做对手，根本不曾考虑过什么刀道之争，他所行的仅仅只是自己的路，所练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刀。
而古往今来，世间最为强大的妖物，也就是十阶而已。
毕竟这情报中的内容，委实太震撼人心。
公羊愚仰望着天穹，身上的刀意渐渐平息下来。
拓跋玺年纪已百五十载，其以绝刀横行天下，也从未紧守过自身精气，纵为顶尖宗师，寿数也自然只与普通宗师相当，而他公羊愚，迈入了换血之境，寿数自然更绵长许多，但他所练天刀，乃霸道绝伦的横行之道，亦不注重养生，最多也就两百余载寿数。
内城。
因为现在的余家，背后有一座大山，那山的名字叫陈牧。
毕竟过去一件事，最多也就是牵扯到那时的四大家族，而现在却有可能一路藕断丝连，最终牵扯出一大宗门，远非当年的四大家族所能比。
当年的话语，至今依然清晰。
至于那些乾坤宗师，连换血境都无法迈入，那自然远远触及不到他所抵达的界限，也更不可能对他追求的武道有任何的助益，从眼界上就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这一声轻叹，倒是让余九江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毕竟晏景青的性子他很熟悉，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特地过来必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而且这幅诡异的态度和样子，更是让他隐隐联想到许多不好的事情。
“当初随口一问，不曾想竟一语成谶……不，这么说还为时尚早，但短短数年至此，倒是令人如梦似幻。”
但至于其究竟能排第几，那就没有定论，也没人敢去做排名。
不过。
相比起第一条路的自成天地，这第二条路总归是不那么玄乎，总归是实实在在的能看的见，只是究竟该如何去走，要如何才能走通，他至今收获寥寥。
看着余九江那惊愕的神情，晏景青微微闭上眼睛，却是回忆起数年之前，他曾问陈牧，乱世要如何才能平定。
那石亭下方，似已久坐数年之久的‘天刀’公羊愚，终于是缓缓睁开眼睛，他一双眸子苍老而古朴，周身上下并不见任何刀意外泄，仿若只是个普通的砍柴老人。
余九江看着晏景青，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忽然，他抬起头，往门口看去，继而笑呵呵的坐起身来，道：“晏大人怎么今日忽然有兴到我这里来，来人备茶，奉座。”
正所谓夫唯不争，莫能与争。
从院外走进来的人一袭监察使的长袍，正是晏景青，他神色平静，走进院子后，并未阻止院里的下人，待几个下人搬来椅子后，便在余九江的对面坐下。
只要与这方天地有接触，只要仍然还是血肉之躯，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失去活性，最终走向寿尽坐化的终点。
忽然。
探究武道尽头数十载，公羊愚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认知中有两条路。
余九江看着晏景青的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一时弄不清楚晏景青是何来意，不过心中倒也并不紧张，一方面他垂垂老矣，另一方面，如今的余家面对晏景青，早已不似过去那般，也是有着足够的底气了，近年来晏景青许多事务，甚至也会同余家商量。
……
余九江又仔细看了几遍，方才挪开视线，一时间不知有多少话涌出，却又不知该说哪一句，最终苦笑一声。
这万年来武道唯一的进步就是乾坤之道的诞生，只是走通这条路的人太少，至今也仅仅只有大宣开国武帝姬昊一人，且还是千余年前的人物，他无法与之论道。
他心中升起陈牧的名字。
“这可真是……”
其二，是身融天地。
晏景青饮尽茶水后，忽的轻叹了一声。
淬体武道的八个境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是无数武道先贤，一步步推敲出来，是一个不断往外拓宽，不断的被人总结，最后彻底奠定的过程。
余九江很清楚这一切的来源，是陈牧的存在。
古人能从磨皮，推敲到练肉，再到易筋、锻骨……直至最后的洗髓、换血，今人却无法找寻到通往换血境之上的道路。
修炼到换血境仍会衰老的原因，是武者无法凭空变出内息，只要还存在于世间，就不可避免的要从天地间汲取力量，即使到了‘辟谷’的层次，也总要吐纳天地元炁来维持自身，这个过程中便会受到来自天地间的某种冥冥中的力量的侵蚀。
公羊愚喃喃一声。
伴随着话音落下。
武者迈入换血境之后，虽能彻底锁住自身精血不流失，但只要身在天地间，就不可避免的要与天地交互，不可能做到完全隔绝自身与天地。
拓跋玺与他师出同门，年幼时便与他处处争锋，诸事皆要分个高下，所争之事中亦有得胜，但唯独刀道路途之上，从来不曾超过他半步，始终居于他下。
这是他早在数十年前，便开始探究的问题，或者说绝大部分抵达了他这个境界，抵达了天人合一，来到真正武道尽头之时，都会去探寻。
除非武者能够彻底隔绝天地，不与天地再发生任何交互，但这又是一种令公羊愚无法揣摩的境界，因为武者哪怕是保持绝对的静坐，一动不动，体内心脏跳动，血液流淌，哪怕放的再缓慢，也仍然是要损耗元炁的，损耗就必须要从天地间汲取补充。
本来余家近几年因陈牧的缘故而蒸蒸日上，他虽然感到寿命大限越来越近，但心底早就很是平静，死而无憾了。
其一，是自成天地，令内息自生。
在公羊愚看来，想要将武体淬炼到极尽，达到从里到外，彻彻底底都是天地之力为本质，交融天地，彻底脱离血肉的概念，其实也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公羊愚仰头望天。
武者从修炼五脏六腑开始，便逐步交融天地，至洗髓境打破玄关，再到换血境内外交汇，整个修行都是不断适应天地之力的过程。
越是想要触及极限，则越是艰难。
某处院落里。
但要如何自成天地呢？
公羊愚寻觅不到方向。
虽能联想到囊括天地一切的‘乾坤’之道，但执掌乾坤的姬昊也并没能做到这一点，说明并不是单纯的参悟乾坤，以乾坤入道便能做到的。
可结果。
不怪他第一时间联想到陈牧，实在是非和陈牧有关的事情，也不至于让晏景青亲自上门，甚至还绕过了余祖义，直接过来找他。
瑜郡。
七玄宗长老，灵玄峰主，风云榜第三人，师尊秦梦君更是如今七玄宗两位太上之一，是屹立于武道顶点的换血境存在，对于常人而言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如今的余家已是瑜郡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即使这短短数年时间里，论及家族子弟和明面上的势力，还是不及当初坐拥半郡的薛家，但论及隐性的背景，那无论是薛家还是谢家都要退避三舍，甚至是那些宗门势力，要动余家都会迟疑一二。
“武道，何以不朽？”
“拓跋师弟，走了么。”
也许在最后的临终之际，拓跋玺终于明白了刀道为何，何以横行罢。
详细看了两眼后，整个人顿时一片惊愕，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消息。
余九江良久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尽管心中清楚，晏景青拿给他情报那便不会有假，但依然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差了什么天赋天资，而是欠缺了可供参考的方向，因为换血境抵达天人合一后，便是当世顶点了，足可匹敌那些十阶的绝世天妖。
余家驻地。
武者抵达换血之境，看似周身体魄俱都彻底经历过天地之力的淬炼，但经过淬炼和完全化为天地本质，根本就是两码事，就像五脏境修行时，淬炼次数越多则越难。
陈牧，
“你，能迈入换血境么？”
既然难以做到隔绝自身和天地，那另一条路就是完全与天地交融，让血肉之躯彻底化作由天地之力凝练的身躯，自此脱离血肉凡胎的范畴，与天地本质无二，自然不会衰朽。
能迈入换血境吗？
大致的排名区分却还是有。
公羊愚眼眸中的涟漪渐渐平缓，又念叨了一个名字。
这乱世之中，
的确是出了個非同一般的人物。
虽然四大家族早已成为历史，但天印宗、合欢宗等诸多宗派势力的进驻，使得瑜郡的形势也是错综复杂，对许多人来说，水深更甚于从前，行事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
只是难以预想的是，距离那时至今，尚且还不到十年之久，陈牧却是秉持意志而行，悄然之间，便已是只有一步之遥了！
正当余九江疑惑不定之际，却见晏景青轻轻抬手，一页情报信纸落向余九江身前。
虽说如今的他，体内所流淌的一身武血，几乎已是纯粹的天地之力所化，武血中凝聚的天地之力几乎占据其本质的九成，可这最后的一成想要淬炼，却是举步维艰！
晏景青答非所问，一时间语气中似有感叹，又似有几分恍惚。
据公羊愚所知，换血境的诞生距今已有近万年的历史，洗髓境则已无法推敲。
若是武者能做到，令元炁自生，自成一方天地，那或许能行得通。
而陈牧的回答是，或许要再出一位大宣开国之君，盖世武圣那样的人物。
换血之后的路，应当能通往真正的不朽，只是十阶的绝世天妖，也有寿数，一样不能长存于世，一样会有衰老直至朽灭的一天，因此从它们身上已找寻不到方向。
拓跋玺心中始终存在他的‘天刀’，因此便始终无法跨越那一步，困顿于宗师层次百多年，而他从一开始，心里就不曾放进过拓跋玺的‘绝刀’。
不过。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炼脏，淬腑，洗髓，换血。”
余九江抬手接过。
若是他在此时寿尽而终，那必然是要带着紧张和遗憾而去的，因为他看不到未来的陈牧，究竟能否迈出那通往武道绝巅的一步。
毕竟乾坤之道过了洗髓境，那距离问鼎天下，可就真的只差一步之遥了！

第377章 天下宗师第一人
中州。
幽寂的深山中，一方道观坐落于半山腰。
这道观看上去并没多大，似也没有多少香火，但无论殿宇还是门匾都清扫的干干净净，并无尘埃，而那正门的门匾之上则有着三个大字。
玄天观。
位于道观最深处的后院里，一株古松之畔，一名中年道人身披朴素道袍，整个人赫然盘坐在那古松延伸出的一截小枝边缘。
一缕微风拂过，令古松轻微摇摆，枝叶晃动，而那中年道人竟也随着古松而轻微摇摆，整个人仿若一叶羽毛般，如无形之物。
数道人影从皇庭内出动，向着各个方向而去。
在绕过了正中那座金碧堂皇，威严耸峙的殿宇后，他来到了后方的一处侧殿。
“哦？”
说到这里。
片刻后。
魏和一袭大红色的内侍衣袍，面貌慈和，迈着轻缓的步伐走来，但仔细看着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心悸之感，此时冲着黑衣人轻声细语的开口。
听罢黑衣人的汇报，魏和一双眼睛逐渐的眯起，身上无形之中升起一股可怖的气息，令黑衣人感觉到呼吸为之一滞，一刹那间脊背便被冷汗浸湿。
正当微风拂过，道人身形随古松摇摆之际，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玄天道主微微摇头。
玄天道主目光依然平淡。
传闻其人本为大宣皇室子弟，后闻道入道，舍弃身份而修行，行走天下，终妙悟天地阴阳，直至跻身当世武道至强者之列。
天人合一的武道至境，屹立于当世武道最顶点的几人之一！
到了这种境界和高度，所行之路已无对错之分，皆是不同的道路。
他所行之道，洞察天命天数，比起玄机阁要更为清晰，但也因此有一层束缚，那就是他不能干扰天数的正常运转，连一丝一毫的插手都不行，即使是占卜这种小事，也必须对方全然自愿，不能是他强求，否则的话占卜出来的东西也是南辕北辙，完全错乱。
他这个师弟喜好游历天下四方，探寻天理命数，实际上世间追寻此道的有不少，像在寒北的玄机阁，中州的天命楼等等，都是以此为本，但他师弟唯一的区别是，只旁观而不插手，只窥视天数而不作为，无为而为。
“哦。”
天人之上，或许就像是海市蜃楼，再往前走几步，依然觉得只有一步之遥，无限接近却永远不得接近，这也是换血境以及天人层次诞生之后，所有武夫的最终归宿。
然而那身披帝袍的人影，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静悄悄的坐在那里。
老道士嘿嘿直笑，抓起石桌上的茶壶，直接从壶嘴倒出一缕冷茶，咕噜咕噜灌了一气，然后这才说道：“这次的事说出来，恐怕就是师兄你，也必然要大吃一惊了！”
魏和见状，微微摇头。
悄然间。
玄天道主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往院外看去，就见一個衣衫破旧，不修边幅的老道士正咧着嘴，笑呵呵的就从院外走了进来，往旁边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下。
但见那石桌上，被老道士放下的，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的茶壶，忽的泛起一缕黑白色的幽光，壶内咕噜咕噜的再次浮现出茶水，从浓转淡，从凉至热。
玄天道主静静的听着老道士的叙述，并不插话，此时只伸手轻轻一挥。
纵然是老道士，知晓玄天道主的本事和境界，此时目睹这一幕，也不由得略微发怔，道：“师兄的阴阳轮转越发精妙了，我几乎都看不出痕迹，莫非已触及岁月之道了？”
还得是其中最接近武道尽头的那一撮，那寥寥几人，其他人诸如镇北王袁鸿之流，他也并不在意许多，他也没有兴趣插手什么乱世纷争，他所追寻的只有云端更深处。
的确……还不错。
黑衣人闻言也不迟疑，立刻微微张口，声音凝成一缕丝线，在魏和耳畔响起。
黑衣人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头应了一声，恭敬一礼后，转身退去。
老道士看着玄天道主的样子，不由得意兴阑珊的摇摇头，但很快却又嘿然一声，道：“不过朝廷那帮人，恐怕是要炸上一炸了，我得去瞧瞧他们的反应。”
魏和。
“……”
若论官职实际也不过三品，但其地位却无法以官职来衡量，在那位宣帝时而疯癫时而清醒之后，其几乎就是宣帝唯一与外界相连的渠道。
魏和轻声开口。
这一手可谓是真正的‘技近于道’！
咕。
附近的数道人影感知到气机，又瞧见令符，也各不言语，悄无声息的退却，只留下黑衣人落在皇庭宫墙内侧，然后轻缓的迈步，向着那一片恢弘的殿宇走去。
并且，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若是能以阴阳轮转为引，触摸到真正的岁月之道，掌握那份力量，那么也许他就能超越意境第三步，抵达天人之上的层次！
虽然参悟数十载，至今仍然是雾里看花，难以寸进，但各人皆有不同的道途，他只坚信自己所行之道才是正途，到了他这种地步已经没有所谓‘自信’这种概念，武道意志早已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又如明镜止水，毫不迷惘。
抵达武道尽头，迈入天人层次的存在，或是想要探究出淬体法的第九境，或是想要探寻出意境的第四步，但至今未有人能成，有的人也许参悟半生，看似离的很近，便如他师兄玄天道主，仿佛都只差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很可能就是不可跨越的天堑。
玄天道主抿了口茶水，看向老道士，语气平缓的开口。
“仍是雾里看花，井中捞月。”
终于。
他这师弟，虽论及武道实力，比他差了不少，但论及对于天地的一些理念和感悟，却并不逊于他，每次游历四方后，与他论道，他也能从中得到些许灵光。
老道士清楚，玄天道主所尝试的道路，怕是要比那些尝试探究出淬体法第九境的要更难得多，毕竟意境相对于武体，终归是更虚无缥缈一些。
玄天道主平淡的回应一声：“待他什么时候入了换血，你再来告知于我罢。”
甚至。
司礼监掌印，兼宫廷内卫阁领。
距离上一次宣帝在外界现身，还是十余年前的事，最近这十余年里，纵然是晋、燕、楚等八王，乃至宫廷后妃，正宫皇后，都见不到宣帝一面，能面君的只有魏和一人。
“你还未说你遇见了什么。”
老道士放下手里的茶壶，咧着嘴感慨道：“千年来就没出过几个有本事的人物，也就那柄天刀，还有几百年前那柄天剑，稍微接近了天地本相。”
魏和目送黑衣人离开，接着缓步往偏殿走去，轻手轻脚的推开殿门，走进偏殿之中，又将殿门合上，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若是有宗师层次的人物在此，看到这一幕，必然会震撼不已，因为这并非操纵坎水离火意境去重新泡出一壶茶水，而是以阴阳轮转，逆转了茶壶中发生的天地变化，使其恢复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浸泡着一壶新茶的状态。
黑衣人向其一礼，并将令符递交过去，并低声汇报道：“魏公，寒北急报。”
有的去往晋王府，有的去往燕王府，有的则去往皇庭后院，没人知晓他们是去做什么的，只知道在他们离开各处重地之后，八王府邸以及各处重地皆短暂陷入沉寂。
就像是若无明确的典籍指引，想单凭自己去理解意境，知晓这一步两步三步要怎么去走，那几乎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这每一步都是历经无数前人的探索和推敲，彼此论道总结，最终才有人真正跨越进去，而淬炼武体则好歹更实质一点。
“是。”
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
能击退宇文颢，
根基更胜于当年的姬昊，
他等候了一阵，不见有反应后，便缓缓转身往殿外走去，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一道身着黑衣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掠过一处处屋檐，直至抵达皇庭之内。
说罢，
黑衣人默不作声，悄然释放出自己的一缕气机和内息，继而又取出一枚令符。
这种事，掌握阴阳领域的夏玉娥也能办到，但却办不到像玄天道主这样的举重若轻，轻描淡写，其对于阴阳轮转和天地变化的理解和领悟，已达到深不可测的地步。
这种举重若轻之态，若交融天地之态，非寻常武夫所能企及，便是一些宗师存在，也难以像这般自然无痕，甚至连一丝元罡的波痕都察觉不到。
“层次越高，一层之隔，往往便是天差地别……古来至今想必也有无数人追寻岁月之道，但至今也不曾有典籍流传。”
“师兄，师兄！”
到了他的境界。
“寒北十一州，苦寒之地啊。”
皇城。
天道无情，天道无为，窥视天数之后无论是试图逆改命数，还是试图顺应天时，都是存了一丝‘人欲’，越行则越远，唯有无为观之，方近天理，这是他师弟的路。
“只可惜那小子当时不愿让我占卜他的命数，否则的话我应当能看的更清晰一些。”
只留下玄天道主依然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后，依旧端坐于松枝边缘，随着古松轻微摇摆，朴素的院落里也再次恢复了寂静。
其层次必然凌驾于其他一切天地本相之上。
茶壶轻轻倾斜，壶嘴中倾倒出一缕清茶，落入旁边的茶杯中，继而随着玄天道主伸手虚招，那茶杯便飘然落入他的手中，被他端起并轻抿一口。
魏和又恢复了那慈和的神态，语气轻缓的道：“好了，咋家知道了，稍后会呈交陛下，你可以退下了，继续盯着寒北那边，有什么事随时向咋家汇报。”
就在一日之后，一个消息逐渐传遍皇城，席卷中州。
但这股气息来得快，去的也快，霎时间就无影无踪。
“你此行是又遇见了何事？”
他就这么静悄悄的沿着一块块青玉地砖往前走去，直至来到一侧的静室，静室中一道身披黄色帝袍的身影，正闭目静坐，半黑半白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气息微弱以极。
玄天道主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道：“有这等事？”
老道士又眯起眼睛道：“他尚未入五脏境时，我便偶然得见他一次，在他身上所卜之天数，十分之怪异，是最平平无奇之命格，虽与其他命数不定之人相似，但本质上却又有些不同，更像是既定的命数，却不知为何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老道士感叹一声。
道人的姓名为何，这世上知晓之人已然不多，但其名号若是说出去，那便是放眼大宣天下，至寒北偏僻之地，依然是无数人如雷贯耳。
老道士‘哈哈’一笑，抛开纷乱的念头，道：“刚才说寒北贫瘠，千年来也就出了两个可圈可点的人物，但此次却是又冒出一个非同小可的家伙来。”
不入换血，终是蝼蚁，这句话用在陈牧身上或许并不太对，毕竟能击退宇文颢也算有些本事了，但对于他而言，能映入他眼帘的，唯有那些同为天人层次的存在。
陈牧才步入洗髓境，路途才刚刚开始，至少也要等入了换血境，方才勉强能来到他的面前，能与他论一论乾坤天地之道，在那之前再是妖孽，天资绝世，也没有什么。
玄天道主眼眸中闪过一丝少许的微光，但很快又归于平寂，继而再次闭上眼睛。
看到玄天道主反应平平，老道士顿时露出一个百无聊赖的神色，道：“师兄你还是这般无趣，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怎么说也是前无古人了。”
玄天道主！
“哦？”
声音在幽寂的静室中荡开。
其中一人迎了上来。
唰。
寒北十一州，玉州七玄宗，灵玄峰主陈牧，年仅三十三岁，以乾坤之道破玄关，入洗髓，斩乌骨侯，败姜长生，击退天妖宇文颢……载入天下宗师谱！
“陛下，寒北出了点事。”
并且。
他也不打什么招呼，整个人一起身，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院落里。
什么天资，悟性，统统都不在意了，因为他已经屹立在武道的尽头，只有真正走到了他所在的位置，才算是能映入他的眼帘，没到这一步，就是没到。
……
有人探寻武体淬炼之法，有人探寻内化天地之术，而他玄天道主，尝试去参悟的道途，则是以阴阳轮转，去窥视岁月流逝，他认为乾坤八相也并未囊括天地一切，岁月便不在乾坤八相之中，但却又存在于天地之间，因此必然有岁月这条道的存在。
见他走近，
“陛下已休憩了，你说于咋家，待陛下醒时，咋家自会转呈。”
所有抵达天人之境的武道高手，基本都是将当世的武道修炼到了极尽，达到了一个前方无路的地步，再想往前，就没有任何的方向，皆要靠自己去尝试探寻。
“真无趣。”
整个人几乎方一落地，附近就立刻有数道人影现身出来，一个个皆是气息如渊，将其包围在中央，俱都紧盯着他。
侧殿外站立着多个内侍。
“三十三岁的乾坤宗师，初入洗髓境便已悟出乾坤领域，连宇文颢那个老杂毛妖也被其击退，以我观之，他根基之浑厚，恐怕还要更胜于姬昊一筹！”
……
“……”
玄天道主并不在意老道士的随性，整个人依然随着松枝上下摇摆，语气十分平常的冲着他询问道。
时隔三十七年之久，大宣天下宗师谱第一，位置就此易主，晋王姬玄楚落入第二位。
而新入宗师谱的陈牧。
位列第一！

第378章 禁地论道
寒北宗师第一人。
亦或者说，天下宗师第一人，此时并不知晓自身在大宣天下所引发的震动，或者说早就已经有所预想，而今也并不在意那么多，泰然应之，处变不惊。
这会儿的陈牧，正立身于一处幽静的山谷中，这里是七玄宗的山门禁地，纵然是长老轻易也不得踏入，唯有宗门太上以及掌教本人，方才能够畅通无阻。
过去能自由进出此地的，仅有尹恒、秦梦君以及祁至元三人。
而今又多了一位，那便是陈牧。
这处幽寂的山谷地势凹陷，但其中央处却有一个极其粗重的龙柱矗立，这便是乾坤锁龙阵的阵心，又名乾坤锁龙柱，通体以秘金和地脉镇石炼制，内部亦有玄黄石等顶尖灵物，可以说整体就是一件顶级的灵兵至宝。
正是这样一件灵兵至宝，方才能作为核心，镇压住七玄山脉下方的地脉之力，并能作为引导将地脉之力予以调用，否则的话单凭人力，就是天人合一的高手，心意能交感千百里天地，那也仅仅只是感知能扩张到那个范围，实际能控制的天地之力远远没有那么广阔，最多不过数里乃至十数里，否则的话简直如同传说中的神佛无异。
要攻破这样的地脉阵势，纵有一两位天人合一的存在出手，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几乎不太可能将其破坏，除非能有三位四位……但天人合一的高手并非随处可见的大白菜，放眼整个寒北，也不过区区两人而已。
虚空玉晶的旁边，还有陈牧以及秦梦君两人，七玄宗如今的三位顶尖高手，此时都汇聚于此，正一同研究虚空玉晶的玄妙。
其二，至少要有一位乾坤宗师。
只不过。
“虚空之道，若是那么容易参悟，如今也就早成了典籍记载的武道之一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有过这种猜测，更不用说其他在武道之上走的更远的存在了。
当这一方天地之内的一切，风雷水火等八相尽皆明悟通透，那么向外触及的不外乎便是‘宇’和‘宙’，这其实就是尹恒所说的‘虚空’以及‘岁月’。
秦梦君此时已回过神来，略微点头后，便继续研究起虚空玉晶。
“嗯。”
“更往前，六腑境就是尽头，能悟出领域的都极少。”
“嗯。”
就是整個大宣天下，合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位。
他不清楚这世上是否会有淬体武道的第九境，但至少以他的天赋资质，未来必然能将洗髓境以及换血境都练到极限，抵达真正的极尽。
实际上这一点更为困难的多，因为当今天下，千年以来诞生的乾坤宗师也不过仅有十位，但恰好陈牧便是那第十人，这一最难满足的条件反而不成问题。
于是思忖之下，便来到宗门禁地拜访尹恒，询问虚空玉晶的玄妙。
看着他的样子，陈牧便静静等待下文，而秦梦君也是并不插话，在一旁听着。
武道一直都在前进，淬体八境从来都不是一次性诞生的，而是一步步推衍而来，但‘换血境’终究还是不太一样，到这一步，整个肉体上下几乎是彻彻底底的都淬炼了一遍，抵达完美无瑕之境，往上究竟是否还能踏出第九境，的确是无人知晓的。
陈牧若有所思的问出这个问题。
如今的陈牧和秦梦君，虽然和他还有些许差距，但其实都处于同一层次了，他能够指点两人的东西不多，而今说一说这些他所知晓的，作为前辈倒是心情不错。
“如天地之外的虚空本质，便不在乾坤范围之内……因此便有人猜测，若能明悟虚空之道，掌控虚空之力，就是踏出了意境的第四步。”
“只不过路途虽摆在这里，但无人知晓该如何踏入，当今之世，在这条路上行的最远的应当是大禅寺方丈真定，号称古佛金身，实力在大宣天下足可位列前五，但据我所知，纵然是他，其本质仍然还是血肉之躯，摆脱不了这一桎梏。”
他是更赞同淬体第九境的理念的。
对常人而言，心脏破碎，哪怕是洗髓宗师，换血武圣，也是基本上是致命之伤，但对于他来说，即使心脏碎裂，也依然能够自愈，并且自愈的速度还会极快。
其三，要有足够强的地脉阵势。
“淬体法真有第九境？”
陈牧听闻虚空玉晶能够炼制空间类灵兵，也是惊讶不已，当即询问尹恒该如何炼制，尹恒恰好也知晓炼制之法，只不过需要几样关键的条件。
尹恒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秦梦君。
听着尹恒的叙述，秦梦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并非是空想。
“这世上能触及虚空玄妙的奇物，基本上也没有多少罢。”
然而恰好陈牧手中便有其中之一，那便是——补天石。
陈牧在思索之后，又向着尹恒询问道。
尹恒听着秦梦君的回应，不由得感叹一句道：“武者修行，抵达天人合一之后，便走到了世间的极致，走到了当世武道的尽头。”
古今未来为宙。
“岁月？”
他曾以不怎么重要的肠脏做过尝试，以内息元罡在其上留下一道细微的伤痕，但伤痕并不流血，并且须臾之间就会弥合，其本质已和血肉凡胎有了区别。
秦梦君在思忖了片刻之后，缓缓的回应一句，等到再过一两年，她的一身武血流淌全身，慢慢的将周身各处都更进一步的淬炼至无暇，她的路也一样会抵达尽头，到那时的她除了参悟意境第三步之外，多半也会去探寻淬体武道更进一步的可能。
“虽然颇有些虚无缥缈，但也的确合乎情理。”
虚空，岁月，
这些哪是那么好参悟的东西，光是意境第三步，天人合一那一步，都是茫茫天下不知亿万黎庶，才能诞生出区区二十来位。
这时陈牧和秦梦君也都收敛视线，看向尹恒。
“梦君你感觉如何？”
虚空之道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也是虚无缥缈，哪怕他能打出虚空裂隙，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就像是欠缺一个引子，无法理解要如何从乾坤之内，走向乾坤之外。
不过如今的她，距离掌握意境第三步，踏入天人合一，都尚且还有距离，去遥想更虚无缥缈的什么‘岁月’、‘虚空’等第四步的可能性，就有些太好高骛远。
陈牧也在观察虚空玉晶。
尹恒缓缓的说道：“梦君你已入换血，应当清楚，在换血这一境，不像洗髓之时还有武体初成、小成乃至大成圆满的说法，一旦入换血，仅需两三载，便能将一身精血皆蜕变为‘武血’，内蕴天地之力，流淌全身各处，使得武体彻底达到圆满无暇之境。”
“但这种圆满无暇，不代表无法更进一步淬炼，有人认为淬体武道的修行，就是不断将血肉之躯，淬炼到等同于天地本质的道路，从磨皮练肉，到洗髓换血，一步步走来是越来越接近天地本身，再要往上，或许就是彻底改变血肉凡胎的本质了。”
“其实对于意境第四步，还有其他更多的理念，譬如有人认为，岁月也是一种道，天地从混元中来，分化阴阳直至乾坤，这个过程便是岁月，若能参悟执掌岁月之力，也将超越意境第三步，跨入更高的层次。”
岁月无痕，但的确又存在，象征着天地变化之理，如果能理解这个‘变化’本身，那的确有可能对天地产生更深层次的领悟，从而跨越意境的第三步。
但问题在于，如今的他也才不过洗髓之境而已，都尚未踏入换血，他产生的蜕变仅仅只是将五脏六腑极限淬炼而已，倘若如尹恒所说的，淬体武道第九境就是彻底脱离血肉凡胎，那如今的他，岂不就算是半个‘第九境’？
这似乎并不太合理。
虽说脱离血肉凡胎，以身躯比拟天地，这个说法听起来十分缥缈，但依照淬体一路走来的道途，也算是合理的推断，只不过至今还无人能成，因此无法确定是否正确。
上下四方为宇。
陈牧听罢尹恒的话，倒也是略微沉思。
尹恒缓缓叙述着。
提到改变血肉凡胎的本质，他倒是想到了他自身，他极限淬炼而成的五脏六腑，而今似乎就是一种脱离了血肉凡胎，接近于天地本质的方式存在。
“万年前，洗髓境便是尽头，但又有人开辟出了换血境，继而诞生了第一位天人。”
有人的坚信，必然会有淬体第九境，但也有像尹恒这样，并不确信的。
“好了，不说这些，你们迟早也会接触和知晓，眼下提前去考虑并无意义，还是继续研究这虚空玉晶，看看该要如何炼制为好。”
其一，至少要有两位换血境存在。
实际上从到手之后，他一路上也时而在研究虚空玉晶，这东西的奇妙之处在于，它仿佛是一个极其矛盾的结构体，像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产物。
陈牧此时也在凝视着虚空玉晶。
陈牧听着尹恒的话，倒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他所了解的，武道的尽头就是意境的第三步，但能抵达第三步，修成天人合一的，每一个都是绝代芳华，都是天资绝世，乃至身具大智慧，他们抵达了尽头，自然会去窥探世间道途，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会去探索虚无缥缈的意境第四步。
尹恒屹立在乾坤锁龙柱的旁边，目光正盯着漂浮在虚空中的一块晶莹剔透的玉晶，整个人似都沉浸在其中，过了许久才忍不住感叹一声。
像冰绝宫若非恰好赶上天地异变，地渊开启而导致地脉崩散，那就算是异族四部以及天妖门、天尸门联手，也不可能攻破他们的山门，迫使他们远迁。
虽然如今的她也是换血境的人物，淬体武道几乎已走到尽头，甚至全力以赴也能撼动虚空本身，打出虚空裂痕，但对于虚空的玄妙却是无法参悟，不得其门。
倘若存在第九境，那到时候的他，应当就能窥见到那个层次了。
这乾坤锁龙柱所能调度的地脉之力，虽然囊括上百里范围，可实际上也十分迟滞，哪怕是尹恒亲自坐镇阵心，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难有十之二三。
尹恒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七玄宗的山门大阵乾坤锁龙阵，属于顶尖地脉阵势之一，刚好能满足这一需求，
其四，单凭虚空玉晶，也无法直接炼制出空间类灵兵，还需要能承载虚空玉晶的奇物，虽然有好几种，但皆是极其罕见的奇物。
最关键的四种条件，竟是全部都得以满足！
要知道当世空间类灵兵那么稀少罕见，正是因为要同时满足这四项条件是极其困难的，可偏偏如今的七玄宗，全部具备，仿佛是天数使然一般。
诞生于洞天生灭之间的奇物，是极少数能够承载虚空之力的奇物，也恰好是契合虚空玉晶的另一种主材料，能在石脉洞天崩毁之际，与虚空玉晶一并诞生，也属机缘巧合。
其实论及对于大宣天下的认知，他或许是不及尹恒百年纵横所了解之多，但要是论起对于世界的理解，他的眼界却要更广阔的多。
秦梦君此时也在注视着虚空玉晶，感受着其中的玄妙，听到尹恒的话后，便回过神来，收敛思绪并微微摇头，道：“雾里看花，难辨真切。”
尹恒一样不曾亲眼见过虚空玉晶，但他百年阅历，对于虚空玉晶却是有所了解，知晓这乃是极少数的蕴含虚空玄妙的奇物，更是能炼制空间类灵兵的核心之一。
“可武道真的有尽头吗？”
陈牧听罢尹恒的话，目光倒是微微怔然。
拥有这种顶尖的地脉阵势，基本就等于拥有一尊无法移动的‘天人合一’境的高手，这也是七玄宗这样的顶尖宗门坐拥一州的底气。
尹恒见陈牧和秦梦君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这才笑呵呵的出声打断。
秦梦君略微讶然，继而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
“如今没有，但未来，或许会有。”
“当今的武道，意境第三步为极尽，淬体换血为极尽，所有抵达尽头的武者，无不想往前开辟出一条新路，抵达淬体武道的第九境，亦或者是意境的第四步。”
至少在陈牧看来，这两条路或许都是对的，只不过这世间的武道，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还没有人抵达那个高度，目前都还处于探究和尝试的阶段。
这份力量虽也能够与天人合一的武道强者匹敌，但也难以镇压他们。
那一块晶莹剔透的结晶中，仿佛蕴含着无数的棱角和结构，其本质就像是一块被压缩了的虚空，不属于天地间的任何一种物质，即使是陈牧练就乾坤八相，以乾坤之道观之，也是无法将其完全渗透和控制。
至于什么虚空、岁月，纵然真是正确的修行之路，恐怕他这一生也不可能得见。
实际上。
当然。
人寿数有限，纵然是换血境也不过两百年寿命，即使精通敛息养生之道，也难活过三百岁，在他看来除非能先打破寿命的局限，得到更久远的时间，才有可能将意境参悟到更高的层次，否则的话都不过是空中楼阁，没有依存而已。
只不过这些情况，就属于连古史典籍上都不会记载的东西了，基本上只有当世最顶尖的那些存在，彼此之间也许会相知论道，他们究竟探索到什么地步了，无人知晓。
虽然秦梦君已登临换血，而陈牧也有比肩换血境的力量，但两人抵达这一层次都比尹恒要晚上许多，论及换血之后的阅历见闻，自然是远远不如尹恒所知之多了。
这一点七玄宗刚好满足，尹恒以及秦梦君两人皆是换血境。
不过短暂思忖之后，陈牧却是并未将这些说出来，倒不是刻意掩藏，而是如今的他自己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叙述并无意义。
尹恒看着陈牧和秦梦君，忽而笑呵呵的说道。
“尹前辈刚刚还提到意境的第四步？”
“这虚空玉晶，果然是玄妙非凡。”
尹恒看了陈牧一眼，道：“你修行乾坤之道，囊括天地一切，但走到今日，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乾坤亦并非全部，那仅仅只是这方天地之内的全部。”
另一边。
他护送许红玉等人在灵玄峰安置之后，就开始整理地渊之行的收获，对于其中最珍贵的几件奇物，补天石以及混元气等，他都有所了解，唯独虚空玉晶却是完全不识。
尹恒大致知晓空间类灵兵的炼制之法，且如今各种条件尽皆满足，但这种事他并无经验，也自然不可能轻易动手，还需要三人更进一步的探讨，确定没有差错才能尝试。
陈牧对此也一样较为慎重，毕竟若能有一件空间类灵兵伴身，那对他来说行事可就要方便太多了，难得机缘巧合能有这种机会，自然也是尽力考量每一处细节，务求不出差错。

第379章 乾坤瓶
数日匆匆而过。
陈牧以及秦梦君、尹恒三人依然还在七玄宗禁地深处。
此时陈牧正与秦梦君相对而立，两人之间漂浮着虚空玉晶以及补天石，正在彼此研究和探讨，时不时的或点头，或若有所思。
尹恒则站在另外一处，忽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略微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时，向着陈牧看了过来，道：“你的事传遍中州，恐怕麻烦将至了。”
“武道本就坎坷而行，步步维艰，何惧麻烦。”陈牧微微摇头，道：“不过的确该动作快一些了，尹前辈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尹恒折返过来，走到旁边，目光仔细观察向那枚虚空玉晶，道：“我来调度乾坤锁龙阵之力，梦君护持补天石，你以乾坤之力引导，应当能有五成……若是再探究推敲十天半个月，应当还能再增加一两成的把握。”
“俗了点，不过倒也顺口。”
三人这段时间的交流和探讨，基本已将炼制的流程整理清晰，此时尹恒一动手，秦梦君那边也不迟疑，同样屈指一点，一股乾天之力荡漾嗡鸣，托起了那块补天石。
他所追求的，始终是个人武力的极致，一旦他未来跻身换血，甚至掌握意境第三步，问鼎天人至境，就算是遭遇到百万大军，缔结军阵合围又如何？
秦梦君闷哼一声。
陈牧将念头收敛。
实际上并非地脉之力达到了极限，而是尹恒所能操纵的强度达到了一个极限，他已无法让这磅礴浩瀚的地脉之力更加凝练，在虚空玉晶内部开辟出更宽阔的空间。
只是直到这处内部空间，拓展到差不多近二十丈左右之际，终于开始剧烈的震颤，并非是无法进一步开辟，而是乾坤锁龙阵调动的那磅礴地脉之力，已达到了极限。
可结果却是，在回去宗门的路上，乍然听闻姜长生折剑于地渊的事，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听闻令姜长生折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视为毕生之敌的陈牧。
也几乎就是在其内部洞天逐渐定型的时候，虚空玉晶本体的表面，也是开始逐渐的呈现出一道道白色的裂痕。
在姜长生的后方，一道白衣人影一路跟随，他面貌年轻，看着姜长生步履蹒跚的走进天剑门的山门，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眼眸中的目光也是复杂无比。
陈牧也是目光肃然，此时同样向前抬手，双手缔结一印，乾坤之力荡漾而起，将虚空玉晶牵扯过去，落在了那块补天石之上，以乾坤的牵引使得两者初步贴合。
原本大宣朝廷的青龙白虎等四军，就是天下最为精锐的军士，易筋锻骨皆为军卒，五脏六腑的将校不计其数，宗师统领亦不知凡几，缔结军阵一旦合围，就是换血境都难有几人能逃脱，更不用说能够依靠乾坤壶而达到神出鬼没的程度，那简直太过于恐怖。
有这种恐怖的，近乎可称之为‘神兵’的东西，难怪当年的大宣朝廷能号令天下，威慑各方，四海皆服，只是这件神兵最终还是遗失在历史中，至今都不知去向。
陈牧这边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在这种浩瀚天地之威下，哪怕是如今的他，也能感觉到自身的薄弱，不过也就仅仅只是薄弱了，相较于曾经的他只觉得自己如蝼蚁般渺小，现在的他面对这份力量，至少能够蹦跶几下，只要不承受正面冲击，总有辗转诺腾之力。
几人研究推敲虚空玉晶已有十余天，陈牧也不打算再多浪费时间，毕竟他还有些其他事情要做，另外花弄影那边似在外海寻到了定海珠的情报，他也要去一趟外海。
“哼……”
“可以一试。”
在略微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武体体魄后，陈牧便将手一翻，拿出乾坤瓶，以一缕元罡真劲引导，将早前存放在其中的十五份极品龟苓散取了出来。
明明他与陈牧在云霓天阶一战，也不过是数年之前的事情，那时的他全力以赴，虽不敌陈牧而落败，但至少有资格能令陈牧全力出手。
若是有一尊天人合一的高手在此，调动地脉之力，也许还能更进一步的开辟虚空玉晶内部的空间，能拓展到五十丈甚至百丈，但尹恒的话二十丈方圆就是极限，再继续开辟便十分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会崩塌毁灭。
尹恒这边正双手虚托，强行操纵地脉之力，整個人的元罡内息都在勃发。
一想到姜长生，陈牧心中又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以前古弘曾败于他手，心剑折断形同废人，此后破而后立，但又被他再次击碎，从此便再也杳无音讯了，姜长生也是苦练毕生的长生剑，折断于他之手，算是从徒弟到师尊都被他折了个遍。
接过那器物后，只粗略一个感知，秦梦君便感知到，这件器物托在手中仿若实心，但实际内部则有一方约莫二十余丈左右的微小洞天，并且这洞天有一处与外界连通，便是那个仿若瓶口一样的位置，这是经由补天石承载所产生的结果。
“左师兄。”
陈牧以及尹恒此时都是全神贯注，完全无暇分心，彼此之间尽可能的互相配合，而直至虚空玉晶的破碎达到一定程度，外壳即将彻底破裂之际，秦梦君终于动了。
秦梦君将这件空间灵兵抛还给陈牧，并道：“我看这外形像个瓶子，不如你就稍加塑形，化为瓶状，叫其乾坤瓶罢。”
陈牧目光落向虚空玉晶。
【武体：乾坤（小成）】
此时也是不多迟疑，很快便一份份的吞服下去，将龟苓散的药力在体内逐步的消化，同时视线中的系统面板上，积累的经验值也是在快速的增加。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件乾坤瓶内部的洞天，仅有约二十丈方圆，比起传闻中的位列大宣灵兵谱前十的‘乾坤壶’要小上了许多。
其内部的洞天彻底定型，也就意味着这块虚空玉晶的外壳将彻底崩裂。
陈牧、尹恒以及秦梦君三人，都只觉得一束白光乍现，遮盖了视野之中的一切，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茫茫的一片纯白，再无其他之物。
这一部分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倒是不需要发愁了，他在地渊中的收获极多，首先取出来的，便是一枚通体翠色鲜嫩的果实——长青果！
这就极为恐怖了。
陈牧很快摇了摇头，不去多想，将那枚长青果一口吞下。
【武体：乾坤（小成）】
尹恒这会儿也是很感兴趣的走了过来，与秦梦君一同研究起了这件新诞生的空间灵兵，毕竟哪怕是以他的阅历，虽曾偶然见过一件空间类灵兵，但并没能上手一观其妙，现在这一件却算得上是他亲手炼制，自然是兴趣极大。
此时。
咔嚓，咔嚓。
过去的陈牧对于乾坤壶的了解，仅限于一些虚无的传闻，但如今的他从尹恒口中，就了解到许多不曾知晓的真实历史，比如乾坤壶内部空间之大，远超其他几件存世的空间灵兵，其几乎是一个小型洞天，甚至能够转移数以十万计的精锐军士！
“乾坤定，天地合。”
“左护法。”
本来，
说罢。
坐落于群山之间，一座座山峰陡峭，犹如竖立的剑锋，穿入云霄之中。
尹恒见状，也不多迟疑，大袖一挥，矗立在禁地中央的乾坤锁龙柱便嗡鸣一声颤动起来，并伴随着一股沉重而浩瀚的地脉之力，被缓缓调动运转起来。
“五成，够了。”
这种幻象仅仅只持续了短暂的一个呼吸，很快禁地的中央就再次恢复寂静。
而虚空之中，那原本几股力量交汇的中心，此时则出现了一枚五彩色器物，形状略有些不规则，但勉强说的话，倒是有些接近瓶状，大小则仅比巴掌略大一些。
“天地开，乾坤变！”
纵然他是换血境的存在，能够操纵乾坤锁龙阵，以此来尝试炼制虚空灵兵的机会，那也是决然不多，恐怕毕生都难有一次，此时自然也是无比肃然。
若是早有这样一方‘乾坤瓶’在手，那就无需遗失那些有价值之物了。
击败了天妖门一位七阶妖尊，他自认已逐渐拉近了与陈牧之间的距离，而他亦有把握在五年之内，冲破玄关，迈入洗髓宗师之境。
护送姜长生回宗的一路上，更听闻大宣的天下宗师谱上，陈牧已是悄然登谱，并且一步问鼎，而今已是实实在在的天下宗师第一人！
哪怕是直到此时，心中依然有些恍惚。
像他手中的乾坤瓶，若是拿来给玉林军所用，最多也就是方便搬运和放置粮草，但乾坤壶却能承载十万计的精锐军士，由一位换血境的高手携带，简直如神兵天降！
这个把握和他判断的也差不多，毕竟是炼制空间类灵兵，纵然条件尽皆具备，再有天下最擅长锻制的筑器大宗师在此，也不可能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一半一半已足可尝试。
空间灵兵的确价值非凡，对秦梦君和尹恒来说也俱都有用，但材料皆是陈牧所得，那自然是陈牧所有之物，而不是宗门之宝，除非陈牧未来寿尽而终，将这件宝物留在七玄宗，代代传承下去，那就如太阴镜一般变成属于七玄宗的又一件宗门至宝了。
陈牧听着秦梦君的话失笑一声，接着右手轻轻一引，有泥沙从地上升起，覆盖在那空间灵兵的表面，将不规则的部分填充上，最后使其化作一朴素的瓶状，看上去就仿佛是盛酒的器物，不上手查探的的话，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件内有洞天的空间灵兵。
秦梦君也有些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到了她如今的境界，能让她感到稀奇的东西已然不多了，空间灵兵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毕竟是遍数天下都找不出几件的奇宝，也许论及排名，在大宣灵兵谱上并不是全都排在前列，但论及用途那可是太广泛方便了。
姜长生剑断意折之后，已是形同废人，陈牧也没有了太多兴趣，只将其在地渊中收获所得尽皆取走，其中就包括有这枚长青果。
外有浩瀚地脉之力冲击，内有陈牧的乾坤之力支撑，原本虚空玉晶内部那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微型洞天，此时则逐渐的开始稳定下来，将要彻底定型。
此时尹恒动了，大袖挥挥，一股澎湃浩瀚的地脉之力，呈土黄之色，沿着乾坤锁龙柱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空中倒悬之后，一下子贯击在虚空玉晶以及补天石之上。
【经验：3821点】
她一直护持着补天石不使其承受冲击，此时眼眸中光芒一闪，乾天之力随着她的右手一引，立刻变得汹涌澎湃，裹挟着那块补天石硬生生的撞进了虚空玉晶内部的洞天之中！
下一刻。
以乾坤锁龙阵调动的地脉之力相当浩瀚，尤其又是在这阵心的位置，爆发出的磅礴伟力，就算是天人合一的高手，往往也不敢强行硬抗，那股力量只是不够凝聚，否则的话将浩瀚百里地脉山川之力凝聚于一处，撕裂虚空不过是轻而易举。
尹恒此时也是目光凝重无比，他也是全力出手了，毕竟驾驭乾坤锁龙柱调动浩瀚地脉之力，哪怕他身为换血境，也一样是压力巨大，根本不可能将这么庞大的力量调动的如臂指使，只能尽自己的全力来控制，使其不散溢。
青州。
也不知姜长生能否如古弘一般，也能重聚剑心，不过他终究是洗髓宗师，受到如此重创，光是武体没有个三五年便不可能恢复，纵然还能破而后立，也是多年以后了。
早在半月之前，他于冰州之地，驾驭玄天剑图，正面击败了一位天妖门的七阶妖尊，也是引发一片不小的震动，论及实力，下一次重定风云榜，多半是能位列榜上了。
“成了？”
龟苓散陈牧很早之前就已用过。
不用尹恒去说，陈牧也知道尹恒已达到能力极限。
【经验：782点】
倒不是再多一两成把握不够重要，而是如今的陈牧，的确是不宜久留七玄宗，毕竟当今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视线都瞩目向他，孤身出山，隐藏游历，直至彻底龙腾于天，俯瞰山河万物，对如今的陈牧来说才更为安妥。
陈牧将心绪平复之后，意念一动，便唤出了系统面板。
总算是得手一件空间灵兵，陈牧此时心情也是十分愉悦，毕竟以往多次遇到随身携带重物不便的情况，尤其是探索地渊之时，斩杀的八阶妖王的尸体，多数都没有空暇带走，只能取其身上最珍贵的几个部分，其他都得无奈舍弃。
一袭青衣的姜长生，青衫之上血迹斑斑，面若枯槁，眼神仿若死寂的幽潭，他拄着一截干枯的木杖，就这么踉跄着向山门迈步，一步步的抵达山门前。
世上都已不知是何光景。
三人同时撤去力量，收力后退。
不管乾坤壶这件灵兵到底去了哪，对如今的他来说也已没有太多在意，他手中已经有一件乾坤瓶，足够方便他使用，而他也并不需要乾坤壶这种神兵来震慑天下。
哗啦！！
汹涌的地脉之力失去牵引后，立刻倒卷，重新归入地下，再次被乾坤锁龙柱镇压。
“极限了！”
一人，
也可破百万军！
到那时。
“聚！”
这枚长青果是从姜长生身上取来的。
乾坤气机交感之下，陈牧能够感受到虚空玉晶内部逐渐交融并扩大的一处空间，又或者说是‘微型洞天’，起初仅有巴掌大小，逐渐开辟之后，便慢慢扩展到了一尺，直至一丈，并且还在进一步的拓展。
距离迈入大成，还差将近2200点左右的经验。
只不过系统面板的强行提升，并不顾及身体的适应性，之前他一步迈入乾坤小成，便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而经历了地渊之行，以及研究和炼制乾坤瓶的过程后，根基基本已经稳固，如今已可以尝试再进一步了。
一路护送姜长生的白衣人正是天剑门前任真传魁首，现任天剑护法，左千秋。
“好，那便动手罢。”
她负责的是护持补天石，不使补天石在地脉之力的冲击下破碎，尽管不需要与那浩瀚的地脉之力正面对抗，但也仍然是受到其冲击。
只是此时的左千秋，看着姜长生步履蹒跚的背影，一时间只有些心绪恍惚。
秦梦君看着那件器物，眼眸中闪过少许光芒。
咔！咔！咔！！
山门中早有天剑门的执事护法现身，但看到姜长生拄杖踉跄前行，都不敢上前搀扶，也有人将目光投向后方一路护送的那道白衣人影，冲着白衣人打招呼。
他轻轻一抛，将其抛向秦梦君。
天剑门。
但实际呈现出来的却并非碎裂，而是虚空玉晶内部那纷乱斑驳的裂痕和棱角，一处皆一处的消失抹平，其内部存在的一个个狭小的方寸空间，在互相破碎并融合。
“师叔……”
微微摇头。
当时他将所有玄龟心血皆炼制为龟苓散后，由于乾坤武体才磨炼到小成不久，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便不曾继续服用这些灵药淬炼，而是都存放起来，现如今一并取出，倒是正合先用。
陈牧向前屈指一点，也是全力以赴，乾坤领域全开，以乾坤领域驾驭天地之力，更兼元罡真劲勃发，汹涌的乾坤之力灌入虚空玉晶的内部，强行撑住其内部的二十丈虚空！
秦梦君也是点头认可。
近距离感受着这种变化，陈牧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感悟，难道天地就是这般诞生的，也是由这样一点虚空玉晶，以无穷无尽的力量去开辟冲击，使其无尽延展化为天地山河？
心心念念的空间灵兵终于炼制成功，陈牧终于是撇开了诸多束缚，回返了一趟自己的住处，将各种积存之物尽皆收入乾坤瓶中，一时间只觉得畅通许多。
基本上也是如同陈牧早前判断的一样，在将十五份极品龟苓散悉数服用炼化后，差不多是积累了将近三千点的经验值。
他的乾坤武体，要从小成突破到大成，需要六千经验，实际上在他探索地渊，得到诸多收获之后，就基本上凑足了突破所需。
……
此刻。
陈牧倒并不介意，就站在旁边看着尹恒和秦梦君研究。
过了片刻。
磅礴的地脉之力就这么集中在虚空玉晶之上，将其不断的淬炼，使得整块虚空玉晶不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仿佛将要碎裂一般。
还是陈牧率先伸手，虚虚一引，就将那器物召到了手中，在掌中轻微掂量一下后，脸上终于是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道：“成了。”
可如今，
连姜长生在陈牧面前，竟都不是一合之敌了，这短短几年明明他的进步也是极大，迈入六腑境，淬炼六腑到圆满，甚至已有跻身风云榜的实力，他亦是天剑门百年来无可争议的绝代天骄，唯一的天剑传人，但和陈牧比起来，如今他所苦修的一切，仿若一个笑话。
他究竟是差在哪里了呢。

第380章 南明火
七玄山脉深处。
峡谷中。
一块崎岖嶙峋的山岩上，陈牧盘膝而坐，附近的天地之力正不断的流淌过来，冲刷并洗练他的身躯，一路渗透至骨髓之间，使得他的一身脊髓不断的淬炼，渐渐变得混成而厚重，慢慢接近‘髓如汞浆’的境界。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环绕在陈牧身边的天地之力终于渐渐散去。
他一双眼睛也是缓缓睁开，眸光深邃，整个人气势内敛，虽然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但此时若当面与陈牧对视，自能感受到一种仿佛直视天地乾坤般的威严和压迫。
“结束了。”
陈牧心中低喃一声，唤出系统界面看过一眼。
【武体：乾坤（大成）】
【经验：419点】
陈牧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武体大成之后带来的变化。
公羊愚这种，几乎公认能排进当世前五的绝世高手，其实力当然是恐怖无比，但当今天下九十九州，掌握意境第三步，踏入天人层次的，也有那么二十几位。
譬如寒北流传的，天刀公羊愚曾在潮灾之际，一刀截江，断流三日！
过去还在瑜郡时的陈牧，听到这种江湖传说，只当是不懂武道的世俗凡人的夸大之词，但如今却是能够明悟到其中的几分本质了。
入地渊之前，他的实力与秦梦君空手相当，若秦梦君动用灵兵，则他要略逊一分，而在入地渊之后，他种种机遇，曾得到一朵完整魂莲，使得自己的心魂之力提升不少，全力以赴基本上和秦梦君驾驭灵兵不相上下了。
将潮灾所引发的坎水之变，在一定区域内生生截断！
而陈牧这里，从踏入洗髓境至今，满打满算也还不到一年！
这样的修为进境，绝对是超出任何人的预料，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毕竟武体修炼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熬练的过程，纵然资源足够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肉体吸收和淬炼总归是需要时间，就像是打铁，不可能一瞬间就将其炼成，而是要经过千锤百炼。
也就是说，他这一个小台阶的提升，就比得上两个楚景涑的罡劲总合！
如今的他，实力当与尹恒相当，并且因他修炼的乃是乾坤八相，论及保命的本事，尹恒定然也是不及他，那么除非当世前十的天人高手，其余的他即使应对不了，也应当有机会退走，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并且这种截断的效果，能足足维持三日之久，显然这根本不是武道领域所能做到的，也不是换血境单凭元罡蛮力能维系的，这是意境第三步的天人合一，方才能做的到。
因此像尹恒这般迈入换血近百年的老一辈存在，和秦梦君相比起来，也就只是小胜一筹，战斗起来想胜容易，想威胁到秦梦君的性命则很难。
“如今的我，纵然没有趁手的灵兵，实力应当也与尹老前辈不相上下了。”
如今。
不过。
陈牧微微摇头。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对于寻常宗师来说，即使有足够的资源，加上乾坤锁龙阵这样的阵法地势能够依仗，从武体初成要修炼到大成，也至少得花费七八年甚至十年之久。
“不知道那些天人合一境的高手，和尹老前辈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不过这种实力的层次，对他来说还并不算满意，或者说只要天下还有能威胁到他的事物，他就一日无法松懈下来。
陈牧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大致清晰的判断。
往前再走一步，就是洗髓境圆满，再往上应当就是洗髓的极限了。
陈牧将剩余资源整理一遍后，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至少陈牧很清楚，如今的他和公羊愚这等天人合一，几乎屹立于当世武道之极巅的人物之间，仍然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这样的存在对他也是威胁极大。
“力量果然又增进许多。”
他之前在系统面板上尝试了一下，知晓更进一步的突破所需的经验值，这一万两千点的经验的确是不易凑足，虽然他此次地渊之行，收获的资源，以经验值来计算至少也有七八千点之多，但这毕竟是在地渊之中所得。
系统面板的效果的确是极其强大，几乎是将千锤百炼压缩在了极短的时间之内，将每一份淬体的药力乃至天地之力都发挥到了极限。
他不知道那些排名靠前的，诸如公羊愚这般的盖代强者，究竟实力能达到什么境地，但只要他迈过这两个小台阶，将洗髓一境也练到极限，那么换血这一步所谓的生死之关，对他来说，应当就是弹指可破，毫无瓶颈！
不知到那个时候，
他的实力比起公羊愚、玄天道主这些天人极尽的盖代人物如何。
而今他武体大成，往前又迈进了一个小台阶，实力又有一个台阶的跨越，基本上已足以比肩尹恒这些迈入换血境许久，纵横天下多年的老一辈人物了！
纵然是换血境之中，能凌驾于他之上的人也不多了，能威胁到他的人则更少。
“天人……”
陈牧仰头望向天穹。
将之前积累的极品龟苓散以及地渊中的收获用去将近一半，他的武体终于是从小成更进一步，淬炼到了大成的层次，距离‘髓如汞浆’的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天人高手之间的差距，没有人能说得清，毕竟都已号称‘天人’，他们的事迹实际上都已极少在世间流传，甚至连明确的实力排名都没有，当然也无人敢给天人排名。
这其中排名在末尾的一些，实力自然是不及公羊愚、玄天道主等存在，据他所知尹恒就曾遭到过天人高手的追杀，但最终还是全身而退，一路逃回了七玄宗。
宗师之间亦有差距，换血一样，便是天人合一，也是如此。
“武体从大成到圆满，需要的经验是一万两千点，又提升了一倍……我剩余的这些淬体灵物尽数用掉，能凑起来的经验点，应当也就三四千左右。”
一刀截断百丈江水，这并不算什么，哪怕如今的他也能做到，甚至一刀截断三百丈江河也不算难，可真正难的是使其断流三日，这说明其一刀所截断的并不是纯粹的江水，而是天地之力的变化！
一刀。
他不曾亲眼见过天人合一的存在出手，但的确听说过无数种关于他们的传闻。
“还差两步。”
换血境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小成大成圆满之类的区别，仅仅只是完成换血境之后，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来让凝练的一身武血，逐步的淬炼全身各处，让体魄渐至圆满无暇之境，而这個过程的差距并不算很大，并非质的飞跃。
陈牧的心绪没有飘忽太久，很快就收敛下来，拿出了乾坤瓶，开始检视并整理自己剩余的一些资源，其中有一些奇物是铸造灵兵的资源，也有剩余的一些淬体类灵物。
相较于武体小成，提升到大成这一步，他的体魄内息以及所能凝练的元罡真劲，在之前的基础上差不多又增强了两三成！
要知道之前乾坤武体小成的他，所能调动的元罡真劲，就几乎接近一百五十份左右，在此基础上的两三成的提升，那可是非同小可，像楚景涑突破宗师，初步凝练武体，其所能凝练的元罡真劲，也最多不过二十份左右罢了。
地渊并非常年开启，并且此次之所以能收获如此之多，也是刚巧冰州地渊乃是寒北最偏僻之所，相隔上百年才开启一次，地下酝酿出的资源极多，放在大宣其他一些州境的地渊，内部的资源就不可能比得上冰州地渊那么丰富了。
“冰州地渊已闭，大宣境内也未听说有哪一州近来有地渊开启之兆，若是想要搜集足够多的灵物资源，也就只有外海和大荒了。”
陈牧心中思量。
将手头的资源悉数消耗掉，化为经验值的话，估计距离凑足一万两千点，还得差个八千点左右，倘若他留在七玄宗借助乾坤锁龙阵修行，那将十分缓慢，需经年累月之功，并且如今的他久留七玄宗并不安全，很早他就已经有了远离玉州的打算。
况且还有最关键的，即使他的乾坤武体修炼到了圆满层次，洗髓境必然还有一个‘极限’存在，想依靠系统面板抵达那个极限，需要的资源必然比提升到圆满还要更多。
没有海量的资源，是不足以支撑的。
地渊、外海以及大荒，这三处地域都称得上资源繁多。
陈牧在很早之前，就已考虑好了离开玉州的去处，那就是外海。
地渊要特定的时机才能进入，暂且不提，大荒则位于大宣的极西之地，据陈牧所知乃是一处极其诡异的地方，资源虽极其丰富，但也十分危险，失踪在大荒的宗师人物不计其数，甚至是换血境，也偶尔有在大荒中一去不返的。
当然危险也并不是关键，最主要的问题是，大荒与地渊一样，都是在特定的时候才能进入，且大荒更奇特一点，它更像是大宣极西的那片‘西漠’中诞生的‘海市蜃楼’，但却不知为何呈现为真实存在的地域。
唯有特定时期才能踏入，其余时候皆是茫茫幻象，触之则如泡影。
因此探索大荒，需要的是运气，必须刚好碰见能够进入的一片‘大荒’，才能入内探索，而且还必须在那片大荒重归虚幻之前回来，否则就会消失在大荒之中。
据陈牧所知，消失在茫茫大荒的，无论是宗师存在，还是换血境的人物，没有一个回得来的，过去陈牧对此感觉十分诡异，但如今的他则有几分猜测，那些‘大荒’，也许是一个个不同的‘洞天世界’，只有特定的节点才能进入，其余时间则不与大宣世界连通。
哪怕是天人高手，能击碎虚空，也没有真正跨越洞天的能力。
一旦洞天关闭，被封闭在其中，那自然是回不来了，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种洞天世界下一次开启会是什么时候，也许都是数千上万年之后的事了。
陈牧也没兴趣被封闭到洞天世界中，虽说他觉得以他的天赋能力，就算被封进去，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悟透虚空之妙，强行击穿虚空而归来，但终究是很麻烦。
相比起来，
外海总归更安全的多。
何况花弄影和花弄影在外海替他打探情报，似乎也是对‘定海珠’有了一些眉目，他去一趟外海探索，也正好可以顺路去瞧上一眼。
若能凑足所有的灵物，锻造出一件契合他的乾坤灵兵，对于他的实力提升至少也得有个两三成之多，这种提升显然不能说是微不可计，而是相当明显的进境。
正当陈牧思忖之际。
忽然。
一缕声音悄无声息的在他耳畔响起，却是秦梦君对他的传音。
“嗯？”
陈牧听罢秦梦君的话，顿时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
片刻后。
灵玄峰峰顶主殿内。
一名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静静的屹立在殿内，她样貌青涩稚嫩，却穿着裸露，浅色的衣裙仅遮住关键之处，一双藕臂晶莹剔透，玉足赤裸不染尘埃，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其样貌更有一种楚楚可怜之感，让人一见便有种想要扑上去宣泄欲望之感。
哒、哒、
寂静的主殿内忽然响起脚步声。
陈牧的身影出现在主殿之外，神态平缓的迈进主殿，一路来到少女的面前，目光只随意的打量了少女一眼，却并不说话，静等少女开口。
“晚辈苏浅浅，合欢真传，拜见陈峰主。”
少女冲着陈牧轻轻行礼，举止倒是十分规矩不敢僭越，但同时眼眸中又夹杂着一丝少女的好奇，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牧这位，与她师姐‘花弄影’两人一辈的真传。
她是继花弄影和花弄月之后合欢宗的年轻一代真传，对于陈牧的事迹自然算是如雷贯耳了，哪怕如今见到本人，依旧有些难以想象，明明也只和她相隔了一代，和花弄月她们是一辈的人物，但那种无形中的威严和气魄，却几乎和她们的宗主一样了。
虽说论及实力，陈牧在冰州地渊中那震撼的事迹，倒也的确符合这般气度，但论及年龄，陈牧也不过是刚过而立之龄，也仅仅也就是她师姐那一辈的人物罢了。
“是夏护法让你来的？”
陈牧看了苏浅浅一眼，语气平淡的问道。
若是早在多年之前，他尚且还是瑜郡一个小小差役之时，面对苏浅浅这种合欢真传，哪怕其已经刻意收敛，也多半会受到那一丝媚骨诱惑之意的影响，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心境早已抵达无我相，无人相的层次，再是欢欲魅惑，天理人性，也难以影响他分毫了。
不过这倒不妨碍他将苏浅浅和当年的花弄影在心中对比，单论姿色的话，眼前的少女似乎还要更在花弄影之上，从纤细的藕臂到盈盈一握的腰肢、晶莹如玉的裸足，都几乎无可挑剔，达到一种少女无暇的完美。
但要说起来，花弄影和花弄月是一对孪生姐妹，合在一起的话，倒是另一种份量。
不得不说合欢宗到底是合欢宗，每一代的真传都称得上各有千秋。
想到这里。
陈牧心中又不由得有些感叹，不知不觉，他已经不再是年轻一代了，相对于年轻一代的真传弟子来说，他已是上一代的前辈人物，岁月始终是在流逝的，他来到这方世界至今，也是悄无声息的过去一十三年了，走到如今这一步，也是历尽诸多艰苦。
“是。”
苏浅浅恭谨的说道：“夏护法让我将一些东西交给陈峰主。”
伴随着话音落下，她素手轻抬，不知道从那纤薄狭小的衣衫里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枚白色的晶莹玉球，玉球表面似泛着点点雨露，让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古怪。
不过他倒知晓这玉球与淫糜之物并无关系，这是‘雨帘玉’，一种较为特殊的灵玉，一般适合辅佐坎水一脉的武者修行所用，也能用以存放一些特定的灵物。
下一刻。
苏浅浅纤细玉指轻轻一点，那枚雨帘玉球就从中央分开，露出内部一撮仿若烛火般摇曳着的火苗，这火苗才一出现，立刻就恢弘肆虐起来，迸发出一股恐怖的热浪，一下子似要涌遍整个大殿。
连苏浅浅这位合欢真传，似乎也有些意想不到雨帘玉球中的那一团火苗有这般威能，一时间也不由得闷哼一声，练就的元罡都有些抵挡不住那近在咫尺的热浪，周身那本就纤薄的衣物似都要燃烧起来。
唰。
但就在下一刻，陈牧神色平淡的一挥衣袖，一股清凉之意霎时间涌过整个大殿，将所有的炙热全部镇压下去，也将那似乎要爆发燃烧的汹汹火炎，重新镇压下去，使其再次恢复为一缕微弱的，好似烛火一般摇曳着的火苗。
能够有这种恐怖的炽热和威能，这一缕火苗的本质显然不用去想。
天地奇物，
南明火。

第381章 中州之邀
“南明火么，夏护法倒真弄到手了。”
陈牧将手虚虚张开，那一缕火苗便悄无声息的向着他飞了过来，落入了他的掌心，在他的掌心上方悬浮，摇曳着一丝安宁祥和的光焰，仿佛之前陡然爆发的那种炽热只是一种虚幻错觉。
但苏浅浅却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陈牧掌中的那一点火苗，难怪夏玉娥嘱咐她必须要见到陈牧时，才能将这南明火取出，以她的能力完全无法控制这团灵火。
要知道她毕竟也是合欢宗的当代真传，虽境界不高，可也是迈入了五脏境的人物，算是初步超脱凡俗了，这南明火依然如此危险，恐怕在南明火之中也属于最上乘的一朵。
苏浅浅的猜测不错。
陈牧只粗略审视一眼，就判断出这一朵南明火的品相，乃是其中最上品，相比起他所得到的玄黄石、神霄石等灵物，可谓是其中位阶最高的了。
同类型的天地灵物，亦有高下之分，像他收获的那枚玄黄石，品相与大小只是勉强接近中品，虽然也十分罕见，但论及价值，就远不及这朵上品的南明火了。
越是上品，就越罕见！
想要凑齐乾坤八相的至宝，皆为最上品，那需要的已不是武力和能力，而更看运气和机遇，就像传闻中那位大宣武帝炼制的‘人皇印’，也并非八种材料皆为上品，仍有欠缺，否则的话那人皇印就该问鼎当世灵兵谱第一位，而不是排在第七。
目前他手中所得到的玄黄石、神霄石等灵物，品质也是参差不齐，有中品亦有下品，这朵南明火则是其中唯一的上品，不过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要铸造乾坤灵兵，其中的主材料自然是越多上品，则铸成之后越是强大。
不过如今的他，对于新秀谱，已是一种江湖前辈看待晚辈的态度了，苏浅浅放在当年，在他尚未练成乾坤之前，是他都难以匹敌的天骄翘楚，但现如今他目光一扫，其所练的功夫，所修的武体，都能一眼看的清清楚楚，在他眼皮底下几乎无法隐藏半点。
这时苏浅浅见陈牧神色如常，就这么看着她，并无更多目光变化，心底闪过一丝遗憾的情绪，但还是恭恭敬敬的一礼，道：
“信笺和东西都送到了，峰主要是没有别的吩咐，浅浅这里就退下了。”
苏浅浅看着陈牧，忽的眨了眨眼睛，俏声道：“夏护法说，陈峰主只需收下便可，没有什么需求，只希望陈峰主将来某一天，若是能功行盖世，问鼎天下，能稍微庇护我们这些可怜的姐妹们一二。”
“夏护法需要什么？”
若不能，那便推倒炉灶，从头再来。
不过陈牧倒是神态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不放纵的缘由还有一个，那就是他始终视人为人，无论是花弄影和花弄月这一对合欢双子，又或者是苏浅浅这位年轻真传，他都从来不曾将其视作玩物。
说白了。
以这样一件奇物，来押注在陈牧的未来之上，在她看来却也不为过，毕竟陈牧可是当今天下最年轻的第一宗师，千年来最有望成为第二个‘盖世武圣’的人物！
苏浅浅能感觉到陈牧的视线扫过，仿佛自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被瞧個通透，从苦练的外门功夫到所修意境皆难逃陈牧的法目，一时间娇俏的脸颊上泛着浅红，却并不躲闪。
花弄影和花弄月是上一代真传，是她的师姐，她过去还曾多次受到两人照料，自是从来没有和她们一争高下的想法，不过听陈牧提到花弄影和花弄月，她又不由得想起宗门里流传的那些很早之前的故事，看向陈牧的眼睛又不由得眨了眨。
一朵上品的南明火，的确对于合欢宗这样的大宗门来说也称得上一件宝物，毕竟单是以这一朵上品南明火为主材料，就至少能炼制出一件不逊于玄天剑图的上品灵兵，而上品灵兵那对于许多宗师来说，也是不可多得之物，难以人手一件。
当年。
苏浅浅俏然一笑，笑颜可爱中有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声音甜甜的道：“我们这些苦命的姐妹，生来就是世间最命苦之人，旁人不欺负我们便好，哪里有本事祸乱天下，我们抱团在一起，也不过都是为了自保，若是陈峰主未来能问鼎天下，愿意庇护我等，就是要我们所有姐妹一起伺候峰主大人，想来也是无人会有意见的呢。”
对如今的他来说，是否放纵情欲，只存在想与不想，而非能与不能，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瑜郡底层，挣扎求生的小小差役了，对于合欢宗也早已没有什么忌惮，只不过他本就不是喜好沉沦于欢欲之人，否则的话花弄影和花弄月这一对合欢双子他也该早品玩过。
若只是一朵下品的南明火，那倒也不算什么，但上品的话，价值远非下品所能比拟，至少也是以百倍计，他会收下，但也要看看夏玉娥想要什么。
他不要求合欢宗得遵循朝廷法度行事，但至少要遵守江湖规矩，不得肆意妄为，那在此范围之内，他也不介意在未来，准许合欢宗传承不绝。
少女并未刻意释放什么欢欲意境，在陈牧面前她自然是不敢有任何无礼和放肆的，因此这一番神态几乎半是真实，半是修行的本能，即使没有欢欲的诱惑，也足以令一些寻常的江湖高手失神中招，同为五脏境甚至六腑境，也未必能泰然自若。
陈牧目送苏浅浅退下，心中并无多少涟漪。
来的时候夏玉娥同她说过，若是陈牧有意，那就不要迟疑，能呆在陈牧身边侍奉是难得的机会，虽然前面已有花弄影和花弄月，但两人只是被陈牧吩咐去做事，何况以陈牧如今的身份，两代真传侍奉也不算什么。
若能规整，那便规整。
谁能想到当初那样一个小地方的官吏，短短不到十年，已是名震寒北的天下第一宗师，恐怕就是最早和陈牧相识的花弄影也意想不到，在外海听到这个消息时，恐怕也要震撼很久。
陈牧听着苏浅浅的话后，短暂沉吟后，道：“若我今后问鼎天下，可保合欢宗传承不断，但前提是合欢宗不得祸乱天下，行罪孽之事，打破规矩。”
话语说到最后一句，脸颊上更悄然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红，少女的青涩和些许羞意浑然天成，明明有些羞怯却又似努力鼓足勇气直视陈牧。
“联手演化阴阳，是她们的独特优势，亦难以复制……好了，可还有别的事？”
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个苏浅浅的本事，比花弄月还要略强一线，未来应该有望登上新秀谱的前五甚至前三，若是同代中没有左千秋这样的人物，登上第一也未必没有机会。
陈牧看向苏浅浅问道。
听到陈牧的话。
未来某一日，他必然会去中州，看一看那位居天下中心的大宣朝廷，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是否还能统御天下黎庶百姓，若是有人能知民生疾苦，知晓世人之艰难，又有能力掌管天下事理，那他也未必就会去重定山河，再造乾坤，毕竟到了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对于一切皆已看得很淡，包括那个君临天下，九十九州共主的位子。
苏浅浅小手伸入袖口，轻轻一提，取出了一页信笺，恭恭敬敬的向陈牧递交上去，道：“这是夏护法给您的信笺。”
陈牧将这朵南明火收敛在掌中，短暂端详之后，便将目光投向苏浅浅。
“合欢宗的功夫你练的不错，花弄影不及你，花弄月也应当略逊你一丝。”
如今的他，心境已达到止水无痕的境界，贪嗔痴爱，喜怒哀怨，一切情绪皆由心生，由心落，皆可收放自如，再是绝世的诱惑，就是合欢宗的圣女宗主，也不可能撼动他的心境，情欲存在与否皆在他自己的一心之间。
花弄影去瑜郡之时，据说陈牧还没练到五脏境，仅仅只是瑜郡那个小地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官吏呢，当初听到这个事迹，她可是惊讶了许久。
陈牧也并不问夏玉娥为何不亲自来，只伸手将那封信笺接了过来。
陈牧语气平和的评价一句。
纵然是路边乞丐，底层黎庶，穷困老人，在他眼中也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像绝大部分宗师直接视底层百姓如牲畜草芥，纵然地位再高，这一点也永远不会改变，毕竟他是从底层一步步爬到这里，而非生来便拥有权势与地位。
“影姐姐和月姐姐各修阴阳一半，联手可演化阴阳轮转，晚辈将来未必能及得上两位姐姐呢。”苏浅浅俏声说道。
在如今这个时间点，一朵上品的南明火，的确可以换他一言，但还不至于让他在未来无视合欢宗所行一切之事，如青楼皮肉生意，江湖纷争，采阳补阴，这些都在江湖之内，但若是故意为虐四方，肆意横行采补，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邪宗，那他不会置之不理。
他能接受合欢宗至今的一言一行，也是因为合欢宗虽被视为魔门，被名门正派鄙夷，但的确整个合欢门下，出身几乎皆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弃婴女童，且也没有肆意祸乱世俗，虽也会对人下手，但下手对象皆是如‘阎万四’这些匪徒大盗，又或江湖中人。
“嗯。”
当然如今去想这些还有些遥远，他尚且还没有踏出那一步，至少要等他真正跻身于换血之境，再也无惧天下任何强者之时，他才当去考虑这些。
陈牧很快收敛思绪，看向手中那封信笺，将信笺打开之后粗略看过一眼，内容并不多，只有寥寥几笔，却是关于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在外海的情报与近况。
看罢之后。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指尖微微一动，手中信笺便悄然湮灭化作尘埃散去。
“该去见见那边的人了。”
待陈牧回过神来之后，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淡漠下来。
并不是此刻便要出发去外海，刚才秦梦君给他的传音，并非是苏浅浅前来拜见，区区一个合欢真传见他，显然不至于需要秦梦君传音。
秦梦君传音给他，是另一方人来了七玄宗。
他们，
来自大宣朝廷！
陈牧自来到这个世界，从底层一步步崛起至今，始终不曾和朝廷有过真正的接触，虽然过去也曾在瑜郡为官，但实际上瑜郡乃至整个玉州，都归附于七玄宗的统治之下，早已脱离了朝廷的任命和统辖。
他唯一和朝廷有过些许的偏远接触，还是在地渊遇到的柳万正以及鱼守玄等人。
这件事他后续也告诉了秦梦君，毕竟这是属于秦梦君的事，即使要对柳家再行报复，那也是由秦梦君来做主，不适合由他来代管。
结果是秦梦君对此沉默良久后，并未选择对柳家动手，这并不是她心善，而是她打算替陈牧暂时隐瞒下柳万正以及鱼守玄等一行人死在陈牧之手的事情。
陈牧当时下手，基本上处理的干干净净，并无任何缺漏，消息也不可能外泄，而地渊之中危险重重，柳万正和鱼守玄等诸多宗师，失踪在地渊之中，也不算什么。
但若是她忽然对州府柳家大肆动手，那么中州朝廷那边，鱼守玄以及柳万正背后的那位梁王，就必然能反应过来，柳万正一行人要么陨落于她之手，要么死在陈牧之手。
如今的陈牧与大宣朝廷，与八王之间，尚未形成死敌。
即使如今的八王和朝廷都对陈牧的存在忌惮万分，但八王之间本身彼此敌对，错综复杂，那位老皇帝更是半疯半醒，十余年不理朝政，哪怕陈牧的存在已威胁到了他们，也未必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向陈牧下手的人，总归还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界限。
虽然这一丝界限，薄弱到随时都可能破碎，脆弱的不能再脆弱，但这种界限能维持一点时机便是一点，一旦泄露，那位梁王若惊怒之下，不再顾忌其他，宁可首当其冲也要主动挑头，其他八王再稍加附从，那到时候陈牧承担的就将是来自全部八王的威胁！
实际上。
据秦梦君的推断，眼下的朝廷对陈牧的存在应当也很矛盾，尤其是八王。
相比起将如今已初步崛起的陈牧灭杀，那自然是得到陈牧的支持是更好的做法，为敌永远不如拉拢，不死不休那种情况，只会发生在矛盾彻底无法调和的情况下。
如今的陈牧也从未露出过要重定山河的意图，表面上与八王之间又没有过什么直接的矛盾，相比起和陈牧为敌，八王自然是都希望陈牧能站到他们那边。
即使未来陈牧真能问鼎天下，登临武道至境，一人压的四海皆服，令登上那个帝位的人也要屈从一二，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登上帝位，封一位‘太师’又能怎样。
这世间始终是以实力为尊的，像公羊愚、玄天道主这些人，哪怕是大宣朝廷鼎盛时期，不曾有任何分裂的一统之时，对他们也要礼让三分，这本就是绝世天人的地位！
甚至可以说，若是如今的陈牧已然登临换血之境，抵达武道之巅，举世无敌，那么八王都将争抢着上门来征求陈牧的支持，毕竟陈牧的意志就能决定谁坐那个位置。
只不过现在还有变数，现在的陈牧还不是举世无敌的盖代武圣，仍然有被杀的可能，有陨落于半路的可能，并且也没人清楚陈牧的意图，究竟对朝廷和八王各是什么看法，因此这中间的可能性才变得极其繁多，极其复杂，天数尚且处于最为混乱不清之时。
……
太玄峰，
七玄宗主宗大殿，威严堂皇的殿宇中，一行数人落座。
为首一人，面容白净而没有胡须，虽为男性但气息阴柔，显然是来自中州的宫廷中人，而其他几位也都身穿朝廷的官衣，绣有云鹤等纹理。
在一旁作陪的，是七玄宗第十四代掌教祁至元，他神态平和，手中端着茶盏，身为七玄宗如今的掌教，除了尹恒、秦梦君以及陈牧之外，方圆万里的玉州便由他统筹，过去也不是第一次同朝廷之人打交道了，自然能够泰然自若。
不过。
他心中也有一丝隐忧，因为他知晓这一次朝廷来人，目的是直指陈牧。
陈牧与朝廷这一行人的相见，或许就将决定七玄宗此后和朝廷之间的关系，甚至决定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玉州局势！
但这种事，即使如今他已是名正言顺的七玄宗掌教，去除了‘代’字，他也无法去插手，因为如今的陈牧虽尚未冠以‘太上’之位，地位却也与尹恒等两位太上无二了，他没有权力，更没有能力去左右陈牧的意图和想法。
哒、哒、
正当主殿内一片寂静之时，脚步声从殿外响起，并逐渐接近。
陈牧一袭寻常布衣，整个人毫无气势，便如寻常黎庶百姓一般走进殿内，但殿内落座的祁至元、以及那位宫廷太监，几位官吏，一见陈牧走来，几乎是同时起身。
“咱家魏生，见过巡察使大人。”
魏生细声慢语的向陈牧拱手一礼，称呼却不是七玄宗的‘峰主’，而是陈牧之前升任的玉州从三品‘巡察使’一职，实际上若他不提，陈牧早已忽略自己身居的官职了。
毕竟寒北和玉州太偏远，如今又正逢乱世，朝廷法度延伸不过来，官位不过是一个虚衔而已，武道境界和实力才是根本，与京畿道乃至中州相比，已是纯粹的江湖世界。
其余几位官吏也各自向陈牧行礼。
“几位此来何事？”
陈牧却并不多废话，直截了当的询问。
魏生神色恭谨，道：“陈大人爽直，咱家就不说虚言了，咱家此来，是奉上面的意图，希望请陈大人调任中州，朝廷三总司的副职可任由陈大人择取……”
监察司、斩妖司、刑正司。
此为大宣朝廷三总司，亦是除了青龙白虎四军之外，武者最为集中的三司，司内俱都以实力为尊，三总司的总司主皆为换血境的人物，皆是大宣朝廷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总司主职衔名义上为从一品，但在朝廷正一品皆为虚衔的情况下，实际已是官位的顶点，足以称得上位高权重，就是八王对他们也要礼敬三分，要设法拉拢。
朝廷希望调任陈牧去中州，显然是有两点目的，其一是希望陈牧不与大宣朝廷作对，能够站在朝廷这一边，即使未来问鼎武道之巅，指点江山，只要没有再造乾坤的想法，那便没有什么，朝廷本来就不可能禁绝天下武道，千百年岁月，诞生一位举世无敌的盖代武圣也很正常。
千年历史中虽不曾诞生过第二位大宣武帝那样的人物，但称得上接近无敌的，也有过那么几位，也是凭个人实力，令朝廷都要礼让三分，但达到那个层次往往眼界也不再是寻常人，他们追求的往往是武道的绝巅，是尽头往上是否还有其他的道路，没有几人会对朝廷和帝位感兴趣。
当年那位开国武帝，定鼎天下，也是那时的天下九十九州，宗门林立，百国纷乱，战火不休，是举世都期望诞生一个能够一统九十九州天下的王朝，是奉承天下将合的意志而生。
现如今天下本就是一统，只不过是因皇室的一些问题，八王纷争，导致权势分裂，才使得天下纷乱，呈现出乱世之景，若能诞生一位盖代武圣，要终结乱象不过是弹指之间。
其二。
无论陈牧究竟是何想法，他们都希望陈牧能入中州，呆在朝廷的眼皮底下，而不是在偏远的寒北玉州，随时都可能不知去向，犹如悬在头上的利刃，给人一种完全无法安心的感觉。
“想调我去中州，却不是旨意，那应当不是那位的意思，也不是八王的意图。”
陈牧看向魏生淡淡的道。
魏生垂首回应道：“的确不是陛下的旨意，是内阁首辅韩大人、还有几位总司主的意思，这也并非是内阁的令旨，只是几位大人让咱家向陈大人转达的邀请。”

第382章 临行之前
内阁首辅韩括，于朝廷之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宣帝不理朝政的情况下，整个大宣朝廷几乎都由他一手操纵，权势滔天，亦是八王都意图拉拢的对象。
只不过韩括至今不曾表露过态度，而他也有他的底气，其本人文武双全，年轻时便冠盖绝代，而今亦为换血境的顶尖人物，更兼与大宣朝廷内的多位换血境总司主皆有结交，可以说其有足够的资格坐视八王相争，八王若有人能得到他的支持，那距离那个位置便只有一步之遥了。
对韩括以及诸位朝廷顶尖人物来说，谁坐那个位置其实并无太多影响，因此他们和陈牧之间便也不似八王那么敏感，早前的陈牧不曾抵达如今的境界，虽然韩括也有所耳闻，但还不至于横跨天南地北，去和陈牧结交，那时也不过只是略微讶异便抛之脑后了。
但现如今的陈牧却不同了。
不论未来的陈牧能走到哪一步，单是如今的陈牧，能击退宇文颢这位天妖老祖，地位便已凌驾于宗师之上，称得上屹立于当世顶端的武道强者之一了，纵然他乃大宣朝廷内，屹立于权势顶点的人物，也想同陈牧谈论一番世间大势。
“韩括……”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如今的他对于大宣朝廷虽然浮于表面，但一些大致情况还是清楚的，如果说八王纷争各执一方的话，那么韩括就是代表着整个官宦势力的人物了。
中州不似寒北这般世道混乱，朝廷官职也并非皆以武为尊，文官亦是随处可见，身居高位者也不知凡几，不过他们能得到相应的地位，都是因为韩括的存在，当今大宣朝廷里身居高位的文官几乎都是韩括的门生，他们背后亦有宗族，凝结起来便是一股庞大势力。
不过。
其实陈牧倒也想同韩括谈谈天下大势，毕竟将来他登临武道至境后，多半不会再对这纷呈乱世置之不理，虽然横扫天下很容易，但要平定九十九州，使得天下归治，这却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他也不可能亲力亲为，仍然需要像韩括这样的人物去一步步整治。
有人想杀他，有人却向他送来警醒。
最后，
再去看一眼红玉她们罢。
陈牧伫立在大殿中沉思不语。
陈牧淡淡回应。
陈牧所了解的也就仅止于此了。
“魏公公此来，应当不止是传达韩大人的邀请罢。”
魏生听罢陈牧的话，向着陈牧再次一礼。
至少要等他武道境界再进一步，不说举世无敌，能凭一己之力只手擎天，也至少要无惧天下一切高手，再无什么能阻拦他的脚步。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那位的好意。”
尤其是在宣帝半疯半醒，十多年不曾露面的情况下，十二监行事更是变本加厉，本质上以魏和为首，更往深处，那就是八王以及那位老宣帝。
中州，他迟早会去一趟，但不是现在。
“陈大人慧眼如炬，咱家此来，不光是替韩大人传信，也是替一位殿下给陈大人送一个消息……殿下说，陈大人若要出行，需小心血隐楼主。”
“还有就是陈大人或许不太清楚，玄机阁支持的是韩王，至于血隐楼，过去一直与韩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行事太过隐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关系。”
实际上玄机阁支持韩王这件事，陈牧早已从柳万正口中知晓，而血隐楼和玄机阁一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他也十分清楚。
陈牧的崛起之路，在朝廷内部早已传遍，生于寒北偏僻之地，玉州底层，一步步从混乱之中征战至今，对朝廷势力不信任也十分正常，在其眼中视中州为龙潭虎穴也很合理。
陈牧看向祁至元，语气平和的回应一句，道：“如今的七玄宗不宜承担这些压力，我不久就会离开宗门，祁掌教兵来将挡便是。”
他从一开始就不曾打算插手什么八王之争，更没兴趣去陪八王势力勾心斗角，他要做的是依靠自己的天赋和悟性，以最快最安妥的进程，登上武道极巅。
“我还有其他一些事务要处置，暂时不便去往中州，劳烦替我谢绝韩大人。”
韩括虽是内阁首辅，但仅仅只是邀他去中州，应当不会跟来一位内廷中人，他虽对中州了解不算多，但也很清楚内阁和内廷十二监纯粹是泾渭分明的两派势力。
陈牧将目光投向魏生，忽然淡淡的开口。
这次他微微张口，但却不见有声音发出，这声音凝成一线，只在陈牧耳边响起。
内廷十二监以司礼监掌印魏和为首，只奉持帝令行事，在韩括眼中就是打着奉持帝令的幌子肆意妄为，处处插手，将朝政搅的乱七八糟，彼此之间的关系几乎可以称为敌对。
从表面来看，韩括的确不曾倾向于八王任何一方，但内地里是否如此，那就无人清楚了，像这种权势、武道皆立于顶点的人物，心中的真正意图自然不可能被人轻易知晓。
祁至元静静的站在不远处，并不打扰，待陈牧重新抬起头后，这才走近过来，缓缓的道：“朝廷、内阁、十二监还有八王，如今视线恐怕都落在你身上了，你如何打算？”
到那时。
八王谁有资格继承地位，由他来考量便是，若全都不行，那令乾坤更易对他来说也不过是翻掌之间，他从来都没有兴趣做棋盘上的棋子，他只会做棋盘之外的执棋人。
听到陈牧的回答，无论是魏生还是那几名随行的官吏，俱都并不意外，只有那几名官吏眼眸中露出少许的遗憾之色，魏生甚至整个人都神色如常。
玄机阁和他之间的矛盾已无法化解，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境地，那么八王之中与这两宗纠缠极深的韩王，自然对他是最欲处之而后快的，意图对他下手也不足为奇。
哪怕韩括向他表达了邀请的意图，他若是投入韩括的阵营当中，那么就算是八王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一切终究只是表面，他对中州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只是如今的他，并不打算去中州。
“不必顾虑重重，以不变应万变。”
这一趟该处置的事务，基本上都处置的七七八八，炼制出了乾坤瓶这一虚空灵兵，淬体境界又有了突破，接下来也差不多是时候，该离开玉州了。
陈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后，便同祁至元微微点头，继而向前迈步，消失在大殿中，只留下祁至元凝视着陈牧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轻叹一声。
他没有说是谁送来的提醒，陈牧也没有去问，毕竟一句提醒根本算不得什么，最多只是向他传达一份善意，甚至这份‘善意’中是否包藏着其他祸心都暂不可知。
魏生听罢，脸上这才又浮现出一丝笑容，冲着陈牧拱手一礼后，便道：“话已经带到，那咱家就先告退了，不叨扰陈大人。”
魏生说罢又补充了一句。
陈牧看了魏生一眼，语气平静的回了一句传音。
明明他尚且身在寒北玉州，处在偏僻遥远之地，但却似无声息间，已卷入了八王的纷争之中，陈牧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如今的他也并不想和八王有任何牵扯。
如今的他虽然不惧天人之下的任何武者，哪怕是一些排名靠后的天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但中州毕竟是浑然陌生之地，更是大宣天下九十九州之中心，可谓群英荟萃，绝代云集，汇聚着整個天下的目光，他再怎么样都不会轻易以身涉险。
目送魏生等人离去后。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如今的陈牧距离问鼎天下只差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也将是最难的一步，因为要迈过去，那不仅要与人斗，与天斗，更要与自己斗，过不去，便粉身碎骨，过得去，便将尽览天下！
说来也有些造化弄人。
七玄宗之所以诞生，是因为那位立派祖师，不愿意牵扯到朝廷纷争之中，不愿意插手当时的皇位皇子之争，因此才远走寒北，来到玉州开山立派。
就此之后，七玄宗便远离朝廷纷争，从来不插手朝堂政局，哪怕寒北各宗和中州朝廷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唯有七玄宗是联系最少的，甚至在中州都没有分舵，偏居一隅。
这种理念，其实也一直传递了下来。
像早前的七玄宗，封州闭宗，不参与寒北各州的争端，就是不想被卷入任何纷争，只想呆在玉州这一隅之地，偏安一处，若非被血隐楼、玄机阁等宗门胁迫，七玄宗或许至今都还封闭着玉州的门户，不往外走，亦不准许各宗进入。
只是乱世之中没有净土，血隐楼和玄机阁等宗门，终究还是强行进驻玉州，就仿佛造化弄人一般，也恰是他们闯入玉州，让七玄宗无法再偏安一隅之际，在那四宗纷争的瑜郡，便赶上了陈牧的崛起，犹如划过天穹的一颗璀璨流星。
而今。
七玄宗再是想要偏安一隅，也不可能了。
陈牧的存在，便注定了七玄宗必将成为天下大势的一部分，若陈牧未来能定鼎天下，七玄宗便能因陈牧而水涨船高，将成为朝廷正宗，兴旺辉煌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若是陈牧未来踏不出那一步，失败而身死，曾经那些陈牧的仇敌，诸如玄机阁等，必不会和七玄宗握手言和，七玄宗最后就算能守住宗门传承不失，也必难再坐拥玉州。
七玄宗避世避到了寒北，避到了这偏僻的玉州。
结果却反倒是避成了这乱世中的焦点，将有可能决定往后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天下大势，引得天下瞩目，当真是避者而自来，强求却不得，天意弄人可谓如此。
事已至此，祁至元也自然不会有什么侥幸心理，他只能一方面期盼着陈牧在未来，数十年之后，能真正越过换血境的门槛，问鼎天下，让七玄宗得以兴旺辉煌，另一方面则作为七玄宗掌教，想方设法做一些其他的安置，替宗门保留一些传承。
……
陈牧不知道祁至元在作何想，也并不打算插手七玄宗的事务，他在离开太玄峰主殿之后，便一路向着灵玄峰返回，悄然回到了灵玄峰上。
而正当他往许红玉居住的那片竹林走去时，却是隐约感知到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继而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竹屋。
“红玉也到这一步了。”
陈牧驻足轻语一声，然后往前迈步，悄然进入竹屋。
竹屋之中，就见许红玉正在朴素的竹床上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周身内息不断流淌汹涌，五脏凝结的澎湃精气，一股股的往六腑之中灌注过去。
许红玉在冲击六腑境的瓶颈。
从她迈入五脏境至今，也已过去数年，一般五脏淬炼的过程也就三五年功夫，若是有足够的资源，则还能更快一些，很多真传弟子在五脏境多停留一些岁月，是为了参悟更深层的意境，以此奠定更强的六腑根基，但许红玉则并无这种打算。
陈牧曾经收获的地元青莲子，她曾在最关键时服用过，凭此悟出了坎水意境的第二步，虽仅止一种意境抵达第二步，但也足够晋入六腑境，毕竟坎水本就注重温养。
不过。
许红玉的五脏淬炼，仅仅只完成了七次。
看似已很不错，仅次于一些宗门真传，但实际上她的资质还相差许多，单凭自己最多也就淬炼到四五次左右，是依赖陈牧带来的许多灵物，才完成七次淬炼。
七次淬炼虽不高，但也足够冲破六腑境的瓶颈了，在有一些辅佐灵物的情况下，冲击瓶颈的过程会更容易许多，依照陈牧看来，她这次冲击至少能有六七成把握。
即使过不去，重新积累精气，下次就能有八成把握、再下次就是九成，总归五脏七次淬炼，在这个年纪是必然能迈入六腑境的，不会被困在门槛之前。
“方法倒是没错。”
陈牧是当世唯一将六腑境修炼到极限的人，对于六腑的了解可谓无人能及，他此时站立在许红玉身前，目光透过她的衣衫和肌肤，直视她体内的境况，微微点头。
许红玉应当是第一次冲击六腑境，毕竟他早前与许红玉亲昵之时，并不曾感知到她体内六腑有过细微变化，六腑境的瓶颈即使第一次无法冲过，也会留下些许痕迹。
不过看起来，许红玉并非只是简单尝试，也不是轻举妄动，显然是对于冲击六腑境已了解的十分深入，算是很郑重的一次冲击，哪怕略显生疏，但方法毫无过错。
陈牧本打算同许红玉等人告别，便就此离开玉州，但见许红玉尝试冲击六腑境，他心中短暂思量之后，便打算再停留一小段时日，虽说冲击六腑境只要方法了然于心，便不会有太大的风险，但他至少还是要在一旁护持一二。
时间匆匆。
许红玉的六腑境冲击异常顺利，六腑的前五腑几乎都没有太多的阻碍，便一路同行而过，直至最后的三焦之关，终于是让她陷入了难关。
毕竟她的五脏只淬炼了七次，血气与内息远不及当年的陈牧，且这又是初次冲关，抵达三焦之时，基本上已接近于强弩之末，那一股疲乏的内息反复的凝聚冲关，却一次次的失败，始终无法唤醒三焦之灵，使得六腑结合为一体。
“差了一点。”
陈牧一直在观察着许红玉的状况，看到这一幕，也知晓许红玉遇见了难关，若无外力的影响，恐怕这三焦之关是无法过去，此次冲关是要以失败告终了。
陈牧倒是有许多种方法能帮许红玉冲过六腑之关，甚至他自己都可以直接出手，但这些方式皆是揠苗助长，一旦这般做了，虽能让许红玉晋入六腑，但未来想要冲破玄关迈入洗髓，那就难上加难，想要破关的可能性就几乎微乎其微了。
不过。
要说没有副作用的法子，倒也有一种。
他不能直接用自己的内息，亦或者是其他天地灵物之类的外力来助许红玉唤醒三焦，那样虽能迈入六腑，但三焦的活性将远不及其他五腑，可若是以阴阳轮转之法，以他的内息牵引，倒是能助许红玉一臂之力……直白点说，就是合欢宗的双修之法！
恰好也是他和许红玉，使用这个法子并无什么负担，阴阳交合本就是天理循环，是正统之道，只不过合欢宗常常使用采阳补阴的法子，单方面的榨取，加上世人对这一方面本就喜欢又当又立，自然便被归类为魔门之中。
“红玉，我助你一臂之力。”
陈牧上前一步，在许红玉耳边轻语一声。
六腑境的冲击并非全程隔绝外界，许红玉早就知道陈牧一直在旁边替她护道，这会儿她一缕内息正困顿于三焦之关前，数次盘桓而难入，听到陈牧的话，心中顿起些微涟漪，紧接着就感觉到一双手抚上了她的双肩，轻巧的将她的外衫褪去。
“阴阳轮转之法依合天理，是唯一不会影响你六腑境之后修行的法子，不过需要你一心二用，我会稍加助你，放松便是。”
陈牧手指轻轻滑过许红玉的脊背，她身上的衣衫便层层剥落。
许红玉虽闭着眼睛，但知晓陈牧在做什么，两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浅红，但内心中却并不慌乱，反而十分安宁，集中精神控制着自身内息慢慢的盘桓积蓄。
“嗯……”
待感受到身子漂浮向空中，犹如一朵白云落向山峰，被山顶穿过之际，她不由自主的轻哼了一声，心绪一下子有些紊乱，但随即眉心被陈牧指尖一点，一缕清凉落下，让她紊乱的心绪重新凝聚。
能修炼到五脏境，得以冲击六腑，许红玉的心性也是足够凝练，得陈牧之助后，立刻就镇定心神，以阴阳之法让自身内息循环轮转，透过四肢百骸，一连九次之后，形成完整的九转循环，那股原本颓然羸弱的内息渐渐恢复了些许旺盛。
继而。
许红玉没有过多迟疑，心意与内息相合，凝练的内息往三焦之关汹涌过去，连冲三次，终于苦尽甘来，令三焦泛起点点灵光，被悄然唤醒。
三焦之灵唤醒，体内唤醒的六腑终于相连成一片，继而又与五脏气机彻底贯通，许红玉终于是一步越过了六腑境的门槛，踏入了六腑境的层次！
六腑境。
即使是在玉州这一州之地，也称得上有身份地位的大人物了，毕竟能跨过六腑之关，修成宗师的，放眼整个玉州，十年都难出一两人。
六腑境就已是绝大部分武者所能抵达的尽头，哪怕像孟丹云这样的真传，若是没有机缘际遇，没有恰到好处的一线灵光和明悟，未来要想修成宗师也是极难极难。
苦修数载，终于破关。
许红玉睫毛轻颤，眼皮终于缓缓睁开，看着陈牧的面庞，心中浮现出一丝油然的喜悦和欢欣，道：“夫君，我成了。”
“嗯。”
陈牧看着眼前的玉人微笑道：“六腑之关你早晚能过，我也不过是助你提前一二。”
也就是他如今大成的乾坤武体，哪怕仅仅只是简单的阴阳相合，内息轮转，一个循环的吞吐，都对许红玉的内息有着显著的增益，否则的话想凭此令她破境，也并不容易。
轻轻拥了一下怀中的俏人，陈牧正要将她放下，却忽然被玉人环臂拥住。
许红玉靠在陈牧耳畔小声说道：
“夫君，我已入六腑境，不需顾虑血气损耗……”
后面的话并未说完，但陈牧已明白她的念头，许红玉毕竟是他的发妻，很早之前就想为他生育，只是数次为他所拒，他不希望许红玉耽搁武道的修行。
难怪许红玉会在这个时候去尝试冲击六腑境，尤其是最后三焦之关过不去，却仍然不愿放弃，百般盘桓，原来心中是想着这些。
他助她冲过六腑之关，倒是给了她最合适的理由。
陈牧倒也能理解许红玉的心情，毕竟他此次离去，不知道要多久会回来，且此行的凶险也远超过以往，要么登天而上，要么坠入深渊。
“伱想的话，那便试试罢。”
陈牧最终轻声回应。

第383章 再临瑜郡
时间如流水，稍纵即逝。
紫竹屋。
“哥哥？”
陈玥的身影出现在屋外，并冲着屋内呼唤一声，然而并未得到回应。
她略微踌躇的目光先是凝住，继而略有些失措的跑进屋中，然后就看到屋子里空空如也，并无人影，竹床竹桌皆是光洁如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长物。
凝视着空旷的竹屋，陈玥一时间怔怔失神。
走了吗？
来到灵玄峰这段日子，陈牧大多都在修行，但这几日一直都与她、许红玉等人呆在一起，指点她和许红玉等人的修行。
陈玥心思聪慧，知道陈牧的离别之日将近，但陈牧不说什么时候会走，她也就没有去问，只是每天都会过来找寻陈牧，此时看着那竹屋竹床，陈牧那中正温和的面庞仿佛还呈现在她眼前，淡笑着唤一句‘玥儿来了’。
陈玥走进屋中。
小手缓缓的抚摸了下那空空如也的紫竹几案，干净而油亮的桌面倒映出她的面庞，条条青丝垂落，俏丽的脸颊上早已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知性。
如今世间，无数视线汇聚于七玄宗，他为了许红玉多停留了几日，风险已是更多了些，自然不会再明确离开的日子，是夜收敛气息，便沿着七玄宗的地脉遁去。
就在陈玥思绪飘飞之际，又一道人影走进竹屋。
外海之行，不知要多久。
六年。
自从陈牧离开瑜郡后，她和陈牧之间就是相见少，离别多，哪怕之后她和许红玉等人搬迁到了玉州的州府，陈牧也依然是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外。
成，则举世皆寂。
“玥儿？”
许红玉看着坐在竹床上的陈玥微微一怔，继而目光掠过空空如也的竹屋，心中已然明白了什么，知道陈牧已经走了，为了避免麻烦，所以走的悄无声息。
忽的。
“红玉姐姐。”
她第一次同陈牧出行，离开瑜城，曾询问陈牧什么是江湖，陈牧说他们所处的地方就是江湖，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江湖之中，当时的她懵懵懂懂，如今却已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陈玥走过桌子，来到陈牧的床边坐下，举头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他前行的方向，却并非直奔外海，而是一路向南，渺渺间便已行走数千里路程，而今已悄然进入了瑜郡的境域，眼下是身处安瑜县内，在往瑜郡郡城而去。
她虽不是宗师，但如今也迈入六腑境了，她知晓从洗髓到换血那一关有多难，洗髓是‘登天关’，意为登天之难，换血则是‘生死关’，意为跨越生死之难。
尤其是陈牧崭露头角之后的那段日子，家里不再缺衣少食，她去了瑜郡内城习武的日子里，也是每日都期盼着陈牧的消息，会给陈牧传信，陈牧也会去看她。
他身穿一件朴素的麻衣，周身上下不见任何长物，看上去仿佛就是生活在平凡世间的寻常山民，但他每一步落下，身影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一步跨越百丈之遥。
一时间。
当世最年轻的乾坤宗师，最有希望问鼎天下之人，就是隐居到天涯海角，也会有麻烦源源不断的找上门来，哪怕是七玄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无法安宁，因此陈牧只有离开，离开七玄宗，离开玉州，去走这最后放眼天下的一步。
倘若可能的话，她希冀着能一家人在一起，在太平盛世的一隅渡过一生岁月，但世道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这世间终究是乱世，再偏僻的地方，也躲避不开纷争。
寻常宗师从跻身洗髓境，到迈入换血境，几乎再快也是在二十年上下，正所谓江湖生死两茫茫，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她曾在书中看到过‘开悟’的说法，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茫茫天数落在陈牧身上，令陈牧开悟智慧，往后便步步崛起，龙行于天。
待陈牧归来之时，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她知道陈牧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地位也不同了，是名震玉州的大人物，是举足轻重的宗派高人，因此她也努力修行着，不曾懈怠，不能成为陈牧的累赘，但她依然有些怀念过去在瑜郡生活的岁月。
她一直记着陈牧离开瑜郡的时间，到今天总共已过去了六年多。
丘陵间。
一道人影漫步而行。
陈玥看着许红玉的动作，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旋即又抿抿嘴，再次扭过头，透过竹窗看向窗外，遥望向那绵绵的七玄群山。
许红玉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过去的清冷早已尽数褪去，眸子中是一丝柔和。
说着。
陈玥回过神来，看向许红玉，虽然她早就是该称呼‘嫂子’的，但以往唤的习惯，也就多年不曾改口，这会儿从竹床上站起，低声道：“你说哥哥这次，什么时候能回来？”
败，亦会在史书中留下一笔。
在瑜城的城南一隅，和陈牧在两间矮房里相依为命的少女，如今已亭亭玉立，来到了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武道修为更已迈入五脏境，在偏僻之地都能横行一方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会很久罢，十年，又或者二十年……”
这身影正是陈牧。
但那些岁月，都一去不复返了。
陈玥的心绪也有些飘飞，作为陈牧最亲近的人，从小陪伴陈牧长大的人，她对这悠悠十余载的经历也是有些恍惚，因为她记忆里前半程的陈牧，和后半程的陈牧，差别可谓天与地，仿佛就是陈牧那场大病之后，身上便具备了曾经没有过的灵性。
许红玉看向窗外，瞭望远处茫茫群山，道：
只是陈牧修行的乃是乾坤之道，天资悟性更是千年未有，那便无法计量了，或许要十年，又或许要二十年、三十年，没有人能说得清。
陈牧天纵之资，一步步崛起，名震天下，但也注定了有进无退，踏上那条路就必须直走到底，尤其是到冰州地渊之战，一战惊世之后，再无回头路。
瑜郡有一人，他临行之前，要再见一面，那就是余家的余九江老爷子。
岁月流逝，生死轮转，余老爷子虽为五脏境高人，但早已到了大限之年，若非修行的坎水一脉注重养生，或许早已长辞于世。
余九江在他修为尚浅之时，对他呵护颇多，他此次外海之行不知要多久，或许一去再回之际，余老爷子便已天人永隔，他此去之前，还是要再来拜访一次。
“嗯？”
丘陵间陈牧漫步而行，每一步落下都跨越极远距离，但就在他掠过一片山峦之际，忽的驻足停住，继而侧身一步，来到一处山石上方，遥遥望向远处山林。
在那远处山林之间，正有一阵阵喊杀声回荡。
但见一群身披官吏差服的人马，与一群衣衫各异的盗匪正在交手，双方各有数十人，战况显得略有些焦灼，官差一方为首的，乃是一名持刀青年，约有二十来岁模样，实力却是不凡，有着易筋小成的境界，但盗匪一方的匪首也是易筋境的人物。
官差一方的人马要略多一些，盗匪一方的实力却略强一些，那名匪首此时正以一敌三，对付那为首的青年官差，以及两名练肉圆满的辅将，依然不落下风。
唰！
刀光一闪之际，协助青年官差的一名辅将忽的大叫一声，踉踉跄跄的退后，胳膊上的皮甲裂开，大臂出现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汩汩流淌出来。
青年官差顿时眉头一皱。
而那盗匪头目一刀砍伤一人，此时却是气势凶悍，咧嘴大笑道：“宋差司，凭你这点本事，好像还奈何不了老子啊，你们官差也不过如此，老子今天饶你一命，还是滚回去再练两年刀法罢，再战下去，就要你的小命交代这里！”
鹤轩盯着眼前的青年，眼眸中凶光毕露，煞气腾腾，试图迫使青年官差退兵。
他在安瑜县梧桐山脉盘踞多年，对于安瑜县乃至瑜郡的诸多人物都了解很深，譬如眼前的青年，其名为宋舟，不仅武道天赋出众，更是背景极深，即使如今的他巍然不惧，甚至有把握能打伤乃至格杀宋舟，但却也并不敢这么下手。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杀了宋舟，那麻烦就大了，整个瑜郡都难有容身之所！
据传宋舟一家本来只是安瑜县的寻常百姓，但不知怎的，和瑜郡走出的那位传闻中的大人物攀上了渊源……当然这个说法仅是传闻，不清楚真假，可宋舟的妹妹宋苗，却是嫁进了瑜郡郡府第一大家族‘余家’之中的，乃是真正余家的姻亲。
前面的暂且不说，光是余家这一层关系，鹤轩就不愿意得罪到死，因此刀法之间始终存留一分余地，打算迫退宋舟一行人，不想死磕到底。
宋舟不断挥刀抵御，眉头却是紧紧皱起。
这鹤轩一伙大盗，隐藏在梧桐山脉中，行事极其谨慎，横行多年都不曾被抓到，这次是好不容易，终于露出些许踪迹，被他率队追上，若是放过了，下次再寻到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可若是不放过……这鹤轩的实力的确比他预想的更强一截。
情报中鹤轩仅不过是易筋小成的人物，但实际上则是易筋大成的淬体境界，且刀法圆转纯熟毫无破绽，更练就轻重冈峦两种刀势，以他之力的确难以拿下。
他如今也仅练就‘断江刀’这一种断江刀势而已。
“……”
鹤轩眼见宋舟有所迟疑，但却还不退去，当下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仗刀猛挥两招，生生迫退了宋舟另一名扈从，继而悍然跃起，接连三记重刀。
当！当！当！！
宋舟无可退避，被迫连接三刀，最后一刀落下，沉重仿若山崩，只觉得虎口剧震，双手发麻，不得不强行拿捏手中差刀，虎口被生生震裂，整个人踉跄退后，鲜血滴滴洒落。
“哈哈哈……”
鹤轩见状，狂笑一声，继而面露狞恶道：“还不滚！”
宋舟这边尽管面色沉重，眼眸中尚未升起退意，但附近的官差眼见宋舟不敌鹤轩，一时间却都是目露震骇之色，一时间气势低落，而众多匪徒则俱都是心神振奋。
“鹤老大的刀法，也是你们这些官差能匹敌的！”
“凭尔等这点本事，也敢同我等相斗，再不滚就要你等皆命丧此地！”
有人更是放声叫嚣起来。
宋舟此时脸色难看，倒不是因为他不敌鹤轩，实际他好歹也能牵制一二，不会被轻易击溃，只是此时并非单挑，而是数十人混战，官差和匪徒气势此消彼长，这样相斗下去不是好事，官差这边的伤亡难以控制。
但就在宋舟眼见局势不利，暗自一叹，打算下令收兵之际，他的动作忽的顿住。
不止是他。
包括鹤轩，在场的官差，以及诸多匪徒，也都是动作莫名的放缓下来，视线齐刷刷的往山林的一個方向看去，就仿佛被某种莫名的力量牵引。
但见那个方向上，陈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他一袭朴素麻衣，驻足于一株槐树下，似乎已在一旁看了很久，却直到此刻才被人察觉。
“谁？！”
鹤轩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将刀指向陈牧。
虽然附近一片混乱，他手下盗匪和官差一直在混战中，但凭空多出一个人，他之前却不曾察觉，这显然有些不同寻常，哪怕陈牧身上没有流露任何武者的血气，看上去仿佛就是个上山砍柴的寻常山民，他心中也是不由自主的警惕起来。
众多官差以及盗匪，也俱都看向陈牧，但却也都是一片茫然之色。
唯有宋舟。
他看着陈牧的面孔，先是短暂一怔，继而眼眸中便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脸上更是露出难以掩饰的激动……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牧并不说话，只站在那里，忽而微风拂过，古树之上落下一片枯叶，从他身边落下，他随意般的抬起手，两指轻轻将那枯叶夹在指间，目光落向宋舟，语气随和的道：
“断江刀，重在断，水势利万物而非攻，这门刀法虽为坎水一脉，实则是逆行坎水之道，你练的还行，不过若是以此道深入，则离坎水意境愈远。”
伴随着话音落下。
但见陈牧指拈枯叶，状若随意般的向着不远处的鹤轩一弹。
鹤轩原本刀指陈牧，目光警惕万分，此时听到陈牧口中言语，更是隐隐觉得不妙，待看到陈牧忽的向他弹指，飞来一片平平无奇的枯叶，整个人立刻便如临大敌！
不好！
哪怕这一片枯叶之上，几乎感知不到半点威能，但鹤轩纵横江湖多年，也曾遥遥望见过五脏境的高手出手，那是了然无痕，高深莫测。
陈牧悄无声息的出现，对于刀法的评断和言语，再加上这轻描淡写的动作，皆让他心中感到震骇，明明只是一片枯叶飞来，但他却也是闪身向后暴退，不敢去硬接半点。
这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和身法，甚至都不是易筋大成，而是易筋圆满！
“这厮还隐藏了实力。”
宋舟注意到鹤轩的动作，心中也是隐隐一寒，难怪鹤轩横行多年不被治理，情报中描绘的实力境界，与其真实层次，根本就是南辕北辙，若是全力出手，他决计挡不住三刀！
但是在那位面前……
宋舟心中念头升起，下一刻便看到，那一片平平无奇的枯叶，悄无声息的就追上了鹤轩，继而一刹那间，令他整个人感到心神一阵恍惚。
视线之中所见到的，仿佛有一挂银白色的天河，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遍洒世间，而那一片枯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飞向那一挂天河，继而刹那间，迸发出一股沛然无量的刀意，难以形容其浩瀚恢弘。
嗤！
白色丝线于视线中乍现，刹那间，茫茫天河横贯，于中间断裂！
待宋舟视线一个恍惚，恢复正常之际，目光所及依然是那一片茫茫山林，只是鹤轩那向着远处急退纵跃的身影，却是无声无息的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继而。
令在场众人毕生难忘的一幕出现。
就见视线之中的一切，以鹤轩的纵跃在半空中的身影为中心，上下之间出现一条丝线横贯而过，绵延过漫漫山林，直至视线尽头，旋即鹤轩的身躯连同后方数百丈山林古木，皆是一分为二，仿佛从九天垂落的天河，被拦腰一截而断！
所有官差皆是一片片僵立当场，看着这震撼的一幕，俱都露出呆滞的神色，一时间只觉得如在梦中，连那些盗匪也几乎都是凝固在原地。
“……”
宋舟眼中也满是震撼，其实他起初还并不十分确定陈牧的身份，毕竟如今的陈牧和多年前相比起来，样貌虽无太大变化，但气质上却差距很大，当年一见便感觉到有种大人物的气势，哪怕神态平和，却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但如今的陈牧却归敛于平凡，看上去便像是寻常山民，朴素而无奇，与他这么多年来听说的一件件事迹，根本不像是那位传说中人，可这一片枯叶为刀，演化断江刀法，仿若能截断天河的一幕，他心中自然是一点疑虑也没有了。
轰！轰！轰！！！
远处鹤轩的上半身还凝固在空中，其一双眼睛瞪得极大，似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但短暂的凝滞之后，最终还是向下坠落，连同那被截断的无数株参天古木。
在这一声声轰鸣之中，宋舟恭恭敬敬的向陈牧下拜行礼。
“叔父。”
“苗儿如今还安好？”
陈牧也不去看鹤轩那边，只将目光落向宋舟，语气平和的问道。
当年他在安瑜县，寻了宋家这门亲之后，只给那时还年幼的宋舟和宋苗安排了一些将来事，后续便没有再多照料过，如今再见，宋舟倒算是争气，数年修行已抵达易筋之境。
“谢叔父关心，妹妹嫁去了余家，如今在郡城生活，已有一对子女，生活安乐。”
宋舟恭敬的回应。
陈牧听到宋舟的回答，不由得露出一丝遥想之色，他记得当初在安瑜寻到宋家，那时的宋苗也不过十二三岁来着，一晃眼如今也十八九岁，已嫁为人妇，育有子嗣，岁月流逝倒真是不知不觉间。
他和身边的近人，许红玉以及陈玥，都修习武道，哪怕二三十岁，褪去青涩，也丝毫不显衰老，若是不梳发髻，依然如同年轻少女，但不通武艺之人，十五六岁婚嫁皆是常态，毕竟这世道，寻常人家能活过五十岁便已是高寿。
“也好。”
陈牧略微感叹的回应一声。
说罢便转过身，也并不多语，几步落下后，身影便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茂密山林间，只留下略微有些遗憾没能多倾听陈牧几句教诲的宋舟，以及一片呆立在原地的官差和匪徒。

第384章 延寿
山林间。
陈牧缓步前行，将目光投向远处，绕过了先前他以枯叶斩匪首的区域，往后方掠过一眼，但却并未察觉到什么异状，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错觉么？
灭杀区区一个盗匪头目，自然不需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他适才出手倒并不只是恰好遇见故人，也并不仅是顺手指点一下宋舟的刀法，而是一次试探。
从七玄宗离开之后，一路来到瑜郡的路途上，他偶然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似被什么视线盯着的感觉，但仔细感知，却又并不能找到其来源。
这种冥冥中的直觉，并非源自于实质的感知，而是来自于他的心魂境界，明镜止水的层次下，有时会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并不属于探知的范围。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想要暗中跟随他而不被他察觉，完全感知不到，那是极难极难，同层次哪怕是尹恒这样的换血境，都不太可能做到，唯有天人合一的高手，身心交融天地，几乎与天地本身相合，不分彼此，自是能屏蔽一切探知。
有天人合一的高手在暗中？
陈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神情却并无变化，目光平淡的掠过前方山林后，便缓缓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林之间。
他既然离开了七玄宗，早就做好了会与天人合一的高手遭遇的准备，那个层次的人物虽然强大，但武体元罡和寻常换血境并无本质区别，真正强大之处在于能调动的天地之力更为庞大广阔，且感知范围覆盖千里，像千里传音甚至万里传音这种事亦能轻易做到。
单论实质的力量，天人层次的高手，比起尹恒而言，也并没有那种天堑深渊一般的差距，纵然不能为敌，但至少能够遁逃，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陈牧就这么在街市上穿行而过，但没有任何人与他发生触碰，也没有人的视线在他身上有过停留，他身在街市之中，却又仿佛远在尘俗之外。
距离故居不远。
正在向几个乡绅介绍这附近院落居处，滔滔不绝的说着些什么‘气运’，‘天命’，‘紫气’之类玄乎话语的那牙行柜头，以及一众乡绅，都被这忽然倒塌的动静吓了一跳。
众人各自踉跄退后几步，待那几间屋房彻底垮塌，归于尘土后，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面面相觑起来。
……
“这位爷，您看那，那就是那位当年的旧居，人言说乃是腾龙之地，每每旭日东升之际，都有紫气缭绕……这附近的别院，俱都已被城里的老爷们买下，您要是想沾沾运，咱这刚好有一处离这不到一千步的院子，就在那边。”
天人层次的高手，几乎都在追逐更高层次的武道，试图探究出武道更进一步的道路，他们追求的与寻常武夫早已不同，绝大部分时间甚至都已脱离尘世，这也是为何他们会被称为‘天人’的原因之一，天人与凡俗，那自是相隔的。
不过。
但对于如今的陈牧来说，天人不出手，他一概无惧。
不同的是。
而几乎就是在他身影消失之际，那几间矮房，仿佛实在是年久失修，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响，继而便轰的一声，彻底倒塌下来，化作一地散落的碎石尘埃。
陈牧就这么驻足，望着恢弘庞大的瑜郡郡府，随后缓步向前，身影消失在了城墙上，落到了瑜城城内，沿着外城的街巷迈步。
大宣亿万生灵，无数武者，能抵达天人层次的不过二十余数，他们屹立于武道的最顶峰，每一位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心志和魄力，倘若仅仅只是担忧他未来的威胁，就会亲自来到寒北之地寻机向他下手，那也不可能登临天人之境，抵达武道尽头了。
附近的家家户户，一座座屋房，皆有翻修，形成一座座别院。
似是仅仅只走了没多少步，陈牧视线中就出现了熟悉的街景，这里是他早年居住的九条里，在这里渡过了此世最初的岁月。
这是尹恒同他说的话，至少在他迈入换血境之前，只要不主动去招惹那些天人合一的高手，不主动引发争端，那些存在几乎都不可能以天人压宗师。
这几间屋房的房契，一直都在他的手里，虽说房契这种东西，在混乱的世道中往往都是废纸一张，但究竟是废纸还是不可逾越的律令，那还要看是落在谁的手中。
反倒是位居天人之下，那些横行四海的换血境们，在他正面击退了宇文颢之后，俱都会视他为同层次的人物，不会再将他看作小辈，这些人才是如今他将面对的真正威胁。
往前走。
附近有巡逻的士卒在沿着城关行走，但俱都毫无反应的从陈牧身旁走过，似乎根本就看不见陈牧的身影。
倒是不知这附近的院落，卖到了多少两银子，以他的估算，恐怕不会是小数目。
腾龙之地。
几個士卒沿着城墙巡逻中，各自悄悄的说着点邻里之事。
……
当年那两间矮房依旧坐落在街巷中。
客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扈从仆人，不过所有人都对站立在两间矮房前的陈牧视而不见，或者说在他们的视线中，根本看不见陈牧的存在，所能看到的只是空无一人。
说来当初许红玉、陈玥她们还在瑜郡时，这附近并无那么大的变化，倒是这几年所有人都搬去了州府，整个地方都焕然一新，本来只是一些穷苦百姓居住的寻常街巷，而今倒拓宽成了一片开阔的街道，一处处青石院落都建造的干净雅致。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城关之上，目光落向远处那一片片屋景。
并且。
瑜城。
陈牧看了看那两件矮房，略有些缅怀的感慨一声，继而冲着那一片矮房轻飘飘的挥了一下衣袖，继而便转过身，再不停留的迈步远去。
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
陈牧听着那牙行柜头，和似想购买院落居处的乡绅的话语，一时间不由得摇头失笑，他可没看出来什么腾龙之地，当年也没见着有什么紫气缭绕。
一处数进的复式嵌套的府邸坐落，院墙高耸，拔地一丈，皆是青石所铸，内合多个院落嵌套，能看到有些丫鬟仆从正在忙碌，或清扫庭院，或清洗衣物。
“呵呵。”
远处忽然有牙行的柜头，陪着一名身穿长衫的客人，在旁边不断的介绍着。
早年瑜郡外城的最边缘，乃是最偏僻混乱之地，饿殍遍地，穷凶恶煞，但现如今却不见那么多景象，或许是晏景青治理的结果，也或许是各宗分舵进驻后渐渐带来的变化。
“诶，跟你们说，昨儿个南边王寡妇和……”
另外。
纵然直面天人，他也亦有几分自保之力，既然孤身离开七玄宗，那他迈出的就是无畏无惧，有我无敌的乾坤之路，不会顾虑种种。
这些人行事到底还是知晓些轻重，他那两间矮房自始至终无人动过，应当也是无人敢动，且不光是这两间，连同不远处，王妮和她爷爷当年居住的那几间，也不曾被动过。
在内院中，一个老妇人神态慈和的坐在一张躺椅上，其满头花白的银丝，仅仅只还残留少许的黑色，岁月在其脸上留下了斑斑皱纹，不过老妇人心情却是很好，身旁就见有两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以及三个四五岁的稚女环绕，俱都‘奶奶’、‘奶奶’的喊着。
“奶奶，奶奶，您再讲讲表叔的故事嘛。”
“奶奶，我也想习武，以后也变成表叔那么厉害的人。”
一群还在换牙的稚童环绕，声音清脆，笑语连连。
陈红神态慈和的说道：“习武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可是得吃苦的，当年……”
正说着话。
她忽然心中一怔，似有一根线被轻微拨动，下意识的转过头，往后方的屋檐上方看去，但屋檐上方空空如也，仅有一只麻雀在梳理着羽毛。
陈红这个动作也让院里的孩童都往屋檐上看去，但也俱都什么没瞧见，一时间都有些好奇的看着陈红：“奶奶，您看什么呢？”
“没什么。”
陈红摇了摇头，感叹人老了总是时不时有些神神鬼鬼，很快思绪收敛，慈和的看向几个稚童，讲述道：“那个时候啊，家里还穷，吃着上顿不知道下顿……”
几个稚童都聚精会神的环绕在一旁静悄悄的听起了故事。
屋檐角上。
梳理羽毛的麻雀旁边，陈牧静悄悄的站立，看着儿孙满堂的陈红，最终轻轻点头，继而悄然转过身，消失在屋檐角上，而那只麻雀依然若无所觉的梳理着自己的翅膀。
……
沿着街巷一路往前，陈牧不作停留，很快便进入内城。
时隔数年，如今的内城也是变化很大，余家的驻地占据的区域比过去也有了许多变化，有的方向拓展了一些，有的方向则因宗派势力而缩窄了一些。
陈牧神态平和的一路向内深入，沿途与一些余家的扈从，护院擦肩而过，但依然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身影，直至他一路来到余家深处，一座朴素的院落里。
推开院门。
院落里生长着不少花卉，一名须发皆白的耄耋老人，正背着手，悠哉悠哉的沿着一处处花卉绕行，时不时轻轻抬手，空中便悄然有雨露凝结，浇灌在花圃之中。
察觉到院门被推开，余九江转过身来，往门口望去，就见到陈牧神情平和的缓步走了进来，并轻声道：“一别多年，老爷子近来可好？”
“好，好，一切都好。”
余九江先是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呵呵的说道。
他缓缓收回手，虚空中不断凝结的雨露消失，继而拄着拐杖向着陈牧走来，步伐还算平稳康健，但陈牧却看得出，余九江体内的血气，衰落到甚至已不及普通人了。
以陈牧如今的修为境界，甚至能据此直接判断出余九江的寿数，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大约也就还有一年左右，便是归墟之时。
“今儿怎么有空回瑜城，可是碰巧路过？”
余九江看向陈牧。
虽然远在瑜郡，但其实余家一直都有和州府那边书信来往，也有和许红玉等人互通讯息，何况如今余家地位也不同，也知晓很多关于陈牧乃至七玄宗的近事。
余九江知道如今的陈牧，虽已名震寒北，位居天下第一宗师，但却也是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能否破关而上，问鼎天下，就看接下来这段日子，在如此重要的时期，没想到陈牧还会回来瑜郡一趟，他心中倒也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欣然。
人老了，临近最后的岁月，总是难免如此，他其实还想见见许红玉，但从瑜郡到州府路途遥远，如今的他身体已不能再长途跋涉，而因陈牧面临的形势严峻，许红玉呆在七玄宗山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宜再远行跋涉回返瑜郡。
本以为最后这点岁月，是没机会再同陈牧、许红玉见面了，没想到今日却又再逢。
“特意前来看您。”
陈牧语气平和的开口。
他细细打量了一下余九江的身体状况后，便将手轻轻一抬，一滴晶莹剔透的碧液悄然浮现，静静的漂浮在他的掌中。
“这是天地造化露，能阻止血肉之躯的衰朽，我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您虽不曾洗髓，练就武体，但对您应当亦有效用。”
天地造化露，这属于典籍中记载也十分罕见的灵物，他之前从鱼守玄等人手中夺到了七滴，传闻一滴可以为人延寿十载，不过对余九江效果如何，陈牧就不确定了。
因为那所谓的延寿十载，是相对于洗髓宗师来说。
宗师武体圆满，本就能紧锁自身气血，不到寿尽的那一刻都不会散去血气，因此天地造化露阻止血气的溃散，便极具效果。
而余九江并非洗髓宗师，仅仅只是五脏境，且如今境界也已跌落，自身气血已几乎和普通人无异，使用天地造化露的效果必然会差上许多，但具体如何，陈牧也不清楚。
毕竟。
典籍中也没有关于宗师之下的人物使用造化露的记载。
然而看到陈牧掌中的那一滴晶莹剔透的灵液，余九江却短暂怔然后，有些感叹的说道：“老头子我活过百年，所想所见皆已得之，早已没有什么执念，而今半身已入棺材，这种珍贵灵物，便不要浪费在我这老朽之人身上了。”
听到余九江的话，陈牧微微摇头，道：“您啊……只要有我在一日，余家的血脉便不会断却，未来数年也许天下将变，您也总该想再多看几年那世间的精彩。”
余九江这一生，可谓事事为了余家。
没有人不想活得更久，只是余九江知道天地造化露的珍贵，所以不想受用，更希望陈牧能未来多照料余家一二，毕竟陈牧如今的武道修为，寿命悠久，才刚刚起步，待数十年后，与陈牧相识的余家老人都走的七七八八，陈牧和余家的牵绊也就不剩多少了。
陈牧心中清楚这一点，因此便简单提了一句，不会让余家的血脉断却，倒也不仅仅是余九江当年的照料，也是他曾经从余家受益不少，许红玉更是从余家长大，是不姓余的余家人，陈玥早年也一样多受余家的照料，让他能渡过最初最麻烦的时期。
听到陈牧这么说。
余九江终于笑了笑，有些感慨的说道：“要是多活几年，能得见那样的光景，那倒的确值得一活。”
他知道陈牧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今之世若论精彩，则皆系于陈牧之身。
再多活几年。
能看到得到吗？
他觉得很难，毕竟他境界虽低微，但到底也出身七玄宗，知晓世间之事，更清楚如今的陈牧，距离问鼎天下那一步，看似只有一步之遥，但实际却绝非能一蹴而就。
但既然陈牧已这么说，他自然不会再去拒绝。
“会的。”
陈牧轻声开口，继而向前轻轻一送。
那一滴晶莹剔透的天地造化露，便悄无声息的飞向余九江，在接近的时候，于空中崩散化作一片五彩斑斓的雾气，一下子扑去，将余九江整个人环绕其中。
余九江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仿佛在沙漠中，将要渴死的人，忽的饮上了一口甘露，霎时间气血衰退几近腐朽的身躯，又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与阵阵活力。
片刻后。
待一切变化消失。
余九江重新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叹道：“天地造化之神奇，莫过于此，可惜我这垂垂老矣之躯，实在有些浪费这等奇物。”
以他过去的身份地位，自然是接触不到天地造化露这等延寿奇物的，所有延寿类的灵物他几乎都只是在传闻中听说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体悟天地造化露带来的变化。
倘若他的境界尚未衰退，仍然保持着五脏境，那么这一滴天地造化露，足以让他再紧守气血十年，是真正能够延寿近十载的。
但如今。
他气血衰退，已与普通人无异，这一滴造化露虽让他的气血不再衰朽，恢复了一定的活力，但衰退不可逆，已不可能让他再恢复到曾经五脏境的淬体修为。
依照他的判断，这一滴天地造化露的效果，在如今的他身上，至少要减半，恐怕最多也就能让他再多活个四五年，是以自己感叹有些浪费了这种天地奇珍。
“能让您多看几年世间的精彩，便是物尽其用，何谈浪费。”
陈牧对余九江的判断也很清楚，这一滴天地造化露应当能延寿四五载左右，效果也不算损耗太多，并且其产生效用的过程，倒让陈牧有些若有所思。
这种阻止气血衰朽，重聚活性的效果，倒是颇有点像天妖门修炼的那种妖化的邪法，只不过天地造化露的效果是堂堂正正，并无什么副作用，而天妖门的术法则妖邪逆行，甚至会影响人的心智和理性，两者在效果上相似，过程却是大相径庭。
据传那位老宣帝，为了延寿而修炼邪法，致使自身半疯半醒，最终导致天下纷乱，直至今日这乱世肆虐之景，却不知又是练的什么路数。

第385章 血隐楼主！
“好好。”
余九江看着陈牧宽慰一笑，道：“那我这个糟老头子，就等着看你问鼎天下的那天了。”
若陈牧未来能君临天下，那再无比这更精彩的世间景色了，他余九江历经百年岁月，扶持起了一个偌大的余家，在瑜郡这么个小地方也算是颇有一番成就，但也就仅止于此了，余家能在一郡之地建立基业，兴盛百年，就已经满足了他的心意。
从来不曾幻想过，余家的后辈子嗣中能有人成就宗师，纵横一州，哪怕陈牧并非余家的后裔，但余家能机缘巧合，与陈牧攀附上姻亲之缘，亦是得了一份天运，如今的陈牧可是有望问鼎天下之人了，那对过去的余家来说是何等的遥远，思之几如梦幻。
“好，您老保重身体。”
陈牧冲着余九江轻轻点头。
有了这一滴天地造化露为余九江延寿，老爷子能再多活几年，或许在旁人看来短短五六年对于洗髓到换血这一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在他这里，却有着足够的底气能够跨越，这来自于他一路走来的心气，以及他举世无双的天赋和悟性。
余九江宽慰中又带着一丝希冀，就这么看着陈牧转身，往院落外走去，目光一直落在陈牧身上，就这样目送陈牧一直走出他的院落。
他拄着拐杖，往前跟了两步。
见着陈牧的背影已在院外，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临别之时还想再说一句。
“陈……”
但这话音却在此戛然而止。
几乎就是在他口中那个音节吐落的那一刻，从他的院外，陈牧的侧后方，一柄灰色的匕首悄无声息的迸发出来，向着陈牧的后心直刺过去。
这一刺，风淡云轻，似没有任何一点凌厉和杀机，但是当落下之际，却好似整個天穹都一下子黯淡下来，茫茫无边的灰雾云层被这一点灰黯撕裂，这一点灰光，就好似割裂天幕的夜影，像是从黄泉路上传来的音节。
灰黯从一点扩散，遮蔽了视野中的一切，让天地化作彻底的灰。
余九江的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凝固在了口中，整个人身体也定格在那里，尽管那沛然无尽的恐怖杀机，不曾向他倾泻半点，全部都凝聚在陈牧身上，可相距如此之近，他的心神也是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好在他气血虽衰退，但意境终究是悟出第二步的人物，心魂意志不会消退，整个人只是短暂的凝固在原地，无法动弹。
恐怖！
他心中浮现出的，只有‘恐怖’这一个词！
好歹也是七玄宗曾经的执事，纵横一郡之地百年，也曾见识过宗师层次的人物，但这一刻于他眼前乍现的这一记刺杀，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想象的层次和境界。
这是毫无疑问的换血境出手，且还是杀道的极尽，当世能以刺杀之道修炼到这个境界的寥寥无几，而会出现在这寒北，出现在瑜郡内城，余家驻地的小院外，在陈牧刚出院子，几乎最放松警惕的那一刻袭来的森寒杀机，只来自一人。
血隐楼主！
没人知晓血隐楼主姓甚名谁，只知道血隐楼换血传承数百年不绝，每一位迈入换血境的血隐杀手，便是下一代的血隐楼主，纵然同为换血境，也俱都对血隐楼主忌惮万分。
毕竟一位将刺杀之道磨炼到极致，隐蔽和感知几乎都是当世绝巅，出手则必击最弱之点的恐怖人物，那是任谁都不愿意与之为敌的。
眼看着。
陈牧好似毫无防备，就要被这灰黯的匕首击中。
但一声冷哼，却是如惊雷一般，在这刹那间凝结成冰霜的街巷之间炸开，好似春雷惊世，撕裂了茫茫灰雾，炸开一片灿烂辉光，崩碎了那几乎要令人窒息的死气。
就见陈牧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来，左手袍袖一卷，袖口之上盘旋起一股磅礴的元罡真劲，化作八色八相之威，形成犹如磨盘一般的轮转交汇，将那柄刺来的灰匕卷入其中。
滋滋！！！
灰黯匕首剧烈震颤，迸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泥沼，但仍然不放弃般，艰难的向前不断挺进，在乾坤轮转的旋涡中一路向前直刺。
“堂堂的血隐楼主，莫非就这点本事么？”
陈牧看着那匕首不断刺近，神态却是毫无变化，只语气淡漠的开口，忽而轮转的八相之光为之一振，好似一个个相扣的齿轮，陡然互相错节并强行逆转。
那柄灰黯的匕首立刻就好似陷入了机械的绞错之中，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嚓咔嚓之声，继而砰的一下子崩裂炸碎，化作一片灰雾支离破碎！
然而。
将这柄灰黯匕首碾碎，陈牧脸上却并未露出什么轻蔑之类的神色，反而是眸光深邃，因为他的力量虽强，却还不至于能强行将一件真正的高品灵兵碾碎成粉末。
也就是说，这柄灰黯匕首，并非真正的灵兵，乃是纯粹的元罡所化，是元罡内劲凝练到极致呈现出的一种体现，这种凝练程度，哪怕尹恒都有所不及，是陈牧所见之最！
并且。
堂堂血隐楼主，岂会没有灵兵在手？
也就是说这灰黯匕首的一刺，仅仅不过是吸引注意的一击，真正的杀招尚在别处！
几乎就是在陈牧崩碎和灰黯匕首，摧毁了血隐楼主这一击之后，他的心魂和感知也是被他提升到了极限，终于是在下一刻刹那，感知到了一丝不谐，出现在他身周一丈之内！
这次。
出现的仍然不是血隐楼主本尊。
甚至肉眼看过去，是空无一物的虚无，只在他乾坤领域乃至入微的心魂感知下，才堪堪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好似隐藏在虚空之中的波痕！
那是一根飞针！
一根与虚空近乎融为一体的飞针，划过天地之外，不在乾坤之中！
若非陈牧的心境已修炼到明镜止水的最高层次，更兼心魂强度有过一个层次的蜕变，再加上不久前得到了虚空玉晶，为了锻制乾坤瓶更是钻研虚空多日，恐怕以他之能力，都难以察觉到这根飞针的临近！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虚空灵兵，而且并非是内蕴洞天的储物类虚空灵兵，而是一件本质含有虚空特性，能划破虚空表面，藏匿于虚空之内的灵兵，是真正的顶尖刺杀之器！
纵是精通感知之道的换血境，在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也有可能被这根虚空飞针一下子欺近周身一尺之内，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其洞穿身体，遭受重创甚至濒死！
然而。
陈牧在察觉到这根虚空飞针的临近之后，那始终一片深邃，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却终于是荡起了涟漪，这涟漪并非畏惧和悚然，而是一丝兴然。
“来的好！”
他放声开口，带着一丝豪迈和泰然，左手袍袖泯灭了那灰黯匕首后，一直未动的右手旋即抬起，就这么向上一托一举，擒向那枚虚空飞针。
若是这枚虚空飞针，欺近他一尺之内，才被他察觉，那的确纵然是他也要面临凶险危机，但其终究是没能越过他的感知，是在一丈的距离，就被他察觉！
一丈和一尺，对换血境来说，几乎是一刹那间就能跨越的距离，甚至都算不上是尺度，但在这种当世顶尖高手的交锋之下，这几尺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嗡！
陈牧右手上抬，澎湃浩瀚的乾坤之力恢弘浩荡，好似一片磅礴的洪流，向着上方汹涌而去，其要撑起的仿佛并非是那一根虚空飞针，而是这一片巍然无垠的天穹。
单手一举，可擎乾坤之天！
轰！！！
凝练到极致的乾坤之力，与那细微到毫末，肉眼甚至根本看不见行迹，飞行路线都是夹在虚空之中的飞针，就这么悍然撞击到了一起。
陈牧这一托举，所擒击之处的虚空，一下子被他砸的犹如冰面般破碎，炸裂开一片细碎的白色裂隙，向着四面八方绵延数尺。
而这被击碎的虚空裂隙中，也终于浮现出那根似金非金，似竹非竹的纤细飞针，不过寸许来长，却蕴含着足以划破虚空的恐怖锋锐，两股力量一下子便冲击到了一起。
叮。
虚空飞针中蕴含的力量可怖，且是从虚空夹层之中飞遁，但终究是脱手之物，离开了血隐楼主本尊的支撑，是无根浮萍，若能欺近袭杀还好，被陈牧察觉并被正面一击镇住，立刻就呈现出后力不足的状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鸣。
整根飞针剧烈震颤之后，其上凝练的罡劲寸寸崩解，飞针本身也从虚空中跌落出来，继而虚空中的乾坤之力便汇聚起来，化作一只大手，要将这根飞针摄入掌中。
但就在此时。
唰。
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在半空中陡然现身，以极快的速度一掠而过，震碎了虚空中汇聚的乾坤之力，将那被剥离脱落的虚空飞针捏入指间。
这虚影的身份自已不用怀疑，正是名震天下的血隐楼主！
“你总算现身了，传言当世无人知晓血隐楼主的样貌，我倒是有几分好奇。”
陈牧目光看向那现身的虚影，语气轻淡的开口，但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漠然，手上动作更是不停，左手从袍袖中抬出，捏起一个拳印，架势一拉，便向着血隐楼主打出一击！
浑然的天地之力汹涌汇聚而来，伴随着陈牧自身的元罡真劲，在一刹那间汇聚凝练，化作一枚灿烂的小印，仿佛将整个天地乾坤都凝结压缩在一点，向前轰击出去。
天地轮印！
“哼。”
血隐楼主戴着面具，这面具似皮非皮，似织非织，甚至连眼睛都瞧不见，仿若无面之人，一声冷哼更不像是从其口中传来，但为了夺回那飞针灵兵，他已欺近陈牧一丈之内，这个尺度之下，哪怕他是身法冠绝当世的血隐楼主，也不可能回避天地轮印的一击。
只是他也并不惧怕，虽擅长的乃是刺杀之道，是位居暗杀顶点的昏夜之王，但他本身也是当世顶尖的换血境高手，尽管不是绝代天人，但在许多换血境高手眼中，其危险性甚至都不必那些排名靠后的天人高手要差。
唰唰。
但见血隐楼主右手虚抬，其整个手臂虚无缥缈，好似云烟一般，一刹那间似挥出了百十上千掌，每一掌皆无声无息，绵软无力，但汇聚起来，却形成一片无形的帘幕。
千幕云掌！
几乎就在下一刻，陈牧的天地轮印骤然轰入那千幕云掌之中，一下子就将整个云幕打的凹陷下去，好似一面布匹，向内延展深入。
布匹撕裂般的嗤啦嗤啦声不断的响起，几乎是连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那云幕之上，一层层的帘幕承受不住这种压迫而被撕裂，且崩裂的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最后彻底土崩瓦解！
砰！！
血隐楼主的手掌，终于和陈牧的拳印撞击到了一起。
他那诡异面具下的脸庞，看不清样貌，但其人却是闷哼了一声，似是吃了个不小的亏，整个人向后踉跄一下，继而身躯便一个弹射，犹如炮弹般向后飞遁出去，一刹那间泯灭在虚无中，消失不见，连同之前那惊世的杀机也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
陈牧并未去追，只保持着拳印屹立在原地，缓缓的收式。
血隐楼主。
虽为隐遁刺杀之道的极尽武者，但正面硬撼他的天地轮印，自然是要吃亏的，不过其手段也的确相当诡谲莫测，的的确确是尹恒那个水平的人物，甚至更棘手一些，若是正面交手，将其击败不难，但想要将其格杀于掌下，那就算是一些天人存在都做不到。
陈牧也没有兴趣和血隐楼主浪费时间，不过血隐楼主这突如其来的刺杀一击，也印证了他之前那若有若无的感知，并非是错觉，的确是此人一直尾随在侧。
他刚刚出山。
甚至来到瑜郡的路途中都是隐蔽气机，悄无声息，但才不过旬日功夫，就引来了血隐楼主的的悍然刺杀，果然行走天下这段路途，绝对不会太平。
但陈牧心中却也怡然无惧，非是他心中已然无敌，而是他当年修为境界尚低时，要被迫隐忍，躲躲藏藏的修行，而今他已是当世有数的顶尖高手，放眼整个天下，能胜过他的也已没有多少人，若还心存顾虑之心，又如何执掌浩浩乾坤？
陈牧收敛视线，转头看向不远处，仍在院落里的余九江，在察觉到老爷子的身体并无影响，只是心神略微受到些震慑，仍处于失神状态，他心中微微缓和。
“无需惊慌，来敌已退去了。”
陈牧出声安抚道。
适才的交手虽然如风云变色，乃是真正的惊世交手，但也正因为他和血隐楼主都已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之一，力量的爆发几乎都凝练在极致的一点，不曾有丝毫的外泄，因此这数招的交手，甚至连附近的院墙和街巷都不曾损伤到半点。
那种恢弘浩大的景象，更多的是两种意境的碰撞，是武道意志的无形交锋，余九江虽被波及，但毕竟不是直面那份冲突，且人虽老，意境却不会衰退，坎水第二步也终究是第二步，并非寻常，不至于受到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听到陈牧的话。
余九江终于渐渐从震慑中回过神来，饶是他百岁高龄，也算见惯一切，但此时仍然感觉到一阵阵的脊背发凉，只是见到陈牧并未受到损伤，心底才稍稍安心。
而他恢复过来后，心中也是一阵波澜起伏，回想起刚才那惊悚的一幕，虽也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刚刚那人，莫非就是……”
“应当是他没错。”
陈牧微微点头，道：“当世能将刺杀之道修炼到这个程度的，除血隐一脉，也没几支。”
余九江闻言，不由得又吸了口气。
血隐楼主！
对于他来说，这绝对是当世最恐怖的人物之一，哪怕他年轻之时，全盛之时，对方都是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存在，乃是惊怖海内的杀道宗派血隐楼之主。
那是足以匹敌七玄宗太上的人物，足以令任何一位宗师谈之色变，令那些换血至境，提及都会忌惮三分的可怖存在！
但回过神来之后，看着安然无恙的陈牧，他心中又不禁升起一丝震撼，那到底是血隐楼主的袭杀，恐怕也是当世最恐怖的刺杀了，但陈牧却是安然无恙，泰然应对了下来！
哪怕这些年来，他缕缕听到陈牧的传闻，在得知地渊一战的消息后，更是震撼到无以复加，但那些总归不是亲眼所见，无法身临其境，感受稍微有那么些遥远。
而今。
亲眼见到血隐楼主的惊世刺杀，最终在陈牧面前无功而返，余九江纵已垂垂老矣，百岁高龄，心中泛起的波澜却仍然是难以平息。
当年那个尚且需要他庇护，依附于余家之下慢慢修行的年轻后生，如今的确已是能横行天下的当世强者，能够匹敌换血至境的武者之一了。

第386章 初临外海
杀机一起惊四方。
血隐楼主的刺杀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哪怕只是短暂的数招之间，所绽放出的惊世杀机，依旧是令整个瑜城为之震动！
位于瑜郡内城的各个方向，天剑门、合欢宗、天印宗等等宗门驻地，负责驻守的六腑境护法乃至一些五脏境的执事，几乎都是齐齐被惊动，目光齐刷刷望向余家深处，各自目露震惊之色。
“这……是谁？”
“好恐怖的杀机，是哪位杀道宗师驾临瑜郡？”
“不！不止！”
天印宗一名护法一跃而起，落到一处屋檐角，遥遥望向内城远方，目光有些惊悚的道：“这杀意根本不在附近，是相隔了不知多远，而且你们看那……”
他说着仰头望向天空，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震撼之意，就见天穹之上，原本蔚蓝的一片不知何时，竟化作乌云密布，这是杀意，又或者说武道意志，影响了天象！
意志能影响一定范围内的天象，哪怕是洗髓宗师也还达不到这种境地，唯有那些登临换血至境，抵达武道之巅的恐怖存在才能做到，再结合之前那一缕令人如坠冰窖，哪怕相隔极远，粗略感知都令人好似身入黄泉路上的森寒杀机。
在寒北恐怕仅有一人。
血隐楼主！
杀道极巅的恐怖存在，任何人皆谈之而色变，无名无姓更不知来历，正是因血隐楼主的存在，才使得血隐楼这种行刺杀之道的宗派势力，能够在寒北公然生存，哪怕时而有名门正派的弟子身死，疑似是血隐楼之手笔，也没有宗派愿意去寻血隐楼的麻烦。
就是因为任何一宗，都不愿意将血隐楼得罪到死，哪怕能够将血隐楼明面上的势力完全铲除，但只要血隐楼主还在，那就是当世最可怕的威胁！
血隐楼敢这般行杀戮之道，承接买卖，更方言无不可杀，血隐楼主的存在便是他们的底气，纵然是天人高手，无惧血隐楼主，但总有门派后生，总有弟子晚辈，一旦再也不顾规矩，除了换血境乃至天人存在，还有谁能逃脱血隐楼主的袭杀？
“竟是那位出手……”
“可又是谁人，能惹得那位亲自出手。”
各大宗派的护法执事，在震惊于血隐楼主出手之际，又很快反应过来，当今天下能值得血隐楼主亲自出手的又有谁人，再联想到那个方向似乎是余家驻地，答案呼之欲出。
陈牧！
七玄宗灵玄峰主，天下宗师谱第一，大宣第十位乾坤宗师！
一念至此，
各方震动！
血隐楼主袭杀陈牧！
不论结果如何，这一消息恐怕不日间便会传遍寒北。
……
与此同时。
数道人影正在往余家驻地而去。
为首一人一袭白衣，面容一如多年之前，正是瑜郡监察使晏景青。
而跟随晏景青的，则有几位七玄宗的执事，担任监察司要职，此外还有年事渐高的瑜城城主薛怀空，一头致密的黑发已隐约有泛灰的迹象，跟随着晏景青一路疾行，心中念头不断闪过，更是仿佛掀起惊涛骇浪。
刚刚那股杀气，莫非是血隐楼主？
是何人引来血隐楼主的出手，又是在余家驻地，难道是……
他心头思绪不断闪过，但却丝毫不敢出言，哪怕感知中那股杀机已经渐渐消退，多半是已然离去，但依旧不敢出声议论关于血隐楼主的事，只默默跟随在晏景青身后。
很快。
一行人深入余家驻地，来到了余家深处，余九江居住的院落旁。
晏景青悄无声息的落地，目光凝视着前方的街巷，粗略感知一下，瞳孔便微微收缩，心底更是吸了口气，也是感觉到脊背传来一阵凉意。
的确是那位的手笔！
他乃风云榜高手，也曾与宗师交手过，虽不曾被血隐楼的宗师刺杀，但也曾遇见过血隐楼宗师出手，那种杀机与这里残留的丝丝杀意相比，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既然是血隐楼主出手，那想必其袭杀的人物也非是一般，加上这里更是余家驻地，那么答案几乎就是呼之欲出了，这也让晏景青的面色微有些沉重。
血隐楼主何等恐怖，亲自出手袭杀，必然是生死一线，哪怕陈牧曾击退过天妖门老祖宇文颢，但晏景青心中依然是一片压抑。
陈牧……
曾经崛起于瑜郡的陈牧，他可谓是知根知底，更知晓陈牧的性子，从本心而论，他是无比希冀陈牧能够功成圆满，登临世间绝巅，成就盖世武圣的。
因为他知道陈牧出身于底层，对在乱世苦难中挣扎的黎庶众生心存怜悯，一旦武艺登临绝巅，环顾四海，举世无敌，必然会去平定乱世，重造乾坤。
而这也是他毕生所求之理念。
他没有能力平定乱世，甚至过去也不曾看到希望，但陈牧的出现却让他望见了一丝曙光，尤其是在陈牧修成宗师，距离问鼎天下只差一步，那一丝曙光似已经彻底透过了昏暗的乌云，映照在世间山河，只差一点，就能驱散那满天的阴霾。
哪怕这一步，需要再走数十年，但他还年轻，还等得起，能等得到那一天！
晏景青脚步放缓。
缓步绕过一堵高耸的青石院墙，来到一处宽敞僻静的街巷中。
这街巷只有一扇红木正门，门向两边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苍苍，拄着木杖的老人，除此之外，则是一片空空如也，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不曾消散的杀机之外，附近再无任何痕迹，甚至连地面和院墙都不曾有丝毫破损。
若不是那一丝丝残存的杀机依然浸透心脾，冰凉刺骨，几乎都要令人以为是错觉。
“余老……”
晏景青目光压抑着，不见附近有任何其他痕迹，终于还是缓步上前。
这时一直拄着木杖站在门口，闭着眼睛的余九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晏景青以及后方跟来的七玄宗执事，以及薛怀空等人，道：“他们已走了。”
听到余九江这句话。
晏景青心底终于松了口气，既然说的是‘他们’已走，那显然陈牧是平安无事了，不过此时回过头来，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感叹，如今的陈牧竟连血隐楼主的刺杀都无惧了。
遥想当初他还曾说，陈牧或许十年八年便能登上风云榜，与他并肩，而今回首去看，反倒是他有些目光短浅了，尚未及十年，陈牧都已问鼎宗师第一人，甚至能匹敌换血境。
“那……陈峰主可是平安无事？”
晏景青后方，正在发怔的薛怀空，一时忍不住上前一步，主动询问道。
余九江看了看薛怀空，并未出声回答，但眼神却已作出了回应。
陈牧平安无事。
也就是说血隐楼主的刺杀无功而返。
薛怀空怔在原地，心中一时可谓千滋百味，百感交集。
事到如今他其实都已不再羡慕余家，而是庆幸薛家当初不曾与陈牧有过深怨，否则就像百年何家轰然崩塌，如今的陈牧根本就是薛家攀附不起的存在。
余家固然承陈牧之幸，如今乃瑜郡第一世家，甚至驻扎瑜郡的各大宗派分舵，轻易都不会和余家敌对，但凡事祸福相依，看看陈牧如今都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血隐楼主！
中州八王！
要么是实力冠绝当世的武道高人，要么就是权势巅峰的煊赫之人。
余家虽攀附着陈牧，有了如今的地位，但在这种可怕的纷争中，一旦稍有被牵扯卷入，那就如同被卷入滔天巨浪中的蝼蚁，眨眼间就会被碾的粉身碎骨。
倘若陈牧身死陨落。
那么即使那些大人物乃至各方势力，根本不屑于对付余家这么一個小小的郡内势力，但余家也必然会因此而垂落，纵然不遭到灭门之灾，那也不会好过太多。
但若是陈牧未来有朝一日，真能君临天下，余家就是白日飞升，鸡犬升天了。
正可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也许。
薛家没和陈牧攀附上关系，也是一件幸事，这风浪终究是太大了一些，虽然或许是千年难逢的机遇，但也会是滔天之祸，毕竟谁也望不见那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光景。
……
血隐楼主袭杀灵玄峰主！
消息很快传遍寒北，一时间也是令各方为之震动，毕竟陈牧问鼎乾坤宗师以来，尽管各方都知道会有很多存在不愿看到陈牧君临天下，但也并非这些存在都会不约而同的齐齐向陈牧出手，毕竟当今天下纷乱，分裂成不知道多少个势力，许多换血境之间彼此都纷争不休。
中州八王背后的换血高手，彼此争斗也绝非一次两次，互相之间毫无信任，更不可能轻易就联合成铁板一块，更多的人会坐山观虎斗，等待时机。
可以说。
必然会有人向陈牧出手，但谁也不知道第一个出手的会是谁，当今的寒北乃至整个天下，也都想看看，谁会率先向陈牧发难，而今这第一位总算水落石出。
对于血隐楼主的袭杀，各方势力接到消息之后，吃惊之余，却也并无太多意外，因为血隐楼和陈牧之间本就有过不止一次矛盾，只不过血隐楼的刺杀向来是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当止则止，但以陈牧的性格和出身，未来若要平定乱世，血隐楼必首当其冲！
这是人尽皆知的。
再加上血隐楼与玄机阁，支持的皆是韩王姬玄非，而玄机阁和陈牧之间的冲突更不用说，几乎是无法缓和的余地，在这种情况下，韩王和陈牧之间的矛盾几乎无法化解。
因此血隐楼主率先向陈牧发难，并不令人意外，甚至韩王调集势力，汇合伏杀陈牧，都不会引起多大的惊讶，唯一令人惊诧的就是，血隐楼主的刺杀竟无功而返！
陈牧实力很强。
这一点人尽皆知。
练就了乾坤领域和乾坤武体的乾坤宗师，可谓是心意一体，乃是真正宗师中无敌的存在，在地渊中陈牧正面击退了天妖老祖宇文颢，就印证了这一点，他的实力比起那些初步迈入换血境的存在，恐怕都相差不了多少。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预料到，陈牧能令血隐楼主无功而返！
血隐楼主是何等存在，比起半吊子的宇文颢来说，那是纵横世间近百年的换血巅峰，是最接近‘天人’的人物，加上修习的还是暗杀之道，几乎可以说，血隐楼主就是天人之下最恐怖的换血境高手！
陈牧面对血隐楼主的袭杀，能保住性命，乃至全身而退，就足以令人惊异，可陈牧不仅做到了这两点，甚至还正面击退了血隐楼主，令其无功而返！
虽然，
血隐楼主不擅长正面相斗，更擅长暗中袭杀，一旦袭杀不中，正面则对上绝大部分换血境都没什么优势，但前提是能在血隐楼主的袭杀之下抵挡得住，不伤不损！
尽管如今的血隐楼主，不知道是第几代，但数百年历史上，陨落在历代血隐楼主手中的换血境高手，也是不止一两位，死在血隐楼主之手的换血境数量，几乎不逊于天人。
可陈牧却没死！
不仅没死，还全身而退，不仅全身而退，还正面击退了血隐楼主。
这每一种状态，都是截然不同的实力层次，能正面击退血隐楼主，那意味着如今的陈牧所具备的实力，已比得上当世绝大部分换血境高手了！
这也是一件不可思议之事。
要知道历代乾坤宗师，固然公认天下第一，宗师之中无敌手，有几位也能和初入换血的存在过上两招，但没有一位能强到陈牧这个程度的，近乎无法理解。
但无论天下如何震惊，离开了瑜郡的陈牧，再不回头，收敛气息之后，甚至遁入地下，从地下潜行而走，就这么一路往东，横跨数万里后，终于抵达东海之滨！
海纳百川，风起云涌！
这是陈牧来到这方世界以来，第一次亲临大海，前世的他曾无数次遥望大海，但如今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而今再次来到这茫茫海岸，几乎遗忘的记忆也被唤醒了许多。
绵延无尽的海岸线上，浪花滚滚，惊涛拍岸，掀起的海浪轰击在一处处嶙峋的礁石之上，爆发出犹如惊雷炸响般的声音，轰鸣阵阵。
“外海……”
陈牧凝视着茫茫大海，在短暂的缅怀之后，很快便又露出审视的神色。
虽然变化细微，但他还是依稀能察觉到些许的不同，那就是外海之上的天地之力，似乎略微比寒北要浑厚那么一分，这也是海上惊涛滚滚的缘由。
明明海风不算剧烈，但却动荡不休，据他所知外海之上常年大浪滔天，再是重型楼船，也不敢深入百里之外，沿着海岸的数十里海域，基本就是渔民生存的极限范围。
再往外。
天象变幻莫测，狂风骤起，巨浪滔天。
船只几乎无法通行，唯有五脏境乃至六腑境的高手，能够在水中畅行无阻，能沿着海底通行，方才能够在外海之滨探索。
但即便如此，五脏境探索外海也是十分危险，因为百里之外的海域中，海底资源丰富，也使得大量妖物滋生，可以说外海几乎就是妖物的乐土。
五阶乃至六阶的大妖，在海底比比皆是，几乎随时都可能撞上。
因此五脏境的人物若是去外海探索游历，那也是十分凶险，遇到一两头五阶妖物还好，若是大量的五阶妖物乃至六阶大妖，纵然是各宗真传，顶尖五脏高手，也要饮恨。
唯有跨入六腑境，几乎能长久在海底生存，加上基本无惧五阶乃至六阶大妖，再怎么样也能逃遁，才算是初步具备探索外海的资格。
毕竟。
对六腑境有威胁的那些七阶妖王，哪怕是在外海，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虽然外海之上如此凶险，但据陈牧的了解，在外海之中依然是有人类生存，甚至还不少，也是因为外海之上，有着连绵的群岛，星罗棋布，极其复杂。
再加上岛和岛之间，近乎与世隔绝，非六腑境乃至宗师高手难以跨越，因此往往许多大型岛屿，一岛便是一方国土，且极其繁多，谓之百国林立也是毫不为过！
但即便如此。
外海也依然有其秩序的存在。
虽海中有百千岛屿，百国林立，但这些海中之国最大的，都比不上大宣一州之地，合在一起也远不及大宣的国土，且与大宣截然相反的是，统治整片外海的并非某一国土，而是三大宗派势力，分别为‘瀚海阁’、‘净海宫’、‘听潮崖’。
这三大宗派势力，传承皆源远流长，可抵数千年之前，比起大宣王朝的历史还要更为久远，据传当初大宣武帝姬昊问鼎天下，征服九十九州后，也想将外海百国皆纳入归治，结果遭到这三大势力的阻拦，最终不了了之。
相比起大宣九十九州，是以朝廷为主，宗派林立，那么外海就是截然相反，是三大宗门统御外海，百国称臣纳贡，形成这种情况，也是外海独特的环境所造成。

第387章 玄机阁主
就在陈牧踏临外海之际。
寒北某处楼阁中。
一道玄袍人影正端坐于阁间，手中端着一杯茶盏，茶盏中的茶水清澈，忽而泛起一缕涟漪，倒映出一幅幅画面，落入他的眼帘。
玄袍人影气息深邃如渊，远非洗髓宗师所能比拟，毫无疑问是一尊真正的换血高手，而身披玄机阁袍服的换血高手，其身份基本已不言而喻。
玄机阁主！
大部分宗派势力，武者一旦迈入换血境，往往便不再分心统管宗派琐事，会由其他宗师升任宗主掌管宗派日常事务，自己则晋封太上，而玄机阁和血隐楼却又有所不同，数百年来诞生的换血境，均为阁主及楼主，亲自统管宗门之事。
楼阁内不仅只有玄机阁主一人，还有另外一人落座，那人一袭丝质的雅服长衫，衣衫用料一看便知十分名贵，整个人气息却同样如渊似海，不逊于玄机阁主。
“此人的确乃扰乱天命之源，若想令命数回归正轨，则必须将此人抹消于世间，韩王殿下该早做决断才是，褚兄以为如何？”
玄机阁主看了看手中的茶盏，忽而一口将其饮下，并语气平缓的开口。
身穿长衫，被他唤作‘褚兄’的男子，此时神态平淡，道：“我之想法，与程兄相同，不论皇庭那边形势如何，对陈牧此子，我等都是不得不动手。”
堂堂换血境高手，自然不会是毫无来历，他也是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之一，乃是中州‘点苍派’太上褚长华，亦是支持韩王的一脉势力之一！
寒北这边。
玄机阁主与血隐楼主意见统一，他们与陈牧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不可化解，无论八王中其他几位如何作想，是否要坐山观虎斗乃至火中取栗，他们这一方都是最等不下去的，毕竟洗髓到换血这一关虽然漫长，可陈牧一路崛起，已证实绝非等闲之辈。
而今的陈牧其实已经一跃登天，虽距离举世无敌尚且遥远，但却已化作一头小龙，已是极其难以处理的人物了，若是再放任个五六年，哪怕不踏入换血境，只要实力再提升个一二，那就彻底难治，因此玄机阁主的判断便是必须及早动手！
且要迅如雷霆，一击必杀，决不能给陈牧翻覆的机会！
只是。
韩王那边仍未有明确的消息。
“有褚兄的话，我便安心了。”
玄机阁主程祖说道。
玄机阁支持韩王，说不上是背靠韩王，但也谈不上是韩王的依仗，毕竟支持韩王的宗派势力，地位等同于玄机阁的存在，明面上也至少有六七家之多。
韩王无法忽视玄机阁主这样一尊换血境的人物，但玄机阁主也没有资格替韩王做主，直接去联络支持韩王的各宗势力，双方彼此更像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玄机阁想要依靠韩王荣登大位，来成为大宣朝廷支持的正统大宗，而韩王同样也需要玄机阁的势力，让他能够与其他八王争夺那个位子。
而陈牧与韩王之间，并无直接的恩怨。
玄机阁主猜测，韩王或许还心存侥幸，想要同陈牧化干戈为玉帛，从中调停，化解陈牧与玄机阁、血隐楼之间的恩怨，但在他看来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其余八王皆有可能和陈牧化解恩怨，唯独韩王不可能，除非韩王能同玄机阁、血隐楼划清界限，舍去两宗的支持，去向陈牧低头。
但韩王是谁？
大宣皇庭八王之一，是有资格坐上那個位子的存在，地位何其尊崇！
倘若如今的陈牧已迈入换血之境，放眼天下再也无人能治，未来必是举世无敌的盖代武圣，那的确是八王都会放下身段，主动向陈牧伏低，毕竟这世道始终是实力为尊。
可陈牧又并非那个程度。
如今的陈牧，再是天资纵横，傲视千载，也终究还只是个洗髓境，并未踏入淬体武道的第八境，甚至未来能否换血也尚未可知，这种情况下，以八王之尊崇，岂会低头？
何况最大的问题是，韩王即使能够同玄机阁、血隐楼划清界限，舍去两宗的支持向陈牧低头，以此与陈牧调和，那也就仅仅只是调和，也未必就能得到陈牧的支持。
有何意义？
因此玄机阁主并不担忧，他知道韩王所能做出的决定，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前不久冰州地渊开启之际，梁王曾派出一支人马去探索冰州地渊，不过据我所知，那一批人马皆失陷在地渊之中，不知去向，有人怀疑正是陈牧的手笔。”
褚长华语气轻淡的开口。
玄机阁主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道：“那一批人马所寻之物，据我所知，应当是‘天地造化露’，不过地渊之中鱼龙混杂，凡事皆有可能，似天地造化露这般奇物，引得某位宗派太上出手，杀人夺宝，亦不稀奇，不过……”
其实此事的确能栽赃到陈牧的身上，或者说的确能挑起梁王与陈牧之间的矛盾。
重点在于，他们玄机阁恰好知晓一条隐秘情报，那就是柳万正和梁王之妃万青璇，有着血脉相连，且以此推断，他更确信当年秦梦君遭受暗算，就是柳万正以及梁王的手笔。
明确这条线索的情况下，梁王与秦梦君便有不可调节的矛盾，而陈牧更是秦梦君的真传弟子，此事必然会牵扯到梁王身上，韩王那边正是知晓此事，才并不即刻对陈牧下手，而是试图联合梁王一齐行动。
说到底。
还是如今的七玄宗并没那么容易解决。
暂且不说尹恒、秦梦君、以及陈牧三人皆有换血境的实力，光是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便非同一般，乃是当世一等一的掌控地脉之阵法。
哪怕支持韩王的诸多势力，短时间内能汇聚六七位以上的换血境高手，但想要强行攻陷七玄宗，将陈牧格杀，依然是一件极难之事，也绝非短时间能够做到。
往往时间一拖久了，便会发生变数。
当然。
这些仅仅只是明面上属于韩王的实力。
玄机阁主虽不清楚韩王暗地里的实力还有多少，但全部调集起来的话，攻破如今的七玄宗应当不算什么难事，只是韩王恐怕不愿意暴露那么多的底牌和实力。
能拉上梁王下水，那是最好不过，汇集韩、梁之力，聚起超过十位换血境出手都不难，这种情况下，要攻破乃至覆灭整个七玄宗，也不过是翻掌之间，更不需暴露太多，且也无惧其他几王的干涉。
就在褚长华和玄机阁主商议之时。
忽然一个漠无感情的声音传入阁中。
“不必猜了，梁王那一批人马，还有柳万正，都是命丧于陈牧之手。”
唰。
玄机阁主和褚长华纷纷看去，就见楼阁的正门口出，那无形无痕的虚无中，一道黑袍人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赫然正是血隐楼主！
看到血隐楼主现身，玄机阁主以及褚长华皆是面色微变。
其他人不知晓血隐楼主的行动，但他们却是知晓的，七玄宗那边需要有人盯着，而且还需要在近距离盯梢，要避开尹恒所掌控的乾坤锁龙阵的地脉探知。
能做到避开乾坤锁龙阵的探知，潜藏在七玄宗山门之外极近处的，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人，血隐楼主便是其中之一，因此血隐楼主最近一段时日一直都在盯着七玄宗。
而今。
血隐楼主却突然到来，显然是七玄宗那边出什么事了。
“血隐兄可是探查到了什么事？”
玄机阁主冲着血隐楼主沉声问道，在场多人之中，仅有血隐楼主的姓名无人知晓，因此他平日里和血隐楼主接触，也是只以‘血隐’代称。
血隐楼主伫立原地，语气简短，并漠无感情的道：“陈牧离宗，我出手了，没能解决，他的实力情报与冰州地渊中展现的不相符，能挡住我的虚空飞针。”
闻言。
玄机阁主和褚长华彼此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震。
他们对于血隐楼主的实力手段，那自然是十分清楚的，尤其是血隐楼主手中那一根‘虚空飞针’，这件灵兵乃当世极其罕见的虚空灵兵之一，更是位列大宣灵兵谱第七十三位，再搭配血隐楼主那血隐无踪，出手无痕的手段，便是他们应对起来也十分凶险，一着不慎就有可能被血隐楼主重创。
陈牧竟能抵挡住血隐楼主的刺杀！
早前。
陈牧将居住在州府的许红玉等家眷接送去七玄宗，这件事他们自然是一清二楚，在玄机阁主看来，陈牧所能做的无非就两种情况，一种是龟缩在七玄宗山门之中，依仗乾坤锁龙阵淬炼武体，一路修行到洗髓圆满，然后就尝试冲击换血。
另一种情况，就是陈牧悄然离宗，隐蔽气息远遁千里，就此游历红尘，行走天下，既能躲避来自各方的追杀，也能化解七玄宗所面临的凶险形势。
而这两种情况，他都考虑过应对之策，其一自然是由韩王那边早做决断，要么韩王这边调集实力，汇攻七玄宗，打破七玄宗的山门，将陈牧镇杀抹除，要么就是等韩王联络梁王的结果，或与梁王联手行动，那更是万无一失。
其二。
若是陈牧试图孤身一人，悄然离宗，那就由血隐楼主对其下手！
陈牧再是隐蔽气息，再是偷偷摸摸的离开山门，也不可能避过隐藏在七玄宗外侧的血隐楼主的视线，毕竟论及隐蔽和追踪，血隐楼主可谓独步天下。
哪怕中途有秦梦君或尹恒暗中尾随，一路保护，但血隐楼主也可以沿途向他们悄悄传讯，到时候总能调集兵力，设计陷阱将陈牧围困，继而除之。
倘若没有秦梦君或尹恒的尾随。
那甚至可以不需那么复杂，血隐楼主自己便可寻机下手，纵然陈牧手段非凡，能正面击退天妖老祖宇文颢，但根据那一战的各种讯息来看，陈牧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与秦梦君这样初入换血的存在相当，面对血隐楼主的袭杀，几乎九成九是抵挡不住的！
甚至玄机阁主都巴不得陈牧选择孤身悄然离宗，因为这样就直接落入了他的陷阱，血隐楼主一出手，陈牧便十死无生，也就免去诸多复杂的计划。
可现在。
虽是发生了最想预见的一种情况，可血隐楼主竟失手了！
“他乾坤之道再如何强，也不过区区洗髓境，如何挡得住你的虚空飞针？”
玄机阁主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
血隐楼主哪怕刺杀他们这样同层次的人物，都有一定可能性重创乃至当场致死，何况是尚在洗髓境的陈牧，乾坤之道再是强大，也不该强到这般近乎逆天的程度！
“不知。”
血隐楼主语气仍然是漠无感情，毫无任何波澜起伏，道：“他的气息的确未入换血境，但他的实力，与你我已不相伯仲。”
此言一出，玄机阁主的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血隐楼主所说的话，是不可能有谎言，既然血隐楼主说陈牧的实力，已经几乎与他们一般无二，那就必然是这个情况了。
整个楼阁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
褚长华缓缓的道：“世间之道，皆有‘极限’所在，寻常武者修行，按部就班，天骄之辈修炼，则力争极限……或许他，便是将那乾坤之道，一一走到了极限罢。”
玄机阁主没有开口，但他的猜测也和褚长华一样。
千年之前的大宣武帝姬昊，在洗髓境时，也绝对达不到陈牧这般恐怖，虽然不知陈牧是怎么做到的，但至少在乾坤之道上，在同境界之中，陈牧比姬昊更接近武道的极尽！
或许是五脏淬炼了十二次以上，又或许是六腑淬炼到了极尽，总之陈牧不仅仅是悟性卓绝，天纵之资，如今可以肯定的是，也的确有天命加身，否则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冥冥中。
玄机阁主眼眸中闪过一丝迷惘。
他们玄机阁历代秉持天命，顺应天命而行，难道这次却要逆天行事？
不！
玄机阁主终究是堂堂换血境的存在，迷惘也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他的眸光很快就恢复了深邃，正如天命不可预测，陈牧哪怕真的有天命加身，也代表不了天命本身。
他与陈牧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更无退路，玄机阁数百年顺应天命，纵然是违逆天命一次那又如何，他们顺应天命数百年，难道天命就不会倾向他们一次？
何况。
如今还处于命数未定之时，一切皆有变数，他过去无数次为韩王卜算，都是韩王荣登大位的可能性最大，占据着天命中最大的一份，陈牧终究只是乱世中的变数。
心境迅速归于平静后，玄机阁主看向血隐楼主，沉声道：“血隐兄你适才说，梁王派出的人马，还有柳万正，皆死于陈牧之手？”
“陈牧手中有天地造化露，不止一份。”
血隐楼主言简意赅，淡淡的开口。
梁王派出的人马，是为了天地造化露而去的冰州地渊，现如今全部死在地渊，而陈牧手中却出现了不止一份天地造化露，再加上陈牧和秦梦君一脉，本身就和梁王之间有着巨大的恩怨，这件事玄机阁和韩王其实都是故意引而不发，原本是等待什么时候，用来引导七玄宗和秦梦君，暗算梁王一手的，可如今反倒是成了和梁王联手的根底。
“若是如此，那梁王必会出手了，且不用我等主动胁迫。”
玄机阁主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若是柳万正的事情并未暴露，秦梦君当年之事不知源头是谁，找不到梁王的头上，那梁王的态度自然是‘坐山观虎斗’居多一些，更希望看到韩王去和陈牧相斗一场。
可若是陈牧以及秦梦君那边，已知晓了当年的事情真相，清楚乃是梁王所为，这份恩怨迟早会找到他的头上，那不用他们主动胁迫，梁王就势必坐不住了，因为这种梁子也属于是不可化解的，毕竟断人道途犹如杀人父母。
褚长华眉头微蹙，道：“可还有一个难题，如今陈牧离宗，血隐兄又无功而返，而今对其去向全然不知，这该如何是好？”
哪怕能联手梁王，汇聚多位换血境高手联合，但找不到陈牧的人就毫无意义，更何况陈牧若是实力已和他们相当，那么即使寻到陈牧本人，还得让陈牧落入陷阱才行，否则的话只要不形成合围的局势，彼此追逃依然难有意义。
听到这话。
玄机阁主却是看了褚长华一眼，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道：“这个，褚兄就不必忧心了，陈牧离宗，大概率会去外海，外海虽茫茫无尽，但除非他经年累月躲避于深海，否则只要出世露面，我自有方法寻到其人。”
玄机阁数百年洞察天机，在天机命数之道行走极远，也许对于一些变数，不可预知的天数是很难窥探清晰，但有些时候总有绕过变数的方法，去探寻天机。
何况。
又有血隐楼主的存在，以及整个血隐楼的协助。
玄机血隐联手，就算陈牧躲到天涯海角，只要仍在这方天地之内，就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388章 听潮崖之邀
外海。
海浪滔天，波涛汹涌，海面风浪之大足以令任何楼船倾覆。
但沿着海面一路往下深入，汹涌的海潮则渐渐平息，待落到百丈深的海域后，这里几乎已没有太大的暗潮，目光所及一片深蓝，到处皆是游鱼，生命极其丰富。
而就在这蔚蓝的海水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前行，速度远远快过游鱼，几乎一刹那就划过百丈路程，在海水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线。
这身影正是陈牧。
他依旧是那一袭朴素的布衣，但行走于海底，整个衣衫却都始终干燥着，身边的海水看似将他浸泡在中央，但实际上却相隔着一层微乎其微的尺度，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就在陈牧一路遁行之际，在下方的深海中，忽的有一双猩红的眼瞳睁开，视线悄无声息的盯着上方遁行的陈牧，继而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陈牧神色平淡，若无所觉般的继续前行。
哗啦！！
忽然海水暗潮澎湃，一下子炸裂，就见一头体型足有数丈的巨大鱼妖，从黑暗中一冲而来，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将陈牧一口吞下。
这头鱼妖气息恐怖，散发出六阶大妖的威压，令附近的鱼类短暂凝固后，皆是疯狂的向着远处逃窜，刹那间数百丈内便再无活物。
砰。
陈牧却是眼神毫无变化，看着那袭来的鱼妖，仅仅只是抬起右手，向前屈指一点，霎时间一股罡劲迸发出去，划破海流，一击将那鱼妖的头颅径直贯穿！
鲜血霎时间染红四周，但陈牧仅仅只是衣袖一甩，这头鱼妖的尸体连同猩红的妖血便随着一股海流往下方的深海坠落。
“好手段。”
也几乎就是在陈牧弹指间灭杀这头鱼妖之际，一个声音忽的从不远处传来。
陈牧将视线看去，就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海流中，正遥遥望着他，其人穿着一袭上等的绫罗绸缎，身姿玲珑，却是一个女子，神态间显露出几分从容，几分惊讶。
“阁下这罡劲运用精妙，收放自如，竟能半点气机不外泄，想必在宗师之中也非寻常人物，在下燕虹，来自大宣中州，见过这位兄台。”
女子落落大方的向陈牧拱手，打了个招呼。
燕虹。
来自中州？
陈牧目光掠过去，打量对方一眼，倒并不认识这個名字，不过也不在意，毕竟如今的他也就只有天下宗师榜上，排行靠前的一些宗师名姓，他略有印象，中州之地乃天下中心，物广人稠，宗师繁多，他也不可能记得所有人。
何况对方所言也未必是真，就如他，现在也是以敛息易容之法，改换了一副面貌，他的敛息之法也许不及血隐楼主，但也不会相差太多，只要不展露乾坤之力，等闲换血高手都难以看穿他的身份，除非是天人层次的高手，才有可能辨别出他的庐山真面目。
“在下牧尘，见过燕姑娘。”
陈牧冲着燕虹拱手。
燕虹见陈牧客气回应，不由得洒然一笑，道：“我看牧兄前行方向，似也是要去龙木岛，或也是要赴龙木岛主之邀？我也正是要去，只是对这外海海域并不熟悉，倘若顺路，牧兄可否指引一二。”
龙木岛主。
这个人物陈牧倒是知晓，在夏玉娥给他送来的情报中，就有龙木岛主这位人物，其人乃是外海三大势力，听潮崖的太上长老之一，常年居住于龙木岛，因此又被人尊称为龙木岛主，境界虽未达天人，但也几乎是外海几位天人之下最强的换血存在之一。
恰好花弄影、花弄月姐妹探寻到的关于定海珠的情报，就是来自于龙木岛主，疑似其手中有一颗上品定海珠，至于消息的真假，姐妹俩则仍在龙木岛海域探查。
陈牧此行便也是为了定海珠而来。
不过。
他所了解的也就仅止于此，对什么龙木岛主之邀则并不清楚。
“龙木岛主之邀？”
陈牧也并不隐瞒，看向燕虹，简单的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外海中人，乃来自大宣偏僻之地，对这外海亦不熟悉，你所说龙木岛主之邀，我却是并不知晓。”
燕虹闻言，顿时略微惊讶的看了陈牧一眼。
刚才陈牧一指点杀鱼妖的手段，虽然任何宗师都能轻易做到，但那种轻描淡写，举重若轻，以及罡劲凝练无丝毫散乱，至少也的是宗师中极强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一位顶尖宗师。
而顶尖宗师在大宣天下，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名号的，她基本都知晓一二，因此才一眼判断陈牧是外海的人物，却不想陈牧也是来自大宣。
不过燕虹也只是短暂惊讶。
毕竟大宣地广物博，九十九州浩瀚天下，某个偏僻之地出来什么人物，她不知晓也很正常，再加上陈牧如今显露的未必就是真实面貌，说不定隐藏了身份，也就不足为奇。
“原来牧兄也来自大宣，倒是我冒昧了。”
燕虹也并不探究陈牧的身份底细，只笑了笑说道：“龙木岛主乃听潮崖太上之一，一身武道修为已至极境，天人之下几近最强，坐拥府库，收纳各种天地奇物无数。”
陈牧听着燕虹的介绍，这些他倒是知晓，不过此时并不打断，等待燕虹的下文。
燕虹略微停顿了下后，便继续说道：“龙木岛主之邀，实则便是听潮崖之邀，听潮崖每隔百年，皆会相邀各方宗师汇聚，共探‘寻木洞天’。”
“寻木洞天？”
陈牧对这个地方倒略有耳闻，他知晓外海的特点，便是有一些洞天存在，这些洞天与他在地渊中遇见的石脉洞天不同，乃是真正的大型洞天，内部空间极大，堪称小世界。
燕虹点点头，道：“不错，那寻木洞天，仅在百年之期，天地变化之时，才能进入其中，其内部世界颇为奇特，乃是一株参天巨树，据说其庞大浩瀚，比及一片陆地，而这株寻木巨木的树心灵液，便是天地奇物之一的寻木灵液，效用繁多。”
陈牧听罢，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既然如此，那听潮崖又为何要邀各方宗师汇集一同探索，凭他们那么庞大的宗派势力，只需独吞便是了。”
燕虹摇摇头道：“牧兄有所不知，寻木洞天内部之广阔，堪比大宣一州，除了寻木之外，还有一种异族生存其中，号称‘灵人族’，这灵人族势力本也不强，可寻木洞天天地环境特殊，武者一旦淬炼武血，修成换血境后，便无法踏入其中，会受到内部天地的剧烈排斥，实际上宗师练成武体也会遭到排斥和压制，但勉强能够进入其中。”
“而这灵人族，虽说高手并不多，但却有一尊堪比换血境的老祖，且寿命极其悠长，据说已存活数百年，如今或许仍然活着，这等人物便远非等闲几位宗师所能匹敌了。”
听着燕虹的话。
陈牧终于是有所了然。
这寻木洞天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堪比一州之地，其内部甚至能诞生出堪比换血境的高手，可偏偏其内部天地又极其排斥大宣的武者，使得换血境无法进入，能强行进去的只有洗髓宗师，这就使得如听潮崖这般大型宗派势力，也要谨慎行事。
像三四位顶尖宗师，联手能匹敌一位绝世宗师，而四五位绝世宗师，联手也勉强能与天妖老祖那样的人物一战，但这并不代表十几位顶尖宗师，就能敌得过天妖老祖了。
多位绝世宗师，能迎战天妖老祖，那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会被宇文颢一招毙杀，勉强能抵挡一二，这才有联手的余地，可顶尖宗师在宇文颢这种存在面前，根本接不下一招。
因此哪怕是十几位联手，也不过是被对方一一毙杀。
那寻木洞天内的灵人族，有一尊堪比换血境的老祖，对于听潮崖这种大势力来说，自然就属于是极其棘手的存在，哪怕他们势力庞大，远强于大宣的许多门派，麾下宗师数十，可寻常宗师在灵人老祖面前，弹指就会被灭杀，除非组结战阵，否则毫无意义。
但战阵也不是那么容易组结的，像军阵之所以强大，那是因为整个军卒下到士卒，上到统率全部修炼的同一种功法，全部修的同一种意境，才能如臂指使，气机统一。
而听潮崖这种大宗门的诸多宗师，显然不可能全部修行的同一种意境和功法，纵然是勉强组结一些战阵，也不会如军阵那边紧密串联，对上换血境依然风险极大。
像如今的陈牧便是。
数十位寻常宗师，即使零零散散能组结起一些战阵，他也完全能各个击破，来去自如，要想全部击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听潮崖才会光邀各方宗师，一并探索这寻木洞天，实际上是为了聚集人手，协助他们同灵人族交战。”陈牧想了想便即说道。
燕虹笑了笑，道：“牧兄这么想也对，不过听潮崖乃外海三大宗派之一，屹立数千年，甚至比大宣还要悠久，他们府库之中各种天地奇物无数，绝大部分我等所想所需之物，他们这里几乎都能寻到，因此便是要我等出力，夺取寻木灵液，再以此换取所需。”
陈牧微微点头，道：“不过这听潮崖数千年历史，也该和那灵人族打过上千年交道了吧，与其以诸多天地灵物为代价，邀我等诸多宗师联手，强攻灵人族，倒不如直接同灵人族交易，还不需付出这么多风险。”
燕虹听罢，摇了摇头，目光幽幽的道：“此事我倒知之，听潮崖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他们和寻木洞天灵人族之间，彼此杀伐已有上千年历史，有诸多宗师乃至护法身死于寻木洞天，亦有极多的灵人族被他们所杀，早已成为不可化解的千年血仇。”
陈牧默然不语。
他倒并不怜悯灵人族什么，一方面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另一方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本就是天地之道。
倘若大宣天下才是那个洞天，而换作灵人族的寻木洞天，乃是更比大宣大上数百倍的广阔世界，那么便是大宣遭到灵人族的侵袭，烧杀抢掠。
同族之间，尚且勾心斗角，不能共存，何况异族。
燕虹见陈牧默然，于是也短暂停顿，尔后轻声说道：“正如我大宣与关外异族，世代血仇不可能化解，我等皆非漫天神佛，所能顾及的仅自身而已。”
陈牧摇头道：“我非迂腐之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灵人族占据寻木灵液这种天地灵物，自身实力又不足以守护，引来觊觎理所应当，我只是忽的想到，倘若我等生存这世间，也不过是比寻木洞天更大一点的‘洞天’，有朝一日也有来自更广阔天地的异族，侵袭入这片山河，那时又当如何？”
听到陈牧的话，燕虹顿时怔然。
这个角度她是从来没有思量过的，也从来没有去想过，短暂怔然之后，也是目露几分讶异，因为生存于大宣之世，谁不认为这天下便是苍穹寰宇之中心？
似寻木洞天之类的洞天世界，皆不过是依附于大宣生存而已，可陈牧却会比及思索，想到大宣或也是一处洞天，这很是出乎她的预料。
她本能的想要反驳。
但作为堂堂宗师，她却也知晓一些隐秘，只不过过去从未像陈牧这般想过，而今陈牧一提，她却一时觉得无法反驳，因为无法证实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她终究是堂堂宗师，武道意志坚定，在短暂的默然之后，便缓缓道：“我等习武，本就是为庇护一方净土，护持想要呵护之物，若真会那般，便如灵人族一样，尽己所能，为这世间抛洒一片骨血，也不枉这一生的武道修行。”
这番话说出来，倒让陈牧多看了她一眼。
世人习武有多种多样的意志，有人是为了剑道称尊，也有人是为了横行天下，为了得自在超脱，但同样也有人是为了庇护心中一方净土。
他的意志是要世间一切，皆从心欲，这是由于他的经历所致，若非他曾来自另一方山河，而是就诞生于这方世界，那或许他的意志和理念，也会是庇护身边的一方净土。
这种意志本身，也并不算稀奇。
只是陈牧从和燕虹的短暂接触和观察来判断，她多半不仅是来自中州，还得是世家出身，甚至有可能就是大宣的皇室中人，那种举止之间的微小气质，寻常人判断不出来，但执掌乾坤的他，对此最为敏锐，
皇室中人会有这种武道意志，倒是略微有些稀奇，不知是如何诞生的。
不过陈牧倒也没有深究，只冲着燕虹微微颔首，道：“燕姑娘所言甚是，若真有那种事情发生，为这山河四海，唯一战便是。”
说到这里陈牧话音一转，道：“这龙木岛主之邀，我多半会去，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也在龙木海域附近，正好能和燕姑娘同行一段。”
“好。”
燕虹收敛心中的涟漪，冲着陈牧点头，不过看向陈牧的眼神中，仍然不自觉的带上几分好奇和讶异，毕竟她至今所接触的所有人中，无论地位高低，武道强弱，无不认为这世间便是苍穹寰宇之中心，唯有陈牧的想法，可谓有些惊世骇俗，也不知是如何出现的。

第389章 龙木海域
陈牧与燕虹一路同行，倒不是闲来无事，而是他基本判断出燕虹应当是来自于中州皇室，不外乎郡主或公主一类的身份，且又几乎具备顶尖宗师的水准，其所了解的关于大宣的诸多隐秘，乃至整个世界的许多信息必然是极多。
他崛起于寒北之地，虽然也曾与秦梦君彻夜长谈，与尹恒论道千秋，但对于这方世界的整体面貌所知，仍然只是一少部分，毕竟他的年纪在这里，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苦修练功，在此次外海之行前，甚至都只游历过玉州和冰州这两州之地。
一路同行。
陈牧也很是从容的向燕虹询问一些他想要了解的情况，诸如大宣边境之外，数千年前乃至万年前的武道乱世，燕虹也是十分坦荡，知无不言，将她所知晓的许多关于边境乃至上古历史的信息一一讲述，让陈牧对大宣山河的了解又逐渐增进许多。
两人就这么在深海中一路远行，沿途偶然也遭遇许多妖物袭击，甚至有七阶的妖王现身，但陈牧几乎都不曾出手，燕虹便弹指间将其悉数灭杀。
外海纵然凶险，但对于近乎顶尖宗师的存在来说，不说如履平地，还是足以横行的，除了一些极其危险之处，以及撞上极其罕见的九阶天妖，几乎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危险。
如此。
一连六七日过后。
陈牧和燕虹深入外海，终于是抵达了龙木海域的所在。
方一进入这片海域，陈牧便感觉到些许不同，一方面是这方海域的天地之力，相比起其他海域的斑驳杂乱，要变得更有序了一些，另一方面则是天地间的生机也更浓郁了些。
龙木海域并非仅有龙木岛一座主岛，而是有着数十座岛屿，以龙木岛为中心而盘踞形成的一片海域，其中一些岛屿也是极其广阔，几乎可谓一片小陆地，上方也承载有数百万黎庶乃至千万黎庶之国土。
当然寻常百姓能够繁衍生息，也不仅仅是因为岛屿足够庞大，也还是因为这片海域归于龙木岛的统御之下，有龙木岛主乃至听潮崖的坐镇，外海中那些七阶乃至八阶的妖王，都知道这片海域极其危险不能进犯，也使得这片海域相对安宁许多。
海中。
两道身影并行向前。
“……如此说来，当年朝廷不曾将外海纳入归治，非是不能，而是不愿。”陈牧看向一旁的燕虹，露出沉吟之色。
燕虹轻轻点头，道：“武帝那时已平定山河，功盖千秋，外海这三大宗门虽传承久远，但也远非整个大宣之敌，只是攻伐外海并无意义，似外海这等境况，也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以归治，且未必能有所收效。”
“不错。”
陈牧微微颔首，道：“不同境遇，发展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强行征伐外海，也许短时间内能将大部分地域纳入归治，但彼此之间相互隔绝，时间一久仍当分裂。”
说来也是有些趣事，他和尹恒谈及外海，闲聊中时，尹恒提到大宣武帝姬昊未能统治外海，是遭到三大宗门的抵抗，最终不了了之，但在燕虹这里，话语就从不能变成了不愿，两者之间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实际上。
陈牧倒是更倾向于燕虹的说法一点。
外海三大宗门的确势力庞大，光是换血境太上就远不止一位，天人层次的传承亦是不曾断绝，若说三宗联手能抵挡住姬昊一人，那的确有些可能性，可当时姬昊已经统御大宣天下，九十九州皆臣服于朝廷归治，汇集整个大宣之力，那又远非外海三宗所能及了。
只是外海这种独特的环境情况，的确也没有强行攻伐和统治的必要，且不说那些零散坐落于混乱海域中的岛屿，哪怕是龙木海域这一片相对比较安宁的海域，两个相距较近的岛屿之间，绝大部分人也是毕生都不可能横渡大海，抵达另一座岛屿。
千百座岛屿，千百种语言，千百种生态，即使强行征伐归于一统，也要用漫长的时间去慢慢归化，期间只要稍微有些变故发生，就会重新归于分裂，的确是没有意义。
反倒是三大宗门高高在上，任由外海百国林立，统而不治，才更适合外海的生态。
“牧兄所言极是。”
燕虹看向陈牧，道：“我观牧兄对治世颇有独到见解，何不去往中州之地一展拳脚，在下颇有家世，当可举荐牧兄入朝主政。”
陈牧摇摇头，道：“皆是拾人牙慧，纸上谈兵罢了，何况我乃山野散人，闲散惯了，只求一人自在逍遥，对天下治理也并无那么大兴致。”
听到陈牧的话，燕虹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但还是点头道：“牧兄心境豁达，倒是坦率，待此次龙木岛之事毕，牧兄若有闲情雅致，可来中州游历一番，我正可尽一番地主之谊。”
陈牧看了看燕虹，正待回应，忽的目光略微一怔，将目光投向上方。
与此同时。
燕虹也是很快察觉到了什么，同样将目光往上看去，就见百丈之上的海面，巨浪滔天中，忽的有一艘金碧辉煌的船只乘风破浪而来，任凭那浪花掀起数十丈，也自巍然不动。
这汹涌的海浪并非被人力所镇压，而是这艘船体整個散发出些许压迫，有天地之力自然环绕，一路破开阻碍，横行而过。
“是听潮崖的金海舰。”
燕虹仰望着那艘横穿海域的船舰，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异色，道：“据说听潮崖有宝舰三座，名为金海舰，能穿行于外海风浪之中，其通体皆是宝器品质，整个船体本身甚至称得上一件灵兵，也是这外海极少数能横渡大海的船舰，那应当便是其中之一了。”
“要制成这样一艘灵舰，的确不易。”
陈牧审视一眼后，也是评价一句。
这艘灵舰虽然不算很巨大，但通体材质都是珍贵灵材，至少都是能锻制灵兵的辅料，一整艘舰船下来，耗费用料之巨难以估量，整体价值远高于一件寻常的上品灵兵。
像燕虹所言，整个听潮崖，传承数千年的外海大宗，也不过仅有三艘。
“或许是为寻木洞天之事接渡人手罢……”
燕虹回过神来，看向陈牧，道：“此地已达龙木海域，牧兄若还有要事，我等便暂且别过？”
“好。”
陈牧语气平和的回应一声，冲着燕虹微微拱手，便踏步向前，很快消失在海域中。
燕虹则伫立在原地，凝视着陈牧的背影，一阵沉吟思索。
约莫片刻后。
唰！唰！！
四五道人影从各个方向迅速汇聚而来，很快聚集在燕虹身侧，彼此之间气息皆十分深邃，俨然皆是宗师存在，且俱都是宗师中的强者。
其中为首一人，气息浑厚，比起燕虹还要略胜一筹，面貌看上去是个年迈老者，灰白长须一捋，冲着燕虹说道：“柯、伍两位尚还未到，不过应当就在这两日……殿下，刚刚那位却是何人？我观之气机陌生，敛息之法非比寻常，连我都捉摸不透。”
燕虹收敛视线，微微摇头道：“偶然相遇，他说来自大宣应当不假，不过多半是隐藏了身份，也不必追根究底，过多冒犯。”
颜正阳捋着长须，道：“此人在宗师之中，也绝非易于之辈，殿下亦当小心一些。”
燕虹平静的说道：“我自有分寸。”
以她的身份地位，寻常宗师也的确不会太过在意，但早前偶然得见陈牧出手，以她的眼界来看，陈牧在宗师中绝非寻常人物，或许是一位顶尖宗师，那便值得结交一番了。
毕竟大宣天下九十九州，物广人稠，洗髓宗师还是难以尽数的，但其中能达到顶尖宗师层次的，放眼天下也不过百余位，汇聚在中州的也不过三十余人。
这其中较为年轻，未来有迈入换血境的可能性的，那就更少了，即使是她那几位王兄，都是愿意结交一二，她虽无笼络人才之意，但结识一番总归不是坏事，若能留有一点交情那就更好，或许对方未来就能踏入换血境，也未可知。
宗师存在的年龄难以通过表象判断，但她和陈牧的几日同行，一路接触下来，倒是大致能判断出，陈牧的年纪不会很大，毕竟有一些向她询问的陈年旧事，只要年长一些的宗师，便大多知晓。
年轻的顶尖宗师，那就更值得结交。
“王兄何时过来？”
燕虹短暂沉吟之后，冲着颜正阳问道。
颜正阳拱手一礼，道：“正要同殿下分说，燕王殿下另有要事，此次寻木洞天之事便不参与了，其他几位殿下多半也不会过来。”
“嗯？”
燕虹略微一怔，道：“发生了何事。”
颜正阳正色道：“殿下近日一直在外海游历，有所不知，前不久寒北冰州地渊开启，发生了些事故，而今几位殿下还有各方都在关注……”
伴随着颜正阳的叙述。
燕虹眸子中逐渐闪过几分诧异之色。
陈牧，乾坤宗师，天妖老祖……还有七玄宗，寒北道偏远之地，竟还能出现这样的人物，相比起来，寻木洞天还有龙木岛主之邀，的确便没那么重要了。
“殿下以为如何？”
颜正阳陈述一番后，在一旁问道。
燕虹眼眸中一阵波澜起伏，但很快就渐渐平息下来，道：“此事与我无关，既然他不来，那龙木岛之事我便自行处置，颜老仍按之前计划调集人手便是。”
“好。”
颜正阳微微点头，道：“只是燕王殿下不来的话，我等兵力或许略有不足，行事当再谨慎一二，殿下亦可再邀几位高手同行。”
“试试罢。”
燕虹沉吟说道。
宫廷之中深似海，她虽是皇室出身，但与她相近的诸王中，仅有燕王姬玄命一人，而八王之中虽是晋王最强，可燕王亦是位列天下宗师谱前十的绝世宗师之一。
有燕王姬玄命率领众人一同行动，那攻伐寻木洞天之事就会安妥许多，纵然撞上灵人族老祖也能应对一二，可少了姬玄命这位绝世宗师，整个队伍立刻就单薄了不少，纵然再邀请一两位顶尖宗师填补进来，也远比不上一尊绝世宗师。
只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将就一二了。
“适才那位如何？”
旁边有人提议道。
燕虹微微点头，道：“他并不知晓寻木洞天之事，是为其他事而来，不过如今已经知晓，多半不会错过，可以一试，你们若有相识的人物，亦可联络一二。”
“好。”
众人纷纷回应。
……
海域中。
陈牧孤身一人悄然前行，眼角余光往后方不动声色的扫过一眼，但也并不多在意。
他适才感知到有些人汇聚过来，本以为是冲着他来的，但粗略判断皆只是宗师人物，便清楚与他无关，自然也就不多掺合。
看起来他所料不错，这位‘燕虹’的身份的确不同寻常，为了应龙木岛主之邀，应当是调集了不少宗师汇集联手。
不过这些也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寻木灵液……”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来外海一趟，一是为了接手花弄影等人谈听到的关于定海珠的情报，二就是为了搜集外海资源，尤其是能增进武体修行的淬体类的灵物。
寻木灵液极其珍贵，且用途广泛，而恰到好处的是，它其中一个用途，正是淬炼武体！
可以说，
这正是如今的他当前所需之物。
若能得到足够份量的寻木灵液，那他不光是能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圆满，就是极限淬炼都有了着落！
一旦他的乾坤武体淬炼到极限，那么依照过去的经验，换血之关必是弹指可破，到那时，不说举世无敌，也足可无惧世间一切，也就无需再隐藏什么气机身份了。
“这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么。”
花弄影和花弄月愿意替他做事，为他寻觅定海珠而来到外海，恰好在他寻着消息赶来之时，又赶上了寻木洞天开启之事。
或许，世间真有天理命数一说。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陈牧脑海中一闪而过，毕竟他从来就不在意什么天理命数，纵然真有天命之说，对他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能走到今日，依靠的全是他自己，而从来都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

第390章 合欢旧事
云木岛。
这方岛屿位于龙木海域的东侧，岛上出产一种名为‘云木’的灵树，因此而得名。
说是一座岛屿，但实际上云木岛也是龙木海域中大小仅次于龙木岛的第二大岛，岛屿方圆近千里，如此庞大的境域，自然也诞生有一方国土，名曰‘出云国’。
出云国的国都中央，南向的花街之间，一座座花楼林立，楼台之上处处可见一位位衣着裸露的少女，挥舞着手中香帕，花枝招展的迎着客人。
其中，
位于花街西侧的一方楼台，上挂‘天香楼’的招牌。
表面上看似与一般花楼无异，但实际上这里却是合欢宗在外海发展的一处分舵，平日里便用来搜集探知各种情报，为前来探索外海的合欢宗本宗人马提供助益。
而这个时候，在天香楼的楼台后方，敞开的后门与院落中，却是聚集起了一大批的人马，一方以一名中年士人为首，身边皆是持刀凶客，另一边则是一个个身姿妙曼，花枝招展的女子，彼此之间互相对峙，气氛显得十分紧张。
“本官再问尔等一次，仍是拒不交人？”
那中年士人身穿长袍，阴沉着脸看向前方的诸多女子，沉声喝问。
其实若只是当年犯官家中一弃婴，他也根本不会过多在意，走失了就走失了，当年甚至都没有大肆搜查，毕竟一个年仅两岁的女婴，走失出去，或许早喂了野狗，纵然真能活下来，那个年纪也难记事，纵万一记事，其又能如何？
众多女子之中，传来一声轻笑，就见两个长相皆是国色天香，却又近乎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出来，两人穿着同样的轻纱装束，只是一個浅黄，一个浅绿，却正是合欢宗前代真传，如今的两位护法，花弄月与花弄影。
那个时候的她们也尚且年幼，且在合欢宗本宗修行，对于外海分舵的事情的确不知，但听赫连丞这般说，她们倒隐约觉得未必是假，毕竟合欢宗行事本就如此，若是遇见弃婴弃童，是会出手相救，抚养其长大的。
赫连丞看了看花弄月和花弄影，继而缓缓的道：“好，本官可以给合欢宗一个面子，你们合欢宗在一十六年前，曾救下过一个年仅两岁的女童，那女童乃当年犯官俞家的家眷，判处满门抄斩，只是当时卫士不慎，走丢了一女童，后再也寻觅不到踪迹。”
花弄月看着中年士人，笑呵呵的道：“赫连大人不由分说的冲上门来，就要我们交出一位姐妹，我等可不曾触犯过出云律法，大人是打算仗势欺人，欺压我们这些弱女子？”
十六年前。
“……”
说到这里，他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幽光。
他乃堂堂宗师，有他坐镇，自不惧当年事翻，但若是多年以后他不在人世，赫连家又不再有宗师诞生，不复今日之辉煌，那谁知道此女是否会成为赫连家的威胁，因此说什么也要将这种可能性掐灭在源头。
当年旧人来天香楼赏玩……
“此事我等倒是不知，只是赫连大人又如何能确定，当年丢失的女童，恰好是落在我们这儿呢，赫连大人也说了，一十六年来都不曾寻觅到踪迹。”
花弄月听罢，绝美的面容也是轻微转冷，语气轻淡的道：“赫连大人乃一代宗师，我们何敢与赫连大人为敌，只是赫连大人上门来，强行索要我等一位姐妹，总该说出个理由来，否则我等将来该如何处事？”
“赫连大人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有些太不讲规矩了罢。”
活下去怕就已是千难万难了。
若有武道资质，那便培养为合欢弟子，若是无有资质，那便在花楼营生。
赫连丞冷哼一声，道：“这里是外海，不是你们大宣，你合欢宗虽有些实力，但在我出云国还不得肆意妄为，我知道你们姐妹各修阴阳，合能演化阴阳之境，但纵然如此，也未必是本官的对手，若是拒而抗令，就休怪本官将你这天香楼夷为平地了！”
听到这话，花弄月和花弄影顿时彼此对视一眼。
可那弃婴落入了合欢宗手里，就截然不同了，据他所知如今甚至已是合欢宗门下弟子，习武资质亦不俗，未来若是步步攀爬，更知晓自己的身份来历，再查到当年那桩案子的真相，那就十分麻烦了，一个无可依靠的童稚，和一个已经逐渐成长，且背靠合欢宗，有习武资质的弟子，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一听到赫连丞的话语，附近合欢宗的诸多姐妹都是面露古怪。
花弄月缓声说道。
赫连丞听到这里，似是有些难言之隐，但最终还是淡淡说道：“当年一位旧人，不久前曾在天香楼赏玩，一见其人，与当年俞家旧犯生的一般无二，打探之下，年纪也全然相符，后详细探查之下，其落在你们手里的时候，也与当年之事吻合，如此众多线索，便不可能是巧合。”
说的倒是好听，可十六年前处置事情的人，当年最少也得三四十岁罢，而今怕是也得五十岁上下了，虽说‘老当益壮’她们倒也见怪不怪，只是恰好玩到当初弄丢的仇敌女儿身上，还由此认出身份，不得不说她们在天香楼这么多年，听到的奇事也足可算此一桩。
花弄月听罢赫连丞的话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回转过头，与众人后方一位年长的老执事对视一眼，看到那位老执事轻微点头，便知晓赫连丞的话多半不假。
不过。
弄清楚了这一点，花弄月却反倒是微微一笑，道：“赫连大人所说，我等皆已知晓，暂且不说这等虚无缥缈之事是否为真，难道赫连大人就不曾听说，一入佛门深似海，从此红尘无故人……我们这天香楼，一旦进来，那也是了却前尘事，此后只以合欢为家，前尘如何皆与合欢无关。”
合欢宗轻易不会收纳弟子入门，但凡入门弟子，皆是幼生时被救回门内，因此合欢上下皆为一体，无论前尘旧事如何，都不可能交出本宗任何一位弟子，这是合欢宗不可能跨越的宗门底线，亦是所有合欢弟子修行的意志所在。
然而。
这句话落在赫连丞耳中，却让他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什么佛门深似海……在他听来简直如同戏弄之言，合欢宗卖弄些皮肉生意，不过一群婊子罢了，哪来的什么情义，他已分说当年旧事，如此回应几乎是不给半点面子。
后方甚至有些持刀凶徒听着花弄月的话，一时都有些没绷住，但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能强行忍耐，一时间气氛变得怪异无比。
“本官今日本不想动武，但尔等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赫连丞终于寒声开口。
他整个人上前一步，大手一挥，刹那间一股冰寒之气弥漫四方，整个小院以其立足之处为中心，肉眼可见的向着四面八方冻结开去，如盛夏一刹那间化为凛冬！
附近的合欢宗弟子乃至那些持刀凶徒，一见赫连丞出手，皆是纷纷变色，几乎毫不迟疑般便向着四面八方退散，丝毫不敢停留在赫连丞的天寒真劲所容纳的范围内。
短短刹那间。
院子里就只剩下花弄月以及花弄影两人，与赫连丞遥遥对峙。
“赫连大人的天寒真劲威震一方，我等也是十分钦佩，只是一入合欢，皆是姐妹手足，无论前尘如何，岂有自断手足的道理？”
花弄月语气轻缓的道：“赫连大人若要以强压人，那我们姐妹也只能领教一二了。”
“哼，多说无益！”
赫连丞冷哼一声，根本不多废话，抬手就是一掌挥出。
这掌落下，虚空中立刻呈现出一团朦胧的天寒掌印，令附近的空气都冻结成一片片寒雾，向着花弄月以及花弄影两人盖压而下。
无论花弄月口中怎么分说，但此时面对赫连丞的一击，她和花弄影都是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毕竟对方再怎么样，都是扎扎实实的一尊宗师存在！
或许在宗师之中，其算不上多强，比起冯弘升、石振永那样还略有不及，论及真正实力还达不到寒北风云榜前三，达不到夏玉娥那样的水准，可终究是跨入了洗髓的人物。
她们姐妹来到外海，探查情报并历练，虽然修为也各有精进，但就算是花弄月，距离登上风云榜也还有些许差距，而她比起姐姐花弄月还要逊色一分。
“阴阳轮转。”
花弄月和花弄影对赫连丞的一击丝毫不敢怠慢，几乎是一上来，便直接拿出了两人压箱底的本领，但见两人各抬一手，十指相扣，整个人身上同时浮现出太阴太阳两种意境，彼此交汇相融，化作一黑一白两道光影。
两人之间的真劲、意境几乎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从分裂的两个人化作同一个人，继而另外两只不曾相握的手向前打出一掌，霎时间黑白交汇，化作阴阳轮转迎击而去。
嗡！！
阴阳磨盘与那袭来的天寒真劲在虚空中碰撞到一起，却并未发出什么轰鸣声，而是一声诡异的嗡鸣，继而就看到赫连丞打出的天寒真劲，在阴阳磨盘的纠缠下开始无声溶解。
这并不是被阴阳之力抹除，而是像在轮转之中逆退，从天寒真劲逐渐倒退回朴素的天地之力，继而重新飞散在天地之间。
“的确有点本事，不算浪得虚名。”
赫连丞见状，也是目光略微闪烁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
本来花弄月和花弄影，任何一人的气机，都远不及真正宗师，但以某种奇特功法彼此联结之后，就仿佛成了一个人，这比起那种阵法之类的气机相连截然不同，几乎是接近完美的交融，使得两人的意境和元罡合而为一后，几乎接近了宗师的层次！
如今的花弄月和花弄影，单独一人想要登上风云榜都力有不逮，但两人若是合力一处，施展秘法，那实力就足以匹敌风云榜前十，比起赫连丞也相差不算很大。
“我等无意冒犯，还望赫连大人宽宏大量。”
花弄月和花弄影轻声开口。
此时两人的状态颇为妖异，不仅仅是开口说话同时同步，几乎异口同声，重叠在一起，甚至连表情面貌，肢体动作，都好似完全一致。
“你等的确有点手段，但仅凭这些旁门左道，想让本官退去可还差得远！”
赫连丞语气冷冽，整个人突然脚下一动，刹那间化作一片残影，一下子在开阔的院落中展开，每一步落下，原地就留下一个残影，看上去好似只是冰霜倒映的虚影，但不知为何却又诡异的具备凝练的气机和生息。
他一共七步，七个残影展现，将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围在中央，然后七个残影动作一致，齐刷刷的向两人挥出一掌，霎时间七道掌印迸发，从四面八方沛然压来，这七道掌印汇聚而起，从空中看去，就仿佛是一朵冰莲生长出的七瓣莲花！
七步掠影！
冰莲掌印！
这是赫连丞威震一方的两门绝技。
作为堂堂宗师，可谓历经不知多少征战，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花弄月和花弄影这种技法的一个破绽，那就是身法上的局限！
两人气机内息相连，几乎堪比一尊宗师，但彼此之间却要肢体相连，那就限制了身法动作不可能比真正的宗师灵活多变，因此面对他的手段，便难以规避，只能强行硬撼！
正如赫连丞所料。
花弄月和花弄影面对赫连丞摆出的身法和掌印绝技，的确无法诺腾躲避，两人面容神情一致，皆是眉头微蹙，似心意都彼此相通，根本不需说话，便同时各起一掌。
一手自左而右，一手自右而左，演化出阴阳轮转，刹那间化出黑白光晕，将两人的身影包裹在其中，与四面八方袭来的冰莲掌印撼动在一起，迸发出一阵阵嗡鸣。
从高处看去。
就见七道冰莲花瓣，与一方黑白阴阳图彼此不断碰撞，互相消磨冲突，激烈无比。

第391章 是他，来了外海？
滋滋！
冰莲花瓣与阴阳轮转剧烈冲突，一时间僵持不下，但明眼人却俱都看得出，是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更为勉强一些，算是在强行支撑，而非真正的平分秋色。
这也十分正常，毕竟赫连丞乃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宗师人物，而花弄月和花弄影是依赖秘法秘术，演化阴阳轮转，才勉强具备和宗师一战之力。
“月姐姐，影姐姐……”
有些合欢宗外门，尚未出阁的，约莫才十五六岁的年轻少女，凝视着远处院落里的交锋，眼眸中俱都露出担忧的神色。
其实合欢宗这处分舵，算是比较重要的分舵之一，本来是有宗师坐镇的，可前不久龙木岛主邀各方宗师去往龙木岛一会，合欢宗坐镇分舵的那位宗师也过去了，只留下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镇守，否则的话若是合欢宗师在此，赫连丞也未必敢如此放肆。
显然对方并不仅仅是调查了当年旧事，还是弄清楚了合欢宗分舵内部空虚，这才强压上门，想要趁此机会解决掉当初隐患。
“赫连丞的天寒真劲浑厚，这样僵持下去对她们不利。”
合欢宗一名护法老妪，此时盯着战场中情况，脸色一阵变化。
这处分舵除了花弄月和花弄影之外，也有其他多位护法坐镇，但其他人皆是寻常护法，达不到花弄月和花弄影的程度，更没有资格和赫连丞交锋。
只是此时判断形势，一时半会儿花弄影两人尚能支撑，时间一久则必定落败，几人一时间便俱都忧虑起来，一名老妪更是有些按捺不住，上前走近几步。
“卢婆，别靠的太近！”
赫连丞带来的扈从中，立刻就有一人站了出来，持刀而立，冲着老妪沉声开口，身上也是一阵阵煞气弥漫，展露出六腑境的元罡内息。
这一下也惹怒了合欢宗众人，一时间合欢宗一方众多弟子护法，皆对赫连丞一方的人马怒目而视，而赫连丞一方也并不畏惧，各自煞气腾腾的回应。
一时间。
双方人马就这么遥遥对峙起来，局势顿时变得更为紧张。
但合欢宗的人马和赫连丞的扈从并未立刻交手火并，因为众人都清楚，这场纷争的关键还是赫连丞与花弄月、花弄影两人的交手胜负，其他人根本不关键。
而此时的场中。
花弄月和花弄影神态动作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皆是露出十分沉重的神色。
她们这一手阴阳合一，唯一的局限性就是灵活性不足，但在正常情况下，这个局限性其实并不算什么，因为一旦施展这一招，对付同层次的六腑境几乎都能轻易镇压，对上比较弱的宗师，也能强行压制，将对方迫退。
只有面对赫连丞这种在宗师中也算有些水准的人物，正面交锋甚至还略逊一筹，那么灵活性不够的问题才会被完全展现出来，彼此之间招式几乎都无法躲避，只能硬拼。
可论及硬拼，她们虽俱都是六腑境的存在，将六腑境也都练到了圆满层次，五脏六腑循环一体，但再怎么样，持久力也不及真正跨过玄关，练就洗髓的正经宗师！
宗师修成武体，吞吐天地之力，远比五脏六腑境要快了太多，若是僵持下去，那必然是她们的内息先一步衰退，到时候便是必败之局。
但现在想要逆转局势也难以做到，因为灵活性受限，只能被动应战，赫连丞作为一代宗师，也是一眼就看得出破绽，招式之间便是招招全拼罡劲。
驻守这处分舵的合欢宗师柳轻烟，如今去了龙木岛，外海消息传递不畅，即使以最快的速度去汇报通知，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赶得回来，今日之事恐怕是要难办了。
花弄月和花弄影心中俱都是一沉。
其实她们合欢宗本来是不参与龙木岛之事的，因为也没有急需的天地灵物，可恰好据她们了解，龙木岛主手中有一枚上品定海珠，正是陈牧需要之物。
寻木洞天开启，龙木岛广聚群英，她们无法对此事置之不理，因为谁也不清楚是否有其他宗师看中定海珠，一旦被人拿走，那就又要寻不见下落了。
所以她们恳求柳轻烟去赴龙木岛之约，尝试能否得手定海珠。
柳轻烟最初并不认同。
但就在不久前，关于陈牧在冰州地渊中一战的消息，传递到了合欢宗分舵这边，立刻就让柳轻烟大为震惊，继而也是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倘若是之前，即使陈牧展露出过人天资，位列寒北风云榜前三，但能否修成乾坤宗师还未可知，花弄月和花弄影愿意倾注在陈牧身上，一搏天数，那也只是花弄影两人的事情，寻木洞天万分凶险，定海珠也未必那么易得，她自然是要衡量三分。
可当冰州地渊之事传来。
陈牧问鼎乾坤宗师，登临天下宗师第一人，更是一战败姜长生，退天妖老祖宇文颢，如此展露出的天赋资质，几乎更胜于当年的大宣武帝姬昊！
而她们合欢宗与陈牧之间，又不似玄机阁、血隐楼那样本就有过节，加上花弄月和花弄影早在之前就已做出决断，倾注在陈牧身上，为陈牧做事，听从陈牧驱策，使得合欢宗天然就与陈牧有一层相近的关系，而今能有机会凭定海珠和陈牧结个善缘，那自是不能放弃这等机会。
甚至。
柳轻烟都有些叹息在陈牧取得如今成就之前，没有机会取得定海珠，毕竟对如今的陈牧来说，要得到定海珠已不再像过去那般困难了，甚至若是陈牧亲来外海，从龙木岛主那里拿到定海珠的可能性，要比她更大的多。
雪中送炭远远大过于锦上添花。
若在陈牧尚且弱小使其，替陈牧寻得八相灵物，锻造出乾坤灵兵，那结下的因果，就远远超过现在了，只是谁又能想到，陈牧能在短短数年之内，取得如此惊人的武道进境呢，也就花弄影和花弄月提前赌对了那么一点。
“这样下去必败。”
花弄月和花弄影此时姐妹同心，连意识思绪都是相连的，共同浮现出这个念头。
姐妹彼此对视一眼，眼眸中各自闪过一丝郑重。
作为合欢宗前代真传，这阴阳合一之法也并非她们最终的手段，她们自然还有更底层的保命秘法，能燃烧自身精血来更进一步提升罡劲，只不过这种秘法一旦施展出来，那副作用也是极大，事后至少要萎靡调养一年以上，才能慢慢恢复。
对于如今已踏入六腑境圆满的她们来说，任何一点时间都弥足珍贵，因为她们已来到了洗髓的玄关门槛之前，耽搁一两年，可能耽搁的就是踏入宗师的机会！
但此时。
两人却也没有其他法子，不击退赫连丞的话，就要交人出去，这种事更不可能做到，否则武道意志受损，心中有悔有愧，未来一样也是难以冲破玄关。
只是，正当花弄月和花弄影心意相通，姐妹俩就要施展秘法，强提元罡之际，场中的情况却突兀的发生了变故。
嗡！！！
一缕天地之力荡漾，绽放出一丝波痕，一下子扰乱了场中的对拼，使得赫连丞释放出的天寒冰莲，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破裂之景。
“……谁？！”
赫连丞脸色微微一变，目光立刻巡视四周，眼神凌厉无比。
这一下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俩，也顿时察觉到身上压力大减，各自也是微微一怔，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是有人相助，她们也就当即按捺下即将发动的秘法。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两人眼眸中再次浮现出一丝惊诧，因为虚无之间气息浮动，只觉得忽有一缕气机贯通虚空，从虚无中来，一下子涌向两人。
嗡！
花弄月和花弄影几乎是本能的调动元罡，试图抵御，但两人的抵抗却毫无任何作用，那激发出的阴阳之力，一下子就被虚无中蔓延过来的气机贯通。
那股无形的力量轻易的就从阴阳之力的表层撕开缺口。
只是让花弄月和花弄影更加诧异的是，这股无形的力量，轻易突破了她们的抵御后，却并未伤及她们的本体分毫，反而是一股脑的灌注向两人体内，这股气机在灌注的同时，更是分而演化，演化成让她们再熟悉不过的一种气息。
那赫然正是阴阳之力！
“阴阳之力？”
“是夏师叔来了？”
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只觉得原本逐渐空虚的内息，一刹那间就被填补充盈，整個身体都被填充的满满当当，一时间所能调动的阴阳之力何止壮大了一倍。
短暂发怔之后，相连的心意几乎都是涌起一分惊喜，这天下修炼阴阳之道的人不少，但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的，她们所能想到的，似乎也就只有师叔夏玉娥了。
“何人装神弄鬼！”
赫连丞也察觉到花弄月和花弄影身上的气机勃然壮大，但只以为是两人激发了某种秘法，毕竟他身经百战，之前就已看出些许征兆，但此时他注意力更多的却不在花弄月和花弄影身上，而是在四周的其他方向。
他虽不清楚刚才是谁暗中搞鬼，短暂阻断了他的招法，但对方绝非一般人物，显然必是一位宗师，而且按理来说应当不是合欢宗的人物，否则的话直接现身即可，根本没有必要暗中行事，这一时间更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一些仇敌，不由得脸色阴沉。
他纵横四海，自然也是结下一些仇家的。
若是对方趁着花弄月和花弄影激发秘术，和他硬撼之际，再背后偷袭，那对他来说的确是巨大的麻烦，一时间赫连丞心中退意已生。
但几乎就在他犹豫未定，尚未决定是否退走之际，却见对面的花弄月和花弄影，在短暂的气机高涨之后，忽然两双眸子齐刷刷的望向他。
两张娇俏的容颜倾国倾城，带着惑人心魄的魅力，但这会儿却仿若鬼魅锁门，一刹那间带给了赫连丞心中一阵强烈的寒意，让他暗道一声不妙。
正待退避，却已迟了！
就见花弄月的左手和花弄影的右手十指相扣，气机交汇，各自腾出的另一只手则是各出一掌，相隔数丈，向着赫连丞凌空击去。
嗡！！
虚空嗡鸣之下，但见一方恢弘浩大的阴阳图乍现出来，好似一尊阴阳宗师爆发绝世手段，连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之力，都一下子变得迟滞生涩，仿若被定格！
感受到这一击的可怕威能，赫连丞脸色狂变，但此时的他却难以驾驭天地之力，所能做的只有调动自身的武体元罡，汇聚出天寒真劲，强行格挡招架。
咔嚓！咔嚓！！
赫连丞凝练出的天寒真劲，化作一方三尺玄冰，迎击那袭来的恢弘阴阳图，但仅仅只僵持了一个呼吸，就被一寸寸的碾碎，最终整个玄冰彻底崩裂，整个人更是‘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横飞出去，径直撞向后方的一栋花楼，在一片惊呼和尖叫声中，将那栋花楼生生撞穿。
这一幕，顿时看的在场所有人俱都呆住。
在他们眼中，前一刻还在被赫连丞绝对压制的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竟是下一刻就气机暴涨，一招之间便将赫连丞打的横飞出去，生死不知！
“这……”
“赫连大人！”
“怎么会。”
场中几乎一片震惊失声。
待反应过来后，赫连丞带来的那一批扈从都是一脸惊慌失措，连忙向着赫连丞横飞的方向飞奔过去，其他人看向花弄月姐妹的目光中也都露出惊骇，继而迅速作鸟兽散。
而合欢宗一方的诸多姐妹，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则纷纷露出惊喜的神色，俱都是一片欢呼起来，只有那几个护法老妪，各自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
此时。
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也是彼此对视一眼，她们适才第一反应是夏玉娥来了外海，但如今这会儿，才有些醒过神来，意识到不太对劲。
若是夏玉娥来了，直接现身迫退赫连丞就是，何须暗中出手，而且刚才那种暗中出手，可比正面出手要更难了何止一倍，这不仅仅是演化阴阳，更是以元罡透过虚空，借她们两人之手，击溃了赫连丞，能施展出这种手段，说明与赫连丞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那么。
当今天下，实力能强大到这种程度的人物，且还掌握阴阳演化手段，并且又有足够理由对她们出手相助的……姐妹俩心中某个名字几乎已呼之欲出。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熟悉而平和的声音从两人耳边响起。
“天香楼，四号房，我有事问你们。”

第392章 了解情况
天香楼。
整个楼阁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这香气与外界售卖的寻常胭脂水粉不同，味道轻淡且浅，并且还有一种能勾起人欲望，令人蠢蠢欲动的芬芳。
位于第四层楼阁内部，第四个房间内，房间的门牌上挂着‘四’的字样，内部则是十分宽敞，一张床榻坐落于里间，外间则是开阔的，足以容纳一些姬女歌舞的厅间。
花弄月和花弄影推开门，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了进来，并小心的带上了门。
屋内。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一张雅座上，面色平淡的看着她们。
尽管对方样貌陌生，气息也陌生，但姐妹俩几乎都没有多少迟疑，在门前褪去木屐，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双精致裸足踩在黄梨木地板上，走到男人面前，并盈盈一礼。
“拜见大人，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化解今日危难。”
陌生男人自然正是陈牧。
尽管样貌，气息皆是伪装，但之前出手相助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演化的是阴阳之力，最后的传音也是使用的本音，姐妹俩自然不可能辨认不出。
陈牧坐在椅子上，看着在他身前拜下的这一对孪生姐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品一口，道：“许久不见，你们的武道修为也精进了不少，这演化阴阳的手段，倒也确然精妙，倘若未来你两人皆能破开玄关，迈入洗髓，联手便有望比肩那些绝世宗师了。”
说着。
陈牧也在观察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和这一对姐妹也早不是第一次接触，不说熟悉到每一寸肢体，但对于她们的手段基本上了解的很清楚，当初两人便告诉他练有演化阴阳之法，只是那时的他并未深究，而今见到两人的手段，倒的确是感到有些玄妙。
孪生连体本就罕见，分离之后还能存活的就更少，而存活下来，还能具备极高的武道资质，双双成为一宗真传的，那就更是绝世罕见，亿中无一了。
适才花弄影和花弄月联手对抗赫连丞之际，他早就已经到了天香楼，但并未即刻出手，只是在暗中观察，也是想瞧瞧这一对姐妹俩如今的手段，事后也确实有些讶然。
武者之间，以阵法列队，气机相连，这并非罕见手段。
像他曾经交手过的玄机阁一批护法执事，就曾以四时轮转之法，使得彼此之间气机形成一个循环整体，得以同更强的人物抗衡。
只是阵法循环终究是多种不同的外力，以天地间的某一种轮转为核心，勉强组合在一起，并非真正的交融，也远不及单以一人之力掌握四时之境所具备的威能。
如玄机阁的那种四时阵列，四人联手，彼此之间气机交融，但实际上这四人份的气机交汇，能发挥出两份的组合之力便已相当困难了。
可花弄月和花弄影却不同。
她们的联合技法，要更精妙一筹，也要更胜一筹，两人联手虽然也达不到能将所有罡劲意境都彻底合成一個人的程度，但至少能发挥出八成的融合之力。
这实际上已经十分不俗了。
若是两人未来皆迈入宗师层次，她们各修阴阳一半，潜力在宗师之中也非同一般，只要将武体修炼圆满，基本上就妥妥达到冯弘升那种程度，在宗师中亦属于强者。
那种情况下两人联手，发挥出的实力就绝不逊于顶尖宗师了。
而若是两人再能悟出领域，本身就能跻身顶尖宗师的层次，那再要是彼此交融合一，发挥出的实力必然是绝世宗师的层次，换血境之下近乎于无敌。
“些许旁门左道之法，当不起大人夸赞。”
花弄影俏声开口，仰头看向陈牧，一双大眼睛里泛着点点涟漪，她不久前得知陈牧地渊之战的事情后，可是为此震撼了许久，才缓过神来的。
“你们已很不错了。”
陈牧并不吝啬夸赞，冲着两女说道。
当初新秀谱天骄之上，花弄月位列前十，花弄影则在最后一年才跻身第十，看上去姐妹俩皆不是寒北当代最顶尖的翘楚，但若是将两人视为一体，那就又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至少在如今的陈牧看来，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俩的潜力，未必就比左千秋差上多少，只不过她们彼此终究不是同一个人，未来想要全部跨入洗髓，难度就要高上许多了。
“大人此来，是为了定海珠的消息么？”
花弄月仰头看向陈牧。
陈牧微微点头，道：“好了，你们过来说话罢，我们皆是旧识，不必如此拘谨，我要问的除了定海珠之外，还有关于龙木岛，以及那寻木洞天的情报，我想你们应该也知晓一些，都向我叙述一遍罢。”
虽然之前从燕虹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龙木岛以及寻木洞天的事情，但那毕竟只是燕虹的一面之词，他和燕虹只是萍水相逢，之前素不相识，自然不会将燕虹的话都一概听之，还是要从花弄月和花弄影这边再多了解一二，才能判断出具体情况。
说来这对合欢姐妹对他的态度倒是越发恭谨了，不过这倒也正常，这世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而今的他在世人眼中，已与那些换血境存在没有什么差距，在花弄月姐妹眼中也是如此，哪怕是同一辈的人物，武道抵达那个层次，便也是高高在上的云端之人。
“是。”
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俩异口同声的回应，接着纷纷起身上前走近。
花弄月端起桌上的茶壶，给陈牧重新斟了一杯清茶，同时开始叙述起龙木岛以及寻木洞天的事情，而花弄影则是悄悄来到陈牧背后，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巧的搭在陈牧的肩头，缓慢的揉捏起来。
察觉着花弄影的动作，陈牧心中一时摇头失笑，他让两女不必拘谨，倒也没有这么不拘谨，不过花弄影没有更多僭越的动作，他也就随意任之。
“……听潮崖在外海三大宗派中，称不上最强，但也有一位达到天人层次的太上，这位龙木岛主则是在听潮崖中，地位仅次于那位天人太上的存在。”
花弄月并未在意妹妹的动作举止，只在一旁悄声的陈述起她们所了解的情报。
陈牧听着花弄月的陈述，也是不时的微微点头。
七玄宗虽然也有关于外海的情报，但说到底七玄宗过去遵循的理念就是‘避世’，因此七玄宗在外海根本都没有分舵存在，对于外海的情报了解自然远不及合欢宗。
外海三大宗派的强大程度，也没有出乎陈牧的预料，三大宗派总共有四位达到‘天人层次’的高手，寻常的换血境合起来则有二三十位，这虽然远不及整个大宣九十九州，可单论一宗势力，已是十分了不得，大宣除了朝廷之外，也没有哪方势力能够单独拿出十位以上的换血境人物。
“……寻木洞天中灵人族存在，近若半人半妖，但智慧与常人无异，其数量至少达千万之数，其中宗师高手亦是繁多，不下十余位，但要说其中最强的，还是他们那位灵人老祖，根据过往情报来推断，这位灵人老祖的实力，比起天妖门的天妖老祖宇文颢要更强，在换血境中也是非同一般。”
花弄月说到这里，冲着陈牧小声说道：“大人若是打算入寻木洞天探索，灵人族寻常人物对大人没有什么威胁，但若是遇见那位灵人老祖，大人也需小心一二。”
陈牧虽在冰州地渊击退了宇文颢，但灵人老祖在情报中所具备的实力，比宇文颢是要更胜一筹的，比起龙木岛主这种天人之下最顶尖的换血境，或许也无太多差距。
不过。
花弄月的提醒，还是缘由外海消息不通畅。
目前外海这边所了解到的消息，仅限于陈牧的地渊之战，而关于陈牧遭到血隐楼主刺杀，并将其击退的消息，则尚未传达到花弄月这边。
否则的话，花弄月便大概不会这般提醒了，因为灵人族老祖手段再是强大，也最多就是玄机阁主、血隐楼主这一层次，陈牧能应对血隐楼主的刺杀，那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唔。”
陈牧端着茶盏品了一口，露出思索之色。
他思考的倒不是灵人族老祖的实力，而是寻木洞天，听花弄月的描述，的确是不算大，最多也不过相当于大宣一州，这样的一方小世界，却也能诞生出堪比换血的人物。
而论及整个大宣之广阔，比寻木洞天何止大了百倍，如今就算是他，也不认为换血境就是大宣武道的顶点了，只不过他尚未踏入换血，暂还无法看到更遥远的路途。
很快。
陈牧又开口问及一些细节，而花弄月也是一一回答。
对比花弄月和燕虹两人提供的情报，基本上倒是并无相悖之处，看来燕虹对他倒算是实话实说，这位来自中州的不知是郡主还是公主的人物，或许还真打着招揽他的心思。
若是对方知晓他的真正身份，却又不知会如何做想了，想到这里陈牧也是摇头失笑，但并未太过在意，在如今的他眼中，皇女与世俗民女亦无本质区别。
“这么说来，寻木洞天的开启，大约是在十日之后了。”
陈牧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我来的倒正是时候。”
对如今的他来说，锻制一件趁手的乾坤灵兵很重要，但更重要的仍然是自己的武道修为，寻木灵液用法极多，作为炼体之用也是有着一等一的效果，若是迟来一段时日，赶不上寻木洞天的开启，那他纵然弄到定海珠，也还是要在外海游历探索寻找资源。
而今来的时间倒是刚好。
“就是那寻木洞天排斥换血境的人物进入，倒不知是否也会排斥于我。”
陈牧略微沉吟一下。
这是如今他唯一比较在意的问题了，这种来自洞天世界的排斥，他之前不曾经历过，也就不清楚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是如何产生效果的。
这个问题花弄月和花弄影也回答不上来，毕竟过去从未有过陈牧这般，在洗髓境就足以匹敌换血境的人物出现，况且她们的修为都尚未抵达洗髓境，自是一概不知。
不过。
陈牧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沉吟多久，毕竟不论什么情况，之后到实地去看上一眼便知晓了，如今的他对于虚空以及洞天的也是有所了解的，毕竟已接触过，且还亲手锻制了一件虚空灵兵在身。
待一切事情问毕，陈牧终于将目光落在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的身上，目光细致的打量了两人一二，忽的问道：“说来，我观你们之前所用的秘法，施展之时元罡内息，以及意境皆交融相连，似乎连心意都短暂相连一体？”
心意相通。
这其实是一个玄之又玄的层次。
哪怕是到了陈牧如今的境界，也还做不到单独驾驭心魂之力，做到什么心魂探知、心念传音之类的东西，硬要做的话，那也是以自身心魂交融天地，以天地为桥梁，借此来探知，又或者是千里传音，说白了其实还是意境的运用。
心魂无法脱离肉体单独存在，也同样无法脱离天地，需要天地来承载。
因此花弄月和花弄影这种心意相通就很有些玄妙在其中，虽然过去花弄影就曾和他说过这一点，但他当初只当是某种特殊体质，没想到两人能将这种情况化为效用，做到真正的气机内息相连，乃至心意彼此相通。
“大人慧眼如炬，我和姐姐运转阴阳合一秘法时，的确心意不分彼此呢。”
花弄影眨巴眨巴眼睛，吐气如兰，在一旁俏声说道。
“记忆亦能相通？”
陈牧对花弄影的一丝丝魅意置若罔闻，而是沉吟着继续问道。
花弄月和花弄影彼此相视一眼，这次是花弄月出声回答道：“不能，但我有时能看到一些小影经历的画面，小影也能看到一些我的事。”
“哦？”
陈牧终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连记忆都能一定程度上的共享，这就有些意思了，因为若是记忆和心意相连，那么说是同一个人也不为过，是以如今的两人，究竟是能算两个不同的个体，还是同一个个体因为机缘巧合，而导致形成了两个不同‘分身’呢？
“那秘法还能用么。”
陈牧看向两人问道。
“能。”
花弄月和花弄影异口同声的回答，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里光彩流转。
她们的情况有多么特殊，她们自己是最清楚的，这种独特的体质和情形，在合欢宗里也是引人关注和好奇的，众多长老以及宗主都曾研究过她们的状况很长一段时间，陈牧如今的武道层次亦是极高，不可能对她们的情况不感兴趣，如今不负努力，总算是勾起了陈牧的兴致。

第393章 大人可还满意？
“嗯，大人……”
花弄影媚眼如丝，面颊泛着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呢喃中呼出热气。
陈牧对她的媚态倒是并未在意，虽然姐妹俩为了修炼阴阳合一的秘法，皆是保留处子之身，但总归是合欢宗真传，一身媚功早就练到了无形无痕之境。
“有意思，有意思。”
陈牧将搭着的手从花弄影身上收回，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花弄月，就见花弄月仅一只手和花弄影十指相扣，但此时整个人的状态却和花弄影一模一样，面颊泛着桃红，近乎有些立足不稳般，一双眼睛也是弯成柳叶。
陈牧倒并未做什么欢淫之事，他只是以元罡内息去探查花弄影的身体，从上到下依次探查一遍，而无论他在这边如何动作，花弄月那边俱都是一样的反应。
在他的感知中，两人之间的内息几乎是完全相连，且极其流畅，仿佛就是同一个人，并且那种冥冥中的意识也仿佛接续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心魂意志。
但她们却分明又是两个人。
短暂思忖后。
陈牧示意两人暂时解除秘法，继而冲着花弄影问询，了解起了阴阳合一这一秘法，待知晓大致内容，并详细推敲了一番后，冲着花弄影伸出手，道：“来，试一试。”
花弄影面颊上还残留着一缕不曾消退的浅红，这时候略微惊讶的看着陈牧的动作，可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与陈牧双手相扣，并尝试着动用秘法。
陈牧这边也是一样。
执掌乾坤的他能轻易演化阴阳，天下任何在乾坤之内的秘法对他来说皆可掌握，演化一半的太阳之力来配合花弄影更不算什么。
只是这一次秘法的尝试就出了问题，尽管也形成了阴阳合一的状态，但这种结合远远不及花弄影和花弄月那么紧密，仅仅只像是一门普通的阵法秘术。
“果然如此么。”
陈牧右手和花弄影的左手十指相扣，感知着她的内息状态，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这门秘法在他最初听来，就感觉并不玄奇，果然施展起来也是一样，就是一门较为普通的阴阳配合的秘法，只是使用的人不同，效果就有不同，似乎只有花弄月和花弄影这一对姐妹来使用，方能达到最完美的阴阳合一。
这边陈牧仍然在研究秘法以及花弄影的身体状况，那边花弄影却已有些承受不住了，她乃是合欢宗真传，修炼有一身媚功，即使不主动催发，在与男子肢体接触时也免不了受到自身媚功影响，正常来说还能克制一二，但和陈牧演化阴阳，体内接纳来自陈牧演化的太阳之力，那就如同水入油锅，霎时沸腾。
她和花弄月演化阴阳之际，虽花弄月也是修习太阳意境，可姐妹俩心意内息相通，她并不会受到花弄月的影响，可陈牧却不同。
陈牧乃阳刚男子，演化出来的太阳之力与她的内息相连，对曾为合欢真传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天下一等一的媚药，若非她本身境界也足够高，六腑皆已修炼圆满，恐怕顷刻间就已被一身媚功反噬，从而失去理性。
一旁。
花弄月此时虽不曾和妹妹气机相连，但因为距离足够的近，花弄影那种近乎沉沦的状态也影响到了她，一样是只觉得周身燥热，修行的所有媚功乃至欢欲皆在反噬，只是比起花弄影稍微好那么一些，还没有不自主的开始宽衣解带。
只是看向陈牧的眸光也是泛着春水般的涟漪，整個人站在那里似周身上下皆是不适，想要抓挠却又不知该挠向那里，纤细的双腿紧紧并拢，口鼻间时而发出轻吟声。
要说花弄影的理性十剩其一，那么她也就只剩下十之二三，只是这剩余的一点点理性，都是悄然的落在陈牧身上，在那种难以忍耐的躁动中，还带着一丝好奇。
陈牧要怎么办呢？
早在陈牧尝试她和妹妹习练的阴阳合一秘法时，她和花弄影就无比清楚，无论陈牧和谁尝试演化阴阳，必然都会让她们变成这幅模样。
她们所修的媚功，不接触男人还好，在不仅近距离肢体接触的情况下，再内息相连，那别说是她们，就算是合欢宗主也不可能抑制的住情欲，因为这本来就是她们所修的功法，是自小巩固的身体根基，加上她们还是处子，反应会更剧烈。
就仿佛是一缕稻草，不碰明火尚且可以，一触及火炎，必然是一点就着。
而且这样一着，就会引发一个大问题，因为这是一身媚功根基的反噬而起，从躯体的最深处开始，连同内息、血气都会被浴火点燃，若是不去扑灭的话，后果轻则走火入魔，元罡离散，形同废人，重则经脉逆乱，五脏俱焚，香消玉殒。
这种危险性，她和花弄影都是心知肚明的，但姐妹俩对陈牧的要求却是毫无拒绝，相比起这些，她们更想知道变成这幅样子后，陈牧又会作何反应。
“嗯……”
花弄影此时整个人都已不由自主的靠近在陈牧身上，发出朦胧的嘤咛声，周身所有内息都在逆乱却毫不在意，仅存的一丝丝理性，只让她唇角有一丝微微的上扬。
她很了解陈牧的性子，如今的她和姐姐，可是丝毫不敢在陈牧面前主动放肆，以媚功来影响和引诱陈牧的，但这次是陈牧研究她们的身体，她们只是遵从陈牧的所有要求，现在阴阳倒转，内息逆乱，那么以陈牧的性子，会坐视她承受反噬，香消玉殒吗？
陈牧起初的确忽略了这一点。
他的关注全部都落在花弄影和花弄月这一对姐妹的特殊体质上，尤其是两人心魂能交融这一部分，更是让他十分在意。
因为心魂交融十分的重要，甚至可以说那些换血境的存在，想练就意境第三步，跨入天人层次，其实就是要达到心魂交融天地，化为天人合一。
若是能弄清楚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心魂交融的本质，借此研究出几分心魂意志的玄妙，也许之后他参悟意境的第三步都会容易许多，最为直观的表现就是，他对于姐妹俩心魂的研究，是直接以经验值增长，而体现在系统面板上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陈牧自然是要一点点的细致研究了，毕竟如今的他虽尚未踏入换血，也不具备天人合一的基本条件，但提前获取一些经验自然是好事，未来也能省力。
和花弄影演化阴阳合一的秘法，也是想要试试心魂交融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又能否通过这种秘法来触及到花弄影的心魂，结果是他并不能做到，这种特殊情况似乎只会出现在花弄影和花弄月这一对姐妹俩彼此之间。
而之后。
情况的变化就稍微出乎了他的预料。
正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心魂方面，陈牧并未注意花弄影的身体状况，等察觉到心魂无法交互，他的注意力回到花弄影的身体上时，便发现花弄影一身元罡内息已彻底被他演化的太阳之力点燃。
十指仍然与他相扣，但娇小的身躯却已滚进他的怀里，炙热而滚烫，眼神迷离迷茫，只剩下情欲，所有理智近乎不存。
“嗯？”
陈牧如今何等境界，短短一刹那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也明白了前因后果，一时间却也有些哭笑不得，抬头看向另一边的花弄月。
此时的花弄月站在那里，肤色泛着浅红，一身内息也仿佛在灼烧，虽也是媚眼如丝，但眼神中还残留着少许的理智，就这么神态楚楚的看着他。
“你们真是疯了。”
陈牧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他的确事先没有预想花弄月和花弄影媚功反噬的问题，但这一对姐妹俩自己肯定是清清楚楚，知晓其中危险性，然而却根本无所顾忌，提也不提。
明明这是极其凶险的事情，等同于完全将性命交付在他一念之间，一旦他置之不理，那下场不是变成废人，就是当场身陨。
只是。
这种形同于疯狂的做法，放在合欢宗身上，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合欢宗的弟子真传，又何时正常过了？
“我们……只是服从大人的命令呢……”
尚且具备两三分理性的花弄月，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动，眼眸中闪过各种各样的光芒，有情欲，有渴求，有希冀，有好奇，唯独却没有恐惧。
“……从追随大人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大人的所有物，即使被大人玩弄到内息逆行，经脉尽断，香消玉殒，也无怨无悔呢。”
花弄月一边说着，一边也有些支撑不住，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陈牧微微摇头。
合欢宗门下，也许十句话之中，连一个字都不能信，但这份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信念，这种敢于行事的意志，的确是许多大宗门弟子都不具备的。
历史上，纵然是大宗门，亦有兴盛和衰落，数百年间起起落落的宗门多不胜数，其中永远衰落消亡的亦有许多，但合欢宗始终都不曾消亡过，即使是在换血境传承断层，又遭到大宣朝廷的明令打压的情况下，依然能在暗中生存发展，直至再次崛起。
这不仅仅是当今世道，无法杜绝青楼花街这样的产业，使得必然有合欢这样的一脉诞生，也是合欢宗本身的信念所支撑，再怎么土崩瓦解，分裂成一个个离散分舵，但只要有新的换血境诞生，就能再次重组，重归于一个完整的宗门。
像七玄宗、天剑门这些宗派便不可能。
一旦宗门太上陨落，分裂为无数个小宗门，那么即使未来某一支再次诞生换血境，也早已是一方全新的宗门了，和过去的七玄、天剑不会再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宗门理念，门下弟子的意志，本该是那些正派宗门，又或者是大宣朝廷所具备，但却偏偏是魔门中的合欢宗拥有这样的凝聚力，不得不说算是一种讽刺。
“过来吧。”
陈牧看着几乎只剩丝丝理性，但却仍然尽可能的克制自己，明明眼眸中已尽是情欲，却始终忍耐着不扑上来的花弄月，冲着她招了招手。
“谢……大人……”
得到了陈牧的准许，花弄月仅存的理性呢喃一声，接着便走近上去。
顷刻之间，
阴阳相叠，乾坤轮转，混杂的内息逐渐平复。
以陈牧的能力，调理阴阳并不困难，唯一的难点就在于同时梳理，不过以他如今的境界，对仅止于六腑境的花弄月和花弄月姐妹俩，自是全在掌控之中。
弥漫的天地之力隔绝了天香楼四号房内外，毫无声音和动静流传出去，也没有任何人进来打扰，花弄月和花弄影不曾泄露陈牧的踪迹，是以合欢宗门下弟子皆以为花弄月和花弄影是在调理内息，疗愈和赫连丞一战施展秘法而产生的损伤。
结果倒是猜的对了。
两人的确是在调理内息，疗愈损伤，只是过程却是大相径庭，调理内息的不是她们自己，而是在一旁相助的陈牧，需要疗愈的损伤也不是来自于赫连丞。
如此一个昼夜过去，干净整洁的黄梨木地板上，陈牧缓缓收回手掌，道：
“好了，这一次对你们的助益很大，待你们消化完全，实力应当能各自迈进一步，联手若再遇到之前那样的宗师，便基本能够抗衡了。”
花弄月和花弄影各修阴阳之一，而他执掌乾坤，囊括阴阳，更兼已修成乾坤武体，乃至乾坤领域，无论和谁修行，谁都能从他这里得到很大的助益。
实际上。
花弄月和花弄影的修为早就达到了六腑境的圆满，但因为玄关太过于特殊，故而无论再怎么提升，也不可能一步跨越玄关，只是她们所得的好处却是极大。
借由真正的阴阳相合，两人对于阴阳意境的领悟俱都更进一步，尤其是花弄月，甚至已经触及了领域的边缘，再有数年修行，便有可能迈入那个层次。
此外。
两人的六腑境本已练到圆满，基本难以再行淬炼，而经由阴阳之力的盘桓，对六腑境的淬炼也是更往前迈进了一步。
虽然在陈牧的感知中，距离六腑境极限仍然还远，但却是在‘圆满’通往‘极限’的道路上迈出了不小的一步，对于绝大部分六腑境武者来说，没有特定的一些珍稀天地灵物，基本是一生都不可能做到，这种根基性的提升无疑才是更大的好处。
至少让两人未来冲破玄关的可能性又拔高了两成。
一念及此。
陈牧心底又稍微有些可惜，许红玉的根基远不如花弄月和花弄影这一对合欢真传，修炼的也不是阴阳意境，否则若是能赶在六腑境这个节点，承载阴阳相合的磨砺，未来迈入洗髓境的可能性也是会大大增加的。
“谢大人助我们姐妹修行。”
花弄月和花弄影正彼此相对，十指相扣，身上不着片缕，这会儿俱都缓缓睁开眼睛，毫无避讳的向陈牧盈盈一礼，眼中皆带着一丝欣悦，她们自然更清楚所得的好处。
只是礼毕之后，花弄影立刻原形毕露，仰头冲着陈牧露出一抹娇俏的笑颜，声音婉转的道：“大人，我和姐姐侍奉的如何，您可还满意？”

第394章 世间皆有盈缺
“你们这次算计到我头上来了，得了便宜还敢卖乖？”
陈牧瞥了花弄影一眼。
合欢宗女人的思维的确或多或少都有点不正常，只不过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已经不惧怕被算计，也不在意其他，此次探索阴阳，他收获的经验倒也不少，只不过毫无疑问是花弄月和花弄影收获更大，毕竟当世能将乾坤武体练到这个境地的，千万年来仅止他一个。
或许无法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
“我们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何谈算计？大人把人家想的也太坏了些，虽是我们姐妹得了收获，大人也或多或少得了些好处的罢。”
花弄影看着陈牧吃吃的笑，目光楚楚的看着陈牧。
似是终于捅破了那层关系的隔膜之后，在陈牧面前又恢复到过去的样子，不再那么的谨小慎微，恢复了些合欢妖女的活泼样子。
说到这里花弄影又轻巧靠近过来，娇小的身子凑在陈牧怀中，仰头看着陈牧，目光有些迷离的道：“当年在瑜郡初见大人时，只是觉得大人甚是有趣，不曾想到过会有侍奉大人的一天，还是和姐姐一起……”
“似大人这般的英杰，或许是再有千载万载也难以诞生一个吧，我和姐姐是本该死去的人，生来就已被这个世间遗弃，从来不曾想过能有今日，还能结识大人这样的人物。”
听到花弄影的话。
陈牧略微默然。
不管这一对合欢姐妹是怎样的天资，怎样的出色，也改变不了她们曾是被世间遗弃之人的事实，不管在合欢宗的环境下如何成长，形成了怎样的思维，想起这些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能感觉到花弄影的语气中并无怨恨，因为生来连体，在这個世道便是‘怪胎’，被遗弃也是再正常不过，相比起怨恨，更多的还是一丝落寞。
“你们后来有寻过亲人么？”
陈牧短暂沉吟后问道。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仅有一个妹妹相依为命，但他终究是不同的，他前世也是有父母生养，并非生来便被世间遗弃。
“寻过呢。”
花弄月接过了话题，她跪坐在陈牧的面前，仰头看着陈牧，轻声道：“也找到了他们，他们又生养了别的弟弟妹妹，早已不记得我们了，我们便也没有现身，他们或许也并不想再见到我们，这样也很好，我们生养在合欢，除了合欢，再不需顾忌世间之事。”
陈牧沉默了片刻后，道：“心无执念，也好。”
花弄影一根纤细青葱的玉指在陈牧胸前画着圈，吃吃的笑了下，道：“今后我们的执念就只剩下大人了，此生也只属于大人了，就算是合欢之令，相比起大人的命令，也是大人的意志优先在前，这样大人总算能稍稍信任我们一些了？”
陈牧看着花弄影微微摇头，道：“你们合欢宗的功法，有的乃是堂皇正道，有的却又全是旁门左道，邪门路数……”
花弄影所说的话他并不怀疑。
合欢宗的功法有两种，一种是纵情欲，有欲无情，延伸出去便是控制他人，以情欲之迷乱使人甘为面首任由采补，另一种便是花弄影和花弄月所修的克己欲，修炼着欢欲之道却又需要始终克制自我，基本上也就只有历代真传乃至寥寥一些最出色的弟子能修行。
修习情欲却又克制，那便会一直层层积累，直至放纵出来的那一刻，心意也会随着这多年克制的情欲而宣泄转变，完全打上他人的烙印，身心皆受他人控制。
合欢宗为何能与诸多势力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不被诸多势力怀疑？
合欢宗门下，人尽皆知，十句话难有半句真，却为何历代皆有合欢宗的弟子能入宫，一些皇室中人的后院亦有合欢宗的身影？
缘由自然便是花弄影这一类弟子。
这一类修克己欲的，一旦纵情于一人，那就一生受其控制，无法违抗，因为多年克制积累的情欲一朝宣泄，与一开始就纵情欲是截然不同的效果，心意本质也会受到影响。
正是因为如此，这部分合欢宗的弟子，才能进入各方，甚至是进入皇宫后庭，而不受到怀疑，因为从那一刻起她们已不属于合欢，当然这种内情也为许多正道宗门所不齿，毕竟前一种纵情派就已算是邪门歪道了，后一种更像是培养女弟子供人玩弄，哪是正经宗门能做出来的事。
如今的陈牧对花弄影和花弄月这一对合欢姐妹，可以说是从意境到功法再到一身修炼的种种媚功都一清二楚，每一处细节都了解的彻底，自然知晓花弄影的话语不假。
“若是我要你们与合欢为敌呢？”
陈牧看了看花弄影，忽的问道。
花弄影听罢，立刻露出一副哀伤的神情，道：“我们无法违抗大人的命令，但也不能与合欢为敌，若是那样，我和姐姐就唯有一死了。”
听到花弄影的回答，陈牧不由得感叹一声，道：“合欢宗在天下宗门里，远远称不上最强，但若论宗派传承和生存之道，也没几个宗派能比得过你们。”
说到这里。
陈牧低头看一眼花弄影和花弄月，就见姐妹俩仍然目光楚楚的看着他。
“只是好奇罢了，我与合欢宗又无仇怨，不会与合欢为敌，更不会逼迫你们去死，呵呵，总归还是落入了你们合欢宗的套中。”
陈牧说到这里轻轻一笑。
听到这话，花弄影这才展颜嬉笑，道：“谁人敢给大人下套？若非大人心中情愿，这世上又有谁人能强迫大人？”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花弄影忍不住‘嗯呢’一声，两颊泛起嫣红。
“太聪明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牧悠悠的看了花弄影一眼，然后将她放下，并缓缓站起身来，舒展一下身体。
这边花弄影和花弄月立刻迈着莲步走近过来，一左一右的俏声道：“我们服侍大人沐浴更衣。”
陈牧并不拒绝，走向里间的大木浴桶。
他本来就不是苦行之辈，他的性情是安于享乐却不贪图，苦乐恣意，过去忌惮合欢宗的手段而保持距离，到了如今显然不会再有什么忌惮之心，一切皆能淡然处之。
……
宽敞的床榻上。
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衣着整洁，各自盘膝而坐，一人左手与一人右手十指相扣，彼此之间气机相连，正在磨砺内息元罡。
两人另外的两只手，却并未空着，而是与陈牧的左右手各自持握，三人呈三才之态绕成一圈，只不过这次陈牧身上浮现出的，并不再是演化的阴阳，而是完整的乾坤之力，以此引导并驾驭两女身上的阴阳之力，使其彼此交互吞吐。
不知过了多久。
花弄月和花弄影身上的阴阳之力逐渐平复下来。
原本花弄影的修为、意境都是比起花弄月略逊一线的，尤其是在过去五脏境的时候，比起花弄月更是差了一层，但到了六腑境之后，花弄月在六腑境圆满停驻，而花弄影常年与姐姐双修，阴阳循环，已是渐渐追赶上去。
而这次经由陈牧引导淬炼，加上阴阳合一的秘法，她的体魄修为基本已和花弄月没有什么差别，只在意境的领悟上还略微相差一丝，只是差距却也微乎其微了。
这倒颇有一些先修行带动后修行的意味，不过也只有花弄月和花弄影这一对体质极其特殊的姐妹方才可以，其他人哪怕是陈牧和许红玉，能通过双修替许红玉带来一些淬体修为上的增进，但对于意境的感悟，他却无能为力，无法和许红玉心魂交融，带她修行。
“天道循环，有盈则有缺，有缺则有盈。”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花弄月和花弄影，略微有些感叹的开口，道：“你们纵是现在，要冲击玄关怕都能有四五成的把握，未来要迈入宗师境可是容易了太多，这份天资可谓得天独厚了。”
正常人若是修行完整的阴阳意境，想冲击玄关，那难度可谓仅次于乾坤之道，当今天下以阴阳入宗师的，虽然每隔百年都有那么几位，但也绝对算不上多。
可花弄月和花弄影却是讨了个巧。
姐妹以秘法修行，心意相通，相当于是在修炼完整的阴阳意境，可她们在不施展秘法时，却又是不同的两个人，未来可以各自突破玄关，难度何止减半。
当然似她们这样的例子，恐怕也是亿万中无一，倒也称不上奇怪，只能说是命运使然，本不该活下来的，却活了下来，那自然是雨过天晴，历劫后生。
花弄影缓缓睁开眼睛。
体内的气机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着陈牧，目光婉转，笑嘻嘻的说道：“大人这般夸赞，我和姐姐和但当不起呢，就算我和姐姐的天赋真能合而为一，比起大人亦有差距。”
“不必同我相比。”
陈牧微微摇头，这天下还没有能与他比较天赋之人，过去没有，未来也大概不会有，在他看来花弄影和花弄月的这种得天独厚的天份，当世除了极少数最为顶尖的天骄之外，能与她们相比的也不多，未来甚至有双双跻身换血的可能性。
“好了。”
“阴阳演化乾坤，乾坤包藏阴阳，如今的伱们对于阴阳及乾坤之道皆已有一番更深入的体悟，往后一步一步稳妥修行便是，玄关于你们而言并不难破，希望你们能早日迈入洗髓之境，那时姐妹联手，在这天下也就有些许份量了。”
陈牧缓缓抽回手，冲着两人说道。
这几日他配合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修行，虽两人的修为略低，尚在六腑境，但毕竟修行的是阴阳之道，且体质特殊，秘法也很有意思，还是让他也得到一些体悟的，不过现在时候差不多了，他也该动身前往龙木岛了。
“是。”
花弄月娇声回应。
花弄影则冲着陈牧眨了下眼睛，声音酥酥的道：“我和姐姐的份量，在这天下，只有大人是一清二楚的呢。”
咚。
陈牧屈指在花弄影额头弹了一下，让她‘呀’了一声：“好好修行。”
曾经的他和花弄影花弄月同为年轻一代的天骄，但现在两人的修为实力已完全跟不上他，即使要替他做事，也没有什么可去做的，陈牧自也希望两人能早日踏入洗髓境。
到那时虽仍不可能跟上他的修行进度，但那个时候的两人，在这乱世之中也算真正有一番实力了，足以横行天下，似赫连丞这样的宗师便远非两人对手。
话音落下后。
陈牧也并不多言，身影悄然一闪，已消失在屋房之中，门窗皆毫无动静。
床榻之上只留下花弄影和花弄月姐妹两人，姐妹俩凝视陈牧消失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才各自回转过来，花弄月看看花弄影那张如若镜子倒映般的脸颊，伸手轻轻揪了一下，道：“这次总算让你得偿所愿了。”
姐妹俩心意相通，花弄影自然不吃这套，轻笑着说道：“明明姐姐也是想的，不过姐姐是在什么时候动心的，我倒不太确定呢，是在登云霓天阶的时候吗？”
“或许吧。”
花弄月轻声回应，转头又看向陈牧之前盘坐之处，道：“大人此次去寻木洞天，看似是信手拈来的机遇，但若是天命轮转，大机遇也必会伴随着大危难。”
花弄影微微一怔，道：“大人在时姐姐怎么不提醒一二。”
花弄月侧头看向窗户所在的方向，轻声道：“我们知晓的，大人又岂能不知，而大人所知，却是我们未知，到了如今，我们已没什么能帮到大人的了，只希望大人能够踏平一切坎坷，渡过一切磨难，最终能走出那一步，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花弄影也短暂默然，洗髓到换血这一关可是极难极难的，越强的道则越难，纵然陈牧天资绝世，但也难说想迈过那一步需要多久，而在那之前，这天下对陈牧来说便始终是危机重重。
她和花弄月的心念已倾注在陈牧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陈牧能一路青云直上，那么她们心境寄托于陈牧，也能从中得到受益，但若是陈牧历经磨难坎坷而遭遇不测，她们的心境也会遭到重创。
也不知道她们之前联手演化阴阳，对陈牧感悟修行究竟帮助了多少。

第395章 永宁
龙木岛。
一株参天巨树耸立于岛屿中央，枝干盘根交错，宛若蜿蜒的蛟龙盘旋，这便是传闻之中的龙木，龙木岛也是因此而得名。
在这株高耸入云的龙木巨树之下，距离主干最近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此时这片空地上隐约可见不少零零散散的人影，或聚集，或分散，有的在品尝茶水，也有的聚集在一起，似各自在商量着什么。
其中。
位于一侧的，有约莫十余道人影，以燕虹为首伫立。
“殿下，这位是合欢宗的柳轻烟柳宗师，也是要入寻木洞天探索。”
颜正阳领着一名风华正茂的女子，向着燕虹介绍道，而燕虹听到柳轻烟来自合欢宗，倒并未露出什么厌弃之类的神情，神色如常的冲着柳轻烟点头道：“柳宗师若是愿与我等同行，我们这一批队伍便又增添一分把握了。”
柳轻烟淡然一笑，道：“我所需之物不多，只要三斤寻木灵液便能换得。”
合欢宗对此次寻木洞天之事并不多么关注，因此来参与的也仅有她一人，凭她一人自然没有太多把握能在寻木洞天中讨得好处，自然是要寻一支队伍联手。
“三斤么？”
燕虹略微沉吟后，点点头道：“不多不少，此行若是顺利，应当足够柳宗师所需。”
寻木灵液在寻木洞天内也并不是极多，三斤已经是很大的份量了，唯有行动极其顺利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每人都分得三斤，不过如今招揽人手，自然是尽可能将话往好处说。
柳轻烟也清楚这一点，要得到三斤寻木灵液并不容易，但换取那件上品的定海珠，就是需要足足三斤的寻木灵液，可多不可少，燕虹这支队伍已经是在她判断中，最适合加入的了，毕竟人员有一半她都熟悉，其中还与两人有些许交情。
总归就算最后得不到三斤的寻木灵液，等出了寻木洞天，众多宗师也会来龙木岛这里彼此交易一番，她也可以试着用自己的一些资源与他人再换取一定份量的寻木灵液。
当然。
前提是寻木洞天之行能够顺利。
别看如今汇聚在龙木岛的宗师之多，几乎已有近百位以上，但寻木洞天内的灵人族可不是善茬，主要还是那位灵人族老祖，匹敌换血境的存在，威慑极其强大。
在与燕虹短暂商讨过后，柳轻烟也加入了燕虹的队伍之中，如此燕虹的队列便有了足足十四人，在场中的诸多宗师队伍里虽不算人数最多的，但已是一股十分起眼的势力了。
嗡！！
忽然一阵嗡鸣之声传来，引起场中多人的注意。
就见一尊赤裸上身，肌肤呈暗金色的大汉，迈着步伐从远处走来，每一步落下，都令附近的天地之力为之震荡，身上蕴含的澎湃气机令人感到阵阵压抑。
“好强。”
不少宗师一见来人，俱都是眸光闪烁。
连燕虹也是为之侧目。
颜正阳站在一侧，凝神打量一二后，便低声道：“应当是海囚岛的宗罡上人，修行密藏刚柔法体，是这外海一等一的宗师高手了，不弱于我们大宣的绝世宗师。”
绝世宗师！
这是屹立于宗师巅峰的人物，在茫茫大宣九十九州，也仅仅不过十余位，几乎是换血境之下最强的存在，他们甚至有资格在换血境手底下支撑一二甚至逃生。
实际上这已经是极强，绝大部分宗师，对上真正的换血境人物，都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能有资格抵抗一招半式，能逃遁而不死，就足以名震天下，似陈牧这样的怪物，能在洗髓境真正匹敌换血的，那是千年难遇。
“宗罡上人……”
燕虹微微眯起眼睛。
她虽是第一次见本人，但对这个名号倒并不陌生，据她所知曾位列大宣宗师谱第一位的晋王，过去就在外海与宗罡上人交过手，那一战不分胜负。
她和晋王关系不算好，但这并不妨碍她知晓晋王的实力，在陈牧不曾出世之前，以阴阳入道的晋王就是大宣九十九州的第一宗师，洗髓境中无人能胜过其人。
“宗罡上人，你也来了。”
就在宗罡上人龙行虎步，踏入场中之际，忽而又有一个泰然的声音传来，但见远处一道瘦削人影，负手漫步走来，每一步落下似都有五色莲华一闪，整个人悄然临近。
这次的来人，燕虹等人便不陌生了，亦不是第一次见。
五行道宗。
洪世达！
天下宗师谱第六位！
以完整五行入道洗髓，执掌五行领域，五行意境轮转皆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境地，在五行一道上，除换血境的存在之外，便属他走到了极致。
“洪宗主，别来无恙。”
宗罡上人扭头看向洪世达，却是呵呵一笑。
洪世达迈步走近，冲着宗罡上人微微点头，两人便即一同走向一处，彼此之间似不仅是熟识故交，此次寻木洞天开启似还要联手同行。
不远处。
燕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龙木岛召集诸多宗师汇聚，共同探索寻木洞天，来自大宣和外海的诸多宗师足够强大，的确是一件好事，毕竟灵人族乃是众人要共同面对的敌手。
可若说到底众人探索寻木洞天，还是为了争夺资源，在没有解决灵人族老祖之前倒是还好，若是众人联手将灵人族老祖击退或打伤，那之后就无疑会变成你争我夺的局面。
洪世达和宗罡上人，两尊绝世宗师联手，在寻木洞天这种换血境无法踏入的地方，无疑是威胁性非同小可，等闲七八个顶尖宗师，都未必会被他们放在眼中。
她这支队伍里，仅有三人抵得上顶尖宗师，其他人都要略逊一线。
若是她兄长燕王在此，再多一位绝世宗师领头，那无疑底气会壮大许多，现在的话，面对洪世达和宗罡上人这等强强联手，就难免要退让三分。
“有他们两位在，也是好事，那灵人族老祖毕竟非是等闲之辈。”
颜正阳在一旁低声开口。
进入寻木洞天的人太强不好，太弱也不好，太强了横行无忌便会内斗，太弱了那就要反过来被灵人族追杀，只能在寻木洞天内躲躲藏藏探寻灵物。
“嗯。”
燕虹沉吟着点头。
虽是清楚颜正阳的意思，但三位顶尖宗师，在她看来还是稍微单薄了点。
恰在这时。
她忽的目光微动，往远处一個方向看去，就看到那个方向上，一道青年人影一袭寻常布衣，正漫步来到附近，目光打量着四周，以及那中央的高耸龙木树冠。
一见这位来人，燕虹的眼眸中顿时闪过少许微光，主动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道：“牧兄，多日不见，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漫步走来的青年正是陈牧。
他从云木岛出发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龙木岛，如今差不多已临近龙木岛主之邀最后的两日，他也是赶着这个时间节点过来。
“寻木洞天这等热闹事，总还是忍不了要插上一手的。”
看到迎上来的燕虹，陈牧也是微微拱手，打了个招呼后，将目光投向场中，粗略扫过一眼，感知中至少有上百位宗师的气机汇聚于此，眼眸中也是闪过少许微光。
虽然之前冰州地渊开启，去往地渊的诸多寒北宗师，也差不多有上百之数，但整体质量却是不及此次寻木洞天开启的。
在场的宗师，在他的感知中，几乎就没有气机弱小的！
至少都是媲美冯弘升、石振永那个层次的宗师，其中更不乏比肩姜长生的顶尖宗师，且不下二三十之数目，甚至还有宗罡上人、洪世达这些在寒北暂时未有的绝世宗师。
燕虹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笑笑，道：“到牧兄如今的境界，所需之物不多，不过龙木岛和听潮崖的珍藏还是颇为广博……我瞧牧兄似是孤身前来，对寻木洞天的消息知晓或也不多，那寻木洞天终究是十分凶险，不若与我等联手如何？”
说到这里。
燕虹停顿了一下，略带歉意的道：“另不相瞒，燕虹乃是过去常用化名，我实为姬姓，单名一个虹字，在京中也算有些声名。”
要邀请陈牧联手探索寻木洞天，那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化名相交，虽然目前还不清楚陈牧的真正来历，但不亮出真正身份，显然不可能得到陈牧的信任。
“原来是永宁殿下，失礼。”
陈牧听到燕虹道出身份来历，倒并不惊讶，冲着她微微拱手。
姬虹。
这个姓名他就有所耳闻了，甚至前几日还曾随口与花弄月、花弄影提过燕虹，而两女俱都不约而同的猜及其人，并向陈牧叙述过关于姬虹的诸多情报。
当朝皇子皇女极多，其中被封为‘王’的仅有八位，同样被晋封为‘公主’的也极少，仅仅只有九位，姬虹正是其中之一，封号为‘永宁’。
大宣王朝以武为尊，历代被封为王或公主的皇子皇女，除了极其受宠的、又或者是皇嫡长子嫡长女，生下来就被玉册封号之外，其他人往往都只有修成宗师，踏入洗髓境，才有资格被晋封为王，亦或公主之位。
姬虹并非嫡长，在诸多皇女中属于较为偏远的一脉，母妃亦没有什么背景势力，不过终究是凭自身的天资和武艺，修成宗师之后，获封‘永宁’，如今还任着朝廷斩妖总司的副总司主之位，曾镇压过不少妖乱，在朝廷内外上下名声皆是很好。
燕虹此时冲着陈牧洒然一笑，道：“牧兄无需多礼，江湖之中行江湖事，封号不过虚名而已，这世间终是以武为尊，牧兄仍唤我‘燕姑娘’便是。”
听到此话。
陈牧不由得笑笑，本来并不打算与什么人同行，甚至他也瞧见了柳轻烟这位合欢宗师，亦未打算过去打招呼，不过燕虹的话语倒是颇对他的脾性，加上花弄月和花弄影那里并没有关于寻木洞天的地图以及更详细的情报，略微考量之后便点了点头。
“承蒙抬举，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好，牧兄请。”
见陈牧答应下来，燕虹也是露出一丝笑容。
虽然陈牧的来历还有些不清不楚，但这并不关键，一来寻木洞天仅有宗师能够踏入，二来寻木洞天之中，灵人族乃是所有人共同的敌人，而她队伍中已有三位足可信得过的顶尖宗师，陈牧纵然来历不明，信不太过也无妨，总归不可能是灵人族的人。
再加上陈牧本身实力不俗，哪怕之前同行的过程中，不曾见到过陈牧全力出手，但绝对是跻身于顶尖层次的宗师无疑，这样一来队伍中便有四位顶尖宗师，即使在寻木洞天中遇到一些凶险情况，也有更大的把握能够应对。
很快。
燕虹便领着陈牧来到了颜正阳等众人前方。
“这位是颜正阳颜宗师，与我同为斩妖司副总司主，这位是卫叔贤卫宗师，来自朝廷册封的正道宗派‘天守阁’，这位是……”
燕虹简略的向陈牧介绍众位宗师的身份，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中州，或是与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就是她这一脉的支持者。
燕虹虽然不是八王之一，但作为被册封的公主之一，她其实亦有继承帝位的资格，大宣千余年的历史中也曾出现过一代女帝，那是当时皇室的众多血脉中，唯一一位踏入换血境，且有资格继承帝位，并且也有意争夺帝位的存在，最终位极九五。
换血境和洗髓境，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高度。
可以说如今的八王之中，若是谁迈入了换血境，那么其他七位便很难再与其抗衡，其人继任大统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同样燕虹若是能堪破生死，迈入换血之境，并且有意争夺帝位的话，那是绝对有着资格和底气的，甚至比不入换血的八王更具优势。
只是。
想要修成换血境，太难太难。
往往是十位宗师，甚至二十位宗师中，也难有一位能够堪破生死，踏入换血至境。
在燕虹的介绍下，颜正阳等多位宗师也一一与陈牧见礼，虽然都是来自中州，其中亦有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但这世道毕竟以实力为尊，陈牧在众人的感知中，几乎是半点气机都不曾外泄，光是这种程度的敛息之法，无疑便相当不凡，在场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是以无论颜正阳还是卫叔贤等人，俱都十分客气。
众人在简单介绍过后，燕虹便取出了一份她所持有的，关于寻木洞天的内部情况和构造的地图，递给了陈牧，供以翻阅。

第396章 龙木岛主
“寻木洞天……”
陈牧看着地图上的描绘，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之前尽管也从花弄月和花弄影那里知晓了寻木洞天的许多情况，但却不如燕虹这一份地图上描绘的详细，就见整个地图十分复杂，赫然是以一株参天巨树为中心，延展出的一方绵延而浩瀚的广博世界。
据地图上的描绘，这株参天巨树便是‘寻木’，而寻木灵液存在最多的地方，无疑便是其主干根系所在的位置，也即寻木洞天的最中央。
但。
那里同时也是地图上标注为深红色的区域，乃是最为危险的区域！
这种危险不仅仅来自于，那是灵人族的腹地，是灵人族老祖镇守之地，同时那里也是整个寻木洞天的核心，是地脉乃至寻木树脉所在之地，有着‘寻木祖阵’的存在。
这阵法陈牧从合欢宗那里，曾了解到些许，知晓其威能丝毫不逊于大宣那些名门大宗所建立的宗门大阵，是有着足以镇压换血境存在的威能，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灵人族老祖还要更加凶险！
因此。
无论是什么时候，攻伐寻木洞天，灵人族的核心腹地都始终是禁区，即使知道在那树心之中，乃是寻木灵液的源头，不知得储存了多么浩瀚的份量，却也不可能夺取到。
而在寻木洞天中，能被他们夺取的，唯有那些特殊‘树节’中蕴含的部分灵液，又或者是位于地下的寻木根系中诞生的灵液，零零散散可以收集。
“寻木洞天的核心，是禁区，纵然是真正的换血境高手进去，在那里也讨不了什么好处，也不是我等此次的目标，我等此次，就是试着进攻几个关键节点，那些节点一般也有灵人族乃至他们的阵法防御，但距离核心祖阵很远，发挥不出多强的威能。”
燕虹也站在一旁与众人交谈，时不时补充几句关于寻木洞天的情报。
寻木洞天很大。
灵人族也不会主动与他们这些来自大宣和外海的宗师大规模作战，过往的交手中基本上都是借助地利来应付大宣和外海这边入侵的宗师。
而以他们这支队伍如今的战力来说，只要不接近寻木洞天的核心，又或者是直接撞上来袭的灵人族老祖，那便基本能够横行无忌，不会有太多的风险。
“树心禁区，灵人老祖……”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如果寻木洞天的树心禁区，那一方阵法的强度堪比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那的确是如今的他也要忌惮一二，不能轻易接近。
只是传闻中树心禁区酝酿的海量寻木灵液，的确是他此次的目标之一，故而他的考量是，先在其他区域探索搜集，得到足够多的寻木灵液，然后尝试一举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圆满的层次！
一旦他乾坤武体圆满，实力又将跃升一个小台阶，到时候正面击败灵人老祖也不是没有可能，对上灵人族的树心阵法，也有着尝试打破的可能性！
不过此事还是要细细策划。
主要是他也很清楚，像灵人老祖这样的换血境高手，若是亲自坐镇阵法核心，那的确是十分可怕的，即使是天人层次的高手也难以奈何分毫。
正如七玄宗的太上尹恒一样，在外界遇到天人层次的高手只能狼狈逃窜，但若是在七玄宗禁地，执掌七玄宗乾坤锁龙阵的情况下，他也无惧任何天人高手。
因此。
若想打破灵人族的树心禁区，得到寻木树心中蕴藏的珍物，说不定还要想办法将灵人族老祖引诱出来，而根据过往的探索寻木洞天的历程来看，灵人族老祖一般也不会全程坐镇树心禁区，时不时也隐蔽气机外出，袭击来自外海乃至大宣的诸多宗师，造成伤亡。
总归一切计划，还是要进去之后再看，如今的他虽说无惧灵人族老祖，但要说真能将对方怎么样，那却也很难，因此像燕虹这样的队伍还是很有用处的。
一方面可以帮他引诱灵人族老祖，另一方面，交手作战之时，也勉强能牵扯一二。
正当陈牧思忖之时。
燕虹又走近过来，将手中一枚泛着点点灵光的小旗递给陈牧。
“这是……”
陈牧伸手接过，粗略观察并感知一下，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隐约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像是他曾经在玉林军军中所见到的军阵令旗。
“军阵令旗？”
陈牧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
燕虹先是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道：“不是，但的确有些相似，这是一件灵兵，其名为七十二地煞阵旗，想来你应当听说过，位列大宣灵兵谱第六十九。”
听到燕虹的话，陈牧微微点头。
他对于大宣宗师谱关注的不算很多，只粗略扫过一眼，但对于灵兵谱倒是详细看过一遍，毕竟如今的他一直都欠缺一件趁手灵兵，能位列灵兵谱上的那些，有一部分即使和他并不契合，但若有机会弄到手，也不是不能拿来一用。
这七十二地煞阵旗，他也是了解比较详细，据说也是大宣立国不久后，朝廷采集天下资源锻制的灵兵之一，其本身并不具备增幅方面的效果威能，但却能很好的将许多人的元罡内劲汇合到一处！
据说。
若是能由七十二位宗师，各持一枚阵旗，发动完整的七十二地煞大阵，甚至能够困住乃至镇压一尊天人层次的高手！
只不过时至今日，这件灵兵在千年历史中损毁了不少，现如今还存在的阵旗早已不足‘七十二’之数，甚至是否还有一半都尚未可知，这也是这件灵兵的排名如今才位于六十九的原因之一，据传当年其也是排在大宣前十之内的。
燕虹作为皇室中人，极少数的宗师存在，在皇室内本身也有一定地位，此次来参与寻木洞天的探索，也是将这件灵兵带了过来，就是不知道她总共带来了多少根阵旗。
“有这阵旗在，便能将我等的元罡临时联结在一起，形成阵法相组，就算真的遇上灵人族那位老祖，我等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至少能支撑一二，而那位灵人族老祖是绝对不敢离开树心禁地太久的，只要察觉到难以拿下我等，一般很快就会退去。”
燕虹在一旁叙说着许多过去探索寻木洞天的情报和经验。
陈牧此时则饶有兴致的观察起手中的这枚阵旗，并仔细的探究和感知内部的阵法结构，在他的感知中的确颇为玄妙，既融合了军阵的几分奥妙，又像是乾坤锁龙阵一样，依存于‘阵基’，只不过这阵基是活着的，能动弹的人，而非纯粹的死物。
众人就这么悄然聚集在一处角落里，一同研究着地图以及商讨进入寻木洞天之后的计划，而陈牧则只是静静在一旁听着，大多时间都并不言语，其他人也只当陈牧不喜言辞，俱都不以为意，只有柳轻烟目光偶尔掠过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牧尘……”
她口中念叨一声这個名字，看向陈牧的眼眸中闪过少许异样，但还是很快掩饰下去。
从表面气机来感知，陈牧气息隐蔽的很好，最多也就只能判断出是一位实力不弱的宗师，其他方面就很难判断清晰了，也更感知不到完整的乾坤之力。
可燕虹等人感知不到，联想不到，不代表她毫无联想，因为她毕竟是合欢宗的宗师，不久前还曾接到了来自云木岛那边传递而来的一份情报！
牧尘……
陈牧？
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陌生宗师，会是他吗？
柳轻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联想过陈牧的真实身份，但至少她自己，在这短暂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下来，已有七八分的把握笃定了，只是她并未说出来，反倒默默的掩藏。
她来龙木岛，参加寻木洞天开启，本就是为了得到定海珠，是为了能和陈牧结个善缘，如今若是能和陈牧一队同行，那无疑是更好，尤其以陈牧的实力，到了寻木洞天，恐怕除了灵人族老祖之外，那就是最为强大的存在，足以横行无忌！
对于柳轻烟的视线，陈牧也是尽数纳入眼底，不过他并未和柳轻烟接触。
如今的龙木岛可谓鱼龙混杂，表面上看是上百位宗师汇聚，但其实暗中隐藏的换血境，恐怕也不止一两位，那位龙木岛主暂且不说，暗中必然还有听潮崖其他的换血境。
关于他的情报，外海再怎么消息流通不畅，听潮崖这种大宗门如今也必然是一清二楚的了，现在的他也根本判断不出听潮崖对他的态度如何，是友是敌。
总归。
只有进了寻木洞天，所有的换血境都被阻拦在外，那时他才算畅行无阻，如今身处龙木岛地界，反倒是一个最为危险的环境，即使柳轻烟值得信任，他也不会过多言语。
至于说从寻木洞天离开之后……
陈牧眸光深邃。
他的目标是在寻木洞天中，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圆满甚至是极限，到那时纵然面对天人围攻，他亦无惧之，听潮崖的态度亦或者是其他的凶险，自然便都不重要了。
善意也好，敌意也罢，都不重要。
约莫又过了半日。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宗师抵达，位于龙木树冠之下的众多宗师，此时也不再是之前三三两两聚集的情况，而是一撮一撮的汇聚，人数少的队伍亦有六七人，多的甚至有二三十。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蕴含威严的声音，从天穹之上蔓延开来。
“本座龙木岛主，诸位应本岛主之邀，至龙木岛一聚，本岛主在此有礼了。”
声音之中蕴含着属于换血境的威仪，蔓延的同时引动整个天地之力都在震荡，但语气却又同时带着几分客气，并无太多的高高在上。
虽说龙木岛主乃是换血境高手，近乎天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但在场的有来自大宣以及外海的上百位宗师人物，其中不乏一些声名赫赫的年轻翘楚。
可以说。
这么多的宗师人物，哪怕里面有一些年纪已大，没有机会再冲击换血境，但总有年轻一代的宗师，未来再怎么也能诞生出多位换血境，纵然是龙木岛主也不会轻视。
何况上百位宗师汇聚，本身就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了，纵然是天人层次的高手在这里，也不会小觑数量如此庞大的宗师。
伴随着话音落下。
忽然有大量身穿青衫的年轻弟子来到场中，尽皆是听潮崖的弟子，他们神态恭敬的或端着茶壶玉杯，或抬着几案，抵达一处处宗师身前，并各自斟起茶水。
茶水晶莹犹如玉液，每一杯茶水落入杯中，都散发出一阵阵的清香灵气，弥漫四方。
“这是寻木灵茶，乃是以寻木之上最为鲜嫩的新叶，并以寻木灵液浸泡的茶水，有清净心魂之功效，不过对诸位来说倒是聊胜于无，请。”
龙木岛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这次却不再是透过天地传音，而是其人身披一件长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株参天龙木巨树的正下方，手中端着一杯灵茶，面带微笑的看向场中诸多宗师。
“见过岛主。”
“岛主请。”
距离最近的宗师最先做出反应，或是向着龙木岛主一礼，或是端起灵茶一敬。
陈牧也是混杂在燕虹的队列之中，不动声色的看了龙木岛主一眼，旋即便收回视线，继而也端起那杯灵茶，目光落在茶水之上，感知着其中弥漫的灵意，心中微微点头。
这灵茶倒不是什么敷衍之物，在他感知中的确不同凡俗，只不过在场的都是宗师人物，纵然再上好的灵茶，也就只是轻轻一品，不会有太大的效果，真想对他这样的人物产生效用，那还是要足够份量的真正寻木灵液才行。
与此同时。
龙木岛主的目光也在场中随意的掠过。
他早已观察过在场的诸多宗师，相比起百多年前那次汇聚的人手，这一次虽是略多一些，但整体质量略差一点，算起来的话也是相差不多。
这个数量实际上刚刚好，再加上他们听潮崖的一批宗师人手，不出意外的话基本应付得来，不会损伤严重，也不会无功而返，或多或少都能弄到一些寻木灵液。
“大宣朝廷的人手么……”
恰在此时，龙木岛主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目光微不可查的往燕虹等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并未发现什么异状，眼眸深处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听潮崖虽坐拥外海，传承数千年，但大宣朝廷坐拥天下九十九州，对他来说一样也是深不可测，有点特殊也很正常，不过他有印象的那八位王侯，倒是一位都没有来。
念头闪过后，龙木岛主便收敛视线。
他对大宣朝廷的纷争也并不感兴趣，不管是皇位，又或者是九十九州天下，毕竟外海极其特殊，便是当年大宣武帝一统天下之际，也没能将外海怎么样，如今的朝廷就更难影响到外海什么，而他们外海之人，也从来都不觊觎九十九州的资源，所以皇位之争孰胜孰负，对他来说也并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就是此次寻木洞天开启了，到了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寻木灵液的确效用不大，不过他如今有许多个晚辈后生，都距离迈入洗髓境只差一步，只要有足够的寻木灵液，这些后辈迈入洗髓境的概率就会增加至少一两成，寻木灵液百多年才能获取一次，算是听潮崖和如今的龙木岛都需要的资源。

第397章 渡海
“广邀诸位来此，我想诸位应当已知晓大致情况，不过为了避免有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不知情形，我便再多补充一些细节。”
龙木岛主待众人饮尽灵茶之后，便语气平缓的开口，声音回荡在场中。
“寻木洞天，乃是一处独特洞天，其实际上并不处于大宣世界之中，也并不处于外海，只是距离这方世界极近，几乎只相隔一层虚空的距离。”
“只是平常时期，这方洞天与外海天地的排斥极其强烈，即使击破那层虚空，也无法强行进入其中，试图进入只会被寻木洞天与外海天地之间的虚空之力撕碎。”
“唯有特定的动荡时期，才能击穿寻木洞天的界壁，进入寻木洞天之内。”
龙木岛主陈述起了大致的情况。
这些信息陈牧基本都已从合欢宗以及燕虹那里得知的七七八八，譬如为何探索寻木洞天仅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那是因为寻木洞天的虚空产生潮汐和动荡，也就仅仅只是在这三个月内，并且分为‘潮起’和‘潮落’两段。
潮起之时，换血境的存在便能击穿虚空，打出一条去往寻木洞天的通道，将洗髓境的宗师送入寻木洞天，这个过程维持的时间并不久，之后会进入相隔三月的平稳时期。
在大约三个月后，寻木洞天的虚空会再次动荡，此次便是‘潮落’，这时换血境的存在便能再一次击穿虚空，接引众人从寻木洞天归来。
除去这两個独特的节点之外，纵然是天人层次的高手，也无法强行击穿界壁，进入寻木洞天，毕竟寻木洞天乃是一方真正的大型洞天，其具备的虚空界面之力非人力所能抗。
“……事不宜迟，诸位已知晓大致情况，若有不愿去的，此时可以留在此地，若是想去寻木洞天一探的，如今便可随同本岛主一并前往‘归墟海’了。”
龙木岛主说罢大致的情况，便即淡淡的开口。
陈牧这会儿倒是听懂了，龙木岛主所说的信息在场的基本全都知晓，属于是一些废话，其本质意义其实是一份‘免责声明’。
毕竟在场的这上百位宗师，来自大宣乃至外海各方，其中不乏各大宗门来人，甚至还有燕虹这种来自于朝廷皇室中人，可谓背景深厚，哪怕听潮崖地位超然，也不可能得罪如此众多的势力，所以这番话的意图便是在说，去与不去皆可自行选择，他龙木岛主只负责带路和接引，其余概不负责。
当然。
能来到此地的各方宗师，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年轻少侠，来到这里便早就做好决定，听到龙木岛主的话，大多都是神态淡然，全场一片静默无声。
龙木岛主见状，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
“既然如此，那诸位便随我来。”
话音落下。
龙木岛主便迈着步伐，离开了那株参天龙木的主干，往远处走去。
而在场的诸多宗师彼此对视一眼后，则俱都是纷纷动身，跟上了龙木岛主，一时间上百位宗师浩浩荡荡，尽管大多刻意收敛了气息，但如此多的宗师存在一同行动，仍然是无形中使得天地之力不断的动荡，威压阵阵，也令整个龙木岛上的岛民都是一片敬畏无声。
而就在众人动身，跟着龙木岛主一路往岛外走去之际，沿途又有一批人马悄无声息的加入了队列之中，这一批人马皆身穿听潮崖的宽大袍服，赫然是来自于听潮崖的宗师，一眼望去，却是足足有近三十人之多，几乎是数量最庞大的一队人马！
“这听潮崖的势力，果然不同凡响。”
陈牧目光掠过听潮崖的众多宗师，在心中自语一声。
七玄宗倾尽宗门底蕴，最多也就拿出二十位左右的宗师战力，这其中还有很多是诸如慕容燕那样，并非宗师，仅仅只是具备比及一般宗师实力的人物。
而听潮崖为了此次寻木洞天之行，出动的宗师足有三十人之多，且其中只怕没有什么弱者，基本都是堪比冯弘升那个层次，达到顶尖水准的也起码有四五人之多。
这样的人手，寒北两三个大宗门联手，都未必拿得出来。
“听潮崖能传承数千年，存在历史比大宣还要久远，自是有其底蕴的。”
柳轻烟就走在陈牧身旁不远处，似乎是察觉到陈牧心中的想法，有意无意的说道：“至少比起大宣任何一家宗派，他们都要更强盛的多，大宣天下唯一比这外海三大宗门更强盛的势力，就只有朝廷了。”
“嗯。”
陈牧微微颔首。
听潮崖等外海三大宗门底蕴深厚，但大宣朝廷也是毫不逊色，哪怕到了如今这种内忧外患，近乎分裂的局面，依然是深不可测的，非任何一家宗门所能比拟。
至少哪怕如今的他，对上大宣朝廷，也尚且不足以居高临下，俯瞰视之。
有了听潮崖一行诸多宗师加入，在场的洗髓境宗师数量几乎接近了两百之数，看上去好似是宗师遍地走……但实际上宗师对于寻常人而言，依旧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
如此庞大的数量，那是来自大宣九十九州各地，以及外海各路存在，一些有目的有需求的宗师汇聚在一起，才能聚集起这样的一大批人手。
众人跟随着龙木岛主一路前行，龙木岛主的步伐并不快，但也不算慢，保持着一个正常宗师的身法速度，因此也是没过多久便远离了龙木岛中央，来到了海岸。
哗！哗！！
此时的龙木岛海岸，高耸的崖壁下方，滔滔海浪滚滚不休，一道道绵延十数丈的浪头拍打在陡峭的悬崖上，发出一阵阵犹如惊雷般的声响。
不过无论是龙木岛主，还是诸多宗师，对于这样的场景都是神色如常，龙木岛主的步伐都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一步迈出，便直接凌空入海，落到海面之上。
唰，唰。
后方的诸多宗师，包括燕虹等人，也俱都是各自跟上。
虽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并不会御空飞遁之法，但踏水而行就属于是基本素养了，纵然海面上惊涛骇浪滚滚不息，可在数以百计的宗师面前，那也是如履平地。
轰！
有人身躯魁梧庞大，目光漠然，凭借蛮力强行踏水，脚下的海面被他践踏起一片旋涡，托着身躯往前大步而行。
嗡！
有人步伐落下，足底悄无声息荡起片片涟漪，水花凝聚成台阶，自然地托起他的足底，犹如小船般承载着他往前而去。
更有些宗师存在，干脆的便驾驭天地之力，遁空而行，不过没有人去越过最前方的龙木岛主，也没有人故意御空很高，都是尽可能的比龙木岛主低一个身位。
一时间。
上百位宗师渡海，可谓各显神通！
燕虹这边的队伍中，众多宗师也是十分泰然，颜正阳一步落下，足底自然升腾起一缕犹如笔墨般的阳刚正气，一下子侵染足底的海水，使其化作犹如墨汁一般的色泽，踩踏上去后并不下沉，只荡起一缕细微的波痕涟漪，接着就这么平稳向前行去。
燕虹则足底凝聚一缕淡金色的元罡，目光淡然的踏海前行，同时若有若无的将视线余光掠过众人，更是往陈牧的方向看了一眼。
咔嚓、咔嚓。
就见陈牧也是漫步于海面之上，每一步落下，足底便有一缕阴气弥漫，使得下方的海面霎时间冻结成冰，其迈步路经之处，形成一条绵延的冰面路径。
“太阴之力……”
燕虹一时眸光略微闪烁。
阴寒性质的功法不知凡几，意境也是颇为繁多，甚至一些诸如阴煞意境之流，也能演化出类似的效果，不过她乃皇室中人，眼界非比寻常，早前在海中和陈牧遭遇时，虽看到陈牧出手，但对方敛息之法极强，内息毫无外泄，以至于她都瞧不出陈牧的路数，只知道能将气息收敛到这种程度，必是顶尖宗师无疑。
而今看到陈牧的手段，倒顷刻间就判断出，陈牧即使隐藏的极好，但这种手段的源头应当是‘太阴之力’，也就是说陈牧修行的当是阴阳之中的太阴之道。
能练成太阴之道，的确非同一般，以太阴入宗师，也的确能位列顶尖层次。
除了燕虹之外。
其他诸多宗师也有将目光落向陈牧的，看到陈牧渡海的手段，各自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场的都不是寻常宗师，根据些许蛛丝马迹，也大致能推断出陈牧所修武道。
对此也无人太过惊讶，毕竟一开始燕虹就判断陈牧的实力非比寻常，是修行太阴一脉的顶尖宗师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有柳轻烟眼眸中闪过一抹狐疑的神色。
太阴……
乾坤意境包藏万物，的确能演化太阴，但陈牧这一手有些太过从容随意了，几乎毫无烟火气，以至于连她都完全看不出这究竟是乾坤演化，又或者根本就是纯粹的太阴之力。
若对方的身份真是那位，那不仅仅是将乾坤之道参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还得对太阴之道也参悟到极深的层次才行。
不过。
联想到花弄影和花弄月，她顿时又若有所思，眼眸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两位师妹到底还是得手了？
姐妹一体同心，修行的又是那一脉，能得了她们，就能从她们身上得到对阴阳之道的深入感悟，这本身属于一种极大的好处，但好处也要看被谁得去。
给了陈牧，那是不同的。
武者境界越是高深，则越注重心境意志，武道之心要无愧无悔，对于那些天生行恶，自恃唯我的人而言，他们纵然是见利忘义，恩将仇报也不会影响他们的武道，因为他们本心就是那般，可陈牧却不同，陈牧的所有情报和经历，都说明陈牧不是那样的人物，他会在乎因果。
这也是她之前没有任何准备，明知道寻木洞天十分危险，最终还是决定尝试一探的原因，她也想在陈牧身上‘投资’，将那枚定海珠替陈牧弄到手。
未来陈牧纵然失败，对她也没什么坏处，若能成功，好处自不用说，一旦陈牧能问鼎天下，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意志，都是影响极大的。
当然。
陈牧如今亲自来了，那此次寻木洞天之行多半就没她什么事了，可花弄影和花弄月若是彻底成了陈牧的人，那她们也算是不负这么多年的艰苦修行了。
柳轻烟心中实际已在考虑自己要不要退出，毕竟寻木洞天之事多半已不需要她的帮助，但既然都已经来了，陈牧又没有向她表露意图，加上她突然退出也会有些奇怪，为了避免引起什么状况影响到陈牧，她也就默不作声，一切维持原状。
陈牧并不清楚柳轻烟是否已确定了他的身份，但对方既然默不作声，他也就并不多管，只神色平淡的跟随众人，一同在一望无际的海上前行。
就这样。
上百位宗师乘风破浪，横渡大海如履平地，不知行进了多远的距离后，前方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片片的残垣断壁。
看上去像是一处被淹没的岛屿，但实际上海面下方是一片四分五裂的废墟，仅仅只在海面上，还存在极少的一些残破石柱等零散之物，矗立在海面各处。
归墟海。
据说原本这里也有一座大型岛屿，但后来发生了一场未知的天灾，使得这一方岛屿彻底沉入大海，至于那场天灾具体是什么，陈牧也不知晓大致情况。
但此时逐渐临近这片归墟海，他打量着那一片海域的状况，倒是略微眯起眼睛，因为看这废墟的迹象，那些极少的残垣断壁中央，似乎是一个极其广袤的天坑。
倘若。
这里曾经是一座岛屿，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进了这座岛屿的中央，并且威力近乎毁天灭地，一击将整个岛屿摧毁殆尽，只残留一处天坑，以及最边缘的一些残垣断壁！
一时间陈牧心中顿时引发了无尽的联想。
是天星坠落？
由此引发了虚空的震荡，导致了寻木洞天这一方小世界的诞生，还是说寻木洞天的诞生更在那之前，天星的坠落导致寻木洞天所在的世界，和大宣之间的虚空壁障变得浅薄，使得人力能够击穿，又或者……那坠落的天星本身就是寻木洞天的承载？
到了陈牧如今的境界，已然能看得出些许端倪，但他终究对虚空的领悟不够深入，并不能一眼得出结论，而这个时候，行走在队列最前方的龙木岛主，也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到了。”
龙木岛主立足于海面之上，目光望向远处那片海面。

第398章 察觉
寻木洞天就在归墟海，这一点许多人都知晓。
但要进入寻木洞天却又没那么容易，因为需要击穿虚空，开辟一条通道，而每隔百年潮汐之时，寻木洞天的空间薄弱节点都会位于不同之处。
如何迅速寻找到这一节点，便是找到寻木洞天的关键，否则时间一过便难以再进出，而这种方法便被听潮崖独掌，也因此寻木洞天的资源历来皆是听潮崖占据大部分。
“各位在此等待片刻。”
龙木岛主冲着后方的陈牧等诸多宗师平缓开口，接着便向前方一步踏出，右手掐诀，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在归墟海的上方迅速游荡起来。
就这样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的目光一闪，落向一处海面上方的虚无之地。
“就是此地了！”
伴随着眸光闪烁，龙木岛主信手一击，右手挥出间，元罡内息澎湃涌出，与天地之力交汇，仿佛有一株参天巨木横扫，一下子贯击虚空。
咔嚓！！
只听犹如冰面破碎般的声音传来，虚空一下子被轰击的龟裂，呈现出一道道四分五裂般的白色裂隙，绵延数丈，横贯海面之上！
正常来说这种白色的虚空裂隙，往往乍现之后，须臾之间就会迅速弥合，但诡异的是这里的虚空似受到了什么影响，在龙木岛主一击打出破碎的虚空裂隙后，那些白色的裂隙弥合速度极其缓慢，十余个呼吸才能勉强弥合一点。
轰！
龙木岛主并未过多迟疑，他眸光深邃，紧接着又是一击。
这一击轰击在本就支离破碎的虚空裂隙之上，终于将那碎裂的一道道裂隙进一步扩大深入，直至方圆数丈内的虚空彻底崩碎凹陷，呈现出一团漆黑的空洞！
但诡异的是。
这处空洞和冰州地渊中，洞天崩毁时产生的虚空空洞不同，没有那种要将万物吞噬碾碎的恐怖感觉，反而更像是一条较为稳定的通道，通往一处未知之地。
仔细端详了一眼这条被开辟出的虚空通道后，龙木岛主微微点头，继而便缓缓开口。
“来。”
他的声音一下子蔓延过大海，响起在数十里外的众多宗师耳边。
燕虹等诸多宗师，短暂停顿后，便纷纷行动起来，步入归墟海之中，不到片刻，便已抵达龙木岛主所在之处，来到了那条虚空通道的一侧。
龙木岛主一指通道，语气平缓的道：“从这里进入，便能去往寻木洞天了，诸位谨记，三个月后重返此地，本座会从这里再次开辟一条通道，接引各位归来，勿要忘了时辰，否则的话时辰一过，便会被困死在寻木之地了，就是天人存在也难以相救。”
“我等了解。”
有宗师彼此对视一眼后，冲着龙木岛主抱拳一礼。
龙木岛主点点头后，便即微微一笑，让开道路，道：“那就等候诸位佳音。”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为首的一批来自听潮崖的宗师，率先迈步踏入通道，一个接一个的进入其中，很快便都消失不见，沿着虚空通道进入了寻木洞天。
而后方的诸多宗师，诸如洪世达，宗罡上人等等，见听潮崖的宗师人马已率先踏入寻木洞天，心中的警惕也都少了一些，各自向龙木岛主一礼后，便也接连上前踏入通道。
很快。
轮到燕虹这一批人马。
以燕虹为首的颜正阳等人，也是各自向着虚空通道而去，同时向着通道旁的龙木岛主抱拳一礼，而龙木岛主也是微微颔首回应，目光掠过众人。
随着众人一一踏入其中，龙木岛主的视线也是扫过一圈，落在了看上去似乎并不抬起眼的陈牧身上，似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怔。
不过。
他并未做出什么反应，陈牧便已随同燕虹等人一起踏入了通道之中。
其他诸多宗师也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依然是陆续上前，向龙木岛主抱拳行礼后，便陆陆续续的往通道内走去，消失在漆黑的虚空通道之中。
只有龙木岛主凝视着虚空通道，略微眯起了眼睛。
“刚刚那人……”
陈牧隐蔽气机的手段极其强大，天子敛气决早已被他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之前在龙木岛的时候，龙木岛主也曾观察过在场诸多宗师，但丝毫不曾察觉异状。
可就在刚才，龙木岛主就守在通道旁边，陈牧与龙木岛主几乎是擦肩而过，相距不足两丈，如此近的距离，加上龙木岛主的境界实力在换血境中也属于极强的人物，终于还是隐约察觉到了陈牧身上的些许不同之处。
强大！
哪怕刚刚那短暂的一刹那，他仍然无法感知清楚陈牧一身内息达到什么程度，但那种隐约间的感觉，绝对不是一般宗师所能达到的！
隐藏在那具躯体之下的，恐怕是一股极其澎湃磅礴的元罡之力，就算比不上他，都不会相差多少，这绝非洗髓境所能具备，可问题是……
换血？
换血境是不可能进入寻木洞天的。
这一点龙木岛主十分确定，因为听潮崖占据寻木洞天上千年，各种方法都曾尝试过，包括什么压制境界，收敛气息，甚至是以特定的手段暂时封印自身元罡，但无论哪种方式都无法做到让换血境的高手进入寻木洞天。
这其中有個最大的问题，就是洗髓境突破玄关后，与天地的交互虽也足够深入，但他们的武体毕竟尚未抵达圆满无暇之境，尚未做到真正的‘身合天地’。
只有练就换血，一身上下从皮肉至骨血都彻彻底底的经历过这方天地的淬炼，完成圆满的蜕变，那才是身合天地，走向武体修行的终点，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换血境存在的体内所具备的，属于这方天地的‘烙印’太强烈。
无论以何种方式，都不可能压制和掩藏。
反过来。
洗髓宗师虽也初步凝练武体，具备这方天地的烙印，但这种烙印终究是很浅，受到的寻木洞天的排斥也没那么强烈，因此才能勉强进入其中。
可问题在于，刚刚那近距离的错身而过，倘若他没有感知错，陈牧隐藏的再好，那一身收敛的内息也远非洗髓境所能比，然而陈牧踏入通道，却又不曾被寻木洞天强行挤出。
“有意思。”
龙木岛主眼眸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换血境无法进入寻木洞天，这是铁律，陈牧能这样踏入进去，那就说明陈牧的的确确就是一位洗髓宗师，但他适才那么近距离的错身而过所产生的细微感知，也不可能是错觉，也就是说陈牧这位洗髓宗师，强，极强！
强到一种近乎不正常的程度！
哪怕是宗罡上人、洪世达这些绝世宗师，也给不了他这种感觉。
那么当今天下，有谁能在洗髓境的层次，给他一种仿佛遇到换血境同道的感觉？
“若是早前的情报没有错，恐怕便只有那人了吧。”
龙木岛主眸光深邃。
陈牧！
一个号称大宣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以乾坤成宗师，以洗髓之境能力敌换血，其实力甚至都已经不能以‘天下第一宗师’来概论，而是‘古今第一’！
放眼整个武道诞生的历史，恐怕也没人能在洗髓境达到陈牧这样的程度，至少他就明确知晓，当年大宣那位开国武帝，也做不到在洗髓境真正匹敌换血。
何况。
昨日还有一份新的情报传来，说陈牧曾遭到寒北血隐楼主袭杀，但却将其击退。
血隐楼主他是毫不陌生的，曾经探索大荒之时，也曾遭到过血隐楼主的偷袭，当时也吃了个不小的闷亏，对于此人的手段也是有所忌惮，更知悉其实力。
纵然是他，面对血隐楼主的刺杀，也要郑重以对，而陈牧能够在血隐楼主的袭杀之下保住性命，甚至将血隐楼主击退，这份实力绝无虚假！
此时。
聚集在海上的宗师已寥寥无几，待最后一人踏入虚空通道，龙木岛主也不再继续维持虚空通道，那漆黑的通道便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缩小，直至消失无痕。
“看来此次的寻木洞天，要发生些变故了。”
龙木岛主就这么负手而立，浮在海上，凝视着虚空通道消失的地方，目光短暂闪烁之后，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的玉符，将一缕元罡注入其中，使得玉符泛起缕缕血光。
紧接着他便在原地伫立，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短短几个呼吸后。
一道淡然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千里之外，横跨天地，蔓延而来。
“何事？”
“启禀无尘师兄，适才我引一批人马入寻木洞天，其中好像混进去了个不同寻常的人物，以我判断，大概便是大宣那边引得天下瞩目的那位乾坤宗师……陈牧。”
“……”
那个淡然的声音短暂的沉寂。
过了约莫片刻，声音再次响起，平缓的道：“不必多管，不要插手大宣是非。”
“是。”
龙木岛主闻言，立刻回应一声。
无声无息。
那个淡然的声音散去，天地间变得紊乱压抑的天地之力也是逐渐的散开，恢复平静。
“也好，便由他们折腾罢。”
龙木岛主短暂的沉吟之后，也是洒然一笑。
他们外海的确没有必要插手和理会大宣的纷争，过去也是历来如此，像大宣时期，甚至是更往前的百国争霸之时，又或者是三千年前的另一王朝‘大周’，他们听潮崖都从来不曾插手过，始终只割据外海，保持中立。
这一次也是一样。
陈牧在大宣乃是引动天下局势变化的风云人物，如今或许是整个大宣的焦点，但他们外海依旧没有必要插手其中，保持旁观便是。
甚至此次，陈牧进了寻木洞天，对听潮崖都未必是件坏事，因为陈牧的实力毋庸置疑，虽只是洗髓境，但的的确确具备换血境的实力，甚至有可能能匹敌灵人族老祖！
有陈牧在，
再加上那么多的外海、大宣宗师，说不定都有机会重创，乃至围杀灵人族老祖！
听潮崖占据的外海洞天不止寻木洞天一个，但完全不受他们统辖的，就只有寻木洞天，正是因为换血境无法踏入，加上灵人族老祖的存在，导致寻木洞天始终无法控制。
哪怕曾经某一次，听潮崖联手外海另外两大宗派，甚至还和大宣朝廷联手，派出了比此次更多一倍的宗师人物攻伐寻木洞天，但最终仍然没能击垮灵人族。
换血境终究是换血境。
像他龙木岛主、灵人老祖这样的存在，就算面对上百宗师的围攻难以镇压，但只要不陷入围困，就始终是来去自如的，再多的宗师也难以产生威胁。
而只要灵人族老祖不死，灵人族就不会被击垮，寻木洞天也永远无法纳入统辖。
但这次不同。
陈牧的实力非同一般，能匹敌换血，就有纠缠住灵人族老祖的能力，一旦被陈牧缠住，其他宗师找到机会，形成围困，那就有可能将其困杀！
灵人族老祖一死，那今后的寻木洞天就能够轻易被他们拿捏了，也不需要在每次开启之时，再耗费力气光邀天下宗师，将与其他一些洞天一样，成为听潮崖的后花园。
一念及此。
龙木岛主便不再多语，只静静的立于海上，犹如一尊雕塑般，闭目等待起来。
……
寻木洞天。
就见一株远比龙木岛龙木还要更恢弘壮观的巨树，横贯于天地之间，其仿佛乃是连通天与地的桥梁，广袤而无垠，绵延而无尽。
这株寻木巨树的树冠之大，不知横贯几千里，就像是承载着整个寻木洞天，支撑着这方世界，能够屹立于虚空之中。
此时。
位于寻木洞天的中央，那株寻木的正下方，树根处。
这里有一处洞穴，就开辟在数根的底部，这洞穴乃是灵人族的禁地，平日里任何人都不得擅入其中。
在这洞穴的深处，弥漫着浅绿色的点点荧光，那荧光的中央，有两道身影盘膝而坐，其样貌看上去与大宣人族没有太多异状，唯一区别是肤色泛着一些绿色。
其中，一个较为苍老，一个则较为年轻。
就在这时。
那略有些苍老的存在，缓慢睁开眼睛，目光透过荧光望向远处，语气漠然的道：
“来了。”
“……”
那较为年轻的存在也睁开了眼睛，往远处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老灵人转过头，看向年轻灵人，语气轻淡的道：“虽然时机不算完美，你的境界尚未稳固，不过终究也达到这个程度，足以替我镇守树心。”
“老祖放心，禁地就交给我。”
那年轻灵人缓缓开口。
他身上蔓延着一缕威压，尽管不及老灵人，但也达到了那个层次，只是还略有些虚浮，看上去尚未完全稳固下来。
老灵人点点头，眸光森冷的看向远处，道：“这次，总算是能腾出手脚，那些家伙，屡次侵犯，也该让他们付出些代价，涨涨教训了！”

第399章 探索
与此同时。
寻木洞天的边缘某处。
空无一物的虚无中忽的洞开一条漆黑的通道，继而一道人影从通道中迈出，身穿听潮崖的袍服，正是听潮崖的宗师之一。
这位听潮崖的宗师方一现身，立刻便警觉的望向四周，在看到四周一片荒芜，并无人烟之后，便微松口气，将目光投向那条虚空通道，很快便有另一人从中走出，紧接着是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很快。
听潮崖的众多宗师汇聚一堂，悉数踏入寻木洞天。
待见到众人聚齐，为首的几人神态顿时更放宽了许多。
虚空通道的位置是不确定的，虽然必定会开在寻木洞天的边缘，但若是运气不好，恰好迎头撞上巡视洞天的那位灵人老祖，那麻烦必将极大，尤其是在人手尚不充裕的情况下。
而今他们听潮崖的人手基本聚齐，那危机便小了许多，即使现在那位灵人族老祖突然现身，他们联手也能抵挡一二，至少能护持住这处通道，等待其他人陆续进入。
待到进来的宗师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便是灵人族老祖也要退避三舍。
没直接撞上灵人老祖，那自然是一件好事。
很快。
其他来自大宣以及外海各地的宗师，也是陆陆续续的进入寻木洞天。
听潮崖的宗师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就在原地等待，直至所有的宗师悉数踏入寻木洞天，那虚空通道渐渐弥合之后，其中为首的一人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
“各位，话不多说，既已踏入寻木洞天，可开始行动了，若是有人想同我们一并行动，我等也是欢迎之至，得到寻木灵液自也会分出一份。”
听潮崖的蒲海长老正色说道。
在寻木洞天，人数聚集，也是有利有弊，聚集的人手越多，那行动起来自然顾虑越少，越横行无忌，但弄到寻木灵液后，各人能分得的也会越少。
并且人数更多，引发的动静也就越大，在寻木洞天就越惹眼，越容易引来灵人族老祖，反过来若是少量人马行动，则更为隐蔽，更不容易引起注意，可一旦遭遇灵人族老祖，那往往也是难以应对，极有可能身死陨落。
早在进入寻木洞天之前，众人就各自分出队伍，此时听到蒲海长老的话，有人彼此对视一眼，似短暂犹豫迟疑起来，不过也有人并不理会，当即就远遁而走。
譬如宗罡上人、洪世达，领着寥寥数人，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这边。
燕虹麾下一行人，也是各自将目光投向燕虹，燕虹自然是早已做好判断，此时冲着颜正阳等人说道：“我等人手差不多够了，再多目标大，走罢。”
与听潮崖人马联手固然更安全些，但之后所得的收获会少上许多，要想和听潮崖争抢也不易，燕虹在外聚集了这许多人手，自然不打算同听潮崖一路。
选择了一个方向后，燕虹便即上路。
颜正阳等人也俱都并无异议，纷纷跟上燕虹。
后方。
此时的陈牧正遥遥望着那株仿佛支撑天地的寻木巨树，露出些许感叹之色，感叹万物之神奇，这样的神木也能诞生于世，心绪更短暂沉浸在对这方天地的感悟之中。
他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一切，依然囊括在乾坤八相之内，只不过这方天地本身似有些小问题，比起大宣世界似要更加狭隘许多，让他隐约觉得似身上多了一层隔膜般的束缚，有些不太舒适，显然这便是来自这方天地的压制了。
好在这份压制对他的影响并不大，对武体本身的影响微乎其微，只对乾坤领域略微限制了一二，但实际的限制也并不多，这也符合先前听说的关于寻木洞天的情况。
略微沉吟之后。
看到燕虹一行人开始行动，陈牧稍加思忖后，并未立刻脱离队伍，而是悄然跟了上去，随同众人一并往寻木洞天的内地行去。
他虽也记住了燕虹的那份寻木洞天地图的内容，但正如地渊会变动一样，寻木洞天也难免会发生一些变化，他对此地总归还不甚熟悉，先探查一二也无妨。
唰，唰。
一众宗师尽皆收敛气息，行动也是极快，须臾之间便行进了数十里。
此时已脱离了寻木洞天的边缘，渐渐进入了寻木洞天的外围，仰头望去，已然能看到那株参天巨树寻木的树冠，已延展到了众人头顶上方。
“按原定计划行动罢。”
燕虹仰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寻木树冠，冲着后方众人说道。
寻木洞天有两条探索路线，其一是行走地下，寻木洞天的地下四通八达，几乎是整个都被寻木的根系所覆盖，无数洞穴纵横交错，其中也居住着极多的‘下等灵人’。
是的。
灵人族亦分上下人种，下等灵人只有资格居住于地底，绝大部分的下等灵人，一生都无法登上寻木的树冠，寻木树冠之上是上等灵人才有资格居住之地。
但无论是寻木树冠之上，那密密麻麻，参天交错的枝干，还是地下纵横来去的根系，其中都会孕育有寻木灵液，因此踏入寻木洞天外围后，就要决定行进路线。
众人之前商议好的计划，正是探索地下根系。
地下根系错综复杂，广袤程度丝毫不逊于那遮天蔽日的树冠，且行动起来更加隐蔽，不容易引发动荡，唯一的缺陷就是地下受到限制颇多，一旦遇到什么事态不利于脱身。
相比起来树冠之上就开阔的多，会御空飞遁的宗师更是随意自如。
燕虹这边一行人之所以商议过后最终选择探索地下，是因为队伍中擅长御空飞遁的人并不多，仅仅只有两位，其他几人只是勉强会御空，还有完全不会，只能短暂滞留的，探索树冠的话并不占多少优势。
且队伍内的宗师，修行的路线，也是整体都偏向‘坤地一脉’，包括陈牧展露出的太阴之力也是如此，太阴也是更接近坤地一脉的。
陈牧对燕虹等人的路线选择并无异议。
众人很快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继而便离开地上，踏入了寻木洞天的地下。
方一进入。
陈牧便看到了一方与大宣截然不同的地下世界，目光所及之处，几乎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寻木根系，这些寻木根系之中，蕴含着极其浑厚澎湃的寻木之力，纵然是燕虹等宗师，要想将其破坏也是极其困难，甚至要留下一些伤痕，都需要全力出手。
“的确强韧无匹。”
陈牧伸手抚过一片寻木根系，感知着其状态，略微沉吟。
这寻木洞天的地下，倒有点像冰州地渊了，由于寻木根系的纵横交错，因此并不能所以的进退自如，要强行穿过根系就要耗费巨大力气，所以要沿着没有根系的部分行进。
一行人并未行走多远，便寻到了一条较为开阔的地下路径，附近更是隐约看到不少人为开凿的痕迹，又继续往前一段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地下建筑。
“灵人……”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远处。
在他的视线中，就看到那一片古旧的地下建筑，依靠着一根极其粗大的寻木根系建造，那粗壮的寻木根系泛着点点荧光，照亮着四方。
而在那建筑群落间，隐约可以看到些许人影，这些人影看上去和人族别无二致，皆是具备五官样貌以及四肢，只不过肤色要暗沉许多，好似树木的根系一般。
这建筑群落里的灵人族皆气息羸弱，并无太高深的境界。
燕虹一行人纵然已抵达附近，几乎到了一些人的视线范围之内，但因为众人皆是宗师，气息收敛之下，那群灵人族依然毫无察觉。
终于。
到众人几乎抵达建筑群落边缘之际，好似一下子触发了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霎时间那泛着点点荧光的寻木根系，光泽一下子变得深沉了许多！
而距离众人最近的，正在砍凿一块石器的一位灵人，察觉到异变之后霍然抬头，一眼望见了已抵达近前的燕虹等人，一见众人样貌，顿时脸色大变。
“咔咕！”
他口中发出一声怪叫。
尽管语言不通，但陈牧等人都是何等存在，即使听不懂，但一眼便分辨的出这怪音的大致意思，应当是‘敌袭’，‘快逃’之类。
只是这个声音并没能蔓延出去，几乎一下子就被出手的燕虹封锁住。
砰！
燕虹神态蓦然，一巴掌拍出，只听砰的一声，那名肤色暗棕的灵人整个身躯便崩裂开来，犹如被打碎的烂西瓜，汩汩鲜血流淌。
从其崩裂的躯体来看，他们一样有着五脏六腑，只不过流淌的血液却是深褐色。
“咔！咔！！”
尽管燕虹第一时间出手控制，但那光泽变化的寻木根系，似还是将危险讯号传递了出去，很快就让整個灵人部落动荡起来，上百个灵人怪叫着涌出，但一个个却都目露惊惧，并无抵抗的意图，而是纷纷行动，试图往地穴深处逃窜。
“动手，别放跑了！”
颜正阳沉声开口，整个人暴起出手，一个闪身就冲到前方，随手一掌挥出，立刻便有七八个灵人身躯僵在原地，继而一个个的崩裂炸碎。
其余众人此时也是一拥而上，纷纷出手，顷刻间将这处部落的灵人屠戮一空。
陈牧行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并未出手，只看着颜正阳等诸多宗师动手，目光掠过一个身躯被罡劲碾成烂泥，看上去似年纪还十分幼小的灵人，心中轻叹一声。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何况并非同一族类，他心中自然没有什么束缚，毕竟若是反过来，灵人族是强大的一方，那被这样随手屠戮的就会是大宣九十九州的人族。
“躯体构造倒相差不大……”
陈牧没有出手杀戮，但还是在一具尚算完好的尸体旁停住，伸手轻轻一搭，仔细探查了一下其身体结构，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灵人族和人族的确较为相近，彼此之间的躯体差距，甚至不如人和妖之间的差距大。
至今为止陈牧所见过的，唯一一种截然不同种类的生命，就是古魔一族，躯体构造完全异类，不具备心肝脾肺等器官，似乎从根源上就和他们完全不同。
至于其他的诸如妖族乃至灵人族，始终都是有相近之处。
短暂查探之后。
陈牧再次起身，往部落的中央走去，很快追上燕虹等人。
附近到处都是灵人族的尸体，仅有一个约莫中年模样的灵人存活，但也被颜正阳的罡劲压制的双膝跪地，动弹不了分毫。
“何处有……说出来，饶你不死……”
颜正阳看着那灵人眼神漠然，正在尝试从其口中拷问出些许情报，只不过他虽然能辨别出对方那种怪异语言的意思，对方却不太容易理解他的话语。
大略的拷问了片刻后，颜正阳一掌挥出，将那名灵人族灭杀，旋即转头看向众人，道：“我们所需的寻木灵液，在灵人族中又被称作‘圣露’，对他们来说也是极其珍稀之物，这种偏僻聚落根本没有资格染指，至少要大型聚落才可能具有少许。”
“我已问出，从此地再往前，经过四个聚落后，就有一处大型聚落。”
听到颜正阳的话。
燕虹微微颔首，道：“颜老辛苦。”
继而将目光转向在场众人，并问道：“各位以为如何？”
“暂时没有目标，便去瞧瞧吧。”
有人开口。
听颜正阳的话语，大型聚落也最多存有少许寻木灵液，这个‘少许’显然是无法令众人满意的，众人探索地底，寻找的是特殊的寻木根系节点，只有那种地方会产出大量的寻木灵液，才能让所有人都收获一笔。
不过眼下暂时没有目标，沿着这条线索行进也无妨，纵然大型聚落中存有的寻木灵液不多，但到了那里，或许就能进一步知晓关于根系节点方位的情报。
唯一的问题就是弄出太大的动静，就有可能会引来麻烦，甚至可能会引来灵人老祖，但既然已到了寻木洞天，就注定不可能不和灵人族产生纷争。
这里尚且不算寻木洞天的腹地，只要动作快一些，也能将动静控制一二。

第400章 灵果与灵液
寻木洞天。
某处大型聚落。
“恭迎上使。”
就见聚落的外围，十余名肤色深棕的灵人族，正向着一名肤色碧绿的男人恭敬下拜。
他们灵人族凡生活在地底的，皆为下等灵人，肤色常年为暗色，唯有生活在树冠之上的上等灵人们，肤色为碧绿，彼此之间泾渭分明，极好辨认。
通常来说上等灵人居住于树冠之上，几乎不会下到地底，唯一会来地底的情况，便是前来收取各方地底部落的供奉，往往是一年才会来上一次。
“今年收成如何？”
那尊负责碧绿的上等灵人，负手屹立于场中，面对诸多下等灵人的下拜行礼，眼眸中自然而然的带着一丝倨傲之色。
他周身的气息也远强于这些下等灵人，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少许威压，呼吸之间吞吐的内息与天地交互，若是以大宣的武道境界来衡量，那便是一位五脏境的存在。
五脏境。
这是成为上等灵人的标准之一。
除非生来便在树冠之上，生来就是上等灵人，否则的话，生在地底的下等灵人想要离开地底，登上树冠，那么修行到五脏境的层次，是最基本的条件。
“回上使，今年的收成比往年略差一些，只收了二十枚地灵果。”
聚落为首的那名老灵人，此时神态恭谨的向着那名上等灵人跪伏回应。
说着。
便有聚落中的一名女灵人，恭敬的捧着木盘走了过来，就见木盘上堆放着一个个仅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灵果，泛着点点碧绿的光泽。
地灵果，唯有在地底，借助寻木根系之力，才能培育出来的灵果，培育过程极其繁琐复杂，纵然是大型聚落，每年最多也就收成二三十枚，基本要全数上贡。
“唔，少了些。”
那名灵人族上使眉头微蹙，看着木盘中堆放的地灵果，似乎略微有些不太满意。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诸多下等灵人，正打算言辞苛责些什么，但忽的又想到一事，心底微微摇头，继而缓缓说道：“既是收成差，今年就这样罢，算你等过关了。”
“不过尔等接下来俱要当心，差不多到了天外邪魔降临的时候，若遇见邪魔出现，想尽办法，也要最快将消息传递上去！”
那灵人族上使眸光压抑的说道。
这句话顿时让附近的诸多下等灵人纷纷面色一变，那为首的老灵人也是目光一颤，道：“那些邪魔……又要来了吗？”
“大略就是近期了。”
那灵人上使语气平淡的回应，接着便伸手取过木盘，将一枚枚地灵果收起。
其实下等灵人的死活，他并不太在意，甚至这种聚落被那些天外邪魔屠杀一些，对灵人族而言都不是坏事，能顺理成章的淘汰掉一些无用的资质低等的灵人族，也能为灵人族节约一些生存资源，以供养他们上等灵人受用。
正是因为如此，每隔百年，到邪魔入侵之期，树冠上的各处区域都会加强戒备，靠近边缘的一些聚落甚至会暂时撤离和搬迁，到更大的节点聚集，而地底却不作变化。
最多就是像他这样，提前知会一声，不会耗费大力气去特意迁移和保护这些聚居在外围的灵人聚落。
在收走所有地灵果后。
灵人上使的目光平淡了些，略过一眼众人之后，也并不多废话，便往远处走去。
“恭送上使。”
老灵人以及其他诸多灵人都是忧心忡忡，但不敢多说什么，纷纷行礼恭送对方离去，继而便迅速开始商讨起该要如何应付邪魔入侵之事。
……
肤色碧绿的灵人上使在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穴中穿行。
换作往年，来这种偏僻之地收取供奉，他都会留下来享受两日，虽然不太瞧得起这些下等灵人，但难得跑这么远，享乐几日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近来正值危机之时，这种外围区域危机四伏，不知什么时候会撞上那些侵入此界的天外之人，他自不会过多停留。
只是。
就在他穿行过一条宽敞的通道之后，他整个人却突兀的停了下来。
他一双碧色的眼瞳凝视着前方，瞳孔肉眼可见的一缩，只看到视线之中，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无论是肤色还是外貌打扮，与他们灵人族都截然不同，尽管感知不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但他的冷汗几乎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天外之人！
适才收取地灵果之际，他分明询问过那部落的人物，近来并无异常状况，怎么天外之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堵住他前行的去路？！
这名灵人上使几乎是不假思索，周身刹那间泛起碧绿光泽，一股内息调动起来，整个人便好似化作天地间一条游鱼，一下子就要穿梭逃遁。
但。
没等他踏出步伐。
就见对面的人影负手屹立，眼眸中泛起一缕微光，霎时间附近的天地之力陡然凝固，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而来，几乎是一刹那间，就将这名灵人上使压迫的跪伏在地！
“这個样貌，你是上位灵人么？”
陈牧目光随意的略过眼前的灵人上使，对于灵人族分为上族和下族的情况他也有所耳闻，并不惊讶，只不过在地底遇见上族灵人，让他稍微有些惊讶。
他仍然是跟随燕虹等一行人一并行动的，前脚算是刚刚抵达那处大型聚落，只不过在燕虹等人动手之际，他从天地间的波动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痕迹，于是便一路追踪过来，果然逮住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角色。
口中说着话。
但陈牧却并未让那灵人上使回答，而只是迈步走进，指尖简单一划，那灵人上使携带的口袋就被划破开来，露出其中一枚枚翠绿色的果实。
“唔，果然是地灵果么？”
看到这一堆碧绿色的果实，陈牧并未露出意外之色。
地灵果是寻木洞天特有的一种产出，其亦是天地灵物的一种，颇有些类似于地元青莲子，吞服之后能够增进天地感悟。
当然。
这并非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地灵果恰好是搭配寻木灵液一并使用的灵物之一，能增益寻木灵液的效用，虽说他手中暂时还没有寻木灵液，但弄到一些是迟早的事，能提前得手一些地灵果，对他来说自然也是一番收获，不枉跑上一趟。
将地灵果尽皆收起之后，陈牧看向那名灵人上使，却见对方被压制的跪伏在地，一直都在试图挣扎，双眼中更是泛着些许恨意，口中艰难念叨着什么。
“……死。”
尽管陈牧不通灵人语，但仍然能大致分辨出对方是在咒骂。
“说说附近何处有寻木灵液，或可饶你一命。”
陈牧冲着对方淡淡的问了一句，虽是语言不通，但他的话语直入对方耳中，以这名灵人上使的修为和境界，应当不难理解他的话语。
不过对方听罢陈牧的话，却并没有太多反应，依然是目光憎恶的看着陈牧，口中仍然在反复念叨着之前几句咒骂的话语。
砰。
陈牧见状，便也懒得拷问，随手一捏，附近的天地之力向内挤压，砰的一下便将这名灵人上使碾成了碎末，直接化作尘埃散落一地，连骨血都不曾留下。
将这名灵人上使灭杀之后，陈牧便神态平淡的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洞穴之中，他一路返回，片刻后便回到了之前的那处灵人族聚落所在。
此刻。
就见整个聚落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灵人族的尸体。
约有上千人聚居的这一处大型聚落，在燕虹等诸多宗师出手之下，自然是毫无抵抗之力，几乎顷刻之间就悉数全灭。
而这个时候，燕虹以及颜正阳等诸多宗师，正聚集在这处部落的中央，就见一根极其粗壮的寻木根系横贯这里，从下往上贯穿洞穴。
这条极其粗壮，足有数人合抱粗的寻木根系，此刻其表面却是有许多凿击的痕迹，显然是颜正阳等人出手破坏，贯穿约莫数尺。
燕虹就站在那裂痕的正前方，将一只手探入裂痕之中，闭着眼睛，周身的元罡和内息不断的涌动着，似是在与这根粗壮的寻木根系争夺着什么。
约莫片刻后。
唰！
燕虹将手掌从碎裂的寻木根系中抽出。
她的掌心中浮现出一小团翠绿色的灵液，散发着点点荧光，只粗略感知，就能感知到其中蕴含的浓郁生命力以及浑厚的天地灵力。
寻木灵液！
看着手中这一小团寻木灵液，燕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只有这种极其粗壮，且十分特殊的根系节点，才有可能从中汲取出寻木灵液，来到寻木洞天到现在，总算是有了第一份的收获。
而那根极其粗壮的，被她提炼抽取出了寻木灵液之后的寻木根系，此时则明显的黯淡了下去，变得黯淡无光，尤其是被开凿的裂痕附近，更是呈现出些许干枯的迹象。
“不错不错。”
颜正阳看着燕虹手中那一小团寻木灵液，也不由得露出些许笑容，道：“这一份差不多有将近‘二两’了。”
寻木灵液虽然颇为珍贵，但并不按‘滴’计算，是按斤两来算，不过能有二两的寻木灵液，也算是价值不菲了，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所需求的寻木灵液也就两三斤左右。
这一团就已满足一个人十分之一的需求。
不过若是分摊开，均匀到所有人身上，那就不算多了，甚至是略有些少。
“殿下，我瞧着这样，一个个聚落过去，收获效率实在太慢了些，不如趁着灵人族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我等暂且分头行动一轮，待要深入腹地之时再重聚。”
有宗师短暂沉吟之后，冲着燕虹提议道。
寻木洞天百余年方才开启一次，众人基本都是初次踏入，行事自然都比较谨慎，不过这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什么麻烦和凶险，收取寻木灵液也是颇为轻松，便有人不满于效率了。
毕竟在场将近二十位宗师，这样一路探索下去不知多久才能分到足够的寻木灵液，反倒不如暂时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各自扫荡一片区域。
总归如今尚在寻木洞天的外围，而在这里唯一的威胁就只有那位灵人族老祖，暂时分头行动，撞上那位灵人老祖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个提议一出，立刻也有其他人赞同。
燕虹托着那一团寻木灵液，却是略微沉吟了一下，看向颜正阳，道：
“颜老认为如何？”
“虽有风险，但可以一试。”
颜正阳短暂思忖后回应。
进入寻木洞天的可不止一两位宗师，那是上百人的队列，这会儿恐怕也有人直接杀上树冠，攻伐那些上等灵人的聚落，去争抢寻木灵液。
灵人老祖虽然危险，但到底只是一个人，分身乏术，他们如今身在地底，又是处于外围，行动也俱都刻意隐蔽收敛，引来灵人老祖的可能性的确并不大。
若是在树冠上方行动，那的确是不要分散为妙，但在地底暂时还不用太过警惕。
“也好。”
燕虹听得颜正阳所说，便略微点头，看向场中众人，道：“诸位若想分头行动的，暂时可以行事，两日之后回返此地重聚。”
他们进入寻木洞天，就算隐蔽的再好，两天功夫也足够灵人族反应过来了，到时候局势就会变得危险许多，那时候便最好重新聚拢，一齐行动。
“好。”
听罢燕虹的话，立刻就有人应声，继而也并不迟疑耽搁，身影一晃就往远处遁去。
陈牧来的稍迟一些，但也听到了之前的商议，不过并未做什么反应，而是将目光投向燕虹手中的那一团寻木灵液，略作观察之后，同燕虹索要了一份。
燕虹并未推拒，指尖轻轻一划，就分出一小份落向陈牧。
“寻木灵液……”
陈牧凝视着掌中那些许灵液，短暂的审视之后，微微张口，从中分出一滴吞入腹中，很快将其消化，倒并不是急着使用这一点点寻木灵液淬体，而是暂时衡量一下效果。
他一边消化这一滴寻木灵液，一边唤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
效果的确不错，依照经验的涨幅来看，大约只要十斤左右的寻木灵液，就够他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圆满的层次了，而在他手中有一些地灵果的情况下，需求会更少一些。

第401章 来袭
寻木洞天。
一名面容苍老的灵人踏步而来，以足步丈量大地，他行走于地面之上，但一双苍老的眸子似乎能透过虚无，窥视到天地四方之景。
他正是灵人族老祖。
“都进来了么……”
灵人老祖眼眸中泛着寒芒，他并未急着出手，因为进入寻木洞天的宗师数量极多，且分成多支队伍，他若仅仅只是出手拦住其中一支，与其大战一场，并无太大意义。
因为禁地有了继位之人驻守，他不再担心树心禁地遭到攻伐，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观察这一支支宗师队伍，寻觅时机，找到破绽，最好是能一连格杀多人，将整个队伍打的分崩离析，这样剩下的就是一边倒的追杀。
就这样。
灵人老祖驻足于地，一只手轻轻搭在一截裸露地面的寻木根系之上，探知着各处情况，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的眸光微闪，将视线投向地下的某个方向。
略微眯起眼睛后，他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悄然消失在原地。
……
地下。
某处大型聚落。
陈牧目视前方，负手漫步而行，整个人并无过多的动作，但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汹涌的太阴之力弥漫荡漾，引发一片片冰霜从他脚下一路蔓延而去。
前方无论是惊怒之下，向他冲杀过来的灵人族，又或者是惊慌失措，试图组结队伍反抗的，都是成片成片的被那蔓延的冰霜一路冻结过去，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凛冬之景。
陈牧没有兴趣大肆杀戮。
但也懒得麻烦。
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寻木灵液，对杀戮与否并不在意，那些远远逃窜的灵人族他懒得去追杀，试图反抗的则一路碾过。
就这样他一路横行，来到这处大型聚落的中心，这里也是矗立着一截极其粗壮的根系，泛着点点绿色的荧光，底部是一汪灵池，池中是清澈的灵泉之水，这泉水勉强也称得上不凡，蕴含有些许灵力，普通人若是常年饮用，亦能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不过对如今的陈牧来说，这些自然是看不上眼了。
他来到一截寻木根系的正前方。
这寻木根系实际上极其坚韧，尤其是这种较为特殊且十分粗壮的，其内部更蕴含有汹涌的寻木之力，寻常六腑境全力出手，都未必能在其上留下痕迹，纵然是颜正阳等宗师，也是要各自联手开凿，多次轰击之后方才能将其破开。
陈牧目视眼前的寻木根系，只粗略感知便能感知到其内部充盈的那股澎湃灵力，但他并不多在意，甚至也不曾拔出兵刃，仅仅只抬起右手，向前一插。
噗嗤！！
那需要颜正阳等人全力出手，多次打击才能使其破裂的寻木根系，在陈牧徒手之下，犹如纸糊一般，被他的手掌直接贯穿，整個右手直接没入到根系之中。
这一下将手臂贯穿进去，陈牧立刻就感知到了这节根系内部所蕴含的浓郁灵力，蔓延在这一截根系上下。
他之前看过燕虹等人汲取寻木灵液，如今自己尝试，虽是初次，但也是轻车熟路，仅意念一动，一股股元罡便汹涌的灌入这截寻木根系之中，继而犹如网状一般蔓延开来，收拢那些在其内部不断流窜的灵力，使其一片片的聚拢。
仅仅数个呼吸。
啵。
陈牧的右手从寻木根系中拔出，掌中裹挟着一团翠绿色的灵液。
将这一团寻木灵液从那根系中汲取出来，那原本泛着点点翠绿荧光的根系，也是迅速黯淡下去，整个表面看上去都枯萎了许多，连同下方的那一汪灵泉都变得黯淡是色。
“还行。”
陈牧略微掂量一下。
这一团寻木灵液，差不多有三两多一点，比起燕虹之前取的那一团更多。
倒并不是这一截寻木根系更强壮多少，而是汲取寻木灵液，需要同寻木之力对抗，他的手段自然远非燕虹所能及，如果说燕虹最多也就榨取出一截根系中十之六七的寻木灵液，那么他几乎就能榨取出九成九！
目光掠过四周一眼，陈牧也不多停留，将那团寻木灵液收取，便继续向深处探索。
沿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洞穴，一路深入数十里，途经数个小型聚落之后，陈牧忽的察觉到什么，将视线投向前方某处，那里并无道路，是一片封闭的死路。
然而陈牧却并未停留，径直向前走去，整个人犹如虚化一般，穿过了那厚实的土层，一路深入数百丈后，前方赫然出现了一截极其粗壮的根系，埋藏在土层深处，泛着点点的荧光，其中蕴含的寻木之力，比之前那个大型聚落环绕的寻木根系还要更强烈。
“很好。”
看着眼前这一截泛着荧光的寻木根系，陈牧微微颔首。
他的感知看来没错。
寻木根系蔓延整个地下，纵横交错，理论上其实所有根系都能榨取出寻木灵液，但那种比较纤细的，非特殊节点的根系，即使是他出手榨取，也最多汲取出一两滴。
只有像这种特殊的寻木根系节点，才蕴含有足够份量的寻木灵液。
这些生存在地下的灵人族，那些大型的聚落基本都是环绕一处特殊的根系节点，但并非所有根系节点的附近，都被大型聚落环绕，毕竟也有深埋地底的部分。
譬如眼前这一截，埋藏很深，若非他感知入微，也几乎察觉不到，且到了近前，一眼就看得出其比之前那两处大型聚落中的根系节点更粗壮许多。
噗嗤！
陈牧依然是直接出手，一击贯穿其表面，继而调动元罡之力，从中榨取寻木灵液。
约莫十余个呼吸，他将手掌从中拔出。
这次带出来的，是硕大的一团碧绿色的寻木灵液，足足有婴儿头颅般的大小，粗略掂量一下，份量接近一斤之多，几乎是之前收获的三倍！
这下连陈牧也是露出些许笑容。
像这样的收获，若是再来个六七次，他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圆满的需求基本就够了。
继续。
陈牧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一笑而止，很快便将这一团寻木灵液收起，继续深入寻木洞天，探寻更多的寻木根系节点的方位所在。
而没用太久时间，他便找到了第三处根系节点，这次又是位于一处大型聚落之中，他也是不多在意，这种位于地下的大型聚落虽都有数以千计的灵人，但其中往往连堪比五脏境的都没有，在他的面前基本毫无阻拦之力，与蝼蚁无异。
只是就在陈牧再次横压一处聚落，抵达中心所在，榨取出又一份寻木灵液后，他身上一直携带的那一支地煞阵旗忽然泛起了一抹幽光。
燕虹略有些仓促的声音从中传出。
“出事了！速来！”
七十二地煞阵旗作为曾位列大宣灵兵谱前十的灵兵，自然非比寻常，能联结宗师的元罡之力形成阵法，在一定范围内彼此传音自然也能做到。
燕虹的语气十分仓促急迫，甚至带着一丝紧张，显然遇到的不是一般的麻烦。
陈牧记得众人虽然分头行动，但燕虹以及颜正阳，还有她所带来的那一批宫廷人马，是并未分散的，仍然是一齐行动，在这种情况下能遇见让燕虹紧张急迫，并且极其不安的麻烦，那纵然是陈牧，也只能想到一个。
灵人族老祖！
“不去对付攻伐树冠的那些人马，反而盯上了这里么……”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思忖之色。
如今的他一路探索过来，对寻木洞天以及灵人族都已经有了许多了解，譬如这地下的灵人族地位很低，并不受到灵人族整体的重视，相对来说是居住于树冠上的那些上等灵人要更重要的多。
之前燕虹等人的判断他也觉得并无问题，居住于地下的灵人族不太被重视，加上又尚且处于寻木洞天的外围，那么行事稍微放纵一些，暂时分头行动应当并无大碍。
如此看来。
要么就是他们运气不佳，刚巧撞上那位灵人族老祖，要么就是对方有某种手段，能够察觉到他们这边的人手分散，于是主动袭来。
略作沉吟之后，陈牧还是将目光投向阵旗指引的方向，一步迈出之后，消失在原地。
倒不是他心中好战，想要和灵人族老祖较量一二，也不是燕虹一行人和他有什么交情让他愿意出手相救，主要是燕虹那一批人马，探索地下的效率虽然远不及他，但各自应当也有些许收获，汇集在一起的话，比起他收获的这不到两斤的寻木灵液，只会多不会少。
与其让这些收获被灵人族老祖夺回，那不如先存放在他这里。
……
地下某处。
燕虹手持地煞阵旗的主旗，正闭目感知着什么，忽的睁开眼睛，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又一个，程林那边也出事了。”
透过地煞阵旗的主旗，她能探知到各个持旗人的情况，大约就在半个时辰前开始，第一个持旗人出事，她几乎立刻就警觉起来，在第二个持旗人出事之前就发出讯息，召集众人回返聚集，但紧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人出事！
如今已是第四个！
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接连四位宗师失联，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意外，那四人多半都已凶多吉少，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在寻木洞天显然只有一人，灵人老祖！
此时此刻，不止是燕虹，就在近处的颜正阳等诸多宗师，一个个也都是脸色凝重如临大敌，虽说他们人手充足，又有七十二地煞阵旗这件灵兵，但当那尊恐怖存在降临在这附近的时候，心中根本不可能轻松的下来！
这毕竟是一位堪比换血境的可怕人物。
何况。
如今他们这里人手分散，目前汇聚在燕虹身边的，除了宫廷人马之外，仅仅只有柳轻烟等四位宗师，合起来的人手也才十一人，其余都分散在外。
且分散在外的宗师，已有四人出事，目前仅剩下包括陈牧在内的五位宗师在外，人手已然有些不足，倘若这五人再出事，剩下他们十一人，可未必能抵挡得住灵人族老祖！
“殿下……”
有人将目光投向燕虹，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如今事态严峻，继续在这里等下去，在侯成看来可未必是件好事了。
显然那尊灵人族老祖具备某种能力，能锁定他们分散的人手，此时正在逐个击破，追杀落单的人手，陈牧等人未必还有机会和他们汇合！
纵然陈牧等人能活下来两三位，抵达这里和他们汇聚，损失那么多人手的情况下，即使有地煞阵旗这件灵兵，也未必能匹敌灵人老祖，到时候局势依然会异常严峻，一个弄不好，所有人都葬身于地底也是有可能的！
“不行！”
燕虹沉声开口。
她知道侯成想说什么。
当今这种情况下，舍弃陈牧等人，立刻逃往地上寻找其他队伍汇合，也是一种选择，那位灵人老祖既然选择逐个击破，那么多半不会对他们这一大批人马下手。
可那也只是一种预想，他们对于寻木洞天远远不如灵人老祖那么熟悉，对方更是疑似有某种手段，能清楚的捕捉到他们的方位，即使舍弃陈牧等人逃往地上，也未必就能躲过灵人老祖的追杀，说不定对方还会先一步对他们下手！
尽管如今人手损失严重，但她手中终究是有地煞阵旗这件灵兵的。
颜正阳、卫叔贤这两位顶尖宗师皆在，而她自己的实力也接近顶尖宗师水准，只要剩余几人中实力最强的陈牧能活下来，又或者其他人活下来两三个，赶到这里与他们会合，那未必不能对抗灵人老祖，再怎么样也能边战边退，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柳轻烟看了看出言的侯成，又看了看燕虹。
她早已确定‘牧尘’就是陈牧，舍弃陈牧等人而逃往地上在她看来显然是最愚蠢的选择，虽然不清楚陈牧的实力能否匹敌那位灵人老祖，但陈牧毫无疑问具备着堪比换血境的力量，纵然不敌灵人老祖，也怎么都有几分自保之力。
甚至可以说，陈牧那边都要比燕虹这边更安全！
她之前分头行动之时，没和陈牧一起，是知晓陈牧多半需求寻木灵液，所以独自去搜寻了，没想到会遇见灵人老祖来袭，好在她距离燕虹等人最近，最早汇合过来。
倘若燕虹要听从侯成的建议，舍弃陈牧等人逃往地上，那她必然会出言阻止，但看起来燕虹还是足够沉得住气，即使灵人族老祖在侧，也仍能镇定不乱。
“我觉得，我们可以往‘牧尘’那边迎一迎。”
柳轻烟悄声开口。
燕虹听到柳轻烟的话，凝重的面容也是略微一点，道：
“走。”
剩余的人手中，的确是‘牧尘’更重要些，往‘牧尘’那边迎一迎也好。

第402章 灵人老祖！
错综复杂的地下。
透过地煞阵旗的指引，燕虹能判断出陈牧所在的方位，但这种感知并不清晰，只是一种模糊的方位感知，唯有到了一定距离之内方才能变得清晰起来。
粗略判断，陈牧的位置应当仍在百里之外。
若是在地上，相距百里其实不算遥远，对于宗师来说顷刻而至，但在这地形错综复杂的地下，由于寻木根系的存在，宗师也无法横冲直撞，百里距离便算不上短了。
颜正阳一行人以燕虹为首，往陈牧所在的方位而去，期间在地穴之中七拐八绕，尽管速度也是极快，但变故发生的却是更快，尚未明确感知到陈牧的所在，便又有两人陨落！
燕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些。
照如今的形势看来，那位灵人族老祖恐怕不仅仅是‘碰巧’撞上他们这一批人马分头行动，很可能是早有预谋，很早就已有所察觉，但一直按捺不动，直到他们足够分散的时候才暴起出手，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聚集一处，利用地形的优势和速度四处杀人。
好在随着众人的一路前行，透过地煞阵旗的主旗，燕虹终于是感知到了陈牧的所在方位，已经达到了百里之内。
可就在下一刻。
“殿下当心！”
颜正阳的一声低喝传来，就见他一柄白色浩然剑拦在燕虹身前，陡然向着前方挥出。
伴随着一声轰鸣。
整个地穴一片混乱，四处崩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颜正阳和燕虹两人齐齐向后横飞出去，撞上了后方的地穴，整个人几乎都嵌入其中，各自喷出一口鲜血。
颜正阳乃是顶尖宗师，燕虹虽本身实力距离顶尖宗师相差一线，但她乃皇室子弟，手持地煞阵旗的主旗，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也毫不逊于颜正阳，然而两人联袂，却一刹那间就被击溃，各自横飞出去，无法匹敌。
就是那些宗师谱前十的绝世宗师，也做不到这一点。
来人几乎已不用质疑。
灵人族老祖，
灵桓！
“地煞列阵！”
燕虹嘴角还残留着鲜血，整个人嵌入岩层之中显得十分狼狈，但她的反应却是极快，手中地煞阵旗的主旗一举一挥，霎时间包括柳轻烟在内的附近诸多宗师，身上皆浮现出地煞阵旗的光芒。
在场的皆是宗师人物，尽管变故突然，心神震动，但反应却俱都是极快，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持起地煞阵旗，一时间一道道汹涌的元罡内劲以阵旗相连，形成一片交织的地煞列阵，犹如网状一般蔓延开来。
唰！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残影刹那间掠过，投向位于最边缘的柳轻烟。
这动作速度都是极快，饶是以柳轻烟的层次，也几乎只能看到一缕残影，根本也无暇分辨对方的招数，只能以地煞阵旗调动罡劲，向前挥出。
轰！！！
就见一束青光蔓延，好似掌印一般落下，与柳轻烟身上蔓延起的地煞之光碰撞，两股力量撞击迸发出一声仿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之声，令附近的地穴都一片片炸碎。
由于此时地煞阵旗已被完全唤醒，众人的罡劲几乎都透过阵法联结，哪怕并不能完全交融，但彼此之间只要能交融十之一二的劲力，那也远强于任何一位顶尖宗师不知多少，故而柳轻烟腾腾腾的连退数步，虽明显处于劣势，但却并未被一招击溃。
而透过这一击的碰撞。
众人也俱都看清了来人，那是一名肤色碧绿，样貌有些苍老的灵人，其身上弥漫的威压极其可怖，整個人立身原地，就仿佛和这一片天地相融，举手投足间调动的似都是天地伟力，正是灵人族老祖灵桓！
“……”
一击没有将柳轻烟格杀，反倒是被抵挡下来，灵桓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但出手却并未迟疑，整个人身影一晃，已向着另一人再次点出一指。
他存活数百年，曾无数次与侵入寻木洞天的宗师队伍交手，知晓这些来自名为‘大宣’以及‘外海’的存在，都具有着各种各样的手段，而他也早已领教过许多。
嗡！！
到了灵桓这种境界，什么武技功法，似乎统统都不重要了，举手投足间皆是磅礴威力，随意的一指，便仿若化腐朽为神奇，附近的天地之力疯狂汹涌而来，凝练出一根苍茫巨指，绵延数丈，点杀向一侧的宗师侯成。
侯成脸色陡变，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凝重之色，此时此刻也根本不敢施展自己的招式手段来抵挡，只管举起手中地煞阵旗，以纯粹的元罡劲力向前迎击。
霎时间。
弥漫的枯黄色地煞之光汹涌扑出，好似瀑布一般倾泻，与那根袭来的苍茫巨指碰撞，伴随着一声轰鸣，附近的大地寸寸崩裂，甚至埋藏在泥石间的几根极其强韧粗壮的寻木根系，都是在这一击碰撞的余波之中崩裂断开，发出咔崩咯嘣的声响。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交手，这次侯成也是腾腾腾的连退数步，尽管如柳轻烟一样，皆是抵挡下了灵桓的攻击，但所有人的脸色却都并不好看。
“咳……”
燕虹手持地煞阵旗的主旗，从嵌入的岩层中挣脱出来，几乎是毫不迟疑的伸手一摸，不知从那里摸来一枚碧色的丹丸，一口吞入腹中，那有些苍白的面容终于恢复些许红润。
但她的脸色却也如众人一样，皆是凝重以极。
一旁。
颜正阳也是咳出一缕鲜血，迅速调理紊乱的内息，神色同样有些难看。
灵人族老祖，真正换血境的强者，出手刚猛而强悍，一击就让他和燕虹受创不轻，甚至若非袭击的是他和燕虹，而是队伍中其他弱一些的宗师，那么在地煞列阵尚未凝结之前，恐怕当场格杀一两人都是有可能的！
这就是换血境高手的恐怖，哪怕顶尖宗师，在对方面前也几乎没有‘容错’可言！
而今地煞列阵成型，尽管能够抵挡住对方的攻击了，但这短暂的碰撞间便看得出，他们这边是纯粹的劣势，根本形成不了势均力敌的局面！
一方面是如今人手不足，即使依靠地煞阵旗组结战阵，但地煞阵旗亦有其弊端，那就是众人都无法施展最为擅长的手段，甚至也用不了各自的灵兵，只能纯粹以元罡真劲对敌，将彼此的元罡联结一体，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限制。
其次。
他和燕虹一上来就遭到灵人老祖的袭击而受创，尽管伤势并不严重，只要调理数个时辰就能完全恢复，但问题是灵桓又怎么可能给他们调理休养的时间？！
灵桓眯起眼睛，此时动作根本不停，身影一晃又出现在另一人身侧，一指点去。
那名宗师心中一惊，丝毫不敢怠慢，也是低喝一声，以地煞阵旗调动元罡，化为地煞之力迎击过去，向上一掌推出，掌指碰撞，整个人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亦是连退数步。
灵桓这次并未停手，继续向前踏出，再次出指，要将这名宗师强行毙杀。
“喝！”
相距最近的卫叔贤一声冷喝，整个人立刻暴起出手，横里抢来，尽管动作远没有灵桓那么快，但却也堪堪赶上，替那名宗师分担了些许力道。
灵桓此时已然看明白了地煞阵法的结构，试图从一人身上突破，但卫叔贤等在场诸多宗师也都是很清楚这一点，自然是不可能让灵桓得逞，如今都只是勉强招架灵桓的攻势，若是再被重创甚至格杀一两人，局势恐怕立刻就要崩溃！
“有些本事。”
灵桓见卫叔贤等人依仗阵法互相配合，抵挡自己的攻击，却是语气淡漠的开口，吐出的话语却并非灵族之语，而是在场众人皆能听懂的外海之语。
得了灵桓的一声夸赞，在场众人却俱都没有任何喜色，各自都是面色凝重，也几乎就是在下一刻，灵桓再次暴起出手，这次袭击的却是最早受创的颜正阳！
“断！”
颜正阳眸光闪烁，一声断喝，以元罡化作地煞之力，继而驾驭地煞凝成一柄剑锋，一剑横斩过去，他明显是不止一次驾驭地煞阵旗，手段和熟练程度远超过其他人。
尽管有伤在身，但这一下仍然抵挡住了灵桓的攻击。
灵桓目光扫过一眼颜正阳，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再次出手时，却又是向着燕虹攻去，相隔数丈一掌挥出，澎湃的天地之力汹涌而来，凝聚成一记青色古朴的掌印压落，那掌印近乎宛若实质，连掌纹都清晰可见，威压令人近乎窒息。
燕虹此时目光一沉，手中挥起地煞阵旗的主旗，霎时间一片地煞之光升腾而起，与那掌印在虚空中碰撞到一起，爆发出一声轰鸣之后，她整个人身体微震，但也勉强将那压落的掌印击碎，挡住了灵桓的攻击。
“……”
灵桓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
他适才看似杂乱无章的出手，但其实都是在试探燕虹等人所组结的这地煞阵法的威能和手段，在这短短数招之间，基本已摸透了个七七八八。
这阵法……挡不住他！
“很好。”
灵桓眼眸中泛着一丝冷意。
既然能将燕虹这一批人全部埋葬在地下，那之前他一直坐视，冷眼旁观地下十余个大型聚落被摧毁殆尽，数万灵人身死，就都是值得的！
轰！！
灵桓再次出手。
之前的招法尽管也都毫不留情，但更多的还是试探为主，而此时出手则更为凌厉，像是捕捉到了地煞阵法的破绽一般，绕过了最强的颜正阳以及卫叔贤等人，向着实力逊色一筹的侯成、柳轻烟等人连连下手！
虽然有地煞阵旗相连，所有人都是阵法的一部分，能调动的地煞之力俱都相同，可各人对于地煞之力的掌控程度却不一样！
同样的份量，凝练程度的不同，威能自然也有着极大差距。
可以说。
十余位宗师依靠地煞阵旗凝结的地煞阵法，演化出的地煞之力，论及量，比起灵桓这位灵人族老祖还要更庞大的多，只不过论及凝练和操纵，比起灵桓相差了远不止一点！
好在众人皆是宗师，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物，哪怕在至极至微的方面不如灵桓这位灵人族老祖，但彼此之间的配合却还称得上默契，互相援手，招架抵御。
轰！轰！轰！！！
一时间整个地穴之中轰鸣不断，四处都在崩塌，原本这处方位的地穴并不算开阔，但随着众人的不断碰撞交手，这附近一片片的坍塌，渐渐形成一片巨大的地穴，化作众人交手的战场，局势之激烈，毫不逊于两尊换血境高手的彼此交锋。
但纵然是燕虹等人彼此配合默契，也依旧难以抵挡战力全开的灵人族老祖，几乎都是在不断的招架抵御，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
十余位宗师高手，其中不乏顶尖宗师，更以地煞阵法联结元罡之力，却仍然被灵桓凭借一人之力打的无法还手，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这尊媲美换血境高手的灵人族老祖，恐怖实力彰显无遗！
也就是在局势最为激烈之时。
从那不断崩塌开辟的地穴远处，一条地穴通道中，一道身影迅速的接近过来，却并不是陈牧，而是相距更近的另一位大宣宗师，周正。
“坏事了……”
周正感知着前方的巨大动静，此时脸色也是极其凝重。
这时候如何还不知道，是灵人老祖杀来，正在与燕虹等人激斗，主要是他们这边人手分散，纵然尚未抵达战场，他也清楚战况恐怕十分不妙。
此时他也是心存迟疑，是舍弃燕虹等人，在燕虹等人牵制灵人老祖之时孤身逃遁，还是尽快抵达战场，与燕虹等人联手抗敌，心中念头短暂闪过后，还是决定直入战局。
凭他一人，纵然逃出去，若是找不到其他队伍汇合，也一样难逃灵人老祖的追杀，而且看前方的局势激烈，说明并非纯粹的一边倒，燕虹等人还是能抵挡灵人老祖一二的，那么有他加入其中，压力必然能再缓解些许，未必不能击退灵人老祖。
心中这般想着。
他迅速接近战场，手中也已拿出了那枚地煞阵旗。
但。
几乎就在他从地穴中冲出，一眼瞧见场中局势之际，一声大喝却是陡然响起。
“当心！”
周正只觉得视线一花，眼前便已出现一道人影，气息恢弘磅礴，周身上下皆带着一股恐怖的压迫，远非宗师所能企及。
心中陡然一惊。
但周正还是处变不慌，此时他已冲入战场，手中地煞阵旗早已被唤醒，几乎是一刹那间就已融入到战场之中，与那弥漫四方的地煞列阵汇合到一起。
他几乎不假思索，就挥起手中地煞阵旗，调动起地煞之力，试图挡住灵人老祖的袭杀。
然而。
迎接他的却是灵桓一双森寒无比的眸子。
适才一直空手与燕虹等人纠缠相斗的灵桓，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截翠绿色的树枝枝丫，这枝丫方一浮现，便给人一种仿佛蕴含着浓浓生机之感，可随着灵桓的一挥，这种磅礴的生机，却是一下子逆化，转为一股恐怖滔天的毁灭之力，汹涌而前。
噗嗤！！
周正调动的地煞之力，与灵桓手中那一节枝丫撞击在一起，仅仅只稍加抵挡，便被硬生生的扫灭击破，继而整个人一下子凝固在原地。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眸中更残留着几分不可置信，视线艰难的低头往下看去，就见自己的整个左半身胸腹，赫然化作一片空洞，仿佛被什么抹去，仅剩鲜血在不断滴落。
噗通。
周正的眸子迅速黯淡下来，失去半边胸腹的尸体也是一头栽倒，鲜血汩汩涌出。
看到周正一个照面，便被灵桓格杀当场，颜正阳等人的脸色尽皆大变。
包括燕虹，此时也是瞳孔剧烈收缩，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周正已经闯入战场，哪怕相距还有十几丈，但也能调动地煞阵法之力，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和柳轻烟等人相比并不差多少，但却一个照面就被灵桓格杀了！
这说明他们如今的地煞阵法强度，根本不足以抵挡住灵桓，那根翠绿色的枝丫分明是对方淬炼的灵兵，只不过适才一直不曾动用，直到此时方才取出，一招灭杀周正！
也就是说。
灵桓早就能将他们逐个击破，只是却故意和他们缠斗！
一念及此，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们都已明白了灵桓的意图，分明是故意拿他们做诱饵，来引诱剩余的周正等人上钩，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第403章 陈牧，讨教了
“这下糟了。”
燕虹心底一片冰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们这些人并不能挡住灵人老祖的全力出手！
那终究是一位实打实的换血境强者，纵然他们有十余位宗师，且皆实力不俗，更不乏顶尖宗师，又有地煞阵旗结阵，可相差一个境界那就是巨大的差距！
倘若此时他们并未分头行动，仍然是二十人联袂而行，那么多半是能抵挡住灵桓的，可剩余的这些人手，不够，完全不够！
直到此时此刻。
燕虹才彻底意识到灵桓的所有动作。
对方首先是有某种手段，清楚的知晓他们分头行动，继而故意等待他们分开的足够散，然后先是逐个猎杀那些单独行动的宗师，迫使她发出讯号，召集众人汇聚，这时候再袭击他们这一批人马，将他们牵制在原地，等待其余人一个个回来，一個个解决。
设计和手段并不复杂，关键还是实力！
燕虹作为皇室公主，皇室血脉中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女子，她自然见识过许多换血境高手，甚至连天人存在她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对换血境高手的实力也是有所知晓的。
根据一直以来的情报，灵人老祖的手段和实力，等同于外界的换血境高手，但还达不到天人层次，也达不到龙木岛主这种天人之下最顶尖的水准。
然而。
如今的灵人老祖展现出的实力，恐怕是并不逊于龙木岛主那等存在多少！
这种力量绝对是达到寻木洞天这方小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了，或者换句话说，灵人老祖的实力或许更加强大，只是受限于这方天地的强度，只能发挥出当前的层次！
“……”
燕虹此时脸色十分难看。
对她自身来说，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的确还有最后保命的底牌，但那只能让她一个人逃遁，颜正阳等其他人全都要死在这里！
这种情况下，地煞阵旗也要几乎全部遗落，且之后仅剩她一个人活着，在这寻木洞天也很难再有什么收获，只能尽可能的躲藏着，直到空间通道再次打开，逃离这里。
损失太大了！
若是楚王兄在这就好了，有一位绝世宗师手持地煞阵旗的主旗作为阵心，整体所能发挥出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个两三成，这两三成就是生与死的距离，绝对能挡得住灵人老祖。
“殿下。”
颜正阳嘴角溢出血迹，将眼神投向燕虹。
其他人不知晓，但他却是知晓，燕虹还有单独保命的手段，此时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给了燕虹一个眼神示意。
该走了！
再不走，也许就来不及了！
颜家世受皇恩，当今局面又是一个近乎必死之局，谁来谁死，已无法再逆转局面，也不可能众人皆逃出生天，他自是已不再顾及自身安危，只要燕虹能逃出去就好，至少他颜家的后人会得到厚待。
燕虹注意到颜正阳的眼神，不由得微一咬牙，右手不知何时已捏起一枚血色玉饰。
但。
差不多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众人皆感知到一股气息从另一个方向的而来，迅速的接近，顷刻间便抵达了战场近处，并一步走出了通道，其人一袭朴素衣物，手中捏着一枚地煞阵旗，赫然正是陈牧。
也几乎就是抵达战场的那一刻，陈牧手中的地煞阵旗，也是一下子与场中阵法联结在一起，那酝酿的地煞之力一下子将陈牧也环绕在其中。
“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颜正阳一声大喝。
燕虹更是毫不迟疑的一挥地煞阵旗的主旗，直接强行调动阵法中的地煞之力，向着陈牧周身缠绕过去，试图护住陈牧。
‘牧尘’来了！
又是一位顶尖宗师！
若是能护住对方，加入阵法之中，足以令阵法之力再提升一成，也许就能勉强抵挡住灵人老祖的攻势，能够找到些许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回应众人的却是灵桓漠然的声音。
“无用的挣扎。”
唰！
就见他整个人一刹那间，已出现在了陈牧的身前，手中那一截翠色的树枝向前扫去，举手投足间不含半点烟火气，甚至都没有太猛烈的罡劲外泄，但那树枝扫落之下，却是将那些缠绕席卷，试图护住陈牧的地煞之力，犹如帘幕一般一片片的撕裂！
这节树枝就这么不可抵挡的碾压过去，最前方的尖端径直点向陈牧的咽喉！
灵桓的一双眸子漠无感情，他冷眼坐视陈牧等人屠戮那么多灵人部落，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灭杀于此，事到如今一切挣扎皆是无用，区区一群宗师……
叮。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荡开。
灵桓那一双自始至终都古井无波的眸子，陡然泛起了涟漪，他的脸色也是变了，手中拿捏的那节寻木心枝此时剧烈的颤抖，整个人一下子退后两步，右手一甩，方才将那股力道卸去，让寻木心枝的震颤停止下来。
“你是何人？！”
灵桓盯着陈牧，语气凌厉。
不止是灵桓脸色变了，连同燕虹、颜正阳、侯成等诸多宗师，皆是目露震惊。
他们亲眼看着灵桓手持那件树枝模样的灵兵，一扫之下将聚拢的地煞之力犹如纸糊一般碾碎撕裂，不可抵御般的点杀向陈牧，接下来该是和周正一样被抹杀当场。
但。
陈牧挡下来了！
不止是挡下来，那两指轻弹的反击，更是令那节灵枝剧震，将灵桓硬生生的击退！
虽然灵桓强行撕裂地煞之力，也损耗了些许力量，那一招的威势被化去不少，但其中凝练的力道仍然极其恐怖，像之前的周正撞上，依然要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灭杀当场！
即使陈牧是一尊顶尖宗师，比周正更强许多，面对那一招，竭尽所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根本不可能做到正面反击，甚至将灵桓生生震退！
这根本不是顶尖宗师能够做到的！
甚至。
在燕虹和颜正阳等人看来，哪怕是宗师谱前十的那些绝世宗师，面对刚才灵桓的一招残式，能正面接下就已经十分惊人了，将对方震退根本不可能！
在所有人之中，唯一没有露出意外神色的，就只有柳轻烟一人了，她凝视着陈牧，眼眸中闪烁着异彩，这就是大宣千年一遇的绝代之人，洗髓境中第一人！
“陈牧，讨教了。”
陈牧一招震退灵桓，孤身立于场中，冲着灵桓淡然开口。
与灵桓这位灵人族老祖交手，必然要展露乾坤之力，如今的他名号响彻大宣天下，仅凭刚才那一招，在场就不可能有人认不出他的身份。
何况如今身处寻木洞天，也早就没有掩藏身份的必要，他在这寻木洞天足以横行无忌，也就唯有眼前这位灵人族老祖，能得到他的些许正视。
“这次进来的天外之人，倒不全是废物，老夫竟也看走眼了。”
灵桓目光短暂变化之后，又恢复了漠然，一双苍老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深邃寒芒，整个人一刹那间再次向前，手中寻木心枝再次挥起，扫向陈牧的脖颈！
陈牧脸色不变，右手虚抬，横向一格，便挡住了灵桓扫来的寻木心枝，继而左手食指中指一点，一记二龙抢珠，径直点向灵桓的双目。
砰！
灵桓右手向上一格，架住陈牧点来的二指，左手五指弯曲，指间握住的寻木心枝一下子脱手，沿着臂弯旋转一圈，末端刺向陈牧的咽喉。
陈牧面色不变，左手右手同时收回，一上一下虚划而过，整个人身前便好似出现了无形的帘幕，阻隔住那一截寻木心枝的刺击，继而双掌向前一击。
灵桓越打目光越是凝重，眼眸中更泛起一丝不可思议，此时面对陈牧这一击，已是丝毫不敢怠慢，亦是一记掌印挥出，掌中泛起点点纹理交织。
轰！！！
一声轰鸣炸响。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彼此之间交手不过数招，招式几乎都没有多么宏大的声势，看上去就好似市井里的拳脚武徒彼此相斗，但那不经意间的碰撞，所呈现出的情景，却令不远处的燕虹等人皆是连连变色，眼眸中都是一片震惊。
指掌之间，轻描淡写的碰撞，几乎每一招都撕裂了虚空！
每一招的碰撞，都有绵延数尺的空间，好似镜面一般破碎崩裂，裂开一道道白色的纹理，尤其是最后一招的碰撞，更是撕裂了一片绵延数丈的裂痕，好似蜘蛛网一般蔓延！
寻木洞天的内部空间，其强度并不比大宣世界的空间差，否则的话也就不需要每隔百年，虚空潮汐之时，才能从薄弱点击穿一条从外海通往寻木洞天的通道了。
能在寻木洞天撕裂出空间裂隙，这就是毫无疑问的换血境之力！
并且。
从陈牧和灵桓彼此交手，所撕裂的那裂隙的尺度来看，两人发挥出的力量恐怕在换血境之中，也是绝对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是天人之下的极限！
灵人老祖有这等实力并不令人惊讶，可‘牧尘’……不，陈牧的实力竟也能达到这种境地，他能进入寻木洞天，绝对是洗髓境无疑，以洗髓宗师的境界，却能匹敌如此恐怖的灵人老祖，这等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真的是他……”
燕虹震撼之余也不由得喃喃一声。
她不是没有思索过‘牧尘’的身份，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有所怀疑，只是单纯的怀疑并没有必要去探究，毕竟她和陈牧本来就没有什么冲突，陈牧想要进入寻木洞天，也根本不需要加入她的队伍，即使陈牧要对她不利，那加入与否也根本不影响。
再加上之前陈牧曾展露出圆转纯熟的太阴之力，根本看不出来是乾坤之力演化而出，也是让她疑惑中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大宣天下九十九州，何其广袤，冒出一位太阴一脉的顶尖宗师也很正常，可没想到转了一圈，仍然还是最早的怀疑一点正中！
场中。
陈牧与灵桓短暂交手，近乎平分秋色，他没有去看不远处的燕虹等人，也并未号召燕虹等人相助，只将目光落在灵桓身上，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天人？”
燕虹等人境界不够，看不出灵桓的深浅，过去所有踏入寻木洞天的宗师，也俱都一样，由于境界的限制而看不出来，但他适才的交手，却是看到了许多东西。
譬如灵桓的体魄，很弱！
弱到什么程度？
近乎比刚刚突破换血境的秦梦君，还要略逊一点，根本不像是一个正经的换血境高手，而像是一种极其勉强，极其虚弱的状态！
但为何这么羸弱的体魄，却能发挥出这般恐怖的实力，几乎达到天人之下的极限？
那是因为灵桓……就是天人！
他出手之间，根本不是调动天地之力，而是一举一动，自有天地之力相随，主动调动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力自然相随，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境界！
唯有身心皆与天地相合，天人合一，才能达到这种高度！
难怪了。
难怪他们这一批人马明明是在最不受重视的地下活动，且是处于外围，对方却能直接找上门来，而且精准的抓住他们分头行动这个时间节点。
这位灵人族老祖，分明就是一尊真正的天人，身心与天地相合，感知所能达至的范围远远超过寻常换血境不知多少，恐怕数百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难逃其耳目！
如此巨大的感知范围，出现在这里自然就不是巧合了。
只是。
对方似乎也一样受到这方天地的限制，其体魄虽达到了媲美换血境的程度，但却被压抑在了一个极其弱化的层次，极大的影响了其发挥！
甚至陈牧冥冥中都能感觉到，寻木洞天这一方小世界，并不能承载换血境的存在，这位灵人老祖能走到这一步，或许都用的是些极其偏门的方法。
不过。
这些对他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倘若灵人老祖乃是一尊全盛状态的天人，那么就算是他也要退避三舍……甚至退避三舍都说得好听了，大约是得狼狈逃窜。
可在这方天地内，对方体魄受限，天人合一的境界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一样受限，以至于几乎和如今的他不相上下，虽然这也是早在预料之中的事。
毕竟灵人老祖要真是全盛天人，那以往派进来的那些宗师早就被其灭杀个干干净净了，武道境界相差一步，那就是天差地别！
“……”
灵桓目视陈牧，苍老的面容已变得阴沉了许多。
他的出手或许出乎燕虹等人的预料，但陈牧的存在，也同样出乎了他的预料！
以往千年岁月，也不是没有极其强大的宗师踏入寻木洞天，但那些宗师再强，也最多就比颜正阳等人强一个档次，远远达不到陈牧这种程度。
以洗髓之境发挥出能与他匹敌的实力，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第404章 击退
“可惜了。”
陈牧看着灵桓目光平静的，道：“若此方世界更大一些，承载能力更强一些，你发挥出的力量必然会更强于现在，纵然是我也必然不敌，不过现在……”
唰！
就见陈牧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骤然来到灵桓身前，一记掌印浩荡压落。
这次挥出的掌印，蕴含着八相之光，一刹那间凝结成璀璨的印记，正是他那早已掌握到出神入化的第七层天地轮印！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明确了灵桓的实力层次，与如今的他几乎不分伯仲，那他自然是要悍然下手，看能否将灵桓重创甚至斩杀在此地！
灵桓实力固然强大，甚至在感知能力方面远强于他，但体魄的羸弱就是缺陷，意味着对方在行动和速度方面并不及他，被此时的他缠住，便未必能够脱身了！
倘若仅止他一人在场，缠住灵桓也未必能占得机会，但燕虹等人还在附近！
别看燕虹等人的实力，在灵桓面前几乎完全无法招架，但他们距离挡住灵桓，也就差了四五个宗师的实力而已，而即使抵挡不住，他们此时联手所驾驭的地煞之力，也并不是一股灵桓能够完全无视的力量，这股力量也许挡不住灵桓，但在灵桓被陈牧牵制的情况下，就是足以使得天平倾斜的份量！
“哼。”
灵桓感知到陈牧的气质变化，从陈牧凌冽的一掌中察觉到了一丝杀意，整个人却并不慌乱，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承认陈牧是前所未见的怪物，但说到底也不比他强，他乃灵人族之祖，统辖整个寻木洞天亦有近千年岁月，又岂会惧怕什么。
“寻木撑天！”
灵桓挥起手中那节寻木心枝，向上扬起，天地间的澎湃力量也是一下子为他所用，汇聚在那节翠绿的树枝之上，使得这根纤细的树枝，仿佛一下子化作一根撑天之柱！
嗡！！！
澎湃的光芒炸开，天地轮印与撑天之柱撞击在一起，继而便有冰面破碎的声音传来，虚空一寸寸碎裂，又是炸开了一片绵延数丈的白色裂痕！
眼看着陈牧主动出手，又一次与灵桓斗在一起，两股换血境的力量不断碰撞，压迫着附近的虚空，不远处的燕虹等人终于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颜正阳率先回神，向燕虹投去一個眼神。
燕虹也恰好在看向颜正阳，两人视线略一触碰，便即知晓彼此的想法，而此时的燕虹也是早从之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眸光也陡然变得锐利。
队伍中也许有人想趁着陈牧和灵人老祖相斗，赶紧脱身退走，但她却心思澄澈，在短短时间内就已明确了目标，紧接着便挥起了手中的地煞阵旗。
“地煞，组！”
陈牧和灵人老祖的实力看得出来是几乎不相上下，也就是说如今无论那一方都不是他们所能抵抗的，这时候退走毫无意义，因为陈牧和灵人老祖分不出高下，必然很快就会罢战，到时候灵人老祖依然能再次找上他们。
何况这会儿若是趁机逃走，说不得也要将陈牧得罪了，哪怕陈牧不曾对她有任何示意，但她心中也是十分清楚该向谁下手！
嗡！！！
伴随着燕虹的动作，十余位宗师气机相连，化出的地煞之气澎湃汹涌，很快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巨大的厉斧，猛然向着灵人老祖的脊背劈斩过去！
之前灵人老祖以一敌多，在他们人群之中纵横来去，使得他们这边根本难以招架，更施展不出什么手段，此时有陈牧正面匹敌灵人老祖，有了转圜余地，形势立刻大不相同！
此刻。
燕虹这一招令陈牧也略微侧目看去一眼。
相比起之前那些仓促调动，只能被动招架灵人老祖的粗糙地煞之力，这一股凝聚起来的地煞之力就具备些许威能了，虽然在他和灵人老祖眼中仍然能强行击溃，但却不可能毫不抵抗的硬抗这样的一击而自身无损。
这女人还算能审时度势。
“……”
灵桓的脸色就显得有些不太好看了。
陈牧正面的招式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令他不得不全力招架，此时面对燕虹发起的背后袭击，立刻就有点捉襟见肘，且心中亦有些恼怒。
眼前的怪物倒也罢了，燕虹这些蝼蚁般的人物，竟也敢倒反天罡，袭杀于他，当真是不知死活，倘若适才他不是为了将所有人一网打尽，直接全力下手，早就将燕虹等人击溃的七七八八，哪还能保留下这些反抗的力气！
“寻木横天！”
灵桓眼眸中闪过一抹冷意，正面抵挡住陈牧的攻击，而面对燕虹等诸多宗师从背后袭来的地煞之力，则是抬脚一踏，霎时间整个大地疯狂晃动，一时间好似天地倒转。
就见地下洞穴之中，四处的岩土泥层忽然成片的崩塌，一截截粗大的寻木根系仿若活过来一般，犹如一条条森罗巨蟒，疯狂的汹涌而起，盘根错节。
砰！！！
这涌起的粗大根系，直接撞上了燕虹等人驾驭的地煞之斧，一撞之下似是不及那地煞之斧强韧，立刻崩断破碎，但紧接着又有第二根、第三根绵延而上。
疯狂席卷的寻木根系最终将地煞巨斧淹没在其中，将其生生碾碎。
另一边。
那绵延的寻木根系更是犹如一条条存活的蛟龙，向着燕虹等人疯狂侵袭过去，要将所有人都碾碎在其中，这一幕的威势也是令众人震骇，没想到灵人老祖还有这种手段，能够强行驾驭寻木根系为己用！
不过众人皆是宗师存在，非一般人物，短暂的震骇过后，却俱都并不慌乱，各自全力运转罡劲内息，调动地煞之力汇聚在一处，抵挡四面八方袭来的寻木根系，他们知道灵人老祖虽然恐怖，但正面终究还有一个陈牧。
果然。
就在那狂涌的寻木根系与他们调动的地煞之力互相碰撞倾轧了数个呼吸之后，一声震耳欲聋般的轰鸣从场中炸开，并伴随着一股澎湃汹涌的伟力，那正是乾坤！
附近所有的寻木根系皆在这一刻凝固，继而成片成片的崩溃炸碎，粉碎成一块块碎屑飞向四面八方，并再次显露出战场中央的情景。
只见，
陈牧依然屹立在原地，一手撑天一手覆地，仿若天地之间唯一。
而在陈牧的前方，灵桓的脸色则明显苍白了一丝，显然施展刚才那一招对他来说也并非毫无损耗，也是他尽力施展的手段，结果却并未能凑效。
“若你只有这些手段，那便留下罢。”
陈牧泰然注视灵桓。
灵桓的实力局限在这个程度，若是被他牵制不能脱身，有燕虹等人在一旁袭扰，这样大战僵持下去，必然要陨落于此！
灵桓面色略有些苍白，但神色却并无太多变化：“你是千年来侵入此界，唯一一个威胁到老夫的人物，不过依靠一些蝼蚁就想留下老夫，未免太猖狂了些。”
唰！
就在下一刻，灵桓再次向陈牧打出一击。
陈牧面色不变，挥手抵御，虚空再次崩碎一道道裂痕。
只是这次灵桓出手之后，却并无更多的动作，而是忽然抬脚一踏，足底那崩断的寻木根系忽然又延展出来一截，且是从其脚底直接延伸出来，竟是将他整个人一下吞没！
“嗯？”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身影一闪，便已抵达那寻木根系前方，挥手一掌打去，将整节延伸的寻木根系一下子打的崩碎成无数木屑。
但那些木屑之中却已不见了灵桓的踪影。
陈牧低头看着一地的木屑，一时间沉吟不语。
他倒也没指望真能留下这位灵人族老祖，毕竟对方乃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更是一尊天人，哪怕受到限制，但境界终究比他高了不止一层，而他如今的实力也最多和对方不相上下，至于燕虹等人的实力，的确也有点上不得台面。
唯一意想不到的就是灵桓脱身的方式，本以为会拿出什么其他的秘法之类，爆发实力然后强行冲杀出去，却不想是掌握着某种能身融寻木的能力，可以一下子融入到寻木根系之中，借助寻木遁逃。
这种能力可就有些棘手了。
毕竟这里可是寻木洞天，那株寻木何等的庞大，谓之撑起天地亦不为过，其根系和树冠延展上万里地域，覆盖整个洞天世界。
若是灵桓随时都能融入寻木之内，借助寻木之力随意遁走，那这份行动能力远比如今的他都要更强，之前所想的因为体魄较弱而导致机动性不强的弱点，也是完全不存在。
不过想想也是。
统御一方洞天世界上千年，掌握意境第三步，练到了天人境界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弱点，即使真有弱点，也必然有各种方法能够弥补。
摇了摇头后，陈牧不再去看那一地的木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燕虹等人。
未曾被灵桓灭杀的宗师，还有三人，此时又有一人抵达，不过暂还不清楚状况，正一脸莫名的看着场中，神情紧张不安。
“……多谢牧兄相救，没想到灵人老祖早就盯上我等，此次却是大意了，本以为身在外围并不危险，能趁机多搜集些寻木灵液。”
燕虹这会儿已缓过神来，目光看向陈牧，眼神复杂中又带着些异样。
“此事也在我预料之外，本打算寻机与你们联手，看能否将这位灵人老祖留下的，却不曾想被其先一步找上门来，看样子伤亡不少。”
陈牧冲着燕虹说道。
他也没想到进入寻木洞天的人那么多，灵人老祖会那么精确的找上燕虹这一批人，实际上他的确是有打算和燕虹等人略作联手，对付灵人老祖的。
只不过他的考虑并非现在，而是等他搜集足够的寻木灵液，将武体淬炼的再进一步，达到圆满层次之后，再和燕虹这一支完整的队伍联手。
燕虹这支队伍即使缺失了他，但只要其他人都安然无恙，联合之下是足够挡住灵人老祖的，而他若是武体淬炼再进一步，实力又会提升两三成，到时候联手起来，就的确有很大的把握能将灵人老祖斩杀了！
到了这个层次，终究是击败容易斩杀难。
这也是他考虑过后，选择跟随燕虹这一支队伍一同行动的原因之一。
只是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动手，灵人老祖便率先出手了，更将燕虹这一批人马重创，看情况也不知死了几位宗师，明显伤亡不少。
“还是不够谨慎……”
燕虹看着场中一片狼藉，脸色依然不太好看。
若是没有陈牧在，恐怕这一趟不是全军覆没，就是只有她一个人有机会存活，到底还是没想到灵人老祖能有那样的感知手段，能精准的捕捉到他们所有人身处的方位。
毕竟这寻木洞天终究是一方绵延万里的小世界，堪比大宣一州之地，如此庞大的境域，再是换血境高手，也不可能对所有区域都了如指掌，天人高手都不可能。
谁曾想。
灵人老祖根本就是一位天人高手！
只不过其所能发挥的实力受到限制，而过去所有踏入此地的人物，实力都远不如陈牧，也无人能看得出其深浅，认为灵人老祖就是一位实力较强的换血境。
显然灵人老祖调动的天地之力受到一定限制，但感知方面多半不受限，就是纯粹的天人层次，甚至依靠和寻木的紧密联系，恐怕所能探知的范围还要更广阔！
唯有这种情况，才能那么明确的突然袭来，险些将所有人葬送于此。
“话不多说，我需要寻木灵液，你们各自搜集了多少，都取来罢。”
陈牧看了一眼燕虹，将目光掠过颜正阳等人。
对于陈牧的话语，在场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后，却是都没有什么抗拒，很快就一一取来各自收集的寻木灵液，一份份的递交给陈牧。
暂且不说陈牧之前展露的恐怖实力，与灵人老祖几乎不相上下，远强于他们联手，光是适才挡住并击退灵人老祖，索要他们手中的寻木灵液便理所应当，况且如今才进入寻木洞天没多长时间，众人各自搜集的寻木灵液也俱都不多。
很快。
大约两斤左右的寻木灵液便汇集到陈牧手上。
份量并不算多，毕竟众人之前大多是跟随燕虹一并行动，并且进入寻木洞天也才没多少时日，各自的收获自是寥寥无几，合在一起才勉强够看一些。
“陈兄若有需要，我等之后可以听从陈兄指示行动，陈兄若是无意，能否再劳烦陈兄一趟，让我等与其他队伍汇合……此次寻木洞天之行所有收获皆归陈兄所有。”
燕虹将所有寻木灵液给予陈牧后，便冲着陈牧轻声开口。
以陈牧这样的实力，足以在寻木洞天横行，根本不需要与他们再结队同行，何况他们这支队伍如今的情况损失严重，虽然最后活下来的三人陆续归队，但汇合起来能否挡得住灵人老祖依然是个未知数，可以说已经失去了此次寻木洞天的探索资格。
若是换在以往，不清楚灵人老祖手段的情况下，或许还可以所有人彻底分散，化整为零，但如今知晓灵人老祖乃是天人层次，感知范围之大难以预计，完全分散几乎就是纯粹的死路一条，当今唯一的活路就是由陈牧继续率队，又或者是与其他队伍汇合。
但不管怎么样，想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了。
燕虹也很清楚这一点。
后方的颜正阳、卫叔贤等诸多宗师也俱都不语，眼眸深处甚至还略带一丝紧张，因为若是陈牧将众人弃置不顾，也许没走多远灵人老祖又会再次袭来！
“不够。”
陈牧此时也并不客气，语气平淡的道：“我可以送你们去和其他队伍汇合，不过光是一句所有收获归我，有些太模棱两可……就六十斤寻木灵液罢，无论探索也好，出去后与人交换也好，让你们每人出上四五斤，应当并不过分，若有更多的收获，我也不多要。”
无法肆意横行的情况下，又需要众人抱团行动，短短三个月想要一人搜集四五斤并不容易，主要是如今的燕虹一行人已失去了先机，想要与其他队伍汇合联手，也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听罢陈牧的话，燕虹转头看了一眼众人，与众人目光对视一眼，见无人有异议，便即转过头冲着陈牧说道：“好，那就劳烦陈兄了。”

第405章 陈牧的劫
归墟海。
波光嶙峋的海面上，时不时有汹涌的浪头拍打而过。
龙木岛主孤身屹立于海上，目光瞭望着辽阔的大海，忽然海水中泛起一片巨浪，就见一头体型庞大，约有十余丈的巨型鱼妖翻腾而起，一口向着他吞咬过来。
那张犹如深渊般的巨口中，布满了好似刀山般的利齿，一圈圈的交错，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可怖心悸的感觉，其周身气息更是达到了七阶的程度，乃是一头妖王！
这头妖王已经盯着海上的男人许久了，尽管不弱于人类的智慧告诉它，海上的男人绝不好惹，但它的本能却又告诉它，若是能将对方吞食，必然能得到极大的好处，甚至当场蜕变，化为蛟龙也不是不可能，因此盘踞多日后，最终还是没忍住下手了。
然而。
面对这头巨型鱼妖的袭击，龙木岛主却是连视线都不曾偏移，只是随意般的抬起右手，凌空一指，一股无形罡劲落下，噗嗤一声便将鱼妖的头颅连同身躯前后贯穿！
这头妖王级的鱼妖连一声凄惨的嘶吼都没能发出，那庞大的身躯便哗啦一下坠入海中，溅起一片浪花，鲜血更是汩汩流淌，染红了附近的海面。
一指点杀了鱼妖。
龙木岛主缓缓放下手，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一个方向，语气淡漠的道：“哪位朋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伴随着话音落下，不远处那一片空寂的海面上，忽的扭曲起一缕波澜，继而一道人影漫步而来，其人一身玄袍长衫，现身之后也并不掩饰自身气息，凝练而浑厚的气机，在感知中便仿若一座人形的山峦，令附近的海浪似都被压抑的平缓了许多。
“多年不见，令兄风采依旧。”
玄袍人影冲着龙木岛主令无奇遥遥拱手。
龙木岛主此时也回转过身，看向那道玄袍人影，微微点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程兄，不知程兄此来，有何贵干？”
来人正是玄机阁主，
程祖！
作为屹立于当世武道顶层的换血境存在，玄机阁主的名号不仅名震大宣，纵然在偏远的外海也一样流传久远，外海虽消息封闭，对于大宣的宗师人物了解的不够详细，但对大宣的那些换血境，还是俱都清楚的。
且程祖早年也曾数次探索外海，亦曾和龙木岛主相识，不过并无什么交情。
“我为寻木洞天而来……”
程祖冲着龙木岛主开口。
话音才一落下，龙木岛主的目光就微微一沉，寻木洞天是听潮崖掌控的一处洞天，说掌控可能有些不太恰当，毕竟灵人族始终是无法剿灭的大敌，但无论如何听潮崖都不允许其他人染指寻木洞天，毕竟寻木灵液利益极高，下到五脏境，上到洗髓境，都极其需求。
他们允许一少部分的寻木灵液流传到外界，但不允许其他人染指寻木灵液的利益。
“寻木洞天乃是我听潮崖麾下秘境，程兄可是要破坏规矩？”
龙木岛主淡淡的开口。
旋即更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善。
他乃龙木岛主令无奇，一身‘瀚海绝功’早已修炼到登峰造极，瀚海意境也早达到顶点，距离意境第三步仅差一线，在这外海可以说是占据着绝对的天时地利。
虽然他离天人尚差一步，可在外海之中，纵是天人高手他也不惧太多，自问能够进退自如，即使程祖并非一人前来，他亦不惧对方。
何况。
外海本就是他们三大宗门的天下！
若在大宣境内，亦或者地渊、大荒之地，他会忌惮三分，但在这里，他不惧大宣任何势力，听潮崖也不是没有天人高手，占据外海的天时，亦是当世最顶尖的存在。
伴随着龙木岛主话音落下，附近那翻涌的海浪渐渐归于平息，似乎变得宁静了下来，但这种宁静反而盘随着一种强烈的压抑，足以令任何一位宗师近乎窒息。
“令兄误会了。”
程祖感受着天地间的变化，却是坦然一笑，道：“在下对寻木灵液的利益并无兴趣，亦非前来争夺，否则的话也不会此时前来了。”
龙木岛主闻言，神色不变，但天地间的压抑氛围却为之稍缓，并开口道：“那不知程兄为寻木洞天而来，却是何意？”
程祖所说不错，若是为了抢夺寻木灵液而来，大可以等待三个月后，虚空潮汐再起，接应那一批人手回归之时，再来出手，到时候便有机会掠走一大批灵液，如今提前现身，所求或许的确不同，不过龙木岛主依然保持着戒备。
主要还是附近并不止程祖一位换血境！
他修炼的功法意境，在外海能发挥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无论手段威能还是感知，都是极其强大，在他的感知范围中，接近这里的除了程祖之外，还有其他人在不远处。
数位暂且不知身份来历的换血境盘踞附近，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有所放松。
“寻木洞天，需在虚空潮汐之时，方能击穿一条通道进入其中，不知令兄多日前送那些人手进去之时，可有察觉到异常之人？”
程祖此时也不隐瞒，语气平缓的开口道。
异常之人？
龙木岛主心如明镜，立刻便明白了程祖所说之人是谁，他对于大宣如今错综复杂的势力了解的倒并不清晰，但既然不是外海的争端，那他自然不会刻意插手。
听罢程祖的询问，龙木岛主便坦然回应：“不错，是有一人不同寻常，罡劲内息极其浑厚，远非寻常洗髓境所能相比。”
程祖闻言，笑呵呵的道：“我等与此人有些许恩怨，待三个月后虚空潮汐，此人从寻木洞天回来之际，还望令兄莫要插手。”
龙木岛主淡淡的道：“听潮崖向来不插手大宣恩怨。”
早在陈牧踏入寻木洞天，他察觉到陈牧身份之际，就猜测陈牧的存在或许为此次寻木洞天带来变数和争端，如今却是所料不差。
这才进入寻木洞天数日，就已有人找上门来，甚至都不止一位换血境，这样的阵势要对付一位洗髓宗师，放在过去的确显得有些过于小题大做，但如果是陈牧的话，倒又合情合理了。
毕竟能以洗髓境，力敌换血境的，哪怕是他们听潮崖数千年传承，历经大周、百国直至如今的大宣，也不过陈牧一人而已，当年那位大宣武帝也没有陈牧这般夸张的底蕴。
江山代有才人出。
武道代代相承，自古至今，始终都是在进步，在不断的蜕变，因为一代代武道大家的积累都在不断的传承下去，洗髓境乃至换血境高手的数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未来甚至亦有可能开辟出通往武道更高层次的道路，因此陈牧比姬昊更出色也并不离奇。
像陈牧，像姬昊，都是不同节点上那个最出众的绝代之人，只是姬昊当年功成圆满，举世无敌，而今陈牧却不知能否走通那条路，也抵达这一世武道的极尽。
“进寻木洞天，于你而言，也许并不是個正确的决定。”
龙木岛主心中自语一声。
他对陈牧是成是败，并不偏向，只居中判断的话，陈牧似乎不该来寻木洞天，即使来，也该隐藏的再好一些，如今被玄机阁主程祖找上来，这一关就不易过了。
毕竟三个月后虚空潮汐之时，能从寻木洞天离开的通道仍然只有一条，陈牧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玄机阁主的，而且在他的感知中，来到此地的换血高手也绝不止程祖一人！
到时候。
陈牧很可能要面临数位换血境的袭杀！
这种局势，哪怕是他，都有巨大的危机，更何况是一位洗髓境，再是古今罕见，再是绝世底蕴，这一劫也绝不好过，若无外援和其他变数，他不觉得陈牧能活得下来！
除非陈牧躲在寻木洞天，并不出来，但那样他就要在寻木洞天一呆上百年，而且寻木洞天内部有天地限制，无法冲击换血境，不仅浪费岁月，还要遭到灵人族的不断追杀。
进退两难！
龙木岛主微微摇头。
心中更忽而升起一个念头，他们听潮崖要不要相助陈牧一手，若是在绝境之时，助陈牧逃出生天，那未来陈牧真能问鼎武道至境，这份因果未来便能得到极大的受益。
只是这样的话就违背听潮崖一直以来，不插手大宣纷争的理念，如今大宣一片混乱，强行卷入其中对听潮崖来说也未必是好事，且那一步也绝不是那么容易跨出去的，一切俱都还是个未知数，这种事还是要再多斟酌。
……
寻木洞天。
某处。
约莫二十多道人影，沿着寻木枝干不断前行。
说是枝干，但实际上寻木树冠太过于庞大，绵延近万里，那些枝干俱都状若山峰一般，行走在其上，完全感受不到是行走在树梢之上。
相比起地底错综复杂的地形，树冠上的世界甚至更加复杂，因为根本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上下四方皆可前行，这样的巨树近乎于一片惊世奇观，也不知究竟是如何诞生。
整支队伍正在迅速前行，彼此之间相距都很近，并且都十分警觉的观察四周。
其中。
位于队伍最前方的一道人影，正紧闭着眼睛，身上环绕着一丝丝浅绿色的气息，修行的似是五行之木脉，感知能力比起其他人俱都要更强许多。
就这样一路奔行了约莫数十里，他蓦然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上方。
“往上，有一处聚居地，不过酝酿的木脉之力有些强大，应当是一处大型聚落。”
蒋涵沉声开口。
附近的其他宗师纷纷停下脚步，听着蒋涵的话，众人的神色一时阴晴不定。
大型聚落！
树冠上的聚落和地底的截然不同，能居住在树冠上的都是灵人族的精英，天生血脉纯净，据说成年自然具备堪比易筋锻骨之力。
而且树冠上的聚落几乎都会以阵法来利用寻木之中的木脉之力，那些中小型的还罢了，大型聚落的木脉阵法之力，却是非同小可，几乎堪比换血境之力！
不过。
这种阵法比起大宣那些宗门大阵，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他们不久前就曾攻伐过一处大型聚落，凭借人数众多，耗费时间不断蚕食，最终还是将其摧毁，收获却是极大，几乎每个人都是心满意足。
可问题在于，就在不久之前，一行人遭到了灵人老祖神出鬼没的袭杀，原本他们的队伍足有三十位宗师存在，但却被灵人老祖袭杀了三位！
虽说汇合众人之力，是不惧灵人老祖，甚至能够正面匹敌，但一位换血境躲藏在暗中，时不时出手袭杀，哪怕是再多的宗师汇聚在一起，也不可能保证绝对的安全，毕竟只要稍露破绽，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三位宗师的陨落，其他人俱都援手不及！
灵人老祖的存在，无疑是一片阴霾。
众人都很清楚，灵人老祖大概不可能全程盯着他们这一支队伍，袭杀三人之后他们如今更为谨慎，甚至前进的速度都放缓了许多，尽可能的不露破绽，但没人敢保证灵人老祖一定不在附近，若是再攻伐一处大型聚落，中途灵人老祖突兀袭来，局势必然十分凶险。
他们的人手已不能再减员，若再陨落几人，可就未必能再抵抗灵人老祖的手段了。
只是……
灵人族的大型聚落，若能攻破下来，收获可是极多，他们如今收获已然不菲，若是再拿下一处大型聚落，甚至许多人都能心满意足，就此撤退都无妨了，亦不需继续冒险。
而就在众人迟疑不决之际。
为首的蒋涵忽然目光一闪，道：“有人来了！”
唰！
众人俱都反应过来，迅速将目光投向蒋涵视线所望的方向。
蒋涵也是凝目看去，继续感知气息，很快神情略微一缓，沉声道：
“不是灵人族。”
听到蒋涵的话，在场的诸多宗师彼此相视，神情各自微松。
这里是寻木洞天，无论来的人是那一方的人马，都基本不可能自相残杀，毕竟灵人族才是共同的敌手，这一点所有人都十分明确，哪怕是有私人恩怨，但彼此之间都是一队一队的人马，再大的私人恩怨在这里也都会暂且放下。
很快。
蒋涵便看到了远处的来人，略微一怔后，便领着众人应了上去，遥遥拱手道：“原来是永宁殿下，别来无恙。”
他亦是来自大宣中州，和燕虹虽无交情，但也没有什么仇怨。
向燕虹一行人打招呼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燕虹这一批人马，很敏锐的察觉到，燕虹麾下的人手少了许多，比起最初进入寻木洞天时，似乎少了有五六人之多！
看起来似乎是遭到的麻烦比他们更大，减员比他们还要多一些。
察觉到这一点后，
蒋涵心思顿时一阵活络起来。
若是能与燕虹一行人联手，那攻伐那处大型聚落就稳妥多了，也不惧灵人老祖暗中袭杀，而且燕虹这一批人马如今仅剩十来个人，都未必能挡得住灵人老祖，或许更急着寻找其他队伍联手，凭这一点，若是谈判一番，他们亦能占取更多利益。

第406章 联手
燕虹一方行走在众人最前方的两人，一人是燕虹，另一个人正是陈牧。
蒋涵主动迎上招呼，燕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侧目看了陈牧一眼，见陈牧神态如常，并无什么动作，这才向着蒋涵等人招呼道。
“蒋殿主。”
蒋涵她也是认识的，乃是中州金云殿的殿主，亦是一方宗派势力的领军人物，顶尖宗师之一，在整个京畿道九州之地也算是声名赫赫的人物。
蒋涵目光掠过燕虹众人，注意到行走在燕虹身侧的并不是颜正阳，而是陈牧，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也并未太过在意。
“实不相瞒，一路行来委实有些不顺，那灵人老祖不顾风范，暗中袭杀，致使三位兄弟身死……我观殿下这里也是少了些人手，可也是在那灵人老祖手底吃了亏？”
蒋涵的思绪更多放在了燕虹的身上，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陈牧的身份，这时候主动冲着燕虹打招呼说道。
看上去似乎是燕虹这一队人马吃的亏更大许多，因此他语气也是特意斟酌，率先提及自己一行人的损失，这才试探着问及。
“那位灵人族老祖手段莫测，的确吃了他的亏。”
燕虹也并不隐瞒，直截了当的回应，同时也在打量着蒋涵一行人。
在灵人老祖被陈牧击退之后，众人就一路跟随陈牧前行，更改了原定路线，离开了地下而登上树冠，于树冠之上前行，一连数日，总算是撞上了另一队人马。
若是陈牧此时离去，那么他们一行人就要试着和蒋涵一行人联手行动，蒋涵此人与她没有过节，在寻木洞天这处特殊秘境，也还算是能信得过，只不过若是主动提及联手，那就落入了被动，蒋涵必然能判断出他们这一队人马难以抵抗灵人老祖的威胁，不得不与其他队伍联手，这样后续的收获必然也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剥削。
而且蒋涵的队伍一样有所损失，似乎也有联手的意图，那就有的一谈了，毕竟他们此行还欠下陈牧大量的‘债务’，六十斤的寻木灵液不是随便就能凑足的。
“此老手段莫测，实力在换血境中也非同一般，的确威胁很大……说来诸位一路到此，不知收获如何？”
蒋涵心中也在盘算着什么，此时主动说道。
燕虹风淡云轻的回答道：“收获寥寥。”
蒋涵微微颔首，道：“我这边收获也不多，说起来，就在我们上面，有一处大型聚落，不知殿下有无兴趣？”
燕虹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蒋涵的意图，道：“仅是大型聚落，对蒋殿主来说，应当不难攻破罢。”
蒋涵简单的说道：“的确不算难，但总归还是有些麻烦，要耗费些时间，主要是那位灵人老祖如今神出鬼没，不知躲在何处，若是在关键时刻袭来，那就十分凶险，若是只有我等，是否冒此风险亦需顾虑一二，不过若是殿下愿意与我等联手，那就从容多了。”
蒋涵的话语倒是正中燕虹的下怀，她的确想与蒋涵的人马汇合联手，而且能够寻到一处大型聚落下手，也恰在她需求之中，毕竟若能攻破一处树冠上的大型灵人聚落，收获必然远比地下那些聚落要多得多。
“若是如此，我们的确愿分一杯羹，不知攻破以后，蒋殿主打算如何分取。”
燕虹直截了当的问道。
蒋涵打量一眼燕虹的人马，判断着燕虹这边人手如今所剩的实力，短暂估量之后试探着说道：“由我等主攻，收获七三分成如何？”
“少了些。”
燕虹语气轻淡的开口，道：“我这边人手的确少了许多，不过我手中有地煞阵旗，另外还有多余的些许分旗，可以暂供你们分用。”
听到‘地煞阵旗’，蒋涵倒是目光微亮，心中也并不意外，毕竟燕虹乃是皇室中人，背景底蕴深厚，带着这件灵兵进入寻木洞天也十分正常。
虽然他们这边也有一种阵法，但激发出来必然是不如地煞阵旗这种灵兵的，否则的话之前也不至于被灵人老祖袭杀之后，连死三人才稳住形势，最终让其退却。
“不知殿下还有多少地煞阵旗分余。”
蒋涵短暂思忖后问道。
若是能够有地煞阵旗分用，那么彼此联手，实力增幅远不止一点半点，虽说获得的收益也要更多人去分割，但在寻木洞天基本能够横行，的确可以再让步一些，不过那还要看燕虹这边还能提供多少支地煞阵旗。
他可是知晓这件灵兵，数量早已折损许多，且如今燕虹这边人马又有所损失，可能又有折损，若是仅仅只余出零散五六支，那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还能分出十五支。”
燕虹简略的说道。
实际上她手中的地煞阵旗还余有二十余枚，但她这边所剩的人马仅有十余人，哪怕主旗在她手中，要确保整个地煞之阵受她掌控，最多只能分出去十五支。
蒋涵闻言，目光微亮，短暂思忖后，道：“若是如此，殿下可取四成。”
“四成半。”
燕虹讨价还价。
堂堂宗师存在，且在宗师中地位身份都非同一般，此时看上去市井百姓一样互相讨价还价，但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这争讨的乃是攻破一处大型聚落的收获，别说是半成一成，就是一分半分，都是值得争讨一二的。
双方一番商讨之后，最终拟定燕虹一方得四成两分，蒋涵一方得五成八分。
陈牧对于两方的争讨并未置词，他只是仰头望向上方，露出一抹沉吟之色，直至燕虹和蒋涵商议过后，他才终于缓缓开口，道：
“我要三分之一，其余你们再分。”
此言一出。
场中顿时为之一惊！
除了燕虹一方的诸多人马并未露出任何异色之外，蒋涵一方的诸多宗师，则都是短暂一怔，随即目露古怪的看向陈牧。
三分之一？
这意思是一人就要总量的三分之一，剩余的再由他和燕虹两方人马分取？
这人是谁，敢如此狂言。
起初他还以为陈牧是跟随燕虹来的人，但听到陈牧这一番话语，顿时意识到似乎并非如此，且之前商讨之时，燕虹也时不时的在往陈牧那边看过去。
“不知阁下是……”
尽管陈牧语出惊人，状若戏弄，但蒋涵仍然不曾发作，而是沉声问道。
“寒北，陈牧。”
简简单单的两个词语，却是一瞬间在蒋涵等诸多宗师心中引起一片惊涛骇浪，原本对陈牧狂言妄语有些不悦的诸多宗师，尽皆脸色变化，露出一片震惊之色。
寒北，陈牧！
要说在偏僻的外海，这個名字可能还流传不是很广，但他们几乎都是来自于大宣各地的宗师人物，对于这个名号，可谓是如雷贯耳了！
千年一遇的绝代之人，大宣天下第一宗师，甚至可以说是古今第一宗师！
淬体八境。
有人能以五脏境逆伐六腑境，也有六腑境的绝顶人物，能够击败洗髓宗师，但历史上却从未有洗髓宗师，能够击败换血境的存在，哪怕是最弱的换血境！
因为但凡能修成换血境的，谁人不是绝世天骄，谁不是将一个境界打磨到圆满，将根基堆砌到极致的存在，可以说换血境就没有弱小这一说！
再怎么弱小的换血境，也非宗师所能比拟，能轻易碾压顶尖宗师！
那些位居宗师谱前十的绝世宗师，号称面对换血境也能抵抗一二，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招架一两招，有机会退走罢了，真正斗起来根本不是敌手。
唯有陈牧！
大宣立国以来独一份，能以洗髓境力敌换血境，甚至有人还听说，不久前陈牧曾遭受血隐楼主的袭杀，不但不曾受创，还将血隐楼主击退！
这样的人物哪怕境界尚在洗髓境，但本质上已与换血境高手毫无区别，在这寻木洞天，更是等同于灵人老祖一般的恐怖人物！
一时间。
蒋涵以及诸多宗师几乎都是神情紧张起来，连空气都无形中变得短暂压抑，哪怕陈牧仅有一人，带来的压力也足以让他们二三十位宗师都难以淡然视之。
尤其是此时此刻，陈牧话音落下后，也不曾刻意掩饰周身气息，那环绕的乾坤之力磅礴而汹涌，仅仅只是粗略感知，就给人一种压抑感，仿佛根本不是在面对一位洗髓境的武者，而是在面对一尊已完成换血，当世顶尖的绝代高手！
寂静。
一片寂静。
燕虹一方的人马皆寂然不语，而蒋涵一方的人马也俱都无人出声。
“如何？”
陈牧看着蒋涵，目光掠过后方诸多宗师，语气轻淡的开口。
在如今的他眼中，无论是顶尖宗师又或者是谁，都不算什么，不过蒋涵这一批人马能抵挡住灵人老祖，当做整体来看待，倒也勉强能入他的眼帘。
“我等没有异议。”
燕虹轻声开口。
她知道这三分之一不会算在他们需要交给陈牧的六十斤寻木灵液当中，不过以陈牧的实力，要独占三分之一自然是不算什么。
见燕虹这边开口，蒋涵那边众人顿时陷入短暂沉默，彼此对视一眼，很快亦是做出了决断，由蒋涵主动开口道：“既是陈兄在此，那我等也无异议。”
虽然以他们的实力，联手能对抗灵人老祖，亦能对抗陈牧，但旁边的燕虹明显和陈牧是一路人马，单凭燕虹这一批人马和陈牧的实力，就足以攻破那处大型聚落，且无惧灵人老祖，都不需要他们的联手，若是拒绝的话，甚至可能连一杯羹也分不到。
在他看来陈牧只索取三分之一，甚至都是给予众人足够的尊重了。
当然。
也可能是陈牧与燕虹那边的关系也并不是完全一路……毕竟燕虹是皇室中人，而陈牧作为修炼乾坤之道，有望问鼎天下的人物，与皇室之间可是很难和平相处的，却不知道燕虹是如何与陈牧走到一路，但总之他不想插手大宣皇室的恩怨。
虽说他们金云殿背后亦支持八王中的一位，但他仅仅只是金云殿的殿主之一，并非真正执掌整个宗门的太上，他也没有资格去插手陈牧与大宣皇室之间的事。
这里是寻木洞天，他只为了寻木灵液以及听潮崖的资源而来。
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大多一样。
“既然如此，那便走罢。”
陈牧语气平缓的开口，仰头望向上方，目光遥望向上方数十里外的那处大型聚落。
带领燕虹一批人马一路行来，沿途也是收获不少，如今的他手中所有的寻木灵液，已足有九斤之多，这个份量再加上他早前余留的许多资源，在他的预估中，是差不多够他将乾坤武体淬炼到圆满层次的了，只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再多收集一点也无妨。
就是不知道乾坤武体淬炼圆满之后，再想要抵达洗髓境的极限，又需要耗费多少寻木灵液，总归以过去的经验来看，必然是更为海量的需求，兴许一两百斤都未必能够，但放眼整个寻木洞天，资源众多，只要尽其搜刮，大概率还是凑的出来的。
“好。”
蒋涵以及燕虹见陈牧率先动身，各自对视一眼后，也俱都没有什么迟疑，立刻跟了上去，两批人马汇合到一起，足足四十余位宗师，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行动起来。
众人沿着一条近乎垂直的，宽约百丈的枝干一路向上，远行数十里，历经多个枝干分叉之后，终于是登上了一片极其开阔的枝丫中心。
一眼望去。
是一片至少方圆近十里的平坦之地，乃是一处寻木主枝，从这里延伸出大量的分枝，连接向上下四方，而在中央处，则坐落着一大片的独特建筑，人影攒动。
这边陈牧等人方才登上主枝，那边的大型聚落似就已察觉到了众人的接近，立刻就是一片骚乱，紧接着便有一股澎湃的力量冲天而起，化作一片翠绿色的光辉，将整个聚落囊括在其中，正是这一处寻木主枝中蕴含的庞大寻木之力，以阵法调动而起！

第407章 一指之威
伴随着寻木之力化作绿色霞光升腾，大型聚落内一片混乱。
许多肤色碧绿的灵人，皆是面容惊慌的东张西望，作为居住于树冠之上的上层灵人，他们与地下的底层灵人截然不同，知晓的东西也是极多，譬如天外入侵之事，甚至有人知晓，百多年前也有此灾祸，三十余处大型聚落被攻破了近十处，不可谓损失不重！
而今寻木之力动荡，守护阵法升腾，几乎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天外大敌来袭。
“肃静！”
也就是在这时，一声蕴含着威严的声音荡开，令混乱的聚落陡然寂静。
但见一尊神态沧桑的老灵人迈步走出，他并非灵人老祖灵桓，乃是这处聚落的酋主灵丰，此时周身上下弥漫着威压，有缕缕翠绿色灵光闪烁，足以匹敌洗髓境的宗师人物。
“圣树之力自会庇佑我等，勿要惊慌失措！”
灵丰目光掠向聚落之外，燕虹蒋涵等人所在的方向，沉声开口，将手中木杖一顿，一条条命令很快便从他口中传达下去。
作为统辖这处聚落近两百年的老酋主，上一次天外来袭之时，更曾率领聚落击退过来人，守住了这一方聚落的平安，灵丰的威严自然事无人能比的。
一时间。
聚落内的诸多灵人迅速行动起来，掩护诸多老幼撤往中央区域，而各部的青壮主力则纷纷列队出动，一路抵达寻木阵法的边缘，沿着阵法光幕站立，与蒋涵等人遥遥对峙。
蒋涵以及燕虹等众人，此时俱都已抵达聚落前方，来到了那一片恢弘的寻木阵法之光的不远处，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打量着这处大型聚落的情况。
“此处聚落倒是十分强盛。”
蒋涵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他这一支队伍人马，不久前曾攻破过一处大型聚落，但那处大型聚落和这处相比起来，就要差上许多，在寻木之力凝聚的阵法方面，就似有些差距，如今保持着近二十丈的距离，他仍然能感受到来自那汹涌的寻木之力上的些许压迫。
若是单由他们这一批人马前来攻伐，恐怕就是灵人族放任他们出手，灵人族老祖坐视不理，他们也未必能够攻破这处聚落！
幸好他们提前有所估量，如今是与燕虹等人联手，甚至还有陈牧亦在此处。
“此处聚落的确非同一般，看其中不少建筑，恐怕已有百多年时光，兴许上一次寻木洞天开启之时，此处聚落就不曾被攻破。”
燕虹也是盯着前方聚落，感受着阵法的威力以及其中不断涌出的大量灵人族精锐，评估衡量彼此的实力，沉声开口。
灵人族的聚落有大有小，有强有弱，这是人尽皆知的。
并且。
越是往接近中央的区域靠近，遭遇的聚落就往往越强大，这种强大主要还是体现在寻木之力所凝结的阵法方面。
造成这种情况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越是靠近寻木的主干，寻木之力自然也就越是强盛，形成的这种阵法也就越强悍，而另一个原因则是，越靠近中央的聚落，其存在的岁月也往往越久远。
因为每隔百多年寻木洞天就能进入一次，都会有以听潮崖为首的诸多宗师征伐，接近外围的聚落基本上都会被摧毁击破，而越是往里深入，被攻破的聚落就越少，其存在的时间就越久远，积存的底蕴自然也就越深厚。
据燕虹所知。
位于寻木洞天最深处的核心地带，寻木之力甚至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宛若城墙一般的庞大阵法结构，将极大范围内的所有聚落都囊括其中。
“凭我等实力，要攻破此地还是易如反掌，还是莫要浪费时间了。”
有人开口说道。
倘若仅有蒋涵一队，甚至加上燕虹一行人马，也还需估量一二，担心灵人老祖是否会来袭，可如今陈牧也在这里，那就相当于三队人马汇聚，纵然灵人老祖亲至，要想守住这处聚落也没那么容易。
伴随着话音落下，也早有人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了。
嗡！！
但见一束灿烂刀光，隔空一击，横贯十余丈，悍然劈在那寻木之力凝结的阵法光幕之上，使得翠绿色的光幕荡起一阵阵涟漪，但除此之外则并无更多动静。
“我也试试！”
有人眸光闪烁，陡然凌空一掌击出。
轰！
但见天地之力汹涌动荡，汇聚成一道赤红色的掌印，澎湃的离火之力动荡，膨胀至十余丈，紧接着掌印之上掌纹弥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更是酝酿起汹涌的震雷之力。
这一记雷火掌印挥出，轰的一声砸在数十丈外，那翠绿色的阵法光幕上，顿时再次爆发出一声轰鸣，也令光幕又荡起一片涟漪。
“丁兄的轰天雷火掌印越发纯粹了，佩服之至。”
有人大笑一声，同样挥出一掌，掌印迸发出澎湃水意，霎时间汇聚成一方水型掌印，其中更混杂了丝丝灿烂雷光，雷水之力交汇，袭向前方的灵人聚落。
轰！轰！轰！！！
短短顷刻之间，大量的宗师出手，一道道刀剑掌印隔空轰击，与灵人聚落的阵法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轰鸣之声。
在场的人物虽和陈牧相比，俱都相差不止一筹，但分散到大宣天下，那也是足以横行一地的一代宗师，地位超然的人物，此时联手攻伐，谈笑间不断出手，似是将灵人聚落的那一片阵法光幕当做了比试彼此手段的靶子，较量论道起来。
不过这处灵人聚落的阵法，凝聚的寻木之力的确十分强横，硬抗二十余位宗师的陆续出手，不断荡起涟漪，但却毫无任何裂痕出现，俨然是灵力绵长，远没达到承受上限。
“哼。”
此时光幕内侧，拄着木杖的酋主灵丰，眸光冷冽的看向外边，道：“四十余位灵尊么，倒真是瞧得起我部……”
寻木洞天的修炼体系近似于大宣的淬体八境，但却自有不同的称呼，宗师在此地被称作‘灵尊’，再往上就只有至高无上的‘灵祖’了。
“不过有圣树之力庇佑，纵然灵尊又如何，也该给他们一些颜色瞧瞧了！”
灵丰话音一转，苍老的声音中蕴含着些许冷冽，手中木杖陡然一举，霎时间璀璨的绿色光辉从他的木杖顶部汇聚起来。
附近的诸多灵人族，此时也俱都是齐齐应声，各自将手高举，一道道翠色灵光交汇，不断的往灵丰手中的木杖涌去，汇聚到一处，很快形成一柄绵延数十丈的巨型灵刃。
“去。”
伴随着灵丰木杖一挥，这以他为主，上百位灵族精锐汇聚的灵力，便破空飞出，从那阵法光幕中穿透之时，并未受到任何阻碍，直接向着蒋涵等人当头落下。
这一击威势恐怖，远非一般宗师所能及！
但光幕之外的蒋涵等众人，则俱都并无慌乱，许多人早有预料，抽身便往两侧退开，同时之前不曾动手的燕虹，此时也是终于出手了，手中地煞阵旗的主旗向上一扬。
嗡！
霎时间近三十位宗师身上气机一变，化作汹涌的地煞之力凝聚，在空中疯狂汇聚起来，形成一柄同样绵延数十丈的地煞之刃，与那袭来的灵刃隔空交击在一起。
这一下爆发出震天撼地般的轰鸣，引发的动荡连那一片阵法光幕都仿若海面般荡起一片片波澜，距离最近的几個宗师更是面色变化，迅速退开十余丈。
唯有陈牧。
他一直立于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也不曾有什么动作，只摇头评价一句。
“空有力而心不聚。”
若论力道，或者说天地之力的份量，无论是燕虹调动的那么多宗师合力激发的地煞之力，还是另一边以那位灵人聚落之主为首，上百位强大灵人汇聚的一击，其实都早已达到了换血境的层次。
甚至单论‘量’来说，无论是他还是那位灵人族老祖，面对这种程度汇聚的力量，也要逊色一筹，但这样的手段对他们却并无什么威胁。
因为其汇聚起来的，也就仅仅只有‘量’了。
量级虽是达到了换血境的层次，甚至天人高手全力以赴调动的天地之力，或许也就这么多了，可凝练程度却相差甚远，看上去威势浩大，实则对真正的换血高手难有威胁。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
如此声势浩荡的一击碰撞，那震天动地的轰鸣和恐怖的余波，恢弘而磅礴，可哪怕是碰撞的最中心处，都不曾令空间碎裂，不曾轰击出虚空裂痕！
而如今的陈牧，一指点出，就能震裂虚空。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差距！
伴随着震耳欲聋般的轰鸣过后，燕虹以阵法凝聚的地煞之刃，与灵人族汇聚的巨型灵兵双双崩碎溃散，引发了附近天地之力一片动荡。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牧陡然出手了！
但见他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欺近，直接来到了那一片覆盖住整个大型聚落的阵法光幕前方，继而探出右手，向着那阵法光幕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上去风淡云轻，似不蕴含有任何声势，远远比不了之前蒋涵等众多宗师的手段，更比不上燕虹以地煞之力凝聚的一击，落在光幕内侧的诸多灵人族眼中，也是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甚至有些诧异于，陈牧竟敢孤身上前，与阵法光幕如此接近。
难道不知道圣树之力，在极近距离下的反震，也是相当恐怖？
纵然是灵尊级别的人物，被圣树之力震的身负重创，甚至当场陨落都毫不奇怪。
距离最近的一些灵人族看到陈牧立身光幕之外，与他们仅仅只相隔不到几丈，却是毫无畏惧，甚至眼眸中都闪过一丝冷笑。
但。
就在下一刻，他们的脸色齐齐变化。
就连酋主灵丰，也是霍然看了过来，脸色一阵剧变。
咔！！
就见陈牧的一指，轻描淡写般的点在了那阵法光幕之上，与翠绿色的光幕碰撞在一起，但这一下却并未在阵法光幕上掀起任何涟漪，反而是传来一声仿佛什么东西碎裂般的脆响，好似在人脑海之中炸开。
但见陈牧指尖落下之处，一寸裂痕突兀蔓延开来。
这裂痕呈现出荧荧白色，乃是虚空碎裂产生的迹象！
不仅是虚空。
连同那寻木之力凝聚的阵法光幕，都在下一刻剧烈震荡起来，好似烧开的滚水一般翻腾不休，那被陈牧一指点落的地方，更是崩裂出一道道翠绿色的裂痕！
在这裂痕之下，陈牧那根朴素的手指，就这么硬生生的贯穿进来，犹如戳破了一层隔膜，继而一股恐怖的罡劲从他指尖迸发，向前一扫而去。
噗嗤！噗嗤！！
距离最近的许多灵人，几乎连反应都来不及，就面露惊骇之色凝固在原地，继而一下子炸成一片血雾，当场尸骨无存。
这一指蔓延出的灵光，更是一路向远处蔓延，贯穿了不知道多少建筑，才最终消弭于无形，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洞！
“这不可能！”
灵丰那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片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圣树之力何其强大，纵然是圣地最顶尖的灵尊，也不可能一击强行将其贯穿，就是二三十个灵尊层次的存在联手，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将其摧毁。
甚至就是适才燕虹调动近三十位宗师的力量，化作地煞之力的恐怖一击，一样不可能将这圣树之力凝结的阵法光幕强行击穿！
要做到这一点，
不仅仅需要具备极其强横的力量，甚至还要能将这些力量凝练到极点才行！
甚至他适才惊鸿一瞥，还看到陈牧那一指，不仅仅击穿了阵法光幕，甚至在虚空中都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裂痕，是将虚空都撕裂开来！
嗡！！
被陈牧一指强行贯穿的阵法光幕，此时荡漾起一片浓郁的灵光，并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恐怖灵力汹涌而来，这是近距离下形成的反震，要将陈牧彻底淹没。
这股恢弘的灵力，甚至比之前燕虹与灵丰调动的力量碰撞还要更为磅礴浩荡，犹如山崩一般不可阻挡。
但陈牧面对这股力量，却是神色轻淡，从容的将手一抽，整个人向后一退，就退出数十丈外，并不与这股浩浩荡荡，汹涌而来的寻木之力正面硬撼。
哗啦！
汹涌的灵力一下子淹没之前被陈牧一指贯穿的空洞，将其迅速弥合的同时，又化作一片滔滔江河，向着陈牧席卷而来。
只是这股力道随着距离的蔓延而逐步的减弱，待蔓延四十余丈，抵达陈牧身前时，已削弱了大半之多，被陈牧随手一掌拍去，便将其轰的崩散开来，化作一片绿色的光点破碎，分崩离析。
远处。
蒋涵等人俱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彼此相视一眼，心中几乎都是一片震动。
虽然都知晓陈牧能够匹敌换血境，但毕竟都来自于传闻，不曾亲眼所见，而今亲见陈牧出手，一指震裂虚空，撕裂寻木之力，贯穿阵法光幕，心中难免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这种力量的的确确是换血境的层次，远远超过了洗髓境所能达到的程度，也不知陈牧究竟是如何做到在洗髓境便拥有这种伟力的，纵然练的是乾坤之道，也依旧令人难以置信。

第408章 攻破
“地煞凝阵！”
蒋涵那边诸多宗师心神震动，而早已见识过陈牧手段的燕虹等人就沉稳的多，此时眸光一闪，手中地煞阵旗一挥，诸多宗师联袂而动，一股澎湃的地煞之力再次凝起。
恢弘磅礴的地煞之力，色泽深沉枯黄，仿若蔓延展开的无边大地，给人一种极其厚重之感，继而在虚空中疯狂聚拢，很快汇聚成一方十余丈之巨的大印。
“落！”
随着燕虹素手一指，这方地煞之印便轰然落下，浩浩荡荡的砸在那阵法光幕之上。
阵法内侧的诸多灵人都是为之变色，他们才从陈牧那一指的威势中回过神来，面对燕虹这一击，一时间却是来不及再调动手段抵御，只能依靠寻木之力凝结的阵法光幕硬抗。
适才陈牧的一指，生生点碎了光幕，贯穿进去，使得诸多灵人的信念俱都有所动摇，气势也有所衰退，而燕虹调集近三十位宗师，凝聚地煞之力的一击，单从声势上来感知，比起陈牧之前那一指还要更为恐怖，巨印压落，好似山崩地裂一般。
轰！！！
这方地煞巨印最终与寻木之力凝结的光幕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强横的蛮力砸的光幕不断泛起一阵阵涟漪，使得整个阵法都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能破开吗？”
蒋涵等诸多宗师看着这一幕，也都是目光为之一振。
陈牧之前的一指，令阵法受损，尽管阵法中蕴含的寻木之力第一时间就修复破损，将那缺口弥合，继而对陈牧发起一波声势浩大的反震，但这也损耗了不少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燕虹以地煞阵旗调集众人之力的一击，若能将阵法光幕直接摧毁，那他们就不需要再和对方在这里耗费时间，将能直接杀入进去，碾压横扫！
若能迅速破阵，自然是没人愿意多浪费时间的，毕竟浪费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或许会有灵人族的支援赶来，更有可能会引来灵人老祖亲至。
灵人老祖此时还未出现，要么就是正在往这边赶来，要么就是被其他地方的战斗耽搁了赶不过来，绝不可能是畏惧他们这边的人手，毕竟只要灵人老祖坐镇一处大型聚落，以一尊换血境的能力来驾驭寻木之力，操纵阵法，发挥出的力量可是截然不同！
就算他们这里有两队人马，加上陈牧的存在，也未必能攻破了。
这也是为何进入寻木洞天的人马，明明面对灵人老祖威胁很大，但仍然还是组成多个队伍分头行动的原因，总是需要一些人引开灵人老祖，让其他人能够得利的。
不过。
伴随着轰鸣过去。
那一方地煞巨印砸的光幕涟漪不止，甚至硬生生砸的光幕向内凹陷弯曲一块，但最终还是没能将阵法强行击破，凝聚的地煞之力很快被阵法中汹涌的寻木之力磨灭殆尽。
“这就是差距……”
燕虹退后一步，略作喘息，心中一时间微微摇头。
单论调动的威能，她以地煞阵旗引导近三十位宗师联手，打出的一击要远强于任何换血境，也比陈牧之前那一指要更强横的多，但最终打出的效果却反而不及陈牧的一指。
陈牧能将浩瀚的天地乾坤之力，凝聚在指尖一点，自然是能硬生生贯穿阵法光幕，而她却做不到，凝聚成一方十丈巨印已经是她所能控制的极限，哪怕整体力道极其恐怖，但无法集中于一点突破，对阵法的威胁就远比陈牧要小了。
这一下对比，更体现出了陈牧的恐怖，也令不少人频频望向陈牧，目露惧意。
“不要停，他们挡不住太久！”
蒋涵此时一声呼喝，麾下的诸多宗师继续出手，各种手段山呼海啸一般遥遥轰向阵法光幕，打的光幕不断震颤。
阵法光幕内侧，原本还想依仗阵法之力，徐图反击的酋主灵丰以及诸多灵人族精英，此时神色俱都凝重以极，哪怕光幕被打的频频震颤，他们也不敢再尝试出手反击，而是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远处的陈牧身上。
此人恐怖！
圣树之力凝结的阵法光幕，无法完全挡住其攻击，一人的威胁远比蒋涵麾下诸多宗师、甚至是操纵地煞之阵的燕虹都要更大！
陈牧也并未故作姿态，在出手之后，就不作什么停留，身影忽的一晃后，便再次出手了，又是整个人一刹那间欺压至阵法近前，一指点向阵法光幕！
嗡。
光幕剧烈震颤，寻木之力澎湃汹涌，但仍然无法完全挡下陈牧这一指，其表面依旧是伴随着咔嚓的声响，碎裂开一处空隙。
紧接着陈牧的一道指劲，就破入阵法光幕的内测，一展而开，磅礴的乾坤之力凝聚，化作一根苍茫的巨指，向着灵丰等诸多灵人族横扫而去！
乾坤一指！
这一招哪怕被阵法光幕抵挡了大半的威能，但剩余的力道仍然极其恐怖，方一展开，就给人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迫感，仿若直面泰山崩塌，无可抵挡。
“圣树撑天！”
酋主灵丰作为这一方大型聚落之主，宗师层次的人物，还是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一声苍老的呼喝声荡开，手中木杖高举。
霎时间附近上百位灵人族精英，齐齐发力，汹涌灵力汇聚而起，化作一株虚幻的，近似一株小寻木的翠绿巨树一下子展开，迎向陈牧压来的指劲。
轰！！！
但见虚空中，一根乾坤指印浩荡落下，与虚幻的寻木巨树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威势，最终还是灵丰以及诸多灵人族精英，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这次陈牧的一击并未造成伤亡，但无论是灵人族的诸多精英，又或者是酋主灵丰，脸色却俱都变得十分难看。
陈牧的威胁太大了！
能强行击穿寻木之力凝聚的阵法光幕不说，透过阵法之后，残余的力道仍然十分恐怖，蕴含着强烈的压迫，需要他们全力应对。
这种情况下，若是真的仅有陈牧一人，那倒也勉强还好，他们还是能仓促抵挡一二，可问题是除了陈牧之外，还有足足四十余位宗师存在！
此刻。
诸多宗师以蒋涵和燕虹为首，正不断的对阵法光幕轰击，饶是这阵法光幕以寻木之力为根基，近乎绵延无尽，但承受的压力太大，那些组结起阵法的阵基已开始不堪重负了！
纵使寻木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承载这股力量的阵基不断损耗，最后还是会崩裂破碎，到时候这阵法便会直接分崩离析！
明知局势岌岌可危，但灵丰等诸多灵人族也毫无办法，脸色都是越来越难看。
陈牧却是自始至终神态不变，时不时的欺近阵法前方，出手一指，给予灵丰等诸多灵人族一记压迫，迫使他们无法分心去和燕虹等人对抗，同时亦在观察四周。
“还不出手么？”
在陈牧的感知中，方圆数里之内并无任何异常，也没有感知到灵桓的气息。
这处大型聚落承受他们这样的围攻，阵法光幕恐怕连一刻钟都抵抗不住，灵桓这位灵人老祖若是再不出手，这处聚落基本已无法支撑。
但随着燕虹等人的攻势越发猛烈，灵人族聚落的阵法越来越不堪重负，灵桓的身影和气息却始终不曾出现，也不知是被其他地方的人马牵绊住了手脚，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陈牧一直保留了一分力，防备灵人老祖，但既然对方始终不现身，他也不会因此而迟滞，每一指都给予了阵法光幕以及内部的灵人族巨大的压迫。
一指，
二指，
三指，
……
四十九指！
伴随着陈牧第四十九指落下，这一记浩荡的指劲点在阵法光幕之上，却不再是击穿出一道渺小的空隙，而是一下子震碎一道绵延数尺的裂痕，更是不断的往四面八方蔓延。
仿佛所有人都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那是支撑阵法光幕，运转寻木之力的阵基，在众人的连番猛攻之下，终于承载不住，彻底崩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
燕虹等人的攻势也陆续轰击在阵法光幕之上，令阵法光幕犹如镜面般，出现一道道裂痕，并不断的蔓延，直至连续成一片。
最后在酋主灵丰等诸多灵人族惊骇绝望的注视下，整个阵法光幕终于轰然破碎！
“杀。”
没有过多的兴奋，蒋涵只漠然开口。
寻木之力凝结的阵法破碎，那剩下来的灵人族就如同待宰羔羊，虽然酋主灵丰乃是宗师层次的人物，麾下更有上百位堪比六腑境的精锐，汇合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可对比蒋涵等诸多宗师来说，那还远远不够看。
到了此刻，都已不再需要陈牧出手，蒋涵以及颜正阳等人，早已一马当先，杀入大型聚落之中，与酋主灵丰以及诸多灵人族精英交手，片刻间就一片尸横就地。
唰！
酋主灵丰嘴角溢出鲜血，整個人显得十分狼狈，连手中的木杖都出现了数处裂痕，他头也不回的往远处逃遁，将聚落也舍弃了，想要孤身逃遁。
但没等逃出多远，便有一道浩然剑光呼啸而来，横斩向他的脊背。
“留下吧。”
颜正阳语气淡漠的开口，手提一剑直追而来。
灵丰感受到后方袭来的剑势，知晓难以躲避，不由得微一咬牙，回身挥出一仗，敲击在那剑光之上，爆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强行将剑光遏制。
“死！”
但就在这时，又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却是蒋涵队伍中的一名身形魁梧，肤若古铜的宗师壮汉，悍然一拳从上而下，砸向酋主灵丰的头颅，罡劲酝酿于体魄之中，一击犹如雷鸣炸开。
灵丰承受颜正阳的一剑，已然有些招架不住，又面对这一击，眼眸中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双臂一阵，发出一声苍老的咆哮声，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身上陡然涌起一股澎湃的翠绿色灵光，强行挡住了那魁梧壮汉的一拳。
噗。
接连招架两位顶尖宗师，灵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来，但却还是强行咬牙，提起一口气，试图往另一个方向遁走。
嗤！
一束殷红色刀光袭来，第三名宗师出现，样貌如若少年，面容冷峻，这一刀灵丰再也无力招架支撑，只能目眦欲裂的看着刀光临近，最终血光一闪，脖颈上出现一道血线。
一处大型聚落的酋主，在整个灵人族中都称得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就这么死在三名宗师的绞杀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能撑过，那飞起的头颅上，还残留着些许不甘的神色。
颜正阳以及那赤手壮汉，持刀少年，彼此对视一眼后，并无任何停留，一聚即分，迅速往其他方向而去，继续清理其他区域的灵人族。
短短片刻。
整个大型聚落彻底陷落，被蒋涵等诸多宗师扫荡一空！
而在聚落的中央处，蒋涵、燕虹等诸多宗师，此刻都陆续聚集过来，连同陈牧也是迈步走近，将目光望向聚落中央的一处空地。
就见中央的空地上，或者说寻木的枝干上，一汪碗口大小的泉眼坐落在那里，内部皆是碧绿色的晶莹液体，正是寻木灵液！
众人凝视着那一汪泉眼，一时间都有些眼热。
地下的那些地位低等的灵人族聚落，几乎每年都要上贡寻木灵液以及种植的灵果，而这些珍贵之物最终都会汇聚到一处处树冠上的大型聚落之中。
这一汪泉眼中积累的寻木灵液，一看就知道份量不少，至少有数十斤之多。
但无论是蒋涵还是燕虹，此时都没有什么动作。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牧缓步上前，伸手虚虚抓摄，那一汪泉眼内的寻木灵液便咕噜噜翻涌而出，在他掌中不断汇聚，很快化作份量庞大的一团。
“七十二斤。”
陈牧将所有的寻木灵液都抽取出来，微一掂量，便知晓其份量，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满意之色，继而屈指一划，这一大团寻木灵液便均分为三。
其中一份随着他伸手一挥，飞向蒋涵等人的方向。
蒋涵连忙拿出数个瓶器，将这些寻木灵液分而装下，继而又与其他宗师分匀。
陈牧手中摄着剩余的两份，也不多言，将其尽皆收下，其中二十四斤算作是燕虹等人的交付，还欠余他三十六斤。
到底是树冠之上的大型聚落，远非地底的灵人聚落所能比，似这样的聚落，若是燕虹等人与蒋涵等人联手再攻破一处，基本就能凑齐他要的六十斤寻木灵液了。

第409章 武体圆满
收取了寻木灵液之后，陈牧并未再过多停留，而是直接离去。
事实上燕虹等人和蒋涵一批人马汇合之际，约定就已算是告一段落，只不过恰好遭遇一处大型聚落，考虑到收获方面，他才多停留了一段，更主动出手，分取一杯羹。
“殿下，我观陈牧此人，殿下应当还是以交好为主。”
颜正阳站在燕虹身侧，见陈牧的身影消失之后，这才冲着燕虹低语一声。
他之前对于陈牧的了解基本仅限于情报之中，如今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能隐约判断出，陈牧纵然不是遵守秩序的那一类人，也至少是居中而立，对待这样的人物，若是早有矛盾，最好是以化解为主，除非实在无法化解，否则最好不要为敌。
说到这里。
他心中又不由得轻叹一声。
主要还是当今，八王内斗，纷乱不休，使得整个天下都是一片乱局，在这种情况下陈牧若是真能成长到举世无敌的程度，那就足以威胁到整个大宣的统治根基。
可若是太平盛世，天下皆服，那纵然是陈牧这样的妖孽人物出事，也算不得什么，毕竟个人武力再是举世无敌，也不可能与整个天下为敌，最多就是凭借绝世的武力，得到大宣皇室足够程度的尊重，给予足够高的地位，互相承认。
纵然陈牧想搅乱天下，也未必能成事。
当年大宣开国武帝能定鼎天下，那也是恰逢乱世，百国征伐不休，天下苦乱久矣，方才能从乱世之中，提一剑而起，号令四方相随，最终平定宇内。
盛世之时的大宣朝廷何其强盛，能直接调动的换血境高手，就不下二三十位，更有大宣最精锐的军卒，连换血境亦能围杀，甚至一声号令，各方宗派皆会相随，千年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被朝廷绞杀过的天人高手。
可如今却不同了。
若是陈牧能踏入换血境，以武称尊，在这乱世之中想要征得一些宗派的支持易如反掌，随随便便就能汇聚起一股庞大的势力，颠覆大宣绝非一句空言。
“且尽可能搜集寻木灵液罢。”
燕虹短暂沉吟之后，缓缓开口。
对待陈牧这样的人物，若是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怨和矛盾，那自然是要尽可能的交好，只不过这一趟寻木洞天之行，她之前算是被陈牧所救，反倒是欠下了陈牧的恩，纵然陈牧不提六十斤寻木灵液的要求，她也是会尽可能去偿还的。
“殿下眼前还是先与蒋涵他们谈论联手之事。”
颜正阳微微点头。
如今身处寻木洞天，的确没有必要思虑太多，先达成与陈牧的约定再说，至于其他更多的，思虑太多亦是无用，谁也不知道今后会如何变化。
……
燕虹与蒋涵一行人继续谈论后续的联手不提。
陈牧在收取了两份，足足四十八斤的寻木灵液之后，手头的寻木灵液已有五十七斤之多，可谓是硕果丰收！
别看他来到寻木洞天短短不到半個月，收获已有如此庞多的寻木灵液，可实际上寻木灵液的价值依然是极其珍贵，毕竟换取一枚上品的定海珠，也不过仅需三斤而已。
实际上。
绝大部分宗师，一整趟寻木洞天之行，都未必能够收获十斤的寻木灵液。
正如之前攻破的那处大型聚落，对蒋涵等诸多宗师来说，要攻破绝非易事，必须恰好在灵人老祖被其他战事牵绊，赶不过来的情况下，才有些许机会。
而即使耗费时间将其攻破，获取七十余斤的寻木灵液，那也是要将近三十人分取的，其中顶尖宗师必然要分取的多一些，因此即使没有他和燕虹，由蒋涵这一批人马全部分取，队伍中的寻常宗师，最多也就分得个两斤。
要凑足十斤，那得攻破四五个这样的大型聚落！
而在寻木洞天，这样的大型聚落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攻破的，本身越接近中央区域，大型聚落越古老强盛，阵法所能调动的寻木之力越强大，此外还有灵人老祖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出手，威胁和压迫可谓十足。
至于说攻伐那些中小型的聚落，那收获却又寥寥，众人一分就没有多少，分头行动的话，撞上灵人老祖，那就算是顶尖宗师也毫无反抗之力，必然身死，风险与收获不成比例。
也就是他。
孤身一人，就能占据一支队伍的份额，甚至还占了燕虹这一队人马的份额，相当于一人得了两份，这才能如此富裕，短短时间内手头凑到五十多斤的寻木灵液。
“这样就足够了。”
陈牧手中轻轻握着乾坤瓶。
从他将乾坤武体淬炼大成，到离开七玄宗，来到外海至今，也才仅仅过去了两个月功夫，短短两个月时间，就能将乾坤武体从大成淬炼到圆满，这种进境绝对是前无古人。
他一路远离了寻木的树冠，收敛气机，往寻木洞天的外围而去，很快遁出极远，之后找了一处地方，一头扎入地下，并一路往下深入，直至深入到一处空旷之地，附近看不见寻木根系延展，方才停止下来。
灵人族老祖对如今的他来说仍然算是个威胁。
对方毕竟是达到天人合一层次的存在，且又能驾驭寻木之力，手段诡异莫测，陈牧并不希望在自己尝试淬炼武体之时，被其找上门来干扰。
只不过如今他身在寻木洞天内部，在没有虚空潮汐，引发空间薄弱的情况下，他也无法强行打穿一条通道，离开寻木洞天，必须要等待两个多月之后才行。
而陈牧显然不可能等到离开寻木洞天之后，再尝试将淬体修行更进一步，所以即使冒着些许风险，他也还是来到了寻木洞天的外围边缘，准备淬体。
他也不确定灵桓是否会找过来。
虽说他已尽可能的收敛气息，纵然是一般的换血境，都很难捕捉到他的气息和痕迹，但灵人老祖毕竟达到了天人层次，具备一些非同凡人的感知手段。
好在。
淬炼武体并不是参悟意境。
若是参悟意境，心魂交融天地之时，被突然干扰，那且不说能否第一时间收敛心神反抗，光是被扰乱一下，都有可能心魂受创，遭到天地反噬。
但淬体就不同了，淬体本身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磨皮到练肉、直至洗髓，整个过程大同小异，甚至一些淬体的过程本身就需要以拳法来配合，让肉体更快蜕变。
所以纵然是淬体途中，灵人老祖突然袭来，那无非战上一场罢了！
将附近清理出一处宽约三丈的地穴，陈牧来到这地穴的中央盘膝而坐，在收敛心神思绪之后，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武体：乾坤（大成）】
【经验：629点】
乾坤武体从大成淬炼到圆满，需要足足一万两千点经验。
陈牧早前在冰州地渊的收获并未消耗一空，还剩余着一部分，他也就并不急着使用寻木灵液，先将此前剩余的一些淬体灵物一一取出，吞服之后炼化药力。
很快。
经验值节节攀升。
【武体：乾坤（大成）】
【经验：3917点】
将过往剩余的淬体灵物全部耗尽后，系统面板上积累的经验值增长了足足三千多点，这倒是比陈牧早前预料的要少了一些，他本以为能有个五千点的经验，结果却少了许多。
看起来是他的武体淬炼到大成之后，一些淬体灵物的效力变差了，且十分直观的反馈在了系统面板上。
这一点陈牧倒也并不意外，淬体修炼本就如此，之前也是一样，都是越往后淬炼越难，低品阶的各种灵物的效果都会逐渐降低。
就像五脏境的第十三次极限淬炼，若是想凭借普通的炼脏类灵物淬炼上去，恐怕是消耗成千上万都不够，这已经不是量的问题，而是质的差距。
唯有系统面板，能够在‘质’不足的情况下，凭借量来强行弥补。
“该试试这寻木灵液了。”
陈牧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那积蓄在体内的药力和磅礴的元炁，短暂深吸了一口气后，从乾坤瓶中再次取出几物，一样是之前收获的地灵果，一样正是寻木灵液。
没有过多迟疑，他先是一口将地灵果吞服下去，继而又将寻木灵液分取了一两吞下。
寻木灵液十分厚重，一两不过一小口，但吞服下去后，便立刻感觉到一股勃勃生机酝酿而起，在四肢百骸中迅速延展开来，仿佛要在体内生长出根系，扩散一片繁茂枝叶。
陈牧之前便曾尝试过寻木灵液的药效，不过那次仅有一滴，而这次是直接吞服了一两，同时还伴随服用了地灵果，更进一步的淬化寻木灵液的药力。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迅速增长。
【武体：乾坤（大成）】
【经验：4055点】
“很好。”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变化，露出还算满意的神色，这一两的寻木灵液，提供了接近200点经验值，虽是还混合有一枚地灵果，但也是十分不错了。
他没有过多迟疑，很快就继续饮下寻木灵液。
若是放在外界，让龙木岛主乃至听潮崖的人物，看到陈牧这般消耗寻木灵液，痛心之余也会震惊不已，一方面寻木灵液效用繁多，拿来淬体洗髓算是最奢侈的用法，任何一位宗师都不可能消耗的起，也不舍得这般耗用。
另一方面，寻木灵液虽能促进淬体，但其中蕴含的灵力和生机是极其浑厚的，寻常六腑境一次最多也就炼化一两滴，否则的话根本承受不住。
而哪怕是宗师人物，洗髓境界，一次服用个二三两，也差不多就够了，根本不可能像陈牧这样，仿若饮酒一般，一口接一口的吞服，短短片刻就已有一两斤入腹！
哪怕是修炼出‘阴阳’、‘五行’等几种强大武体的存在，那些绝世宗师，一次性吞服个一两斤的寻木灵液，那也是负担极大，稍有不慎都可能损伤脏腑。
然而陈牧却是毫无感触。
纵然短短片刻，两斤的寻木灵液被他吞服，他也仍然不曾感受到什么压力。
极限淬炼的五脏，极限淬炼的六腑，构建成了他浑厚到极致的根基，哪怕寻木灵液中蕴含的灵力，不断在体内奔腾冲刷，蔓延过五脏六腑，也依然是轻松承载。
经历过极限淬炼的五脏六腑，本就已脱离了血肉的范畴，其本身更像是天地之力凝结的晶化产物，承载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寻木之力，自然是并无压力。
两斤，
三斤，
四斤，
……
陈牧不断的消耗着寻木灵液，而系统面板上积累的经验值也是不断的累积。
终于，
在他吞服了足足十五斤的寻木灵液后，系统面板的经验为之变化。
【武体：乾坤（大成）】
【经验：12109点】
终于是达到了一万两千点！
此时此刻，纵然以陈牧极限淬炼的五脏六腑，在短时间内承载十五斤的寻木灵液，也是终于有些感受到负担，而他深吸一口气后，并无迟疑，当即就选择了提升。
嗡！！！
伴随着系统界面一缕光华闪过。
陈牧只觉得体内那原本紊乱的，几乎已无法控制的磅礴灵力，一下子受到一种冥冥中恶操纵，霎时间全部安定下来，并且一股脑的往他体内深处渗透。
这一股股汹涌的灵力，犹如波涛一般，在系统面板的操纵下涌入四肢百骸，抵达骨骼深处，缠绕住内里骨髓，不断的淬炼冲刷起来，让那晶莹玉骨之中的髓液一点点蜕变。
这个过程就变得悠长起来。
但在系统面板的操纵下，整个淬炼洗髓的过程皆是有条不紊，没有丝毫的混乱，更没有任何一丝灵力药力的损耗，所有的灵力都均匀的分散在周身各处，淬炼冲刷。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多久，当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耗尽之时，陈牧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中迥然有神，恍若有一点碧色光华破开泥土，直冲天宇！
不过这光华仅止一刹那间，就消弭于无形，很快又恢复成那深邃的眼瞳。
“成了。”
陈牧抬起右手，凌空虚握。
令人震骇的一幕出现，就见他五指收敛虚握，竟好似将虚空化作了实质，握在了掌中，一叩之下，令掌心处的虚空一下子碎裂，形成一道道绵延的白色裂隙！
系统面板的提升自然是从来没有过差错，也是毫无意外发生，自他迈入洗髓境，踏入宗师层次，至今不过一年半载，但他的乾坤武体却已迈入圆满之境！
洗髓境圆满！
这是当世所有洗髓宗师，所能达到的尽头，到了这一步基本便已无可再进，再往上就要去追求生死之关，以身合天地，承载天地之力冲刷，淬化精血，冲击换血之境。

第410章 行动
跨入圆满层次的乾坤武体，比起之前大成的乾坤武体，体魄和罡劲又提升了将近三成之多，作为一个小台阶而言，这个跨度不可谓不大了。
而且这份力量的提升，乃是纯粹的体魄和元罡之力，陈牧能够感受到，他的力量在寻木洞天这一方小世界也丝毫不受限制！
不像灵人老祖！
对方虽已跨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但其实力更多的是在于调动天地之力，驾驭寻木之力方面，而这些本就属于是寻木洞天整个世界的力量，自然会受到些许限制，使其无法发挥出真正天人层次高手的实力。
可陈牧却不同，他的突破并非意境层面，而是纯正体魄，这三成的提升或许无法让他轻易碾压灵桓这位灵人老祖，但将其击溃是毫无问题！
更不需要有其他人联手！
甚至。
若是能有一批诸如燕虹这样的人马，操纵地煞阵旗列阵，对灵桓加以限制的情况下，陈牧甚至都有些许把握将这位存活近千年的灵人老祖镇杀当场！
陈牧感受着自身如今的力量变化，眼眸中也是闪过少许微光，心底一阵思忖。
在寻木洞天，如今唯一能阻拦他的，也就只有灵桓这位灵人老祖了，其他诸如那些大型聚落，都已阻挡不住他的脚步，甚至他凭一人之力，就能强行硬闯进去。
至于蒋涵这些宗师队伍，对他也不成威胁，也许之前众多人马联手列阵，能够抵挡他一二，那么现在的话，纵然是两三支队伍汇合，都难以挡得住他。
不过在寻木洞天，这些人也不会与他为敌，主要还是灵桓此人，若是能将其解决，那么整个寻木洞天存在不知多少年的积累，他基本都能予取予求。
只是仔细思量过后，要灭杀灵桓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对方终究是天人高手，有种种玄妙手段，甚至能依赖寻木本体脱身，除非是提前布设埋伏，将其困住无法走脱。
“对灵桓下手，需一击中地，不给其反复的机会，否则若是让其逃走，往这寻木洞天深处一钻，固守禁地，就稳如泰山了。”
陈牧心中思忖。
寻木洞天越接近中心，寻木之力越是强盛，像灵人老祖这样的人物，若是感觉到了威胁，往核心区域一躲，彻底放弃大半個寻木洞天，那再想解决就难如登天了。
据他所知寻木洞天核心区域的阵法之力，绝不逊于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甚至还可能略胜一筹，再由灵人老祖这样的存在驾驭操纵，那就和尹恒驾驭乾坤锁龙阵没什么区别，基本属于当世最极点的力量，顶尖的天人高手都未必能够奈何。
因此对灵人老祖出手，不动手则以，一动手则必杀。
失去这样一位天人高手的驾驭，即使核心区域的阵法结构不逊于乾坤锁龙阵，到时也未必能抵挡得住他，那可是千年以来从未被攻破过的区域，可以说整个寻木洞天不知道多少资源都集中在那里，远非外面那些聚落所能比拟。
“击败容易，杀死难，不过若是我的乾坤武体能再进一步……”
如今若想斩杀灵桓，还需要设计一番，要联络燕虹等人，并且很难有绝对的把握，毕竟这里是寻木洞天，是灵人族的地盘。
但若是他的乾坤武体再进一步，修炼到洗髓境的极限，那恐怕就又大不相同了！
依照过往来看。
无论是五脏境还是六腑境，从圆满到极限，都是一个巨大的跨度，这一个台阶的迈进远超过之前的小台阶，可以说算得上是一种质变！
即使比不上大境界的跨越，但这种质变带来的实力提升，也是相当巨大的。
甚至。
就算没有那么大的跨度，仅仅只是在如今的基础上，让体魄和罡劲再提升三成，那他纵然孤身下手，都至少有九分的把握能将灵桓灭杀！
陈牧并不清楚不受限制的真正天人高手有多强，但他若是将洗髓境修炼到极限，未必就不能与天同高，与日并肩！
只不过按照过往的经验，从圆满到极限这一步，难度也远比之前要大得多。
他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武体：乾坤（圆满）】
【经验：109点】
“果然。”
陈牧略微尝试，便知晓了武体从洗髓圆满到极限所需要的经验值，跨度与之前截然不同，需要足足十万点经验！
十万点经验，换算成寻木灵液，至少也要两百斤左右。
然而弄清楚具体条件后，陈牧反倒是舒了口气，两百斤寻木灵液看似很多，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再掏空两处大型聚落就是！
早前凭他一人之力，要攻破一处大型聚落，的确没那么容易，要耗时耗力，此外还有暗中潜藏的灵人老祖这个威胁，但如今的话，他淬体修为再进一步，看似仅提升了三成，但实际上却是越过了一个界限，那些阵法之力所能承载的界限！
像之前的那处大型聚落的阵法，调集起来的寻木之力凝结光幕，他全力出手也只能以一指击破其孔隙，他一直施展‘乾坤一指’并不是他惯用指法，而是只有这一招的凝练程度最高，能够强行击穿那层光幕，只是击穿的也就仅仅只是一个空隙。
可现在不同了。
这三成的体魄提升，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是压上去了一捆！
之前那种寻木之力构建的阵法，已阻挡不住现在的他！
可以说，在整个寻木洞天，除了核心区域之外，其他地方他已不仅是能横行自若，甚至能够如履平地，所到之处皆无可阻！
“两百斤寻木灵液，倒也不算很多。”
陈牧将系统面板关闭，目光变得泰然起来，望向寻木洞天的深处。
……
陈牧将乾坤武体从大成淬炼到圆满，仅仅只用了数天时间，但这数天时间内，寻木洞天却又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树冠上方。
一批人马正在行进。
约莫有二十六七人，身穿两种不同的服饰，气息皆深沉如渊，正是来自外海另外两大势力，净海宫以及瀚海阁所组成的队伍。
由于寻木洞天的特殊情况，听潮崖从不禁止净海宫和瀚海阁的宗师踏入，但外海三大宗门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寻木洞天又是在听潮崖统辖的海域，故而每次寻木洞天开启时，净海宫以及瀚海阁皆是联手行动，各出人手组成一支队伍。
净海宫为首的沈伯瑞，外海顶尖宗师之一，在外海也是有赫赫威名。
瀚海阁一方，则以龙绍昌为首，亦是不逊于沈伯瑞的顶尖宗师，且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故而此次寻木洞天之行，便是两人各带一批人手联袂行动。
此刻。
行走在寻木树冠之上，众人之间的气氛倒是颇为轻松。
因为自从踏入寻木洞天之后，至今半个多月时间，他们算得上是一路顺风顺水，不曾遭遇任何危险，也没有遭到灵人老祖的袭击，且一路走来各有收获，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曾遭遇到大型聚落，收获基本上都是取自于许多中小型聚落。
“龙兄，看来你近日是有些运气不佳，选定这条路线，一连半个多月也不曾遇见大一些的灵人聚落，倒还不如按我的路线。”
沈伯瑞笑呵呵的看向龙绍昌，虽然话语是带着责怪，但更多的是玩笑话。
虽说这一路走来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但也没遇上什么大的危险，甚至连稍微棘手点的麻烦都没碰上，沿途遭遇的灵人聚落要么就是毫无抵抗之力，要么就根本不抵抗，直接舍弃聚落，四处逃窜。
龙绍昌瞥了沈伯瑞一眼，道：“若按你的路线，说不好第一步就撞上那位灵人老祖，然后一路被其纠缠，到现在还收获寥寥，沈兄莫不是忘了，上次探索海窟，我跟着沈兄你，被一头九阶海妖追杀了足足小半个月，毫无收获！”
听到龙绍昌的话，沈伯瑞也并不尴尬，打了个哈哈，道：“那次是意外，何况天理循环，命数守恒，上次我运气不佳，这次必然是我运气最好，何况这寻木洞天又非海窟之地，能有什么风险，那灵人老祖实力虽强，但我等联手可是怡然不惧的。”
话语中倒是带着充足的自信和底气。
这份底气来自于，在场的所有宗师，修行的意境全部都是‘瀚海’一脉！
这里虽然是外海，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去修行瀚海一脉，毕竟有的人天生就并不契合此道，只能说外海的宗师修行此道的较多，不过纵然如此，也是净海宫和瀚海阁两家联手，才能凑出足足二十七位瀚海一脉的宗师。
众人皆修炼同一脉，联手之下发动‘瀚海大阵’，那自然是毫无生涩迟滞，甚至比燕虹携带的地煞阵旗都还要更为直接，可谓攻防一体。
修炼的武道同出一源，又能组结阵法，纵是灵人老祖暗中偷袭，他们也是不惧的，因为这份实力早就得到过印证，哪怕是一位龙木岛主这样的换血境高手，也奈何不了他们二十七位宗师联手汇合的瀚海大阵，是足可抗衡的。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换血境的人物，还是谨慎为上。”
龙绍昌缓缓的道。
众人继续向前，又前行了一段后，龙绍昌忽的停下脚步，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往前方的某个方向看去。
而沈伯瑞也是同样止步，脸上也是露出一丝异色，继而与龙绍昌对视一眼。
他们尽皆探知到不远处的异状，那是有许多灵人聚集的地方，而且看这情形，远比一路深入而来遇到的那些中小型聚落都要大得多，显然这是一处大型聚落！
沈伯瑞和龙绍昌眼中皆露出一丝兴然之色。
作为来自外海两大宗门的顶尖宗师，他们对寻木洞天的情报了解的再清楚不过，像这种大型聚落，资源都是极其丰厚，积存的寻木灵液至少都是四五十斤往上。
“沈兄怎么说？”
龙绍昌脸上也露出一丝淡笑，看向沈伯瑞。
沈伯瑞也不尴尬，只打了个哈哈，道：“看来龙兄此次的运势确然不错……不过这大型聚落倒没那么容易攻破，还是谨慎一些。”
“过去再说。”
龙绍昌微微点头，继而便要领着人往前而去。
但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众人脚底的寻木枝干，忽的迸发出一股汹涌澎湃的寻木之力，陡然化作一只碧色大手，向着位于最后方的一人抓去，一下子将其整个人握在掌中，就要一把捏碎！
“不好！”
沈伯瑞脸色微变，那是他们净海宫的一名宗师，此时正面露惊骇。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沈伯瑞周身气机鼓荡，一声低喝：
“瀚海，阵起！”
所有净海宫的宗师几乎都是同一时间，各自气机联合一体，霎时间令场中风云变色，好似诞生出一片滔滔汪洋，滚滚呼啸。
见是净海宫的宗师遇袭，龙绍昌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同样和沈伯瑞等人一起，激发出瀚海意境，一刹那间彼此相连，交融汇合。
其余瀚海阁的宗师也是纷纷呼应。
虽然遇袭的是净海宫的人，但如今联手探索寻木洞天，救人自是不能迟疑，否则一旦彼此有了间隙，接下来双方都有大麻烦，毕竟那袭来的人能调动如此澎湃的寻木之力，远强于一般宗师人物，其身份毋庸置疑，必是灵人老祖！
先前还在说一路上顺风顺水，不曾遭到灵人老祖的袭击，结果这就来了。
或许是他们接近一处大型聚落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这位灵人老祖，为何不等他们攻击大型聚落之际，再突然出手，那样的话他们受到大型聚落的阵法牵制，一着不慎，很可能就会有人身死！
“嗡。”
那被寻木之力凝结的碧色大手擒拿的净海宫宗师，几乎就在下一刻，身上便浮现出滔滔瀚海之力，一下子与周围众人的气机缔结在一起，化作一片汪洋。
众人皆是瀚海一脉的宗师，甚至不需要气机相连，只需要各自意境激发，就能自然汇合一体，这种效率和速度，比起地煞阵旗还要更迅捷，也因此破绽更小。
毕竟像灵人老祖这样的换血境高手，袭击如雷霆迅猛，或许能让他们来不及做出肢体反应，身体动作，来不及调动元罡真劲，但不可能让他们来不及展开意境。
意境乃至领域，展开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
只要展开，彼此交融，形成瀚海大阵之力，那就能连成一片，不惧灵人老祖。
哗啦！！
伴随着那澎湃的瀚海潮汐席卷爆发，那名净海宫宗师身上紧束的碧绿色大手，几乎一下子就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被汹涌的瀚海之力直接崩碎！

第411章 两个灵祖
见那碧色大手被碾碎。
受到袭击的那位净海宫宗师，心中微松口气的同时，眼眸中也闪过一抹自得之色，虽说能挡住那一击并非是他自身的本事，而是众人联手之力，但能在换血境高手的袭杀之下存活下来，那也绝对是值得高谈论阔的。
灵人老祖也不过如此。
沈伯瑞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中也露出一丝泰然之色。
一旁的龙绍昌也是眸光微闪，只觉得刚才那一击虽远强于洗髓宗师，的确达到了换血境的程度，但比起情报中灵人老祖的实力，似乎又有所不及，也不知是那位灵人老祖受伤了，还是年纪太大，也终于到了衰退腐朽之时了。
但无论如何，对方到底是换血境的高手，还是不能太过于轻视，既然已经出手偷袭，那还是尽快收拢队伍，固守防御一番再说。
此刻众人的气息皆锁定在一个方向，那里寻木之力汹涌汇聚，有着一股截然不同于洗髓境宗师的气息，远强于在场任何一人。
可几乎就在龙绍昌准备发令，让众人收敛固守之际。
变故再起！
唰！！
就见众人后方的一截极其粗壮的延伸枝干上，那强韧的寻木忽的扭曲起来，犹如泥石一般流动，浮现出一个人影，从枝干上一下子钻出，整个动作悄无声息，一刹那间就来到距离最近，位于最边缘的另一位瀚海阁宗师的背后！
他面容苍老，眼眸中浮现着冷漠之色，手中一截寻木心枝向前挥出，澎湃汹涌的碧色灵力爆发，赫然正是灵人老祖灵桓！
“不好。”
那被袭击的瀚海阁宗师脸色大变。
明明众人气机锁定的方向，有一股澎湃的灵力和气机，远强于洗髓宗师，必然是灵人老祖无疑，怎么背后又冒出来了另一個灵人老祖？！
这一下突如其来，全场皆为之惊骇莫名。
因为众人的气机彼此相连，几乎全部都在与前方那一股澎湃的气机遥遥对峙，锁定着对方的方位，而前方那股气机根本不曾消失，后方忽然又冒出了第二道，无疑在预料之外！
“糟糕。”
龙绍昌也是瞳孔剧烈一缩。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凝结的瀚海之力也在和前方那一道气息对峙，面对后方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位‘灵人老祖’，一刹那间根本做不出太多反应！
那犹如潮汐一般的瀚海之力，在众人的调度下稍微扭转方向，试图抵挡从后方突然现身的灵人老祖，但这次却是迟了一步！
噗嗤。
就见灵人老祖目光漠然，手中的寻木心枝已然贯穿过去，将那名瀚海阁宗师的整个胸膛扫灭了大半，只剩下半截残躯。
“嗬……”
失去半截身躯的瀚海阁宗师，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无法置信的神色，更是不甘心的伸出仅剩的右手，艰难的抬起，但最终浑身的力气被迅速抽干，整个人一下子垮塌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本来还有些泰然自若的诸多宗师，这时候几乎都是脸色震惊无比，再也不敢大意分毫，甚至不需要龙绍昌的指挥，就已然纷纷退后，顷刻间聚拢在一起。
而此时。
在众人凝结的瀚海之阵下，赫然能感知到两股不同的气息！
这两股气机，一强一弱，但毫无疑问都是远强于洗髓宗师，都达到了换血境的层次！
“两个？”
沈伯瑞的眼神中满是惊悚。
虽然修炼坎水、血煞等一些武道的人物，能够以某些手段，暂时凝聚起一道分身，但眼前这两股气机，在他们瀚海大阵的锁定下，皆是真实存在的本体，并非灵力凝聚的分身。
而就在众人皆悚然的注视下，就见前方那道隐藏于寻木中的气机缓缓现出本体，乃是一位青年模样的灵人，肤色碧绿，看上去比灵桓要年轻了许多，但周身荡漾的气机毫无疑问是达到了换血境的层次，凌驾于洗髓之上。
第二位灵人老祖！
不。
准确的说应该是……灵人族新晋的‘灵祖’，第二个新诞生的换血境！
“怎么会？”
龙绍昌也是有些无法置信。
作为外海三大宗门的人物，他们对于寻木洞天乃至灵人族的了解，远比其他人更深入的多，譬如寻木洞天虽然资源极多，最顶尖的灵人们甚至有享用不尽的寻木灵液，但这方洞天世界有一定的局限性，几乎不可能在寻木洞天中冲击换血。
哪怕是灵人老祖灵桓，在他们的判断中，多半也是利用了某些特殊方式，才得以踏入换血境的，而千年以来整个寻木洞天都不曾再诞生第二个灵人老祖，这也让他们认为，寻木洞天所能承载的换血境存在，至多仅有一个。
可现在却是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木灵衍生！”
那年轻的新一代灵祖，灵寂，此时目光漠然的看着沈伯瑞等人，眼眸深处更流露出憎恨之色，一只大手摊开，向前遥遥虚按。
伴随着一股汹涌的灵力动荡，霎时间这一片区域的寻木枝干皆震荡起来，磅礴的寻木之力汹涌澎湃，霎时间从众人脚下那平坦的寻木之上，延伸出了一截截碧色的崭新枝叶，并不断的生长，化作一条条衍生的木色苍龙，向着沈伯瑞等人绞杀而去！
“海纳百川！”
沈伯瑞以及龙绍昌齐声低喝。
两人的反应都是极快，此时此刻，撞上两尊换血境的人物，哪怕其中一人仅是新晋，实力不及灵人老祖灵桓，但也的确是凌驾于洗髓宗师之上，彼此联手之下，带来的威胁可绝非一点半点，一着不慎，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葬身于此！
哗啦啦！！！
在场的宗师皆是横行外海的人物，此时也都知晓局势之凶险，根本没有任何迟疑，几乎都是全力配合，彼此之间意境相连，化作一片澎湃瀚海。
这海水汹涌激荡，好似凝结成一片无尽的旋涡，能吞没世间一切。
轰！
旋涡与那从四面八方绞杀过来的一条条木色苍龙不断碰撞，发出一阵阵惊涛拍岸的轰鸣声，犹如炸雷一般滚滚作响，水潮声连绵不绝。
那些木色苍龙尽管凶猛强悍，坚韧无比，但始终无法突破海潮旋涡，击破进来。
然而。
无论是沈伯瑞还是龙绍昌，又或者是其他宗师，此时此刻却都不敢有丝毫大意，甚至都没有半点轻松之感。
因为他们抵挡的，不过是灵寂这个新晋的换血境存在，对方的手段和气机虽达到了换血境的层次，但此时正面交手的情况下，他们也能感受到灵寂的不足之处，对方的实力在换血境中恐怕属于最弱的范畴，比起他们瀚海阁以及净海宫的换血太上皆明显不足，故而众人联手，几乎轻易就能抵挡住攻势。
可问题是旁边还有一个灵桓！
这位才是统辖灵人族上千年的灵人老祖，是在换血境中实力也极其恐怖的存在。
适才也正是灵桓趁着众人不备，突然暴起出手，将一位瀚海阁的宗师直接格杀于当场，而今对方的尸体都已在双方的夹击之中尸骨无存了。
灵桓似乎有意要磨砺灵寂的手段，并未立刻出手，仅仅只是在一旁给予沈伯瑞等人巨大的心神压迫，但他也没有等候太久，稍微沉寂之后，便将右手虚抬，做指印状。
“圣树花开。”
伴随着灵桓苍老的声音荡开。
但见那一条条凶猛攻杀的木龙，身躯短暂的停顿，继而从其粗壮的身体上，陡然生长出一朵又一朵的艳红之花，朵朵花瓣晶莹剔透，型若琉璃璀璨。
嗤！
伴随着灵桓屈指一点，这无数的花瓣便霎时间崩散，化作漫天的花雨，每一朵中皆蕴含着凝练至极的寻木之力，犹如一片片刀锋，呼啸侵袭而去。
原本木龙盘旋绞杀，沈伯瑞等人联手皆能轻松挡下，但此时多了灵桓出手，那漫天花瓣犹如一记记刀刃倾泻过来，瞬间就让整个瀚海大阵承受的压力剧增！
但见十余条身躯庞大的木龙盘旋来去，裹挟着漫天花瓣，与一片海潮旋涡不断的对抗厮杀，如此僵持了片刻后，平衡逐渐被打破。
啵。
一片花瓣悄然穿透了那海潮旋涡，飞向瀚海阵法的内侧。
位于这花瓣正面的是一名净海宫宗师，他脸色凝重无比，一边维持着瀚海大阵的运转，一边略有些艰难的抬起右手，一指弹出。
啪！
花瓣被他一指震碎，并未造成什么损伤。
可紧接着，第二瓣、第三瓣花叶逐渐渗透海潮，从四面八方侵袭进来。
有的被净海宫和瀚海阁宗师弹指破灭，但也有的令人无暇顾及，破空飞掠而过，割裂了衣物，从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使得一滴滴血珠飞溅。
“……”
眼见局势逐渐崩坏，沈伯瑞和龙绍昌各自对视一眼，脸上尽是一片难看之色。
挡不住！
灵人族两个换血境的存在联手，哪怕新晋的那个手段并不算强，但就算只是在旁辅佐，带来的压力也是极大，能让灵桓更大程度的肆意攻伐。
何况他们起初有些不备，一上来就被灵桓格杀了一人，使得局势更加艰难！
倘若只是灵桓一人，那么就算他们再减员个两三人，一样有把握抵挡，但多出一个灵寂就截然不同，以沈伯瑞和龙绍昌的判断，至少要再多个四五人才有可能完全挡住！
欠缺这四五人，就是致命的失衡！
这样下去他们的瀚海大阵迟早会被生生磨碎，最后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
“这样不行。”
眼看着更多的花瓣突破防线，侵袭进来，龙绍昌一颗心渐渐下沉。
沈伯瑞这时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龙绍昌，尽管并未说话，但龙绍昌已明白了沈伯瑞的意思，但心中还是升起了几分犹豫。
正面抵挡不住，那唯一的生路就只有逃遁了，但这条路也绝对是九死一生！
哪怕他们人数众多，凭借瀚海大阵的爆发能够短暂挣脱局面，可一旦分散而逃，那么被灵桓和灵寂盯上的人，几乎就是必死无疑，几乎不可能从他们手底逃生。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二十多人分头逃往不同的方向，让灵桓和灵寂无法顾忌全面，能够逃出去一部分人，然后尽可能的去寻找其他队伍汇合，并传递情报，才有生还的可能。
否则的话，两位换血层次的存在，联手绞杀袭击的情况下，完全打破了平衡，恐怕没几支队伍能够幸存，若不尽快做出反应，最后全部葬身于此都有可能！
逃。
立刻就会死人，但有机会活一些人。
继续硬扛下去，那便是温水煮青蛙，最多半个时辰，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
除非这半个时辰内，恰好能有其他队伍途经此地，察觉到这边的交手，前来支援，但这种情况可能性太低太低。
毕竟寻木洞天的大小堪比大宣一州之地，也是囊括近万里方圆的，虽进来了上百位宗师，分成多支队伍，但放在这么大的范围之内，根本不算什么。
短暂咬牙之后。
龙绍昌终于还是做出决断，回以沈伯瑞一个眼神。
净海宫以及瀚海阁两方的顶尖宗师达成统一，彼此意见汇合也就是顷刻间的事，继而沈伯瑞和龙绍昌便各自深吸一口气，自身元罡化作瀚海之力汹涌而起。
“海阔天空！”
哗！！
好似万丈海啸奔腾而起，开辟出一片蔚蓝无垠之高天，寂静无垠之瀚海。
蔚蓝色的瀚海之力从旋涡之状短暂一滞，向着四面八方炸开，将所有的花瓣几乎一刹那间全部磨灭，连同那十余条蜿蜒的木龙也震的一片片崩裂破碎。
灵寂面色微变，立刻退后数十丈。
灵桓倒是不曾后退，但也扬起了手中的寻木心枝，抵挡这一下爆发的余波。
唰！唰！！
也就是在余波荡开，海阔天空之际，二十多道身影一刹那间向着四面八方奔出，各自尽可能的分散，竭尽全力的逃遁起来。
灵桓面色不变，这种情况早在预料之内，或者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影一晃，便暴起出手，袭向一位逃遁的净海宫宗师，在对方震骇的目光下，一招将其格杀当场。
另一边。
灵寂这位新晋的‘灵祖’，也是脸色冷冽无比，出手狠辣果决，追杀起逃遁的宗师。

第412章 偶遇
来自瀚海阁与净海宫的诸多宗师，或多或少都有些许保命手段，尽管在灵桓这位灵人老祖以及灵寂这位新晋的灵祖面前并不够看，但有的还是能稍微拖延些许时间。
四散而逃的情况下，最终还是有人联络并寻到了其他队伍。
……
“你说寻木洞天出了两尊灵祖？”
蒋涵看着面前，气息羸弱，一脸苍白的净海宫宗师，脸色显得难看了几分。
一旁的燕虹也是目光为之一沉。
尽管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两尊灵祖里，新晋的那位实力要逊色不少，但再怎么样也是突破了洗髓界限，抵达换血层次的存在，更兼身处寻木洞天，是对方的地盘，可谓占据绝对的地利，发挥空间极大，威胁自不用说。
单只一位灵人老祖，威胁就极大，更不用说再来一位，这可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若说一支队伍，能够正面抵抗一位换血境高手，那么两支队伍要想挡住两位换血境联手，难度可是大了不止一筹，因为换血境联手，远比不同的宗师队伍联手，能施展和发挥的空间要更大的多！
原本燕虹已和蒋涵谈妥了条件，蒋涵这边毕竟也损失些许人手，觉得不够安全，故而思忖利弊之后也愿意同燕虹等人联手，双方联袂而行的情况下，四十余位宗师，只觉得是稳如泰山，足以在寻木洞天横行自如，撞上灵人老祖也丝毫不惧。
可现在。
寻木洞天有着不止一位灵祖！
这让合并了队伍的燕虹以及蒋涵，都感受到了威胁，强烈的威胁！
他们这四十余人的队伍，实力必然要比净海宫以及瀚海阁那不到三十位宗师强上许多，但面对两位灵祖级的存在，彼此配合袭杀，他们可未必能保证毫发无损！
一旦稍有不慎，被袭杀几人，造成减员，那后续就将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整个队伍都被慢慢蚕食殆尽也是极有可能的。
“若是陈牧在队中就好了。”
燕虹心中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陈牧孤身一人足以横行来去，肯定是没有兴趣与他们同行，且不说他们这一队人马还欠着陈牧一笔寻木灵液，纵然不欠，她和陈牧也只是萍水之交罢了，若陈牧仅是一位顶尖宗师，那她对拉拢陈牧还是有许多把握的，但陈牧远非一般宗师，即使她贵为皇室之中有封号的公主，也并不觉得就能拉拢陈牧做事。
不过寻木洞天冒出了两个灵祖，对陈牧来说或许也是个威胁，就是不知道陈牧眼下是否知晓此事，若是不知晓的话，能联络上陈牧将这消息告知，也算是一份示好。
蒋涵倒并不清楚燕虹心中所想，他更没考虑过拉拢陈牧一并同行，毕竟陈牧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若是真遇到什么比寻木灵液更珍贵的宝物，也无人能与陈牧抢夺。
“殿下，我看稳妥起见，还是再寻一队人马联手为好。”
蒋涵目光凝重的看向燕虹，向燕虹提议道。
说话的同时。
他心中又闪过些许其他念头。
这寻木洞天，理当无法诞生换血境的存在，却不知这位新晋的灵祖究竟是通过什么方法跨入那一步的，寻木……莫非是有更独特的灵物么？
若是寻木洞天产有能助人强行跨入换血境的天地灵物，那价值就无可估量了，不知道多少宗师能够为此而争破头，但这种可能性倒也并不算大。
毕竟就算真有这种神物，在寻木洞天必然也是极其珍稀罕见的，否则不可能上千年岁月，才诞生出一位新晋的灵祖存在，甚至有可能一千年就那么一份。
“即刻动身，不可耽误。”
燕虹也是冲着蒋涵沉声开口，当下局势有变，搜集寻木灵液的事都得暂放一二，毫无疑问是要以安全为先，净海宫和瀚海阁的人马这一次还不知道折损了多少。
……
净海宫以及瀚海阁队伍的崩溃的情报，也是迅速以一些特殊的形势传递到各方人马耳中，引发一片震动之后，诸多宗师便俱都开始彼此汇合。
在这一过程中，自然是又有队伍遭到灵桓以及灵寂的袭击，死伤惨重。
另一边。
陈牧对于这些事情则是浑然不知，他一路探索着寻木洞天，因为是孤身一人，也就并不愿意每到一处就弄出巨大动静，一些被他沿途掠过的中小型聚落，甚至都没多少人察觉到他的到来，但聚落里汇集的寻木灵液，则都被陈牧分毫不剩的取走。
这个过程可谓是如同燕过衔泥、探囊取物一般，短短数日时间，他就搜刮了极大的一片区域，虽是没有遇到大型聚落，但积少成多，也搜刮了足足二十余斤的寻木灵液。
照此进度搜刮下去，最多再有半個月功夫，便能有不下两百斤寻木灵液了。
不过。
正当陈牧继续深入之际，他忽然目光微动，将视线投向远处，感知到一缕细微的气息波动传来，尽管对方尽力收敛，但他依旧能感知到些许。
来者不是灵人，应当是一位宗师，而且这气机隐约间还有些许的熟悉。
“嗯？”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一缕气息和他的前行方向并不在一条线上，但他还是悄然循着对方追了过去。
在寻木洞天，单独行动的宗师极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要么就是有什么变故，说来他已大致判断出来人是谁了，早前在龙木岛的时候，在上百位宗师之中，或多或少还是有几位他眼熟的人物。
只不过当时不宜展露身份，他也就并无更多动作，那其中就有曾在冰州地渊中遇到的一些寒北宗师，还包括一位来自七玄宗的宗师，也勉强算得上熟人了。
……
唰！唰！！
枝繁叶茂的树冠之间，一道身影竭力收敛气息，并迅速的疾行。
他一袭长袍，但面貌却显得有些狼狈，丝毫不敢停顿分毫，眼眸中更是残留着几分惊悚之色，其人正是来自七玄宗，和陈牧算不上故旧，但也有些许纠葛。
七玄宗长老，方源。
他在七玄宗诸多长老中，算是经常探索外海的人物之一了，因为年岁不算很大，尚且有冲击换血的机会，因此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海寻觅机缘。
此次寻木洞天开启，他也参与了进来，只不过与陈牧并不同处一队，而是跟随着他的一些关系与另一队人马同行，在之前也并未察觉到陈牧的存在。
“该死，怎会冒出两个灵祖来！”
方源肚里一阵暗骂。
他行事向来谨慎，此次参与寻木洞天，那也是提前了解过极多的情报才决定参与一手的，情报中说灵人族寿命比人族更长，但修行似也更艰难，且上千年来始终只有一位换血境的灵祖。
一位换血境的灵祖虽然可怕，但凭借他们汇集的队伍，提前预备好的种种手段，联手的情况下还是不算惧怕的，有足够的把握能将其击退，风险性并不高。
但。
他却撞上了两位灵祖！
虽说方源也知晓，寻木洞天既然能诞生出一位灵祖级别的存在，那也是有可能诞生出第二位的，只是灵人族上千年都没有第二个灵祖诞生，这种可能性毕竟极低。
要知道就算是在外界，在大宣九十九州，任何一州想要诞生一位换血境，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往往一州之地，百年岁月，也就最多诞生个一两位换血境。
在寻木洞天这种受限制的洞天世界必然更难。
可这种小概率事件，却偏偏就是被他撞上了，运气可谓糟糕至极。
他所在的队伍虽也不算弱，但一样抵挡不住灵桓以及灵寂两位灵祖层次的人物，几乎不消片刻就被彻底打崩，所有人一哄而散，各自奔逃。
他方源纵横江湖数十载，生死一线的时刻也不是第一次遭遇了，只是这一次尤为恐怖，因为他知道，一旦被灵寂或灵桓中任何一人揪住，那就是十死无生！
他的手段根本不足以在换血境存在面前保命！
逃！
越远越好！
虽说从逃亡开始到现在已过去了一刻钟，他全速奔行已经不知道逃出多远，但心中完全无法安宁下来，在这寻木洞天，孤身一人就是最危险的情况，唯有寻找到其他队伍，甚至还要拉拢两三支队伍汇合，那才有可能寻到一些生路。
只是就在方源一路隐蔽气机，并竭力逃窜之际，忽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中的前方，不知何时，突兀的多出了一道人影，就立足在他的正前方。
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当场吓死！
能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他的前行路上，还让他完全没能感知到分毫，他几乎第一反应就是那两位灵祖袭来，一颗心甚至一下子如坠冰窖。
几乎是本能般的，就要拿出所有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拼命施展出来。
但紧接着他的动作就为之一顿。
“方长老。”
陈牧伫立在方源的前方，冲着方源打了个招呼，神态平和。
“陈牧？！”
由于此时的陈牧已恢复本来面貌，方源几乎是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一双眼睛陡然瞪大，有些愕然的道：“你何时来的寻木洞天？”
陈牧语气平缓的道：“与方长老一同进来的，不过为防意外，稍微使了些手段，藏匿了身形，说来，方长老这是遇到了什么状况？何故如此狼狈。”
方源在确认了眼前的人真是陈牧之后，整个人顿时微松了口气。
“说来话长，这寻木洞天冒出了两位灵祖，我之前的队伍已被打散，如今不知道有几人幸存，陈长老莫非也是……”
说到这里他话语又停顿了一下。
当初冰州地渊关闭后，他立刻就动身赶往外海，比陈牧到外海更早，并不知晓陈牧身上后续的情况，但他却是知晓陈牧曾在冰州地渊，击退过天妖老祖宇文颢的！
能击退宇文颢，陈牧的实力就已公认达到了比肩换血境的层次，有陈牧这样的存在，若是跟随某一支队伍，那即使撞上灵桓灵寂两位灵人老祖，也应当不会像他这么狼狈。
“两位？”
陈牧听罢方源的话，顿时眉头微蹙。
这的确是他不知晓的情况，若是有两位灵人老祖，那就比较棘手了，纵然他已练成圆满武体，但孤身对上两个灵桓的话，想胜过就没那么容易了。
方源一见陈牧并不知晓，也不算意外，迅速将之前的遭遇叙述一遍，神色更是极其凝重的道：“陈长老，此地不宜久留，我等需要尽快联络其他队伍，汇聚人手，否则的话必然会被那两尊灵祖各个击破，到时候就麻烦了！”
“……倒也不必这么急迫。”
陈牧听罢方源的描述后，神情反倒是平缓下来。
并不是冒出了两个灵桓那样的灵人老祖，而是多出了一位‘新晋’的灵祖，这位新晋的灵祖，实力与灵桓有着一定差距，只能是勉强跨过了换血的门槛。
这种情况下对他的威胁就小很多了，就算两人联手，以他如今的实力，也有足够的把握战而胜之，甚至他都有一定把握，能够将那位新晋的灵祖格杀当场！
听到陈牧的话。
方源顿时微微一怔，旋即凝重的说道：“陈长老，我知晓你实力极强，连宇文颢你都能击退，但那两位灵祖也绝非易于之辈，在这寻木洞天他们占据着地利，纵然是新晋的那位，也绝不弱于宇文颢，另一人恐怕尹太上都未必能胜过，若是遭遇此两人夹击，纵然是陈长老你也万分凶险，我看还是谨慎为上。”
撞见了陈牧，他心中是松缓了许多的，毕竟有一尊能匹敌换血的存在在身畔，无论如何都安心一些，与陈牧一同去寻找其他队伍，那也能安全许多。
可陈牧似乎过于轻视那两位灵祖，并不打算去联络其他队伍，汇集人手，这就让他心中忐忑了起来，陈牧能否面对两位灵祖全身而退，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若是真撞上了那两位灵祖，他方源十有八九是要被打死的！

第413章 牛刀小试
“两位灵祖的确有些许棘手，但也不必太过在意。”
陈牧并未过多深究这一话题，而是语气一转，冲着方源问道：“方长老沿途过来，可曾遇到大型聚落？”
方源一行人也探索了很大一片区域，加上方源一路逃遁过来，对于树冠上的情况应当了解一部分区域，若是能替他指路倒是正好。
此外。
两位灵祖既然在追杀方源等人，陈牧倒正希望其中一人找上门来，最好还是那位新晋升的灵祖，那他正好可以顺势将其格杀解决，免得之后麻烦更多。
方源听罢陈牧的话，略一迟疑之后，还是回应道：“大型聚落的确有一处，不过坐落于寻木上枝，阵法所能调动的寻木之力十分强大，换血境的高手也未必能够攻破，若是再寻一支队伍联手，应当才能十拿九稳。”
以陈牧的实力，再寻一支队伍联手，在他看来就稳妥多了，毕竟陈牧实力堪比换血境，两支队伍联手未必能挡住两位灵祖，可若是有一位比及换血的存在坐镇，统辖一队人马，那就截然不同，足以辗转挪腾，抵御支撑。
“太麻烦了。”
陈牧微微摇头，道：“不知那处聚落在何方位。”
他不清楚方源所知晓的那处大型聚落，比起他之前遭遇的那处如何，但至少如今的他一人之力，就绝不逊于蒋涵燕虹等两队人马联手，且孤身一人更为从容，倘若阵法调动的寻木之力不够强大，他甚至能够强行破入，顷刻间摧毁阵法。
方源见陈牧强要一试，也是有些无可奈何，不过他也并不意外，如今的陈牧，乾坤武道冠绝天下，以洗髓之身能敌换血之力，若是没有几分横压一切的心气，反而才令人奇怪。
他倒并不担心其他，以陈牧之能为，就算拿不下那处大型聚落，也怎么都能进退自如，关键是有两位灵祖隐藏于暗中，威胁性极大，纵然陈牧达到了那个层次，能有把握从容来去，可他却不行，若是被卷入其中，他难有活路。
但他与陈牧毕竟交情不深，若是与陈牧同行，遇到什么麻烦，陈牧大概会顺手相救，可想要陈牧听从他的意思行事，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既然陈长老想试试那处大型聚落的水，我带路罢。”
方源也是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毕竟也是横行四海的一位堂堂宗师，不至于优柔寡断，当此情形，能遇到陈牧是他的运气，不可能抛开陈牧独自逃遁，总归还是跟着陈牧安全性更大一些。
何况那两位灵祖虽实力强大，但新晋升的那位，毕竟要弱小一些，比起天妖老祖宇文颢或也相差不多，即使突然袭来，也未必能奈何得了陈牧，除非是另一位存活上千年的灵人老祖，那才有些威胁，可陈牧若是能抵挡一二，或与其纠缠，他一样有逃生的机会。
“那就劳烦方长老了。”
陈牧冲着方源微一拱手。
他和方源的确并无太多交情，但对方若想与他同行，他倒也并不介意拉上一手，一来同在七玄宗，二来方源带来的情报也的确具备一些价值，能让他提前有所准备。
在话音落下之后，陈牧便身影一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方源眼前。
“陈长老这敛息隐蔽之法，也是冠绝同代，普天之下恐怕除了血隐楼的那些家伙，能在这方面胜过陈长老的，也寥寥无几。”
方源眼看着陈牧消失在眼前，几乎第一时间就探知四周，然而明明知晓陈牧就在附近，但却完全捕捉不到陈牧的气息和身形所在，一时间心中也是颇有些震动。
要知道陈牧距离他不过两三丈远，前一刻还在他视线之中，下一刻就身形皆消失，哪怕是血隐楼的那些宗师杀手，也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从他眼皮子底下凭空隐蔽。
显然。
陈牧在隐匿气机这方面，也远远强于同代的洗髓宗师，连专精此道的血隐楼宗师都要逊色一筹，普天之下恐怕也就血隐楼主那些擅长隐遁的换血境，能胜过陈牧一筹了。
虽说陈牧修炼的是乾坤之道，天下一切武道皆可修习，无论隐蔽、遁行、攻杀、御守皆不会有短板，但问题是这些方面的技艺，那也是需要时间去修行的。
并非练就了乾坤意境，就自然而然通晓天下一切武道。
遁行技法、隐蔽技法、攻杀之技，这些都是从意境中延伸出来的不同手段，都是需要耗费时间去揣摩精通，尤其是想在洗髓宗师这一层次发挥作用，那更要练的出神入化，乃至登峰造极才行，而陈牧显然就做到了。
这也令方源再次感到无法理解，尽管他也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很大，可他能修成宗师，年轻时也是一代翘楚，但如今只觉得陈牧与他年轻时的差距，几乎比他和那些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
陈牧年纪不过三十余岁，纵然天资绝世，能修成乾坤领域，练就乾坤武体，但这应该也付出了全部的精力，怎么还有余暇将隐蔽、身法之类的手段也练到登峰造极？
差距真能大到这种地步？
方源心底叹了口气，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他如今仍有机会迈过换血之境，所谓祸福相依，此次若能大难不死，历经一劫，得逢际遇，他或许就能成了！
到了洗髓之境，修成宗师，谁不渴望跨过那一关，迈出换血那一步。
只是这一步很难，并不只是简单的褪换周身之武血，武血的更易会进一步刺激躯体各处，会令周身穴窍尽皆洞开，天地之力将渗透至四肢百骸，任何一处旁枝末节！
在这个过程中，心魂也一样会遭到天地的冲刷与洗练，可谓是重重考验，凡有一处错漏，轻则换血失败，武体受创，境界倒退乃至损失寿命，重则更有可能当场身死。
是谓生死关！
而能否换血功成，那些抵达洗髓圆满的宗师，即使无法明确判断，但或多或少也是能明白自己大概有几成把握的，往往最少也要有个两三成，才愿意去尝试冲击。
而绝大部分宗师，连这两三成的把握都没有，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有决然必成的信念，一往无前的心气，如此则换血功成的概率越低，更不会轻易做出尝试。
像姜长生。
此前就一直都在积累，与各方顶尖宗师交手，磨剑，磨砺自身剑道，并尝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武体的根基堆砌的更为坚实，直至抵达最后一步，若是没有陈牧，他能在地渊中击败绝刀，以绝刀磨砺自身剑道，也许如今已踏过换血之关！
陈牧倒不知晓方源心中的复杂思绪，此时他只收敛气机，悄然跟随在方源的后方。
这般隐匿身形，只是为了看能否以方源钓出灵桓和灵寂两位灵祖，不过也不知是方源的运势使然，还是灵桓灵寂已经收手，陈牧跟随方源一路在复杂的树冠中上上下下，前行了数百里，直至临近了那处大型聚落，对方始终没有出现。
“就是那里了。”
方源一直在前方带路，虽然他感知不到陈牧的气息，也不知道陈牧身在何处，但却清楚陈牧就在附近，此时在一丛宽大的寻木枝叶后方停下脚步，将手往前方高处一指。
往前看去。
就见那一段的地形是一处斜斜向上的高坡，或者说这是一根宽约数里的寻木枝干，斜斜的生长，一路蜿蜒向上之后，那里是数个分叉枝干的交接之地。
这处区域十分平坦，范围也是极大，足足有近二十里方圆，其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建筑，正是一处灵人族的大型聚落，比起陈牧之前与蒋涵、燕虹等人攻破的那处相差不多。
“还行。”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方源身侧，目光略向前方那处灵人聚落。
方源低声道：“陈长老你隐蔽手段出神入化，或可试试能否潜入那处聚落，先将阵法节点摧毁一处，当能削弱一层阵法的威力……”
起初方源并不认为陈牧能凭一己之力攻破一处大型聚落，毕竟像他们那些队伍，一整队人马，二三十位宗师，也未必能稳妥拿下一处大型聚落，而分散在寻木洞天的那一队队宗师人马，联手都是不惧单独一位灵祖的，甚至亦有围杀天妖老祖宇文颢的资格。
可在见识到陈牧的隐蔽手段后，他的想法便即有所改变。
这些大型聚落布设的阵法，虽然都与整個寻木相连为一体，有着感知和排斥非灵人族存在的独特手段，但阵法感知说到底也是感知的一种，而不是绝对的辨明。
陈牧隐蔽手段远强于一般宗师，连同层次的血隐楼宗师都比不上，这种情况下，未必就不能瞒过大型聚落的阵法结构，在不触动的情况下悄然潜入进去。
虽说这样潜入也有一定风险，一旦在内部被发现，极有可能会被阵法困在内侧而无法脱身，但同样的，若是能在内侧直接摧毁一处关键的阵法节点，那必然能让整个阵法削弱一筹，那样的话即使暴露也没有什么，削弱一筹的阵法就未必能困得住陈牧了！
这种情况下，陈牧或许真能拿下一处大型聚落！
若是能独占一处大型聚落的资源……
方源想想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激动，虽说能独占资源的人不是他而是陈牧，但这种事情哪怕只是在一旁瞧着，心中也是难免波澜起伏的。
况且那种情况下，他在外侧也能或多或少起上一点作用，至少能牵制一点灵人族的注意，给陈牧腾出更多的施展空间，这样一来他能发挥作用，也就有脸面去分取一点利益，哪怕只是分走一点点，也必然比他跟随其他队伍时，众人均分来的收获更多。
但。
就在他心中一番谋划设想之际。
却见陈牧已从一片片巨大的灵叶后方走出，踏步走向前方那处灵人聚落。
“陈长老？”
方源微一愕然，就看到陈牧前行几步后，身影已在数百丈外，临近了那处灵人聚落。
而那处灵人聚落的阵法与寻木相连，也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便似因陈牧的接近而触动了什么，一股股澎湃的寻木之力呼啸升腾，方圆二十里聚落一片片灵光向着天穹升腾蔓延，最终在高处联结在一起，化作一片碧色帘幕，将整个聚落笼罩在其中。
寻木阵法完全唤醒！
陈牧听到了方源的话语，他也知晓方源的提议有几分可行性，的确可以试着隐蔽气机，绕过阵法，提前潜入聚落中摧毁一处节点来削弱寻木大阵。
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做。
悄然潜入进去，若是在摧毁之前被察觉，那一样要在内侧强顶阵法之力，且情况反倒是会有些危险，一旦灵桓这位灵人老祖突然出现，就有可能被困在其中难以脱身。
且如今的他也更想拿寻木大阵，来试试如今的他乾坤武体所具备的力量。
唰！
几乎就在下一个瞬间，陈牧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霎时间掠过一段，已然直接欺近了护住整个聚落的阵法边缘，继而右手一抬，一记拳印悍然压落。
这一拳犹如星辰陨落，裹挟着磅礴的乾坤之力，凝结成一道天地轮印，一击压在那阵法光幕的表面，一刹那间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震荡，虚空似都形成涟漪般的波痕荡开，那覆盖整个聚落的阵法光幕剧烈闪烁，好似承受了极其恐怖的一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咔嚓！咔嚓！！！
在方源有些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但见陈牧这一拳，令虚空崩裂开一片绵延近一丈的白色裂隙，硬生生压碎了那阵法表面的光幕，更将其撕裂开一片巨大的窟窿！
生生压碎了阵法光幕之后，陈牧的拳势仍然不曾止歇，径直蔓延到了阵法光幕的内侧，蔓延到了那处大型聚落的上方，继而随着陈牧意念一动，从集中一点的聚拢转而扩散，一下子化作一方绵延数十丈的巨大拳印，轰然压落下去。
“什么？”
“怎么回事！”
“阵法被……这不可能！”
从寻木大阵被唤醒，到陈牧悍然出手，不过只是顷刻间的事情，许多灵人族甚至都尚未反应过来，一些人更是才从建筑中走出，仰头望向上空。
也恰是这一望，就亲眼看到陈牧一拳落下，生生将那阵法光幕震碎，继而拳势破入阵法内侧，化作一方绵延数十丈的巨型拳印，犹如天崩一般，浩荡压落的一幕！
一片震骇！
“不好。”
“快逃！”
距离最近的一些灵人族，眼见那拳印落下，终于反应过来，但此时那股磅礴的乾坤之压迫已然落下，令人近乎窒息，许多灵人族只觉得呼吸一滞，甚至难以有什么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拳印落下。
轰！！！
数十丈拳印终于轰然砸落，地步的建筑以及一些灵人族，几乎都是一瞬间就被碾灭的粉碎，拳印落下爆发出的余波，更是向着四面八方震荡，蔓延上百丈！
大量的建筑一片片的碎裂崩塌，无数灵人骇然的四处逃窜，更有一些都不曾反应过来，茫然而不知所措，被余波蔓延裹挟，顷刻间化作一片血肉崩碎。
一击之下。
阵法光幕被贯穿，数十丈区域碾灭崩碎，在底部的寻木根基上留下一个巨大而明显的拳印，碎裂更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上百丈，一片毁灭般的狼藉之景！

第414章 摧枯拉朽
目瞪口呆！
方源看着阵法光幕内部，那灵人聚落的惨烈景象，整个人都是一片呆滞。
他之前也曾随同其他诸多宗师，进攻过大型聚落，他也是很清楚大型聚落的难缠，他们占地极大，而且往往都坐落在范围广阔的寻木枝干的交汇分叉处，那里寻木之力澎湃，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想要攻破寻木之力凝结的守护阵法，可谓是极难极难。
可陈牧！
仅只一招，就将阵法光幕生生击穿！
尽管这并未将阵法彻底摧毁，汹涌的寻木之力仍在疯狂涌来，试图填补上那处空洞，但能一招将阵法光幕击碎到这个程度，说明这阵法光幕的强度完全抵挡不住陈牧！
“怎会如此之强……”
方源忍不住喃喃自语。
“老祖。”
如今。
忽而一股气息迅速的欺近，毫无遮掩，澎湃的灵力汹涌而起，接近一定范围之后，霎时间脚下的寻木为之一震，大量翠色的树枝蜿蜒扭曲，向着那宗师纠缠过去。
在他眼眸中泛起一片血丝之下，后方灵桓面无表情的欺近，一步来到他的背后，手中寻木心枝无情的扫落，伴随着一股无可抵御的汹涌灵力。
里面盛放的是翠绿欲滴的寻木灵液。
方源心中升起几分不解的疑虑。
灵桓此时却摇了摇头。
“喝！”
根本无人能够靠近陈牧所在的方向，也无人胆敢靠近，凡试图接近过来的，几乎都被陈牧顷刻间毙杀了，要知道这一面的阵法光幕几乎被打成了筛子，陈牧随时都能一步踏入进去，在没有阵法阻隔的情况下，他全力一招压落，上百个五脏六腑境也要被碾压一片。
唰！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其后方，一指轻飘飘的点出。
轰！轰！轰！！
一道身影从远处而来，迅速的临近，周身灵力涌动，仅比灵桓逊色一筹，正是灵人族新晋升的灵祖，灵寂。
某处。
……
“该死。”
灵人族灵祖之位代代相承，寻木洞天承载不了两位灵祖，且灵桓的寿数也已到了大限，用不了多久也会以一死来赋予他更多的传承，让他承载更多的寻木之力。
“陈长老的根基远强于常人，又是修炼的乾坤之道，最强的乾坤武体，可纵然是五脏多淬炼了一两次，六腑多淬炼了一些，就能达到这种程度么？”
方源只看得叹为观止。
且寻找对付陈牧的时机更为困难，不像对付那些宗师队伍，甚至不需要刻意等待时机，只需一个接一个的处理过去。
然而，
灵桓的神色却毫无变化。
这些保命的手段，在同层次下或许是极其好用，但对于他而言，根本就是一些无谓的挣扎，手中寻木心枝继续扫落，将那黑白阴阳气硬生生的扫灭，继而望着又逃窜出数十丈的那名宗师，直接将手中的寻木心枝掷出。
拔开木塞。
是陈牧从地渊中回去之后，将地渊得到的收获尽皆消化，实力又有所长进吗？
这個念头显然很合理。
一名宗师正仓皇逃窜。
寻木之力不断涌动，修复陈牧击穿的破碎之处，但其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陈牧破坏的速度，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那碧色的阵法光幕，便有很大一片区域，被陈牧的掌印和拳印，几乎打成了筛子！
整个聚落内部一片混乱。
他知道陈牧实力极强，比肩换血，但没想到能强到这个地步，他好歹也是老牌宗师，纵然实力达不到顶尖，但眼界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得出陈牧的实力，根本不是什么勉强达到换血境的门槛，而是在换血境之中都足可称雄！
整个阵法几乎是被陈牧全程暴力摧毁。
唰！
寻木心枝犹如一道利箭，破空而飞。
这处大型聚落根本没与他对抗，所有的灵人早就预备了四散而逃，但寻木灵液的气息难以掩藏，想从他眼皮子底下将寻木灵液带走，几乎不可能。
然而。
就见一截倒悬的碧色木枝垂落，其底部晶莹剔透，仿佛附着一滴碧色的灵液，在底部则是一汪凹陷的灵潭，只不过灵潭中空空如也，却是并无一滴灵液。
那种层次的人物，若是撞上如今的陈牧，别说是和陈牧对抗，就是想全身而退怕都有些许难度了，因为实力的差距虽不是鸿沟，但也至少越过了两个小阶段。
那名宗师并不认命，还试图垂死挣扎，一声暴喝之下，也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周身气息陡然暴涨一截，试图继续往远处逃窜。
灵人族修炼的皆是一条路线，故而彼此气机更容易联合，上百位五脏六腑境的精锐，那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也能形成极大的干扰，这是他们千年来形成的一种应对策略，也是大型聚落不易攻破的原因之一。
“先不去动他。”
那名宗师接连出手，将那阻挡去路的枝干摧毁，但也因此而速度骤减。
眼看着陈牧终于一步迈出，踏入聚落内部，他也从藏身之处现身，迅速跟上。
原本对此次天外入侵，打算是他驻守禁地，并不出动，只由灵桓全力出手，到迫不得已之际，灵桓甚至会施展同归于尽的禁招，来尽可能的灭杀那些天外来袭之人。
方源这边思绪念头飘飞之际，陈牧那边却不曾停手，他并未强行踏入那大型聚落之中，仅仅只是在外侧不断的出手轰击。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这四境皆有极限，自五脏而起，再无极限一说，但陈牧的根基如此强横粗壮，难道是五脏亦或六腑，也淬炼到了极限？！
倘若真是如此，那绝对是前无古人，古今无双了，因为武道诞生至今，还不曾有人真正触及过五脏和六腑的极限，甚至都不清楚这两境是否有极限。
而当灵桓手中寻木心枝落下之际，从其身上更是浮现出一枚玉牌，玉牌啪的一声破裂，迸发出一股呼啸的黑白二色之气，却是一股澎湃的阴阳之力，使得灵桓的一击迟缓了些许，让他从那寻木心枝之下得以窜逃出一段。
一股无形的罡劲蔓延，噗嗤一声，就贯穿了那苍老灵人的头颅，在其脑袋上留下一个血洞，令其逃遁的身形陡然凝固，继而晃了晃，往一侧摔倒下去。
洗髓练到圆满，意境修成领域，差不多就达到一个宗师的上限了，再往后哪怕还能凭借各种天地灵物，稍微再淬炼一些武体，稍微再强化一些领域，但这些都只是旁枝末节的提升，往往都是微乎其微，很难达到一个台阶的跨越。
此次袭击寻木界的天外来人，却有些出乎预料，其中有一人实力强横，竟能与灵桓正面对抗，按说这等灵祖级的人物，应该是无法进入他们寻木界才对！
正是因这样一尊人物的出现，使得灵桓感到危机，他也隐觉不妙，于是随同灵桓一并出手，全力灭杀来自天外的入侵者。
灵寂冲着灵桓沉声开口。
他的实力虽比灵桓弱了许多，但若是陈牧袭击一处大型聚落，由他悄悄执掌那处聚落的阵法，那么他所发挥出的力量甚至还能更胜于灵桓一筹，如此突然动手，攻其不备的情况下，还是很有一番机会。
就是太上长老尹恒，横行天下上百年，其具备的实力比起如今的陈牧，或许都要逊色一筹，且陈牧是赤手出招，甚至也没有灵兵的加持！
宇文颢？
天妖老祖？
然而。
陈牧伸手虚虚一挥，那人身上背负的包袱就破裂开来，露出其中一个木质的长瓶，这长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落入他的手中。
绝大部分宗师，如他这样，能达到现在的程度就已经是极限了，想迈过顶尖宗师的门槛往往都过不去，这是过去的根基所注定了，要想跨越，唯有像姜长生那样，自行开辟一道，才有可能迈过那个关卡，但那极难极难，当世罕见。
但现在，这历经多次战斗形成的策略，完全无法得到施展。
陈牧于寻木界横行，没有他或灵桓坐镇的情况下，大型聚落根本抵挡不住对方，可以说除了中域所在，其他地方在陈牧面前几乎都是待宰羔羊。
他明白灵寂的设想，但陈牧能与他正面相对抗，达到这种程度的实力，都是击败容易灭杀难，即使按灵寂的设想来，且陈牧完全没有防备，也未必就真能重创对方，仅仅轻伤的话并无意义，数日就能疗愈。
一片狼藉破败的聚落中央。
这种情况下，和陈牧过多纠缠意义不大，还不如尽可能的给予其他敌手杀伤。
每一招落下，那碧色的阵法光幕，都会被击穿一片，碎裂一大片，继而拳印压进下方的聚落内部，造成极大范围的破坏和摧毁。
咯吱咯吱！
但方源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再怎么样，陈牧如今也还只是洗髓境而已！
“老祖，是否……”
陈牧呢？
方源不知道陈牧是何时迈入洗髓境的，但陈牧在宗师层次，实力近乎没有上限一般，仿佛一直都在成长，过去攻伐天妖门总坛之际，还达不到比肩换血的程度，到地渊之行实力已跨过换血的门槛，而今更是在换血境中都能称雄，这般成长近乎匪夷所思。
那名宗师保命手段皆用，此时面对后方飞来的破空一击，终于再难抵挡，一声怒吼之下竭尽全力施展元罡，试图抵挡一二，但仍然是被摧枯拉朽一般的击破，整个身躯被那节碧色的木枝直接贯穿，向前飞出数十丈，最终被钉死在一截竖立的寻木枝干上！
灵桓踏步向前，两步落下，已来到那宗师的尸体之侧，伸手轻轻一抽，就将寻木心枝重新拔出，拿回手中，这一节碧色的木枝仍然通体翠绿，仿若琉璃，不染半点血迹。
……
许多武者皆认为，淬体武道前四境存在极限，而后四境根本就没有极限一说。
灵寂迅速来到灵桓的身侧，脸色却是有些阴翳，沉声道：“九合部落被攻破了，应当是老祖说的那位下的手，此人应当是纠集了一片散落的人手……”
而那名宗师的尸体，此时则是整个都僵硬下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剩余一具灰色的石头，表面出现一道道碎裂的痕迹，最后崩散为一地的碎屑。
格杀了这名宗师之后，灵桓却并未有其他动作，仅仅只是转过身，似在等待什么。
一般纵然是遭遇一大队的宗师人马围攻，有阵法的抵挡，大型聚落内部也不会一片混乱，往往会很快聚集起一批比肩五脏六腑境的精锐，汇聚之后联袂对抗。
在陈牧不断的破坏之下，那大型聚落的阵法光幕，终于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那崩溃的裂隙在一片片的蔓延，直至蔓延过整个光幕，最后仿若镜面崩坏一般，彻底炸碎！
沿着这处中央禁地一路往前，就见四处都是一片混乱，再往前甚至可见一些灵人族仓皇逃窜的痕迹，而其中一道人影面容苍老，身上背负着什么东西，内部散发出一股浓郁而无法掩藏的寻木之力。
现在。
如今的陈牧大概不会透露他修行的隐秘，但若是未来陈牧能问鼎天下，称圣做祖，未必不会重订‘武典’，让淬体武道在这个世代，往前再开辟一步。
灵寂听罢灵桓的话，往九合部落所在的方向遥遥看了一眼，眼眸中有一丝杀机闪过，但最终还是隐没下来，跟随灵桓一并行动，迅速消失在原处。
咔嚓！咔嚓！！
这一观念，或许以后会被打破。
其他队伍皆或多或少得到了些讯息，都有彼此汇合的迹象，这种情况就更要赶在那之前动手了，至于陈牧这边……暂时放任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很快。
让陈牧这样肆意乱来，他自然是难以接受，对方实力虽强，能与灵桓正面相抗，但合他与灵桓两人之力，未必没有机会将陈牧灭杀，即使重创也是好的，至少能令陈牧心生忌惮，逃遁养伤，让陈牧短时间内不能肆意妄为。
这一瓶足足有十五斤之多，但并非此处大型聚落的全部。
陈牧手一挥，将这一瓶寻木灵液收起，继而目光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踏步行去。

第415章 汇聚
陈牧的感知虽远不及天人层次，但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将寻木灵液运走也是天方夜谭，不到片刻功夫，便将携带寻木灵液而逃的灵人族灭杀了七七八八。
手头一共合取差不多五十三斤寻木灵液。
“陈长老。”
这时方源也是满脸笑容的走近过来，扬起手中的一个木质长瓶，道：“这些灵人想携灵液逃走，可没那么容易，被我揪出一个，这里可有足足十三斤寻木灵液……”
方源说着便将手中的木质长瓶递给陈牧，丝毫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
倒不是他对这一瓶寻木灵液毫无贪念，而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能贪墨，而什么时候不能贪墨，如今能跟随陈牧一并行动，至少安危有一定保障，那就不能奢求有什么收获，何况这一处大型聚落完全是陈牧凭一己之力攻破，跟他基本没什么关联。
唯一他的贡献也就是领了个路而已，这也不足以占据一份寻木灵液。
陈牧伸手接过了那木质长瓶，略微掂量了一下，里面的确是足足十三斤寻木灵液，而且他也能感知到方源并未私藏，这也是最后一份。
也就是说此处大型聚落蕴藏的寻木灵液是六十六斤，比起之前那处大型聚落略少一点，但也基本相差不多，让他手中的剩余的寻木灵液一下子就超过了百斤之数。
“不知方长老此来寻木洞天，所需何物？”
陈牧接过那瓶寻木灵液后，冲着方源随口问道。
方源笑了笑，道：“有一种淬体药方，需求以寻木灵液为主药之一，不过需求并不算多，有個三斤便足以，之前也收获了一些，如今也不差多少。”
陈牧听罢，略作沉吟之后，将手一挥，从长瓶中便分离出约莫三斤份量的寻木灵液飞向方源，并开口道：“劳烦方长老指路一趟，这些便由方长老留用吧。”
方源连连挥手，道：“引路不过举手之劳，接下来安危还要依仗陈长老。”
他之前已收取了一些寻木灵液，所欠缺的寥寥无几，只要能平安离开寻木洞天，后面或多或少都能再获取一些，怎么都是够用了，在陈牧这里自然是宁可分毫不取的。
“既为同宗，理当互相援手，方长老若担忧安危，继续随我同行便是。”
陈牧听罢方源的话，也不在意的将寻木灵液重新收回。
如今攻破了一处大型聚落，灵桓灵寂这一老一新两位灵祖仍然不曾现身，那要么就是真的不在此地，要么就是不打算对他下手，或者说比起对他下手，去袭击其他队伍更有把握一些，而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虽不惧这两位灵祖，但若是一直纠缠着他，那也会大大迟缓他搜集寻木灵液的进度，甚至一连纠缠一两个月，令他接下来收获寥寥也不是不可能，那样的话凑不齐将乾坤武体淬炼到极限所需求的寻木灵液就麻烦了，离了寻木洞天还要继续搜寻。
“自当替陈长老探路。”
方源正色说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恭谨。
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尽管论起年纪他都快接近三个陈牧了，但这世间向来都是以实力为尊，要说冰州地渊的陈牧，只能勉强够格达到‘太上’的地位，那么如今陈牧所展现出的实力，就是实打实的不逊于任何换血境，远远凌驾于宗师之上。
实力就是地位，纵然他年纪和辈分都比陈牧大得多，但以陈牧为尊仍然十分自然。
“走罢。”
陈牧冲着方源微微点头，继而便迈步向前走去。
……
另一边。
数十位宗师汇聚于一处。
这些宗师形成不同的三支队伍，其中一队以蒋涵为首，另一队以燕虹为首，最后一队则是以洪世达、宗罡上人两位绝世宗师为首。
三队人马当中，洪世达和宗罡上人率领的宗师最少，才不过十一人，这也是他们身为绝世宗师的自信，光凭两人联手之力，就有把握在灵桓手底下退走。
不过。
此时洪世达和宗罡上人，这两位绝世宗师，却也是频频蹙眉。
“一位新晋的灵祖，这的确有些棘手了。”
“能冒出一位新晋灵祖，谁知道是否还会冒出第二位。”
以他们两人的能耐，联手面对灵桓有一定把握退走，但要对上两个灵祖，那就是不自量力了，纵然还带着九位宗师，也绝对不是对手，甚至有可能会全灭！
而且关于灵人族的情报，一直认为寻木洞天根本承载不了换血境的存在，灵桓也只是勉强踏入那个境地，整个灵人族最多只能存在一位灵祖，但如今看来这个推断是错的，这样的话能冒出来两个灵祖，就有可能冒出来三个，四个！
当然灵祖不是大白菜，那是比肩换血境的存在，不可能随便诞生，但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就无疑会给人一种无形中的压力，让人内心中有些沉重。
“当务之急还是要联手行动，洪兄以为如何？”
蒋涵冲着洪世达开口。
他不知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但他们这里有了洪世达和宗罡上人这一批人马的加入，三队人马汇合，就有些许底气能面对灵桓、灵寂两位灵祖了。
“出了这种意外，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既然寻木洞天出了变故，那我等也不能再按过去的方案行事，依我看不如继续寻找其他人手，尽量先汇聚一处。”
洪世达短暂沉吟之后，冲着蒋涵说道。
当今局势变化，可谓情况微妙。
三队人马联手的确有些把握挡住两位灵祖，但问题是灵人族也不止这两位灵祖，他们也是能拿的出至少十几位宗师层次的人物的，且同修一道，彼此联手会更契合，哪怕个人实力整体上远不如他们，但十几人若是能聚集一处，联手也能比及一队。
只不过这些宗师层次的灵人族，没有灵桓灵寂那么来去从容，他们完全可以避战。
但现如今的情况是，若是被灵桓灵寂两位灵祖纠缠住，再有这么一批灵人族的人马来袭，甚至更坏的情况是再带上几百个灵人族精锐，形成战阵一般的情况团团围困，那情况就会非常不妙，纵然三队人马联手，也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尽管过往灵人族不曾如此激烈反扑过，但现在有了两位灵祖那就难说了。
“洪宗主所言不错。”
燕虹也是认同道：“先与其他队伍汇合，再商议后续如何行事。”
蒋涵道：“不过我们暂时不知其他队伍在何处。”
“我知晓听潮崖的队伍在何方，我与他们有联络。”
宗罡上人开口说道。
附近的人纷纷看向他，包括洪世达，但众人眼中也并无太多意外，毕竟宗罡上人本就崛起于外海，是外海的一位绝世宗师，和听潮崖有联系也很正常。
“我应当能找到言宫主那一队人马。”
又有人开口说道。
众人汇聚一处迅速合计，很快就各自施展手段，或是独特的联络方法，或是寻踪手段，一时间花样齐出，寻找其他分散在寻木洞天的人手汇合。
这时洪世达忽的看向燕虹，道：“听说寒北那位也来了寻木洞天，早前还在永宁殿下的队列当中？若是有他在此，也能无惧那些灵人罢。”
燕虹微微摇头，道：“他不在这，我也不知要如何联络于他。”
纵然能联络上陈牧，陈牧也未必愿意和他们这么多人联手行动，毕竟以陈牧之前展露的能力，足可匹敌灵桓这位老灵祖，那么就算多出一个灵寂，要威胁到陈牧也很难。
至少陈牧是孤身一人，也能来去自如，那大概是没兴趣和他们汇聚在一起，说不定还更希望他们这些人来吸引灵人族的火力，而他则在寻木洞天肆意横行。
“那可惜了。”
洪世达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俗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当世绝世宗师之一，他的目光自然一直都投向最高处，早前占据天下宗师谱第一的是那位晋王，由于身份特殊，地位尊崇，因此向晋王争武论道的极少，而今占据天下宗师谱第一的是陈牧，那就更为离谱。
虽说地位身份没有特殊之处，但实力恐怕是历代宗师之最！
以洗髓境击退天妖老祖宇文颢也就罢了，甚至还能挡下血隐楼主的袭杀，将血隐楼主击退，这份能耐匪夷所思，就算换血境中那些高手，也没多少人能有这样的把握。
其实他身为绝世宗师，亦有争锋宗师第一位的念头，但想到陈牧的能耐，这种念头便迅速打消掉了，作为洗髓宗师当中最绝巅的存在，虽有不屈之傲，但也不是毫无自知之名的狂徒，和陈牧的差距太大，大到根本没有论武争道的可能性。
纵然真遇到陈牧，也最多是请陈牧赐教一招罢了。
“洪兄所言，可是修习乾坤之道的那位？他也来了寻木洞天么。”
宗罡上人听到洪世达和燕虹的话，倒是忽的眸光一闪，目光灼灼的看了过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兴然之色。
他身在外海，消息不如洪世达那么灵通，并不知晓陈牧遭到血隐楼主刺杀之事，只隐约听说陈牧曾在冰州地渊，击退过一位堪比九阶天妖的人物。
他宗罡上人在这外海几乎是宗师当中最绝巅的人物，他也曾遭遇过九阶天妖，虽不曾将其击退，但也交手数招，最后也是全身而退，听闻陈牧之名，自然是有较量一番的念头。
不过。
听到宗罡上人的话，洪世达立刻看了过来，笑道：“宗兄可是想与那位论道一番？”
宗罡上人微微摇头，道：“却有此意，但不是时机，而今在这寻木洞天，危机四伏，不合争斗……”
洪世达看看宗罡上人，道：“我知晓宗兄手段，不过那位乃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人物，早已脱离常人，连寒北的血隐楼主亲自出手都不曾奈何的了他，我虽也想一窥乾坤之道，但这等差距，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宗罡上人听罢，脸色顿时微变，道：“血隐楼主？”
血隐楼主，换血境高手，更是当世行刺杀之道最可怖的人物，哪怕是在外海也是凶名赫赫，纵然是他也如雷贯耳，陈牧竟能在血隐楼主手底下脱身？！
这可比与九阶天妖争斗更恐怖的多！
颜正阳也看了宗罡上人一眼，道：“宗兄可曾遭遇那位老灵祖？”
“尚未遇见。”
宗罡上人摇头回应。
颜正阳轻叹一声，道：“他不久前曾与那位老灵祖交手，赤手与其相敌而不落下风，若非换血境无法踏入寻木洞天，我都怀疑他是否已越过换血之关了。”
身为顶尖宗师，他也是傲视一方的人物，哪怕在中州也是声名赫赫，从年幼之时就是盖代天才，一路崛起，但与陈牧相比起来，再是绝世人物，也要黯然失色。
对方根本就超出了天才的范畴。
“这……”
宗罡上人听罢颜正阳的话，顿时也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虽不曾撞上灵桓，但却也知晓灵桓这位老灵祖的实力，在换血境当中也绝不算弱，几乎是能比及龙木岛主那样的存在，而陈牧竟已能与这样的存在匹敌！
换血境亦有强弱之分，他在那些最弱的，新晋的换血境面前，有把握抵抗一二乃至全身而退，但对上灵桓、龙木岛主这种存在，那想逃都是极难，一招都难以接下！
陈牧身在洗髓境，实力居然能达到那个层次。
简直匪夷所思！
他自问在洗髓境也几乎修炼到极致了，甚至如今的他，除了换血那一关之外，在洗髓境已经找寻不到什么能更进一步提升实力的方向。
同为洗髓境，差距怎能如此之大，或者说陈牧这样的实力，才是洗髓境真正的上限？
宗罡上人甚至怀疑颜正阳所言有假，但将目光看向其他人，却从诸人目光中分辨出，颜正阳所言毫无虚假，再加上洪世达还说出陈牧在血隐楼主的刺杀下全身而退，更是印证了这种可能性，这让他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第416章 洗髓境的最后一步
陈牧并不清楚燕虹蒋涵那边的状况。
在攻破一处大型聚落之后，陈牧带着方源继续横行，寻觅灵人族的聚落，如此一晃便是将近半个月过去，尽管并未遇上又一处大型聚落，但搜刮的中小型聚落却是零零散散不计其数，所搜集的寻木灵液也是终于达到了两百多斤的数量！
此外，
还寻找到了许多地灵果之类的寻木洞天特产灵物，可谓是收获极其丰厚。
沿途也不曾遭遇到灵桓灵寂等两位灵祖，同样也不曾撞上其他攻伐寻木洞天的宗师队伍，似乎其他的宗师队伍如今都往一处汇聚了，并不分散在寻木洞天各处。
某处灵人聚落。
大量的灵人狼狈的四处逃窜。
嗤！
一道无形指劲蔓延出去，将一名身形魁梧的灵人头颅一指贯穿。
那灵人眉心多出一个清晰的血洞，眼眸中露出几分恐惧和不甘心的神色，继而噗通一声倒在血泊中，同时怀中跌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瓶。
陈牧的身影从后方漫步走来，伸手虚虚一招，那木瓶便飞落入他的手中，也不打开，只掂量了一下，便大致清楚里面寻木灵液的份量，略微点头后，将其收了起来。
方源从一旁跟随过来。
看着陈牧收取寻木灵液，他眼眸中也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这一路跟随陈牧半个月功夫，起码搜刮了将近百斤的寻木灵液，这种极其珍贵的灵液在陈牧手中近乎不值钱了一般。
但实际上也就是陈牧才能这般轻易的收获如此大量的灵液。
换成其他人，根本没有在寻木洞天单独行动的资格，都是至少要二三十位宗师一起行动，本身没有陈牧这般灵活，来去自如，哪怕不受到灵人族老祖的干扰，短短半個月也很难收获上百斤寻木灵液，而各自均分一下的话，往往是两三斤都难以分得。
更不用说一旦遭到灵人族老祖的干扰和袭杀，还有可能会丧命，在必须要保持戒备和警惕的情况下，预期的收获会更低。
陈牧没有去追杀四处逃窜的灵人族。
在将寻木灵液收入囊中之后，他短暂思索，便将乾坤瓶取了出来，放在手中轻微掂量，将里面积累收获的寻木灵液合计一算，差不多是有二百一十三斤左右。
取出乾坤瓶的动作陈牧并未在方源面前特意遮掩，毕竟冰州地渊之行，他收获有一枚虚空玉晶的事情如今也是人尽皆知，基本都猜测在他手头已练成了虚空之宝。
之前陈牧随手收取物资的一幕幕也都落在方源眼里，不过亲眼看到乾坤瓶这还是第一次，也让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艳羡之色，不过却并未涌起什么贪婪之念。
虚空之宝尽管价值奇高无比，远超过上品灵兵，足以和大宣灵兵谱前百甚至是前五十的顶尖灵兵相媲美，而这种珍贵之物也根本不是他有资格据有的。
且不说这件虚空之宝是陈牧之物，就算陈牧给他，他也不敢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很清楚的，除非迈入换血境，才差不多有资格据有一件虚空之宝。
“……”
陈牧合计寻木灵液的数量之后，心中微微点头，略一沉吟之后，冲着方源问道：“寻木灵液我搜集的不少了，再多也暂无意义，打算寻地方炼化一二，不知方长老接下来作何打算，是与那些人马汇合，还是随我暂时退避一二。”
炼化寻木灵液这种事他也并不打算藏着掖着，或者说到了如今这一步，也根本没必要隐藏什么意图，淬体的修行并非冲击换血，也不怕中途遇到什么变故。
倒是方源这边，听到陈牧的话，略微有些惊讶。
如今众人踏入寻木洞天，差不多已过去了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最多再有一个半月，就得离开寻木洞天，否则就会被困在这里回归不去。
以陈牧的本事，完全可以继续横行搜刮，就算灵人族聚落的许多积累都被他掠夺的七七八八，接下来一个半月再怎么样也能再弄到个几十上百斤寻木灵液。
可陈牧这里却并不打算搜刮，而是想闭关修炼一番，在他看来无疑有些浪费时机了。
毕竟短短一个半月，纵然是有上百斤的寻木灵液来辅佐修行，这么短的时间又能练出个什么程度，何况在他看来，陈牧的武体恐怕早已淬炼到圆满的程度了，虽不知陈牧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武体淬炼到这个地步，可达到这种程度，几乎也难以再进了。
别说是百斤寻木灵液、一个来月的功夫。
就算是有上千斤寻木灵液，三年五载的时间慢慢淬炼，都未必能再让武体强大多少，最多也就是些许微不可计的提升罢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他手头收获了上百斤的寻木灵液，或许也会考虑收手了，毕竟这个份量基本已足够用，正好现在也没和灵桓灵寂等灵祖存在撞上，找个地方安妥退让，等到一个半月之后平稳离开寻木洞天，也是一个路线。
“陈长老既打算消化一番收获，那我正合替陈长老护法一二。”
方源想明白之后，很快便打定了主意。
如今他所需要的寻木灵液，也基本差不多了，去和寻木洞天的其他人马汇合，风险也一样很大，还不如继续跟随陈牧一路到底，总归那边汇聚的人马和灵人族大战，他和陈牧这边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威胁和干扰，能安稳的渡过接下来的一个多月。
“也好。”
陈牧冲着方源微微点头。
他其实也在判断着时间，乾坤武体从圆满淬炼到极限，这一步比起之前的小台阶都要变化更大，耗费的时间估计也不会短，一个月上下也是很有可能，为了避免错过虚空潮汐，错过离开寻木洞天的时间点，尽量是越早开始越好。
虽说被困在寻木洞天之中，对他来说也并不算是绝路，毕竟他一旦武体淬炼到极限，在寻木洞天便不可能有人奈何得了他，就是灵人族举族而来，他也丝毫不惧，被困到百年之后，下一次虚空潮汐，洞天开启，对他也不算什么，毕竟他的寿命也远超常人。
但问题是，他的寿命漫长，其他人却不行。
许红玉、陈玥……
这些身边的近人，即使未来能迈入洗髓宗师之境，茫茫百年一过也是要临近寿命大限，而若是不能迈入洗髓境，那等他出来，就早已物是人非。
因此在寻木洞天困顿百年这个选项，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
做出决定后，陈牧也不多迟疑，很快便抽身退走，往寻木洞天的外围退去，而方源也是跟随着陈牧一并退去。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一片绵延耸立的寻木枝干上，约莫二三十里方圆内，到处都坐落着建筑。
这里是一处大型聚落，也是整个寻木洞天，除了核心区域之外，最大的聚落之一，但见碧色光辉遮云蔽日，漫天耀眼，犹如伞盖一般遮住整个聚落。
在这寻木大阵的外侧，但见数十位宗师，形成一部部的人马，汇聚在一处处，那一股股气息交织聚拢，化作令人压抑窒息的气息，令附近的天地之力都仿若凝滞。
其中。
燕虹、蒋涵、洪世达等诸多存在皆赫然在列，此外还有更多其他的宗师。
而在另外一边，那恢弘的寻木大阵内侧，但见数百名灵人族精锐聚集，其中达到宗师层次的灵人，也有足足七八位之多，而在众人的最后方，还有一老一少两道人影屹立，正是灵桓与灵寂这一老一新两位灵祖。
此时的灵桓正闭着眼睛，似在感知着什么，过了片刻后，他忽的睁开眼睛，略显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奇怪。”
“老祖，怎么了？”
灵寂见到灵桓的异样，顿时看过来问道。
灵桓沉吟道：“那人竟然退去了，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乃是天人层次，身心皆能与寻木交融，虽然所能调动和驾驭的寻木之力有上限，但感知范围却是极其辽阔，甚至能感知到近千里外，陈牧所在的方向发生的情况。
他能感知到陈牧在掠夺了又一处聚落之后，竟没有再选择继续深入，而是忽的退去了，这无疑是个很奇怪的状况。
因为其他宗师队伍如今几乎都聚集在了一起，迫使他也不得不在这边坐镇应对，在他受到牵制的情况下，陈牧在寻木洞天完全是能肆意横行，根本没必要退去。
甚至。
他担心陈牧会突然侵袭核心区域，所以始终都分出一份心念关注着陈牧那边的动向，随时准备让灵寂回返核心区域，操纵核心祖阵来阻挡陈牧，防止核心区域出事。
可陈牧却非但没有趁机袭扰核心区域，反倒是在这个时候忽然退去了，让他们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应付诸多宗师汇聚的正面，这无疑十分古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
灵桓往阵法的外侧遥遥看了一眼，又是略微蹙眉。
他虽隐隐觉得，陈牧那边不像是要去干什么好事，可这边也的确腾不出手来去对付陈牧，陈牧的实力，单凭他一人是无法处置的，必须要带上灵寂一起，但他若是和灵寂一起去对付陈牧，那这边的局势就完全失控了，这边的人马必然挡不住那么多宗师的攻伐。
短暂思忖之后，灵桓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陈牧退去了，不管有什么阴谋，都暂且不予理会，全力应付正面就是。
总归有他坐镇，就算陈牧那边有什么打算，想要绕道袭击核心区域，也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随时都能让灵寂回去驻守，这种时候就当以不变应万变。
“既然他退去了，就由他去罢，先应付这里。”
灵桓缓缓开口道。
陈牧拥有那种层次的实力，想要威胁到陈牧也很难，只要杀不死就没有意义，还不如全力应付正面的攻势，多杀伤一些宗师人马。
灵寂听罢灵桓的话，也是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正面的战场。
……
另一边。
陈牧带着方源一路远退，一直退到了寻木洞天靠近边缘的区域才停止下来。
他不知道灵桓这位天人存在，感知范围究竟有多远，但他很清楚天人层次探知范围极大，要尽可能的离的足够的远，方才更为安全。
嗡！
陈牧随意出手，便在荒原之上开辟出一条斜斜向下的通道，继而一路深入地下，直至抵达将近四百丈深的地底，方才停止下来。
方源则没有下到那么深的地底，四百丈深对他这位宗师来说也是有一些压力的，何况他知道陈牧大概是要闭关修炼一番，也不宜靠的太近，便只停留在两百丈深的区域。
地底洞穴。
陈牧在这里开辟出一方三丈区域的洞穴，继而便在洞穴的中央盘膝而坐，将乾坤瓶取出放在一旁，继而又唤出了系统面板。
【武体：乾坤（圆满）】
【经验：112点】
“终于到这一步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并缓缓吐了口气。
习武至今，他凭借超出常人的毅力和能力，将磨皮、练肉、易筋、锻骨、乃至五脏六腑尽皆淬炼到极限，身而为人的极限，现如今总算来到了第七境，洗髓境的极限门槛！
在如今的世间，光是五脏六腑想要极限淬炼，都是极难极难。
而没有极限淬炼的五脏六腑，也根本不可能承载洗髓境极限淬炼的负荷，前六境的极限淬炼，是洗髓境冲击极限的前决条件。
武道虽然一直都在发展进步，但未来数千上万年，也未必再有一人，能够得上极限洗髓的条件，更不用说将这一步完成了，这太难太难。
以陈牧来看。
当今世间的天地元炁浓郁程度，再提升个三五成，各种天地灵物再丰富一倍，方才有可能诞生出五脏六腑极限淬炼的武者。
在这个基础上，天地元炁和种种资源再丰富一倍，才有可能诞生出洗髓极限。
他曾经利用系统面板提升修为，短暂的体验过天人合一的境界时，曾感受到过这片天地间的元炁，的确是在以极其微量的程度缓慢提升的，只是这种提升微乎其微。
恐怕再过上万年也未必能比现在强上一两成。
而且这种提升多半也是有极限的，或许永远都达不到数倍于现在的程度，也就是说他若是将洗髓练到极限，在这大宣世间，也许不仅仅是前无古人，还将后无来者。

第417章 玉髓成
从乾坤瓶中取出一枚地灵果，陈牧一口将其吞掉，继而又取出盛放寻木灵液的长瓶，仿若饮酒一般，咕噜咕噜的吞咽下去。
炽烈的热流迅速在腹中展开，继而扩散到四肢百骸。
要将乾坤武体淬炼到极限，需求十万经验值，这要差不多两百斤的寻木灵液，这个份量的寻木灵液中蕴含的生机和灵力是极其恐怖的！
大量的寻木灵液涌入陈牧的体内，陈牧能感觉到周身各处肌肉筋骨都在变得活跃，焕发出勃勃生机，倘若此时身上有刀劈斧凿的伤痕，恐怕须臾之间就会痊愈。
寻木灵液的另一种重要用途，实际上也正是其中蕴含的生机。
其乃是许多当世顶尖药方药散的主药，活死人或许达不到，但肉白骨是几乎可行的，据陈牧所知，以寻木灵液炼制的最极品疗伤药，甚至能做到断肢重生，只是不知真假。
但。
随着这澎湃生机不断堆砌酝酿，情况则渐渐发生变化。
当五六十斤寻木灵液犹如泉水一般吞入腹中后，陈牧的肌肉筋骨慢慢开始承受起巨大的压力，但这种压力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阴极为阳，阳极为阴，乾坤轮转，实乃天地规律。”
陈牧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中不由得喃喃一声。
当生机浓郁到极致之时，也能化为无穷的死气，正所谓生至极则为死。
就像如今他体内承载的这股磅礴生机，倘若是换成他乾坤武体尚未修炼圆满之前，那恐怕也是有些难以承受，即使能够负担的起，也必然压迫极大。
而若是换成一个普通人，甚至换成一位寻常宗师，如此磅礴的生机汇聚，恐怕顷刻间就能令其血肉之躯直接崩溃，所有的血肉都疯狂生长，最后走向毁灭！
武道修行，的确是一步一个台阶。
若是没有将乾坤武体修炼到圆满层次，也承载不了这么磅礴的灵力和生机，来堆砌出一条通往洗髓境极限的道路，可以说在吞服了六七十斤的寻木灵液之后，他浑身每一滴血液中几乎都蕴含有勃勃生机，都能拿来炼制成疗伤圣药。
陈牧并不停顿，一边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抑制着体内那汹涌的灵力和生机，一边继续饮用寻木灵液，一口一口的不断吞咽，犹如风卷残云。
若是被其他来到寻木洞天的宗师看到这一幕，包括呆在上面的方源，恐怕都要惊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一片惊悚和震骇。
寻木灵液的确是价值极高的灵物，有诸多效用，也能淬炼武体，但谁能像陈牧这样，仿佛饮酒喝水一般的吞咽，短短片刻就达到上百斤之巨？！
简直骇人听闻！
哪怕是踏入了换血境的高手，一次性吞下上百斤的寻木灵液，那恐怕也要不堪重负，即使是历经换血的肉体，也一样有崩溃的危险！
可陈牧如今上百斤的寻木灵液吞入腹中，尽管也有了一些负担，但却仍然能够较为从容的控制住体内那磅礴的灵力。
可以说。
单论肉体的强度，如今的陈牧的确是比许多换血境还要更强！
最关键的一点还是极限淬炼的五脏六腑，这本来最为脆弱的脏器核心，如今反倒是成为了陈牧全身上下最强韧的部分，能承载近乎海量的灵力和生机，甚至都没有压力。
正如陈牧早前判断的一样，若是五脏六腑没有淬炼到极限，甚至其中有一样没有达到极限，恐怕都不可能去冲击极限洗髓，因为只要有所欠缺，就必然难以承担极限洗髓的过程中那汹涌暴走的灵力，会成为致命的缺陷而崩溃。
【经验：57381点】
【经验：61269点】
【经验：68514点】
……
陈牧分出一丝心神看向系统面板，此时也能看到系统面板上，经验值在不断的累积增加，他粗略的判断，手头的寻木灵液的确是足够了，甚至还能剩余个十来斤左右。
陈牧继续饮用寻木灵液。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三十斤，
一百四十斤，
大量的寻木灵液不断被他吞入腹中，化作磅礴的生机和灵力在体内盘桓，渐渐的令他的肌肤都呈现出翠绿的色泽，仿佛从人躯化作了灵人族的样貌！
当然这并不是体质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他体内积累的生机太浓郁了，那么磅礴的寻木之力，使得他整個人都隐约有望‘寻木’蜕变的征兆，若是此时的他不竭尽全力去抑制体内的灵力，那他的皮肉筋骨可能都会开始疯狂生长并往外延展，失去人类的形体，转化为近似于树木一般的诡异怪物！
好在陈牧的武道意志足够的强韧，早已达到明镜止水的层次，甚至他的心魂也曾经历过强化，哪怕尚未踏入换血境，尚未经历过心魂的一次冲刷，他的心魂之力比起那些换血境，相差的也不算很大，依然能够掌控自己的身躯。
武道意志，强韧心魂，极限淬炼……到了此时此刻，过去所有积累的底蕴和根基，似乎全都派上了用场，似乎这一切都缺一不可，被一条紧密的线索联系在一起。
一百五十斤，
一百六十斤，
一百七十斤，
……
两百斤！
陈牧不断的吞下寻木灵液，到了一百五十斤往后，继续吞服哪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强烈的压力了，每一次吞咽喉咙都仿若刀割一般。
寻木灵液本是生机勃勃，清凉如意的一种灵物，但堆砌的太多，性质也就产生了变化，清凉的生机都逐渐转化为了炽烈且暴躁的灵力，在体内不断的暴走。
饶是以陈牧之能为，最后的几十斤也是艰难吞咽下去。
终于。
当最后一份寻木灵液饮下，系统界面上终于发生了改变。
【武体：乾坤（圆满）】
【经验：100027点】
经验突破十万点的那一刻，陈牧也几乎感觉到他的身躯有种不堪重负之感，虽说五脏六腑历经极限淬炼，本质发生变化，仍然能够承担这样磅礴的灵力，但他的皮肉筋骨却都处于崩溃的边缘，仿佛随时都会脱离肉体形态，疯狂肆意的生长。
也差不多就是在经验突破十万点的那一刻，陈牧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就选择了确认！
嗡！
一点金光在系统界面上一闪而过。
当系统界面上累积的十万经验点瞬间清空的那一刻，一种无形中难以言说的伟力，终于一下子浮现了出来，在一刹那间接管了陈牧体内所有寻木灵液带来的灵力与生机！
原本他近乎要控制不住，要疯狂暴走的那汹涌的生机和凌厉，在系统面板的一瞬间操纵下，陡然变得温顺如绵羊一般，不再混乱，而是按照极其有序的方式，由外而内，渗透过皮肉筋骨，最终抵达骨髓的深处，淬炼着那玉骨最深处的髓液。
“呼……”
尽管淬炼才刚刚开始，但陈牧却也是一下子松了口气。
那两百斤寻木灵液，混杂一些地灵果所产生的效果实在太过夸张，若是没有系统面板的话，他也许并不会崩溃，但也要立刻将体内所有暴走的灵力和生机都排出体外，继续下去根本就控制不了，更别说以这股力量来进行更深层次的洗髓了。
而系统面板的力量一作用开来，那几乎是他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抑制的汹涌灵力，被控制到几乎一丝一毫都没有波动，这种极致的控制力，以陈牧如今的境界都叹为观止。
那些天人合一的高手，能做到吗？
不。
肯定不行！
天人合一的高手，尽管做到了身心皆合于天地，心魂和武道意志比如今的他还要更强许多，但也不可能将这样磅礴的灵力操纵到一丝一毫都没有散溢。
就算他们能够控制，能够抑制，也达不到系统面板这种程度，根本不似凡人能做到。
心魂和意志越强，对力量的控制也就越强。
陈牧以自己来判断，恐怕他的心魂意志要再增强一倍，才能将体内这么磅礴的灵力和生机操纵自如，而要想做到如系统面板现在这样的操作……
恐怕要在那个基础上再翻数倍！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做到不依赖系统，单凭自身能力，去完成极限洗髓这一步，恐怕要具备十倍于现在的他的心魂强度，这近乎是一个天方夜谭的概念。
哪怕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心魂强度也不可能胜过他十倍。
要想在洗髓境，就具备远超过天人高手的心魂和意志强度？陈牧觉得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至少从武道诞生至今不会有，遥远的未来或许也不会有。
滋滋。
浓郁的寻木灵液所化作的灵力和生机，不断的淬炼他的肉体各处，同时更多的力量都在淬炼那晶莹如玉般的骨体，洗练那灿烂如金的髓液。
自从他的乾坤武体淬炼到洗髓圆满这一步后，他体内的髓液就已经化为了淡淡的金色，与晶莹如玉般的骨体交互辉映，金髓玉骨。
而今。
那灿烂若金的髓液，在产生着更进一步的蜕变，被翠绿色的灵力和生机所环绕，一点点的淬炼，渐渐从金色之中，渗透出一缕如玉般的色泽。
极限洗髓的过程如陈牧预计一般，比之前那一步要更久，毕竟这一步是要将武体淬炼到洗髓境的极限，是要化作最完美的状态，而以系统面板的效果，那必然是做到一丝一毫皆无瑕疵。
他整个人就盘坐在那里，此时不需要他来操纵分毫，也不需要他来控制，但他还是闭着眼睛，心念内视，观察着自己肉体的一点点蜕变。
一天，
两天，
三天，
……
时间迅速的流逝，直至过去了差不多近一个月的时间。
陈牧的肌肤和血肉从几乎被染成碧色的状态，到逐渐的所有色泽褪化内敛，恢复为朴素的浅色肌肤，再到最后，整个人周身上下气息内敛，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波动，坐在那里就仿佛一个普通人。
但在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点灵力，却在进行着最后的一点的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这最后残存的一丝灵力也消弭于无痕。
而与此同时，在那晶莹的玉骨之中，浮现出的是如玉般晶莹的髓液，完美而无暇，仿佛是先天而生的灵宝，又像是后天至极的艺术品，浑然而天成！
玉髓成！
几乎就是在陈牧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罡劲陡然从他体内蔓延出来，这股罡劲仅仅只是略一施展，就令他周身三尺之内的虚空寸寸崩裂！
他整个人盘坐在那里，附近的虚空好似蜘蛛网一般，碎裂出一片绵延的白色裂隙！
轰！！
这股恐怖的波动，更是撼动大地，令地脉为之动荡，寻木根系为之崩裂。
正在上方两百丈区域，一个狭小地穴内，研究寻木根系的方源，整个人陡然为之一惊，感受到那近乎令附近大地都要崩塌的震动，有些骇然的望向下方陈牧的所在。
“怎么回事？”
他眼眸中露出震惊之色，感受着这股蔓延而来的波动，令他整个人都仿佛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承受了一股可怖的压迫，让他近乎都要难以动弹。
这股压迫来的快，去的也快，短短瞬息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哪怕仅这一下，也让方源整个人满头大汗，脊背都一阵发凉，整个人更是踉跄退后几步，目光骇然的看向下方，看向陈牧所在的方向。
刚刚……
那是什么动静？！
他知道这变故肯定来自于陈牧，但问题是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息，也太恐怖了一些，远比陈牧之前攻伐那些灵人聚落时，所展现的手段都要更为骇人。
甚至于仅仅只是感知到这股压迫，就令他心中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
陈牧身上怎么会有这等恐怖的变化？
难道……
方源心中涌起一个有些难以置信的念头，难道陈牧就这么跨过了生死之关，已踏入了换血之境？！
但这不可能！
且不说才短短一个月功夫，不可能完成换血，而且陈牧之前闭关修行，也完全没有引天地之力倒灌的那种动静，何况这里还是寻木洞天，根本不具备冲击换血的条件！
那刚才的动静是怎么回事？
方源一时间惊疑不定，但总觉得陈牧那边似乎又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巨大变故。

第418章 僵持
崩裂的地穴中。
陈牧缓缓站起身来，屹立于中央处，他此时气机逐渐内敛，整个人锋芒消退，但体内的澎湃内息却犹如滔滔大河一般连绵不绝，玉髓玉骨，浑然天成。
“这就是洗髓境的极限……”
陈牧将汹涌的内息平复下去后，感受着自身的变化，在心中喃喃一声。
极限洗髓！
这一步带来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大一些！
洗髓境，虽然名为洗髓，也的确是在淬炼骨髓，但其本质还是淬炼武体，会将身躯从内到外彻底淬炼一遍，最终抵达无暇之境。
之前洗髓的每一个小台阶，对于体魄的提升都只不过两三成，但最后这一步从圆满到极限，则像是一次性跨越了两个小台阶，体魄比起之前至少强大了五六成之多！
如今的陈牧所能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自身的强大，还有这片天地的‘脆弱’！
仿佛只要稍稍出力，便能令虚空碎裂。
并且。
不知道是玉髓功成的缘故，还是他整个淬炼过程皆使用了寻木灵液的缘由，此时的他一身血肉之躯，磅礴的生机仿佛烙印在了骨子里。
陈牧不清楚如今的他是否具备‘断肢重生’那种层次的生命力，但恐怕肉体之上寻常的伤痕，都能顷刻之间弥合痊愈！
而本该是弱点的五脏六腑，由于极限淬炼的缘故，自愈能力比起血肉之躯也是毫不逊色，可以说如今的他这一身体魄，已凌驾于换血境之上了！
换血境哪怕练到极致，也难以达到他的程度。
即使踏入天人层次，提升的也只是意境方面的力量，而不是体魄，至少在陈牧看来，无论是尹恒还是血隐楼主，又或者是龙木岛主，在体魄方面都远不及如今的他。
“不知道如今的我，全力以赴的话，能否彻底击穿虚空？”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武者抵达换血境，全力出手就能令虚空碎裂，但那种碎裂是仅限于表面，是呈现出白色的裂隙状态，而虚空本身极其坚厚，要想彻底贯穿却是极难，据说仅有顶尖的天人高手，彼此交手之下，才有可能令虚空被完全击穿，呈现出漆黑色的虚空裂隙！
陈牧知道他如今的实力已凌驾于换血境之上，比起一般的天人恐怕都不遑多让，但天人之间也有强弱之分，他不知道自己能达到哪個程度。
“说起来，这方天地的确不支撑换血境的存在……”
陈牧仰头看向上方，感受着寻木洞天的天地状态。
如今的他突破到洗髓境极限，举手投足间都能撕裂虚空，与这片天地的本质已无比接近，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寻木洞天的情况。
这方洞天不仅仅是换血境无法踏入，哪怕在内部想要突破换血境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在如今的陈牧的感知中，这方洞天就不具备冲击换血的条件。
换血！
这个过程是要引天地之力灌体，不仅仅血肉之躯要历经一个质的飞跃，完成一次天地交融的升华，包括心魂也要承载天地之力的洗练，从而更进一步。
寻木洞天的天地之力的强度，不足以完成换血境的蜕变。
至于灵人族诞生的那两位灵祖，陈牧也有所猜测，多半是利用了某些不同寻常的手段，譬如借助‘寻木之力’，勉强完成了那层蜕变，也因此体魄显得极弱，算是堪堪迈过换血的门槛，像灵桓那位老灵祖，若非境界上达到了天人层次，实力多半还不及宇文颢。
“该去处置一番了。”
陈牧缓缓吐了口气。
对如今的他来说，洗髓境修炼到极限，在寻木洞天已再无可提升，而等他回到大宣世界之后，就可以直接寻觅地方，去尝试冲击换血境了。
如今的他可谓全方位都几乎没有缺陷和破绽，迈过洗髓跨入换血这一步，对他来说必然是没有任何瓶颈，只要他去冲击，便能一跃而过，登临至境！
而以他如今这恐怖的体魄，一旦迈入换血，实力又将迎来一次飞跃，到那时纵然是在天人之中，怕也没有几人能够与他匹敌，整个世间于他也将再无威胁！
不过现在的话，还有一些时间，正好去将灵人族收拾一番。
灵人族的核心禁地，千年来从未被人攻破，任谁都知晓内部必然有许多的珍物，甚至寻木灵液恐怕都不知道蓄存了多少，甚至亦有可能存在其他更珍稀之物，纵然他之后迈入换血境，说不定也有许多用处，自然是不能错过。
以他如今的手段，比起过去可谓强大了太多，像宇文颢这样的天妖，一招可毙之！
纵然是灵人族那位老灵祖，他也有把握将其留住，甚至都不需要其他人辅佐，凭一己之力便有把握将其镇杀，难以逃脱他的手掌。
陈牧收敛思绪后，踏步向上走去，很快便越过了深深的地层，抵达了方源所在之地。
“陈长老……”
方源见到陈牧出现，微微一惊。
倒不是因为陈牧突然出现而吃惊，早在之前的动静发生之时，他就一直在盯着陈牧所在的方向，也估摸着陈牧差不多该出来了，他吃惊的地方在于，如今的陈牧相比起之前，身上似乎又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这种变化具体是什么，他也无法辨析，只冥冥中有一种更为心悸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陈牧，试探性的问道：“陈长老你……难道跨过那一步了？”
“没有。”
陈牧神色泰然的道：“只是在洗髓境略微有些提升罢了，并未越过换血之关，这方洞天世界也并不支撑淬体武道冲击换血，方长老应当也能判断的出来罢。”
方源心中也清楚陈牧不可能就这么踏入换血境，也就只是试探性的一问罢了，听到陈牧这么回答，他也是微微点头，道：“嗯，此方洞天世界是无法承载换血境，那两位灵祖应当也是用了某些特殊手段才跨入进去的。”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继续往上走去，并语气平淡的说道：“我要再去领教一下那两位灵祖的手段，方长老可有兴致？”
方源听罢陈牧的话，略微讶然，但很快还是反应过来，笑道：
“敢不从命。”
他心思敏锐，之前的变化也看在眼里，估计陈牧利用搜集的那么多寻木灵液，的确是又有了些许进步，故而想去找一找那两位灵祖的麻烦了。
无论陈牧如何打算，他自然都是要跟随陈牧一起，毕竟留在寻木洞天的边缘也未必安全，何况以他如今的推断，或许整个寻木洞天剩余的宗师队伍，都已汇聚到了一处，正在与灵人族彼此僵持，陈牧若是过去，汇合在一起，那就更无惧灵人族。
甚至。
也未必就没有可能，攻陷灵人族的禁地！
毕竟以陈牧的手段，若是突然杀出，配合其他宗师队伍，不是没可能重创甚至斩杀一位灵祖的，虽说如今的灵人族有了两位灵祖存在，但局势如何变化无人能够说清。
“好。”
陈牧冲着方源微微点头，继而便迈步向上，离开了地底，然后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向着寻木洞天的腹地大步而去。
方源则在后方迅速跟上，紧随在陈牧的一侧。
……
寻木洞天腹地。
这里是寻木洞天除了核心区域之外，最大的一处聚落，囊括方圆二十余里，上下四方皆有一片片的建筑，而此时整个聚落正在爆发着一场激烈的大战。
但见上百位宗师，汇聚于聚落之外，分列成多个队伍，不断的出手轰击阵法光幕，打的那阵法光幕不断的摇晃动荡，荡漾起一片片的涟漪。
“地煞惊世！”
燕虹率领一批人马立于一个方向，她右手虚虚一抬，高举一挥，大量宗师凝聚的内息化作地煞之力，迅速汇聚于一处，形成一方巨大的地煞战斧，蓦然劈砍下去。
“哼。”
对面传来一声冷哼，却见附近的寻木枝干陡然扭曲起来，化作一条极其粗壮的木龙盘旋而来，一口咬住那劈砍的地煞战斧，伴随着一声轰鸣，一时间僵持不下。
“潮起潮落。”
听潮崖的一大批宗师，为首一人发出一声仿若叹息般的声音，霎时间绵延无尽的流水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滔滔海潮，呼啸着冲刷向那片阵法光幕。
“圣树之护。”
阵法光幕的内侧，就见约莫近十位宗师，以及数百位灵人族五脏六腑境的精锐，齐刷刷的出手呼喝，各自周身涌起一片片灵力，灌注向脚下的巨大寻木。
但见寻木枝干震荡，继而轰鸣之中，升腾起一方深沉厚重的木墙，犹如一座小山般，绵延数百丈，硬生生拦住了那海潮的去路，将汹涌的潮水皆阻挡在外。
“无霄断空！”
蒋涵忽的一声长啸，率领一批人马调集力量，挥出一记破空斩击，凌空而落，速度却是极快，直接砸在那阵法光幕之上，引得光幕一片荡漾。
但紧接着，光幕内侧，屹立于诸多灵人后方的新灵祖灵寂，便冷哼了一声，探手向前虚虚一挥，附近的寻木之力疯狂动荡，伴随着枝干一阵摇晃，扭曲蜿蜒出一只足有上百丈的寻木大手，向着蒋涵等人横抓过去。
蒋涵等人见状却也并不畏惧，各自迅速退避，同时再次调集力量反击。
轰！轰！轰！！！
诸多宗师队伍，以及灵人族聚落、阵法光幕、乃至大量的灵人族精锐，不断的发生着激斗，战斗之激烈，打的附近那粗壮无比的一根根寻木枝干都在不断的摇晃，翠绿的树叶犹如落雨一般不断的洒下，木屑更是四处纷飞。
而在这战场之中，也有极其耀眼的存在，并不与诸多队伍混在一起，而是孤身出手。
“五行天印！”
洪世达气势雄浑，内息恢弘，一声长啸之下，整个人高高跃起，一掌拍向前方，其掌力凝练化作五色华光流转，汇聚为一道轮印，悍然砸在阵法光幕上，使得阵法荡起涟漪。
身为绝世宗师，他也是换血境之下近乎最强的人物，虽比起陈牧有所不及，但练到极致的五行之力，也是远强于那些顶尖宗师，远远凌驾于寻常宗师之上。
“圣力降魔。”
不远处的宗罡上人，此时赤裸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肤蕴含着极致的力量，他手提一根降魔杵，此时猛然抡起挥落，也是爆发出一片恐怖的威能。
洪世达乃至宗罡上人，包括诸多宗师队伍，如今几乎都是全力出手，战况可谓已激烈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上百位宗师的大混战，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几乎到处都在爆发着轰鸣，一股股猛烈的波动不断的炸开。
然而。
即便如此。
那笼罩着整个灵人聚落的阵法光幕，却仍然仿若定海神针一般维系着，哪怕其表面不断的荡起涟漪和波痕，但却始终稳若泰山，没有被攻破的迹象！
这处阵法光幕的确比其他的大型聚落要略强一些，但也不可能承受这种规模的混战而始终稳定，之所以会呈现出这种情况，是因为如今这处阵法，由屹立在众多灵人最后方的那一道苍老身影所主持……灵人族老祖，灵桓！
一位天人层次的高手，统括寻木大阵，镇守之力自然是极强极强，再加上诸多灵人族宗师，乃至灵寂这位新灵祖的辅佐，哪怕上百位宗师汇聚，依旧稳若泰山。
另一边。
发起攻伐的燕虹、蒋涵等诸多宗师存在，此时却俱都是压力不小。
尽管他们是主动进攻的一方，但如今大战已持续了很长时间，虽说作为宗师都气息绵长，内劲循环之下连绵不绝，但久攻不下，难免心中沉重。
也没有人敢松懈或者退去，因为一旦退开，灵人族那边的压力放缓，那么灵桓这位老灵祖就不需要再统括阵法，能够腾出手来，到时候局势混乱之下，情况或许会更糟。
如今。
双方几乎形成了相持不下的状态。
这种僵持的形势，对灵人族一方更为有利，因为他们本就是固守的一方，能够抵挡得住那无疑是最好的状况，毕竟燕虹等人的攻伐不会持久，等到再有十天半个月，虚空震荡之际，就必须要退去了，否则就会被永远困在寻木洞天。

第419章 陈牧的实力
灵桓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俯瞰整个战场。
统括整个聚落的寻木大阵，他在挡住如此繁多的攻击的情况下，其实仍然还有两分余力，但他并未以这两分余力去反击，一方面是他身在阵法内部，调动阵法之力来反击，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外面的宗师或可以联手抵挡，或可以各自退避，造成杀伤不易。
倒不如保留这一份力，一方面用来感知寻木洞天各处的状况，防备其他意外情况发生，另一方面也暂作隐藏，守到燕虹以及洪世达等人不得不退的时候。
到那时。
他再横手反击！
只是就在战况无比激烈之际，灵桓忽的眸光微闪，侧目望向某个方向。
“还是来了么……”
他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此次天外入侵，唯一一个最大的意外就是陈牧，一個能凭一己之力，与他正面匹敌的存在，可谓是扰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若是没有陈牧，燕虹那一批人马必然逃不脱他的手掌心，会被他悉数灭杀，外面的宗师人马整体实力会再降一层，甚至有可能会在他手底下死伤更多。
那种情况下。
剩余的宗师队伍纵然汇合到一起，也是仅有些许守御之力，绝对没有进攻之能，他甚至还可以继续在暗中寻觅机会，慢慢蚕食。
而陈牧的存在不但扰乱了他最初的袭杀，本身也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麻烦，迫使他始终要分出一份精力来盯着，担心陈牧在寻木洞天四处袭击破坏。
场中。
战况依然激烈持续。
不知过去了多久，距离战场还有差不多十余里的地方，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而至，跟在后方的是方源，而前方的人影一袭朴素长衫，正是陈牧！
相隔十余里，已经能清晰的感知到远处战场上的巨大动静，也能判断出战况极其激烈，方源遥遥相望，眼眸中露出几分异色，跟在陈牧身后低语道：
“这么大的动静，怕是所有人都汇聚过来了。”
“嗯。”
陈牧微微点头，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又往前走了一段，将战况尽收眼底。
这里距离寻木洞天的核心区域已经不远，寻木洞天的核心地带乃是寻木之力最强盛的地方，那里的阵法之力比起七玄宗的乾坤锁龙多半还要更强的多，若是灵人族全部退守核心区域，那以他如今的能力，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攻陷。
但燕虹等诸多人马，却与灵人族在这处地方激战，这对他来说无疑便有机会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关键就是灵桓灵寂这两位灵祖！
只要能将这两人灭杀，那么纵然灵人族核心区域的阵法比起乾坤锁龙阵更强大，可没有换血境的驾驭和调度，那其所能发挥的威能就会差上许多，难挡他的脚步！
“走罢。”
陈牧并未观察太久，只略微查看战场状况之后，便即迈步向前走去。
方源这次没有紧跟在陈牧身后，而是略微靠后一个身位，悄悄走在陈牧的后方。
战场。
尽管整个战斗十分激烈，近乎白热化的程度，但当陈牧与方源走近过来，还是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很快就有大量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一见陈牧当先而来，不少人眼眸中都露出异色。
“谁？”
“他是……”
如今陈牧显露的是本来面貌，尽管绝大部分人都不曾见过他的本相，但此时此刻，看着他就这么一步步走近战场，心中还是很快都浮现出一个名号。
寒北，陈牧！
寻木洞天遭逢如此巨大的变故，诞生了两位灵祖，如今几乎所有宗师队伍都汇聚在一处，这种情况下还敢泰然独行的，放眼整个寻木洞天，显然只有一人！
“他就是陈牧么？”
“当世唯一一位乾坤宗师，据说已能匹敌换血境……”
不少人看着陈牧喃喃低语，眼眸中皆带着几分异样的神色。
乾坤宗师，百年一出。
而像陈牧这么天资绝世的人物，在大宣更是千年难得一见，尽管此时绝大部分人都已知晓了陈牧进入寻木洞天的消息，但此时亲眼看到陈牧现身，心绪依旧难免纷杂。
“陈牧……”
也有人遥遥凝望着陈牧，眸光有些深邃。
洪世达便略微停止了攻势，将一道目光投向陈牧，他屹立在大宣宗师谱前十也有数十年了，可谓是声名赫赫，但一夜之间，陈牧从寂寂无名，直接问鼎宗师谱第一！
身为中州的绝世宗师，他此前甚至不曾听说过陈牧的名号，甚至在初次听闻陈牧的名号之时，还十分诧异，更有几分不太相信，只是此后诸多消息传来，才确定是真。
乾坤八相，包罗天地。
就是不知道他所练的五行之道，与如今的陈牧相比，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虽然他听闻了许多关于陈牧的情报，但终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人比他更想一观陈牧的乾坤之道，看看这位号称千年一遇的绝世人物，究竟有着怎样的手段。
“陈兄。”
燕虹操纵着地煞阵旗，冲着陈牧遥遥点头，同时心中也是微舒口气。
如今形势僵持不下，对他们来说是个很不利的局面，但陈牧也赶到了这里，那情况就不同了，陈牧的实力可是非同一般的，有了陈牧的加入，便有可能攻破这处聚落了！
退一步讲，即使灵人族守的下来，最后他们至少也能从容退走，灵人族想要尝试反击，也要掂量一下情况。
战况激烈，虽然因陈牧的到来而略微迟缓，但并未就此中断。
也没有人和陈牧交谈攻破这处大型聚落之后的利益分取，毕竟一方面不确定能否攻破，另一方面这里聚集的人手也实在太多，这会儿战况激烈，也根本顾不得那些。
远处。
阵法光幕的内侧，大量的灵人族也都将目光投向陈牧。
“他就是……”
灵寂遥遥凝视着陈牧，眼眸中露出一丝冷意。
陈牧之前趁着他和灵桓要对付其他队伍，无暇顾及的时候，肆意横行破坏，他心底对陈牧自然是充斥着杀机，只是他清楚凭他的能力，还解决不了陈牧。
他初步踏入灵祖的层次，如今的手段，比起灵桓还是要差了许多，而陈牧却能与灵桓匹敌，实力毫无疑问是在他之上，他最多也就是对陈牧牵制一二。
眼见陈牧一步步踏近战场。
灵寂相隔着阵法光幕，主动迎了上去，并沉声道：“我去会会他。”
“好。”
灵桓看着灵寂的动作，略一沉思之后，并未制止。
灵寂是他的继承人，等他身死之后，是要负担起支撑整个灵人族的重任，这样的存在自然不能是温室中养出来的花朵，适当磨砺一番无疑是一件好事。
虽说陈牧的实力极强，甚至不弱于他，但灵寂终究也是踏入了‘祖境’，与他屹立于同一个层次，何况灵寂也不会出去和陈牧相斗，只是隔着阵法光幕去和陈牧交手一番，这种情况下也不会有太多危险。
并且如今的场中，最适合去抵挡陈牧的，也的确只有灵寂了。
毕竟他要统括阵法，兼顾各处，能分出的精力不多，而其他人境界都不够高，没达到灵祖的境界，实力上就相差了极多，无法与陈牧这样的人物对抗。
灵寂这位灵祖，在战场上也是极其惹眼的，他一有动作，也是立刻就引起了诸多人物的注意，大量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很快就看到灵寂是在迎向陈牧。
一时间，
全场瞩目！
但见陈牧与灵寂，彼此之间相隔着那阵法光幕，就这么向前迈步，直至距离阵法光幕仅有二十余丈的位置，一内一外彼此相视。
灵寂的眼眸中率先涌起一丝战意，毕竟陈牧是能与灵桓匹敌的存在，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用来磨砺自身的极佳对象！
“木灵衍生！”
灵寂率先出手，整个人来到半空中，身上涌现出一股磅礴的碧色绿光，与下方的寻木枝干交汇，霎时间令寻木剧烈震荡。
继而那粗壮的寻木枝干不断扭曲之下，一丛丛的枝干疯狂生长，化作一条条苍龙，浩浩荡荡向着陈牧绞杀而去，要将陈牧碾的粉碎！
灵寂的实力，在场的上百位宗师，如今基本上都是一清二楚的，的确是迈入了换血境的门槛，而陈牧同样是能匹敌换血境的人物，两人交手，情况将会如何？
一时间。
甚至整个战场都略微顿住，大量的目光都投向了这边。
而就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面对灵寂这率先发起的一击，陈牧却似并未看到那横压而来的无数条粗壮木龙，而只是将目光投向阵法光幕后方的灵寂。
“你犯了错。”
他淡淡的开口了。
“你不该离我这么近的。”
陈牧的话语十分平和，透过阵法光幕，落入了灵寂的耳畔。
作为新晋的灵祖，他和灵桓一样，也通晓大宣世界的语言，能听得懂陈牧的话语，只是这句话让他略微一怔，一时之间不解其意。
但。
就在下一刻，灵寂明白了。
而明白陈牧的意思，付出的是极其惨烈的代价！
面对那袭来的扭曲木龙。
陈牧动了。
他一动之下，犹如惊雷般炸开，整个人向前一冲而去，这一下暴起的速度之快，力道之猛恶，近乎骇人听闻，原地甚至肉眼可见的留下一片人形的气浪！
轰！！！
这一声炸雷般的轰鸣，并非陈牧动身时发出，而是在陈牧身影冲出去之后，才迟一步荡开，这一幕落入在场众多宗师的眼中，立刻就引发一片震骇。
声未到，人先至！
这是快到了极致的一种体现，是一种武道巅峰的手段，纵然是在换血境之中，能达到这个程度的也不多，而且往往只是剑法乃至刀招，能快到这个地步。
可陈牧却是以血肉之躯，突破了那个界限！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
陈牧那快到近乎仅余一道残影的身躯，就硬生生的撞进了那一片交错扭曲的木龙之中，犹如星辰坠落一般，将那疯狂生长的寻木撞的一片片崩裂炸碎！
他自始至终没有出招，仅仅只是凭借血肉之躯的一撞之威，就已生生碾碎了灵寂的攻势，一下子欺近了阵法光幕的近前！
灵寂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此时此刻，面对那突然欺近的陈牧，他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起，一种惊悚的感觉从内心之中升腾，几乎浑身上下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的向他传递着危险的讯号！
哪怕面前还隔着阵法光幕，隔着一层由灵桓操纵的寻木之力，他内心中也没有半点的安全感，只有一种仿佛一只脚踏在生死边缘的恐怖感觉。
“不好。”
灵桓早在陈牧动手的那一刻，就面色剧变。
他乃是天人层次，尽管能调动的力量受到这方天地的限制，但他的感知却是毫无削弱，是实实在在的天人境界，相比起灵寂，他能更清晰的感受到陈牧这一撞之威，感受到陈牧那副肉体之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份力量，比起两个月前与他交手的时候，强了远不止一筹！
这不是灵寂能够抵挡的！
尽管不知道陈牧身上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发生这种近乎天翻地覆般的变化，此时面对突然发生的危机，灵寂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时间就调动阵法，疯狂抽取寻木之力，使得整个阵法光幕碧色光华暴涨，试图阻拦陈牧。
但这仍然迟了一步。
陈牧以一撞之威，硬生生碾碎了灵寂的招式之后，欺近阵法光幕近前，手中捏起的拳印便没有丝毫留情，爆发出沛然磅礴的乾坤之力，径直压在了那碧色的光幕之上。
轰！！！
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
阵法光幕在陈牧这一记拳印之下，陡然向内凹陷下去，继而被硬生生的击碎贯穿，附近的虚空炸碎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
贯穿进阵法内的那一道拳印，更是裹挟着无可抵御般的恐怖威能，向着灵寂碾压过去。
砰。
一片鲜血炸开。
灵寂的身体仿若一个破口袋，远远的向后抛飞出去，沿途撞碎了不知多少建筑，伴随着一片片崩塌破碎的声音。

第420章 天人之力
全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蒋涵，亦或者是燕虹，洪世达等人，几乎全部都定格在原地，都露出几分震撼和不可思议的神色，遥遥望着这一幕。
这处大型聚落的寻木大阵，可是由灵桓这位老灵祖亲自居中调度的，其威能远比其他的阵法要强了不止一筹，可在陈牧面前，仍然被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的轰破！
甚至。
不止是阵法光幕，这一击将阵法贯穿之后，仍然裹挟着无可抵御的巨力，将位于内侧的灵寂近乎摧枯拉朽般一击而溃，呈现出的是近乎碾压般的姿态！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要知道灵寂可也是一尊比肩换血境的灵祖了，哪怕弱上一些，也实打实的迈过了那个门槛，远非宗师所能比拟，即使是洪世达、宗罡上人等绝世宗师，对上灵寂也完全不是对手，最多也就是有一定全身而退的把握罢了。
可灵寂在陈牧面前，却又毫无招架之力，隔着阵法光幕都被陈牧一招击溃！
怎么会这么强？！
陈牧……他已迈入换血了？
宗罡上人以及洪世达等人，看向陈牧的目光近乎都透着几分呆滞，心中更带着几分无法置信，在寻木洞天应该是不可能迈过换血界限才对！
而且以他们的眼界，也勉强分辨的出，陈牧举手投足间，并不具备换血境那种一举一动皆有天地之力相随的‘身合天地’的状态，之前施展的纯粹是武体之力！
“混账！！！”
也就在众人一片震撼之际，一声蕴含着惊怒的苍老声音犹如雷霆炸开。
就见灵桓这尊老灵祖，须发乱舞，整个人沐浴着碧色的寻木之力，漂浮到了半空之中，眼眸中露出震怒无比的神色，遥遥望向陈牧。
他一声怒吼，霎时间脚下的寻木开始剧烈震颤，不止是寻木，连同虚空，乃至整片天穹，似乎都在剧烈的震荡，每一份天地之力都在疯狂的游离。
嗡！！
但见灵桓高举一掌，向着陈牧隔空压落。
这一掌遥遥落下之际，整个寻木大阵的阵法光幕都荡起一片片仿佛潮水般的涟漪，继而涌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汇聚出一方碧色的巨大掌印，向着陈牧悍然压落！
这掌印尚未落下，仍然还在急剧的壮大，附近寻木之中的磅礴伟力，以及天地之间的浩荡力量，都在不断的汇聚灌注其中，聚敛合一，那种可怖的威能，令附近的诸多宗师都为之窒息，纷纷骇然退后。
哪怕是洪世达，宗罡上人等绝世宗师，也都是面露惊悚之色。
“天人之力！”
燕虹更是震惊出声。
过去灵桓袭杀各方宗师之时，由于皆是孤身行动，且其天人境界本就受到一定限制，因而除了陈牧一场激战，察觉到灵桓已达到天人层次之外，其他人始终不知晓此事。
但此时此刻，灵桓驾驭寻木大阵，施展出的这一招，那就彻彻底底的展现出了天人层次的力量，那是一招之间，天地伟力相随！
灵桓本身天人境界受到限制，发挥不出真正天人的实力，但此时此刻，依赖寻木大阵加持的情况下，他却终于将天人之力完全展现了出来，这是意境第三步的伟力，无论在大宣乃还是外海，都已是当世武道最巅峰的力量！
纵然不是直面这一击，附近的许多宗师也俱都觉得头皮发麻，身上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一般的沉重，犹如直面天地之感。
然而。
直面这股沛然无匹的天人之力的陈牧，此时此刻却毫无任何惧色，反而是仰头望向那压落的碧色巨掌，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许久不曾涌现的兴然之色。
那沉寂了许久的一身血气，此时也似旺盛的涌动起来。
“来得好。”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纵然是尹恒、血隐楼主这些换血境太上，都难是他几招之敌，也唯有天人高手，才称得上是对手，如今的灵桓驾驭阵法，能发挥出完整的天人之力，对他来说却是恰到好处，正好让他来试一试天人高手的真正手段！
面对那仿若苍穹塌陷的巨掌，陈牧毫无退意，整个身躯涌起一股澎湃的罡劲，在原地拉开一個架势，周身之上乾坤之力汹涌弥漫，八相之光轮转不息。
咔！咔！！
仅仅只是轻微的动作，便令周身的虚空为之碎裂，形成密密麻麻的白色裂隙！
以乾坤武体驾驭乾坤领域，陈牧就这么昂首向天，迎着那天人巨掌，悍然打出一记天地轮印，璀璨的光华凝聚于拳面之上，犹如划破黑夜的一抹流光。
看似渺小的天地轮印飘然而上，与灵桓的一记天人掌印碰撞在了一起，继而两股力量陡然定格在空中，然后一股仿若毁天灭地般的威能轰然炸开！
轰！！！
天穹之上，数十丈方圆的虚空为之炸裂，浮现出一片片白色裂痕。
而在那崩裂一大片的虚空中央，则赫然出现了一道漆黑的，令人目光触之则惊的碎裂痕迹，一经出现，就疯狂的吞噬着附近的一切，席卷四面八方。
“虚空裂缝……”
燕虹屹立在远处，遥遥望着这一幕，眼眸中只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虚空裂缝！
这是真正的虚空裂缝！
她虽不是绝世宗师，但她出身皇室，对于许多武道境界了解的远比很多人都要更多，她知道虚空是有‘厚度’这一概念的，寻常换血境高手，最多也就是震出白色裂隙，唯有两位天人层次的存在，彼此相斗之际，才有可能彻底的撕裂虚空，打出虚空裂缝！
灵桓展现出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又驾驭寻木大阵，爆发出的力量毫无疑问达到天人层次，可陈牧竟也达到了那个高度，彼此一招之下，彻底撕裂了虚空！
嗡。
漆黑色的虚空裂隙横贯天宇，哪怕仅有数尺之长，也仿若某种最为致命的威胁，令人看上一眼便觉得脊背发凉，更是不断的吞噬着附近的一切。
无论是灵桓打出的天人掌印，又或者是陈牧挥出的一记天地轮印，两者都被这漆黑色的虚空裂隙吞噬，所有的余波都不曾荡开，悉数被埋入其中。
终于。
约莫十余息之后，绵延的白色裂隙迅速的弥合消失，继而那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也是逐渐的变淡，化为白色，最后也是消弭于无痕。
而原本那激烈的战场，此时也是彻底停滞了下来，无论是那上百位来自大宣、外海的宗师，亦或者是灵人族一方的人物，都尽皆陷入短暂的沉寂。
“……”
灵桓整个人悬浮在空中，一束碧色光辉通天彻地，与天地相连，整个人仿佛交融天地之间，与寻木，与这方世界合而为一。
但展现出如此伟力的他，此时的脸色却是异常的难看。
“这不可能。”
他死死的盯着陈牧。
刚才那一击，他发挥出真正的天人之力并驾驭整个大型聚落的寻木阵法之力，比起陈牧所发挥的力量甚至隐约还要略强一筹，但这略强的一分却没有占据到丝毫的优势，因为陈牧的实力，也是的的确确跃升到了他这个层次，跨过了天人的门槛！
虽并非天人，甚至尚未完成换血，但陈牧如今单凭体魄之力，已能硬撼天人之威！
天人层次彼此之间的交手，除非是差距极大，否则往往都很难分出胜负，因为互相交手间很容易撕裂虚空，打出虚空裂痕，继而就会将所有的余波皆容纳吞噬。
陈牧跃升到了这个高度，也就意味着即使他驾驭寻木阵法之力，也难以奈何陈牧！
这也是最令他感到难以置信的。
要知道。
他也是依赖寻木大阵，汲取了极其澎湃的一片寻木之力，方才能展现出这个层次的力量，可陈牧呢？陈牧凭借的是纯粹的体魄之威，就达到了这个高度！
这也就意味着，倘若不是身在阵法之中，倘若不是驾驭阵法之力，而是在外和陈牧单独交手，他已远非陈牧的对手！
明明两个月前，陈牧的实力还与他不相上下。
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眼前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体魄能强横到这种地步，那乾坤轮转的循环，让他感觉都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片茫茫天地！
“你不来，那便轮到我了。”
陈牧依然屹立于原地，他脚下的寻木隐约可见一片碎裂的痕迹，但整个人身上却毫无任何变化，他眸光泰然看着阵法内部的灵桓，语气平缓的开口。
唰！！
就在下一刻，陈牧整个人陡然消失在原地，一刹那间来到了数百丈的空中，继而右手以横，以掌为刀，迎着下方一刀斩落！
但见一抹恢弘刀气，弥漫着黑白二色的阴阳之光，以沛然无匹的力道横贯而下，沿途虚空噼里啪啦的不断崩裂，炸开一片片的白色裂隙。
“哼！”
灵桓尽管心神震动，无法理解陈牧身上的变化，但此时眼见陈牧再次动手，却还是冷哼一声，他终究是天人高手，还不至于畏惧，迎着陈牧的刀气一指点出。
霎时间风云变幻，天地动荡，一股股浩浩荡荡的灵力聚拢，与寻木之力纠缠环绕，在阵法光幕之上汇聚成一根古朴而碧绿的手指，指纹清晰可见，迎着陈牧一指点去。
咔！
指印与刀气在虚空中碰撞，毫无意外的再一次撕裂虚空。
但陈牧这一次却并不停手，右手不断高抬，一记记混杂了乾坤之力的刀气落下，以乾坤演化万相，那一束束绵延的刀气，足以抹杀在场任何一位宗师，好似雨点般倾泻。
灵桓这边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调动寻木之力，挥起一片片连绵的潮汐，引得下方的寻木开始疯狂生长，蔓延出一道道的粗壮的藤蔓，横贯绵延，与刀气碰撞。
一时间。
虚空不断崩裂，附近的天地犹如钟鼓一般，不断的鸣响动荡。
在场的诸多宗师一时间都被天穹上的大战引得失神，这毕竟是天人层次的交手，乃是接近世间顶点的力量，哪怕是顶尖宗师，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几次天人交战。
不过。
众人到底也是横行一方的宗师，很快还是有人回过神来。
燕虹作为皇室中人，曾见识过不止一次天人切磋，她第一时间醒神，尽管心中仍然为陈牧的实力而震动不已，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份震动压抑下去。
“诸位，正是时机，莫要发愣！”
她出言提醒。
如今陈牧以一己之力，与灵桓交手的同时，甚至还牵制了寻木大阵的绝大部分力量，而灵寂又被陈牧之前一招击溃，如今生死不知，在场所能抵挡他们的力量已经寥寥无几！
陈牧和灵桓的强弱一时间难以分辨清楚，显然不是短时间能分出胜负的，但若是他们这边攻破进去，将阵法完全摧毁，那么失去了阵法凭依的灵桓，也就无法再发挥出这种天人层次的力量，到时候灵人族的抵抗将彻底崩溃！
“动手！”
蒋涵回过神来之后，动作更为干脆，一声呼喝之后，紧接着就配合众多宗师，再一次向前方的大型聚落发起了攻势。
一时之间，
大战再次爆发！
只是这一次，在陈牧牵制了灵桓以及绝大部分阵法之力的情况下，仅仅只是蒋涵、燕虹等两批人马的出手，就已然令那大型聚落变得岌岌可危！
“宗兄怎么看？”
洪世达眼神复杂的看着天穹上，陈牧和灵桓的交手，片刻后收敛视线，望向另一边同样眼神复杂，有震撼，有不可思议，也有几分失意的宗罡上人。
宗罡上人听到洪世达的话，回神并叹了口气，道：“看不明白，但他应该不曾换血，能具备这种程度的武体之力，恐怕五脏、六腑甚至是洗髓这一境，他都练到了临近极限的地步，或者皆已达到极致……”
淬体武道前四境，世间皆知晓其极限。
尤其作为绝世宗师，他和洪世达，当年也都是绝代天骄，前四境也都练到了极致。
只是从五脏境开始，就再也触摸不到极限了，甚至都不曾听说过有极限，只怀疑五脏境的极限或许是第十二次，亦或第十三次，而六腑的极限就更虚无缥缈。
但陈牧如今展现出的，这种近乎登峰造极的体魄之力，举手投足间皆撼动虚空，能令虚空破碎的力量，绝对不是单纯的乾坤武道所能达成，必然是以层层的极限所堆砌！
他不及也。
这份根基上的差距，已不是修行所能弥补的了，本想见识一下陈牧的乾坤之道，来以此揣摩自己的武道修行，结果反倒是令武道之心都有了些许动摇。
但他毕竟是绝世宗师，屹立于洗髓境最巅峰的存在，还是很快就调整心绪，并冲着洪世达道：“好了，洪兄，你我也出手，早些攻破此处如何？”
“善。”
洪世达微微点头，继而望向前方，身影一动，也是悍然出手。
宗罡上人则一步跨过，紧随而上。

第421章 大战
轰！轰！轰！！
洪世达以及宗罡上人出手，也令在场的诸多宗师逐渐醒神，并纷纷发起攻杀，一时间战场再次变得激烈起来，但这一次却是灵人族一方受到了绝对的压制！
陈牧对抗灵桓以及大部分阵法调度的寻木之力，灵寂又被他一招击溃，能抵挡洪世达等人的力量寥寥无几，阵法光幕被打的不断的摇晃激荡。
“……”
灵桓脸色难看至极，他有心要分力去驱逐洪世达等诸多宗师，但陈牧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招一式的攻杀令他不得不全力对抗，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在开战之前，他根本没预想过会出现这样的状态，如今局势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本来他统辖阵法，仍有余力，纵然陈牧杀出，也有足够的把握抵挡，但陈牧的实力激增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超出了预计，更一招击溃了灵寂，这已经不是打破了战场的平衡，而是直接将整个战场的局势都几乎掀翻了！
“咳，咳咳……”
就在局势岌岌可危之际，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聚落后方的废墟中响起，就见灵寂这位新晋灵祖踉踉跄跄的现身出来，浑身上下满是血迹，连一身肌肤都遍布裂痕，仿若一个遭到撞击的瓷器，随时都要碎裂一般，显得十分恐怖。
嗡！！
灵寂咳出一口鲜血，然后略显艰难的打出一击，释放出一束灵光，将一处向内凹陷的阵法光幕重新撑住，不过样子看起来也是十分勉强。
显然受到陈牧之前那一击，虽然因阵法光幕削弱了许多力道，不曾被一招轰杀，但也是受到了重创，连出招御敌都已极其艰难。
正在汇攻阵法的众多宗师，一见灵寂这般惨状，自然是毫无惧意，纷纷目光冷冽的继续攻杀，皆是紧抓战机，俱都一副趁他病要他命的架势。
不过。
众人心中振奋之余，看着灵寂这般惨状，心中也难免波澜起伏。
不管怎么说，这位灵人族的新晋灵祖，都是一尊比肩换血境的高手啊！
躲在阵法光幕的内侧，却被陈牧一击生生打穿了阵法，一招重创到这幅惨状，这是何等震撼的力量。
遭受重创的灵寂此时，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的同时，看向天穹上灵桓和陈牧的激斗，眼眸中也同样还残留着几分无法置信，他无法理解陈牧怎么会强到这个地步，明明据灵桓所言，陈牧的实力也就与灵桓相仿，比他强上一些但也不会太多，可实际上却已是质的差距！
灵寂的现身让随时都要崩溃的阵法光幕勉强又稳住了些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强行支撑，且根本扛不住多久。
终于。
眼见局势不断恶化。
沐浴着碧色灵光漂浮在空中的灵桓，眼眸深处终于闪过一丝决然，似是做出了什么决断一般，发出了一声难以理解的怪语。
“骨哩那……”
这是灵人族的语言，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
伴随着声音的荡开，下方的诸多灵人俱都是霍然抬头，看向上方的灵桓，各自目光震动，而灵寂也是露出一抹不甘心的神色，但最终也只能咬了咬牙。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他虽不懂灵人族的言语，但从对方的神态动作上，他也能推断出一二，大致知晓灵桓想要做些什么，当即向前接连挥出数记拳印。
轰！轰！轰！！！
碧色的阵法光幕向内凹陷崩裂，被硬生生的砸出三個窟窿，拳印浩浩荡荡的压落，袭击向下方的灵寂以及众多灵人族的人马。
“哼！”
这时灵桓却是发出了一声冷哼，右手一扬，那根寻木心枝不知被他从哪拿出，信手一挥之下，就甩出一大片的碧色光华，犹如洪流一般席卷过去，将陈牧的拳印阻挡。
紧接着其双臂高举，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深邃，周身灵光层层激荡，不断的暴涨，仿若什么枷锁破裂一般，整片天地间的寻木之力也是不断的动荡，甚至连这株绵延近万里的寻木巨树，似也是为其而发出轻微的摇晃和摆动。
一道道澎湃的寻木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注向灵桓的身躯，将其环绕其中。
“天人界限……”
陈牧凝视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并自语一声。
灵桓乃是实质上的天人层次的高手，只不过其天人的手段在寻木洞天中，受到这方世界的限制，但既然是限制，就很可能会有某种打破限制的方式。
而此时此刻。
灵桓便是依靠某种手段，强行冲破了天人的界限和枷锁！
若是放在之前，灵桓施展出这种手段，连他也要忌惮三分，退避三舍，但现如今的他，纵然灵桓以某种禁忌手段强行冲破限制，他也完全不惧！
并且。
以他如今的境界，也完全看得出来，灵桓维持这种真正的天人姿态极其勉强，恐怕是以透支生命作为代价，甚至陈牧能注意到灵桓的肢体和皮肤，表面都在逐渐出现细微的裂痕。
“天人姿态。”
“不好，老家伙要拼命！”
燕虹等诸多宗师也都注意到了灵桓身上的变化，此时都是目光微变。
一尊天人高手施展拼命的禁忌手段，那自然是极其恐怖的，若非他们这边也有一尊近乎比肩天人高手的陈牧在，他们恐怕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选择退避三舍。
嗡！！
也就在下一刻，但见那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呈现出一片片的破碎之景。
本来承受陈牧以及诸多宗师的联袂攻杀，这阵法就已经有支撑不住的迹象，而今被灵桓强行抽取了大部分的寻木之力归于自身，阵法也就更濒临崩溃的边缘！
终于。
伴随着一声破裂的咔嚓声，继而一道道裂痕不断蔓延，整个阵法光幕终于轰然破碎！
而几乎就是在阵法产生裂痕，并逐渐破碎的同时，阵法内侧的诸多灵人族，包括灵寂在内，都是第一时间往后退却。
灵寂遥望天穹上，沐浴碧色光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势的灵桓，眼眸中满是不甘的神色，但还是随着众人一同退去，他如今身受重创，是无法与灵桓并肩作战了。
而灵桓的寿已千年，即使以灵人族悠长的寿命来说，也早已是临近大限，施展出这一招来强行承载寻木之力，将自身化为阵心，纵然是能够击退陈牧等人，也离坐化不远了！
“……”
灵寂又看向陈牧的身影，更是一阵咬牙。
若不是陈牧，他们此次足可将攻势全部抵挡下来，甚至半个月后还能反过来追击一二，将这些天外敌手留下一部分，挽回一些损失，可现在全都成了泡影。
但即使他心中满是不甘和恨意，此时也只能咬着牙退去，因为他知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是灵桓以禁忌之法为代价，要给他们留出遁逃的空间，他必须要回去禁地，然后尽快的疗伤，并掌控核心区域的寻木大阵，那里是绝对不能出事的。
“想走，没那么容易！”
“留下！”
眼见灵寂等人退走，洪世达等诸多宗师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此时纷纷大喝出声，便要向着灵寂等人追杀过去。
相比起屹立于天穹上，浑身散发出恐怖威势的灵桓，显然还是身受重创的灵寂以及那一批灵人族的人马更好欺负一些，他们自然是不愿留在这里和灵桓硬拼。
然而。
就在洪世达等人试图追杀灵寂等人之时，屹立于天穹上的灵桓，沐浴着恢弘的灵光，身影伟岸仿若和万里寻木融为一体，他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流露，无怒无恨，只是十分平淡的挥了挥手，继而下方那绵长的寻木枝干，便发出一声轰鸣，疯狂的动荡起来。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寻木都为之扭曲，继而近乎无穷无尽的枝干从各处延伸出来，好似一片滔天树海，向着洪世达等上百位宗师席卷而去。
这一片片的树丛铺天盖地，遮云蔽日，恢弘而无量，从中延伸出的每一条枝干，都蕴含着汹涌澎湃的寻木之力，好似一条条木之苍龙，横贯天宇。
试图追杀灵寂等灵人族的洪世达以及众多宗师，立刻就被拦住了脚步。
天穹上。
陈牧神色淡然的看着洪世达等人被拦下，看着灵寂以及诸多灵人族遁逃，他的神情并无任何变化，或者说在如今的他眼中，灵寂等人不过蝼蚁而已，逃便逃了，也没有什么。
如今的他，眼中唯有灵桓一人而已！
“本以为你在这寻木洞天，发挥不出真正的天人之力，不过你却还有这般禁忌之法，虽说有些勉强，但也是个合格的对手了，与你一战，倒也不枉。”
灵桓是他修行武道至今，所遇见的第一位天人层次的高手，甚至如今施展禁忌之法后，已是完全状态的天人。
而他，淬体武道，从磨皮练肉，到易筋锻骨，再到五脏六腑，直至练就洗髓武体，一步步皆行至极限，可以说等他离开了寻木洞天，便是冲击换血境之时。
在那之前。
能以一位完全状态的天人高手，作为对手，来印证他的武道，亦是幸事！
“我对你们那方天外了解不多，但以你之天资能为，纵然是在那……也足可称得上是出类拔萃，只是如今的你，要过老夫这一关，或还差了些。”
灵桓屹立于天穹之上，一双苍老而碧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晶体在不断的碎裂，渐渐的有血丝蔓延开来，可天人姿态的气势却是恢弘而浩荡。
唰！！
就在下一个瞬间，灵桓动了，整个人一刹那间来到陈牧的近前，他手中的那节寻木心枝不知何时已然寸寸融化，化作碧色融入了他的体内，这时候向陈牧挥出的，是朴实无华的一记拳印，拳印中碧色灵光弥漫交织，形成一方看似渺小，但却有伟岸之感的寻木印记！
这与之前灵桓驾驭调动阵法之力不同，这一次是真正的天人姿态，发挥出的亦是真正的天人手段，一招之下，天地相随，这一记拳印，好似令天地都在扭曲，无可退避！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有的只是归于朴素的伟力！
面对灵桓这一记真正的天人拳印，感受着那仿佛在直面整片天地，直面万里寻木的磅礴和伟岸，陈牧心中却并没有任何的畏惧，反而感到一丝心潮澎湃，浑身上下每一滴血液似都在剧烈的震颤着，仿佛都酝酿着无穷的战意，甚至隐约就要这般升华蜕变，承载天地的冲刷与洗练，迈出通往淬体武道至境的一步。
当然陈牧知晓这是一种错觉，寻木洞天不足以承载换血境的蜕变，这种感觉也只是灵桓以天人姿态，驾驭天地之力，引发的些许变化而已。
没有多余的话语。
陈牧抬手，同样是一记拳印迎击而上！
乾坤八相之光轮转凝练，归于拳面之上，一样是朴素无华，打出的也正是天地轮印！
轰！！！
两道拳印在空中碰撞，继而一下子炸裂。
陈牧的拳与灵桓的拳都不曾接触到一起，而是在相隔约莫三尺的距离，就已彼此停下，中央那三尺间隔的虚空，此时呈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一下子炸裂绵延数十丈，更是不断的破碎蔓延，直至最中央处，崩裂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唰。
陈牧和灵桓同时收手退后，紧接着各自身影一闪，出现在数十丈外，又是第二招。
第三招，
第四招，
第五招，
两人的交手相斗，仿若市井小民一般挥起最朴素的招式，但彼此身影却在不断的闪烁，而每一次碰撞之后，原处的虚空几乎都会为之炸裂，炸开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以禁忌秘术吞噬了大量寻木之力，并解除了限制，强行拔升到完美的天人姿态的灵桓，以及七境极限，武体达至极致的陈牧，短短时间就交手了数十招。
这数十招看不出孰强孰弱，但天穹之上的碎裂却在不断的绵延，许多裂痕尚未弥合，就再一次被震的碎裂，最后绵延数百丈的区域都是一片片白色裂隙，好似整个天穹都化作了破碎的冰面一般，要崩裂塌陷下来！
下方。
洪世达等诸多宗师，仍然被那一片树海洪流阻拦，不过许多人也都在看着天穹之上的大战，这是真正天人层次的交手，哪怕身为宗师，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几次，眼中几乎都是对力量的震撼，对武道巅峰的向往，叹为观止。
伴随着陈牧和灵桓的交手不断加剧，尽管彼此速度都快到了极致，在天穹上不断的闪烁，但还是隐约能看得出，两人之间逐渐出现了变化。
就见陈牧的手臂，时不时浮现出破裂的血痕，但这血痕仅仅只一出现，就迅速的弥合于无形，而对面的灵桓，则是全身上下都逐渐浮现出细密的裂痕，并不断的蔓延交织，从裂痕中更是渗透出一滴滴鲜红的血液，样子看上去十分可怖，仿佛随时都要彻底崩裂！
若灵桓是在大宣世界，是不受限制的真正天人，或许能与陈牧匹敌而不落下风，但以禁忌之法强行打破界限才能发挥出完整的天人之力……灵桓这位天人老祖，不是陈牧的对手！

第422章 天人陨落
“咳，咳咳……”
灵桓浑身上下密布裂痕，仿若一尊碎裂的瓷器，样貌可怖，与陈牧再次交手碰撞后，剧烈的咳嗽两声，使得身上的裂痕碎裂的更深，鲜血也止不住的流淌。
而此时的下方，那被他强行激发的寻木之力，蔓延出来的滔天树海，也变得逐渐萎靡下来，无法再拦住洪世达等众多宗师，渐渐的被各方宗师打的分崩离析。
此刻。
任何人都看得出，灵桓这位老灵人，生命已如风中残烛，摇曳将熄。
但命至尽头，灵桓却不曾露出任何挣扎的神色，仍然保持着平静，千年的漫长岁月他对于生死早已没有那么在意，此刻遥望着陈牧，忽的说道：
“若是在你们那方天外，你未必能胜过老夫。”
“或许吧。”
陈牧坦然回应。
以灵桓的本事，能在寻木洞天踏入天人层次，那么若是诞生在大宣世界，必然是一尊纯粹的天人高手，在不受到限制的情况下，与他一战那就胜负难料了。
即使灵桓的体魄是个弱点，在换血境当中算是最差的一类，但天人合一的层次带来了太大的增幅，而他毕竟还在洗髓之境，尚未踏出换血那一步。
陈牧没有说的是，若是在大宣世界，灵桓或许是一尊不受限制的天人，但他也必然会踏过换血境的门槛，登临淬体武道的最后一境！
灵桓注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但到了此时此刻，陈牧也并没有去羞辱灵桓的打算，毕竟对方也是一尊天人，且是第一位与他交手的天人，算得上是以性命来掩护灵寂等众多灵人族撤离，值得他尊重。
以灵桓的手段若是想孤身逃走，在施展了这种禁忌秘法之后，第一时间就能遁逃，他大概率是难以拦住的，只是对方没有那么选择，而今到了这时，即使要逃也没有意义了，陈牧能看得出灵桓的身躯在崩溃，已是不可逆转的溃散。
“再接老夫最后一招罢。”
灵桓任由身上的碎裂不断蔓延，只目光深邃的凝视着陈牧，忽的双手在身前蓦然一合，霎时间下方的寻木剧烈震荡，从四面八方的寻木树冠之上，仿若无穷般的寻木之力汹涌而来，向着他的身躯灌注。
这一举动更加快了他身躯的破碎，但却也让他的气息不断的暴涨。
哗啦。
下方那些纠缠洪世达等人的蔓延树海，这时候仿佛也被抽取了力量，本就已经萎靡，现在则是迅速的枯萎，化为尘埃溃散，继而整个场中只剩下沐浴着碧绿之光的灵桓。
他那碎裂的身躯中不断有汩汩鲜血流淌，这些鲜血并非纯粹殷红的色泽，而是浸染上些许碧绿，只是却并不给人妖异之感，反而是令人觉得神圣。
“……”
陈牧屹立于天穹，神情依旧泰然。
灵桓的殒命已不可逆转，再怎么禁忌的招数，也威胁不到层次相同的他，这是灵桓的最后一击，也正合他领教一下天人高手的最终手段。
灵桓沐浴着汹涌的寻木灵力之光，就这么遥遥望着陈牧，继而忽的移开了视线，将目光投向上方，望着那犹如伞盖一般，遮云蔽日的寻木树冠。
“落叶归根。”
伴随着这句话的吐出，霎时间整个天地间汹涌的灵力尽皆凝固静止。
风停了。
那不断摇摆的寻木枝叶，也是悄然归于沉寂。
绵延万里的寻木，仿佛蕴含有智慧一般，似散发出了些许哀悼的意念，令整个寻木洞天的天地之间，都弥漫上了一层寂寥。
也就是在下一刻，就见灵寂那碎裂的身躯中，鲜血不再涌出，反而是整個人急速向下坠落，一头栽在寻木一截宽大的树干之上。
落地的那一刻，他身躯中涌出的鲜血悉数褪去血色，转化为一片片的晶莹碧绿，同时整个人也从碧色的状态，逐渐化为深沉的棕色，与下方的寻木融为一体，这次却不是消失在寻木之中，也不是依靠寻木遁逃，而是整个人彻底冰雪消融，化为了寻木的一部分！
“不好。”
“走！”
洪世达等诸多宗师皆在附近，此时看到这一幕，第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但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妙，几乎所有人都是脸色剧变，竭尽全力的向四面八方退去。
也几乎就是在众多宗师暴退的一刹那。
那与寻木融为一体的灵桓，其身躯彻底变成了寻木的一部分，化作一截延伸出来的枝干，继而陡然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生长，一下子轰然席卷出无穷无尽的枝干！
漫天的枝干向着洪世达等诸多宗师袭击而去，其中最为粗壮的一根，则是直袭陈牧，一刹那间便已经横贯天穹，蔓延至陈牧的身前！
“落叶归根么，如此落幕，倒也符合天人之格。”
陈牧面对那袭来的粗壮枝干，这枝干与之前灵桓施展的招数不同，乃是彻底与万里寻木融为一体，好似寻木本体所挥出的一击，犹如煌煌天威，沛然而无可抵御。
只是陈牧却并不惧怕，早已调动罡劲演化乾坤的他，信手一挥，八相之光汇聚交织，化作一个轮转的太极图案，继而向内收缩，归于一点。
“天地归一！”
这是天地轮印最极致的手段，过去的他尚且难以施展出这一招，但在极限洗髓之后，淬体七境皆达极限，彻底圆满无缺，使得他终于能将一切力量聚合归一！
原本是以轮印形态，以彼此相生而轮转交汇的八相之力，此时是完全重叠汇聚到一起，凝练为一点，化作了似乾坤，又似混元的一点晦暗的明灭之光，坠落而下。
这一点光辉就这么落进那延伸来的寻木枝干中。
滋。
整个枝干蔓延的速度骤然迟缓，仿若陷入了泥沼一般，逐渐的停滞下来，最终在距离陈牧还有大约不到两丈的位置，彻底定格在了空中。
旋即一点灰暗的光，从那寻木枝干的最前端绽放出来，然后一寸一寸的向后蔓延，每蔓延过一处，那里的寻木枝叶就迅速的泯灭，化为灰烬尘埃。
嗡！！
最终那延伸向陈牧的寻木枝干，一片片的湮灭殆尽，一路溃散到底。
甚至连往其他方向延伸，袭击燕虹等诸多宗师，试图拉上所有人一起陪葬的那些枝干也俱都受到了影响，速度尽皆变得迟滞下来，最终仅仅只有寥寥三五人被席卷，其余人尽皆摆脱了那袭来的寻木枝干，退到了远处。
“唉……”
冥冥中似有一声叹息传来。
灵桓的身躯早已消失不见，彻底化作一部分的寻木枝干，看不见人形，不过作为天人层次的存在，他的心魂尚未完全泯灭，仍然交融在天地之间。
只是失去了躯壳的凭依，他的心魂也在迅速的溃散，只残余最后一点意识，目光掠过了陈牧以及那些遁逃的宗师，又看到已经逃至临近核心区域的灵寂等人，最后收敛视线，将目光投向上方的天穹，望向天穹尽头的茫茫虚空。
“家乡……”
他最后残存的一点灵光，散发出这个意念，旋即心魂彻底归寂，消散于天地。
由于这是心魂的意念，故而距离最近的陈牧也有所感知，这不是语言，而是更纯粹的意念，因此不需要分辨也能够理解，只是灵桓这最后的残念，却让陈牧心中微怔。
家乡。
他抬头看向前方，看向那茫茫万里的寻木巨树，看着这一方寻木洞天。
此地乃是寻木洞天，灵桓明明已‘落叶归根’，可他最后残存的意念，最后的心心念念，那带着的一丝遗憾，为何会是‘家乡’。
倘若这里不是他的家乡，那么他的家乡又在何处？
陈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最终还是将思绪收敛，没有继续探寻下去。
也许。
就如他所预想的那样。
既然存在依附着大宣世界的洞天，那么就应当也存在着更为庞大的洞天世界，甚至是能够大到和大宣世界相仿的程度，而这寻木洞天，或许并不只与大宣相连。
但这些也仅仅只是他的猜测，至少到目前为止，虚空依然是他无法去探究的东西，他的目光所及也无法透过虚空，看到背面的景象，就算是全力出手撕裂了虚空，从那漆黑的虚空裂缝中，他也看不到任何东西，能感受到的只有混乱如潮汐般的虚空之力。
那里面的力量别说是现在的他，就算是未来步入换血境，恐怕也承受不住。
虚空之外。
这是从未被人探索过的禁地，在整个大宣世界的历史上都不曾有什么记载，或者说也没有人能真正有资格踏入虚空裂缝的背后，即使是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也做不到。
“……”
陈牧收敛思绪后，将目光投向远处，掠过一眼四散的众多宗师。
跟随他来的方源一直没有靠近战场，之前也是第一时间退避，并未被卷入其中，而来自合欢宗的宗师柳轻烟他也有所关注，对方也是察觉不妙的第一时间就退避了，不曾出事，其他人也大多无事，只有寥寥三五个实力较弱，又反应迟钝了些的宗师被灵桓最后的反扑卷入其中，化作了寻木巨树的养分。
看了一眼燕虹以及方源、柳轻烟等众人之后，他却并未过去交谈，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继而一步踏出，身影瞬间消失在林间。
远处。
四散而逃的燕虹等众多宗师，见那席卷八方的寻木枝干休止下来后，也逐渐停止了逃窜，一阵四顾之后，很快就又一片片的聚拢到一起。
“死了吗？”
燕虹看着灵桓最后所处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凝重的说道。
“死了。”
颜正阳也在盯着那个方向，此时缓缓开口，道：“天人之力在消散，他的身体也彻底被寻木之力侵蚀同化，已经没有逆转的可能。”
此时此刻。
整个寻木洞天的天地间，都弥漫着一股哀伤的气息。
天人陨落，天地同悲！
卫叔贤眼眸中满是忌惮之色，道：“没想到这老家伙最后还能有这样的手段……”
最后那一下招式恐怖无比，若非陈牧抗下了绝大部分的攻杀，还将那最后一招强行遏制阻断，恐怕他们这边的死伤还会更为惨重，上百位宗师死伤一半都有可能！
“毕竟是天人高手的决死手段，有这般威力也属正常吧。”
柳轻烟摇摇头。
换血境的高手对宗师来说，就已经是难以抵御的了，更不用说天人层次，以禁忌手段强行展现天人之力的灵桓，实力的确是极其恐怖。
“不过总算是死了，这下彻底去一大患。”
蒋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以及一批宗师此时也重新汇聚。
众多宗师此时大多都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之前灵桓的最后招式的确有些骇人，顶尖宗师尚且能够逃避，弱上一些的就极其凶险了，而今总算是解决了危险。
此时彼此心中也俱都带着几分震撼，没想到陈牧的实力连天人都能匹敌，甚至最终击败了灵桓，令灵人族这位天人老祖就此陨落！
而今灵桓身死，寻木洞天就只剩下灵寂这一位新晋灵祖，并且还被陈牧重创，如今哪怕是顶尖宗师，都不太畏惧身受重创的灵寂，可以说威胁大大降低了。
“陈兄呢？”
蒋涵环顾四周，却寻不见陈牧的身影了。
其他也有一些宗师，在寻觅陈牧的身影，但却找不见踪迹，不过众人很快也就都反应过来，如今灵桓陨落，灵寂重创，陈牧会去的地方自然只有一个。
寻木洞天的核心禁地！
“如何？”
众多宗师逐渐汇聚到一处，蒋涵看向燕虹以及洪世达等众多宗师，出言开口。
“核心禁地应当没那么容易攻破，但既然灵桓已死，有这机会，不能错过。”
有听潮崖的宗师沉声回应。
千年岁月，多次征战，这次终于有机会能攻陷灵人族的核心禁地，这种时机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的，谁也不知道那核心禁地会有多少灵物资源。
哪怕有陈牧的存在，无人能与陈牧争抢，但陈牧就算收走大半，稍微遗漏下来一星半点，那恐怕也是一笔巨大的资源。
“走。”
众人很快便达成一致，也是没有多做迟疑，纷纷动身，往寻木洞天的核心禁地而去！

第423章 核心禁地
寻木洞天。
中央。
一株不知道有多么粗壮的主干耸立在天地之间，仿佛撑开天与地的桥梁，贯通世间。
环绕着这宏伟的撑天巨树，是一座座造型特异的建筑，其中有一些看上去十分古老，甚至都有上千年的历史，越是接近巨树，建筑便越是古老壮观。
这里是寻木洞天的核心区域，亦是灵人族的祖地。
祖地占地辽阔，不下数十里方圆，能居住在这里的都不止是肤色翠绿的上层灵人，甚至都是灵人族之中的贵族，乃至才华最为出众的翘楚。
而此时的整个灵人族祖地，几乎家家户户都是闭门不出，一批批人马沿着聚落的最外侧不断巡逻，这聚落的最外侧是一方犹如伞盖般的巨大阵法光幕，覆盖着整个聚落，这阵法的威能远比任何一处大型聚落都要厚实的多。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老祖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率领巡逻的一名为首的灵人，此时遥遥望着远处的某个方向低语一声。
“有老祖和新祖在，你担心什么，这次该担心的是那些天外异族，还不知道在老祖他们手里能活着回去多少个。”
旁边一人听到他的话语，顿时咧嘴一笑。
两人心态不同倒也不是没有缘由，他是世代都居住在寻木树下核心区域的上族，以往上千年的征战里，寻木洞天的核心区域从未受到过什么威胁，外面无论打成什么样子，这里都是稳如泰山，加上如今又有一尊新晋灵祖诞生，他自然是轻松惬意。
而最初说话的那人，是依靠自己本事才得以进入核心区域生存，也仅止他一人，他的家人和亲族仍然都在外面的聚落居住，在这种大战之际自然难免忧虑。
几人并未停驻，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巡视着。
忽然。
队伍中一人眼尖，立时看到远处的变故，就见有人影出现，正向着这边赶来，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浮现出来的人影越来越多，赫然是大批的同族。
等到这一大批的同族抵达近前，为首一人，面色苍白，嘴角残留着些许血迹，气息浑浊不定，赫然正是那位新晋的灵祖，灵寂！
“咳……咳……”
灵寂一连咳嗽两声，嘴角又有一缕鲜血溢出，但此时却顾不得太多，强行抑制下去，继而带着身后一头穿过了阵法光幕。
那一队巡逻的人马见着灵寂等人的状态，顿时都是一阵面面相觑。
“灵，灵祖大人，这是……”
为首一人上前低声询问，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灵寂并不多回话，在进入阵法光幕内侧后，便迅速往核心禁地而去，同时沉声开口道：“所有人全部戒备，调动一切人手，准备迎战。”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整個人也已消失在核心禁地的深处。
灵寂很清楚灵桓施展的秘法，那种强行汲取寻木之力，以身化寻木的手段，是不可逆的，并且灵桓本身就年事已高，临近寿命的大限，施展那一招后绝无活路。
他不知道灵桓使用那种禁忌的手段，能拖住陈牧等人多久，又是否能击溃陈牧，拉上足够多的天外宗师垫背，但他知道，只要灵桓身死陨灭，陈牧等天外来人只要状态稍佳，就必然会奔着核心区域袭来，攻伐他们的禁地！
禁地的阵法比外面的要强大许多，但问题也正在此处，若是他不曾受伤，勉强还是能够驾驭调度，但如今他身受重创，想要操纵这禁地阵法便是难度极大。
若是无法由他操纵调度，那即使这阵法比那些大型聚落的布置要更为强横，但分散开来的威能，也绝对不足以抵挡陈牧，所以他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疗伤，更要调动灵人族所有的人手和力量汇合，来阻挡攻势，争取时间。
“这……”
眼见灵寂消失在禁地深处，巡逻的灵人族人马皆是惊住。
短暂迟滞之后，众人终于醒过神来，有人脸色难看的拿出泛着碧色灵光的木质号角，吹响起浑然苍凉的号声，在灵人族的核心聚落荡开。
很快。
大量的灵人族开始汇聚起来。
居住在核心聚落里的五脏境乃至六腑境的灵人族极多，也是不下于近千之数，汇聚起来也是一片声势浩大的队列，不过其中绝大部分人都还一片惊诧，不知发生了何事。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有人汇聚过来的同时，更是冲着其他人出声询问。
而不等灵寂之前下达的命令传开，所有聚集的灵人族，动作都是齐齐为之一滞，只觉得整片天地突兀变得压抑下来，一股无形哀伤的气息蔓延过整个天穹。
寻木巨树的伞盖虽遮蔽了天穹，望不见天上的景象，但此时仰头望天，却似也本能的感受到，那天穹之上必然是乌云密布，是一片片的沉寂和压抑。
“这……”
有年长一些的苍老灵人，感受到这天地之间的气机变化，短暂一怔后，随即便脸色剧变，一时间连身体都略微颤抖起来。
灵人族古籍记载，祖境陨落，天地同悲！
放眼整个寻木洞天，抵达祖境的也就唯有两人，统辖灵人族上千年的老灵祖灵桓，以及新晋的灵祖灵寂，而灵寂适才归来，身负重创，紧接着就是天地同悲的气息，那么发生的情况自然之有一个——灵桓陨落了！
统御灵人族上千年的老祖身死！
许多灵人族在反应过来之后，都尽皆露出无法置信的神色，一些人更是忍不住嘶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老祖怎么会……”
灵桓。
那可是他们灵人族的千年老祖，是绝对无敌的存在，怎么可能会身死陨落，纵然是天外袭来的人再强大，也不会强过祖境，哪怕是围攻，也不可能令他们的老祖陨落！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都无法接受。
但没有过太久的时间，一片嘈杂的场中就陡然沉寂下来，因为一股突兀的气息出现了，并向着这边迅速蔓延过来，这股突兀的气机撕裂了天地间的压抑。
只见那茫茫原野上，一道人影向着这边踏步走来，明明还相隔甚远，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清晰的脚步声坠落，砸在每一人的心间，并伴随着恐怖的压迫。
踏、踏、踏、
陈牧就这么负手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横跨数百丈距离，短短顷刻之间，他便已来到了灵人族的核心聚落之外，与那一片壮观的阵法光幕仅相隔不到十余丈。
阵法光幕内侧，近千位灵人族的中层，相隔着阵法与陈牧对视，如此众多的人数，但却只觉得一股寒意蔓延而来，一时间令所有人都为之心颤，只觉得近乎窒息。
“他，他……”
有人声音颤抖的出声。
哪怕他们的境界称不上高，连洗髓境都还达不到，但常年居住在核心聚落，见识还是有的，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陈牧身上的气息和压迫，绝非洗髓境所能带来。
那是祖境的压迫！
他们的灵祖，难道就是陨落在眼前这人的手中？
有人心中已然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但不等他们去辨明，却见陈牧已然动了。
陈牧屹立于阵法光幕的前方，仅仅只是短暂观察了这核心聚落的阵法一瞬，紧接着便向前一步迈出，一下子来到天穹之上，向着那阵法光幕一脚踏落！
这一脚朴素无奇，甚至都没有什么汹涌的气势，但当落下之际，却是令那覆盖近百里核心聚落的厚重光幕，为之轰然震颤！
好似平静的潭面，落下一枚石子，激荡起千层涟漪！
即使那恐怖的威能皆被阵法光幕挡住，可身处下方的那众多灵人族，仍然感觉到近乎窒息，只觉得这一脚仿佛践踏在他们的身躯之上，要将他们碾灭！
陈牧，一击踏阵。
压千军！
“不要乱，结阵，结阵！！”
终于有人看着那受到恐怖压迫，一时间都有些扭曲变形的阵法光幕，强行镇定心神并大吼出声，上千精锐在少量灵人宗师的带领下，迅速将气息联结，汇聚成阵法。
“起！”
有为首一声喝令，大量的灵力汇聚到一处，向着天穹上的陈牧冲击过去。
上千灵人族，加上许多宗师的灵力汇聚，虽然凝练程度不高，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并不算什么威胁，但那份灵力与阵法光幕的交融毫无生涩，能直接穿透甚至彼此相融。
“……”
陈牧面色不变，从容不迫的一个回身，避开了那汇聚过来，与阵法合并的一股冲击反震，落回到下方，紧接着再次动手，又是一指点出！
这一指朴素无奇，但落下之后，却犹如一尊古老的神明，从苍茫之中点来一指，令那厚重的阵法光幕为之扭曲凹陷，仿佛都要被硬生生撕裂！
众多灵人族一片胆寒。
但此时此刻也俱都知道不能后退，只得继续汇聚力量迎击，阻挡陈牧的攻伐。
而与此同时。
灵人族核心禁地。
这里是位于寻木圣树最底部的一方，通往圣树中心的树洞，在那树洞的深处，可见一方碧色的潭水坐落于此，潭水弥漫着灵光，赫然全部都是寻木灵液！
面色有些苍白的灵寂，此时就盘坐在这寻木灵潭的旁边，汲取着寻木灵液中蔓延而来的一缕缕光芒，疗愈着自身的伤势，这疗愈的速度不算慢，但他的伤势太严重，之前被陈牧那一击，甚至都已伤到了脏腑。
皮肉伤容易疗愈，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筋骨伤也不算什么，但脏腑伤就已较为严重了，哪怕有近乎取之不尽的寻木灵液支撑，也无法短时间内愈合。
而没等灵寂疗愈多久，几乎就是在他刚刚将伤势压制下去一些的时候，整个树心中便陡然泛起一片片璀璨的灵光，并且剧烈的震荡。
“来了么。”
灵寂有些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难看。
以他的能耐，自然早就感知到了天地同悲，知晓灵桓已经陨落，如今在攻打阵法的必是陈牧无疑，对方几乎就是在灵桓陨落之后，便袭杀而至。
大意了。
太大意了。
倘若他当时不主动去迎战陈牧，而是退守后方，由灵桓迎击陈牧，不至于被陈牧一招之间打的重创，伤到脏腑。
而若是他没有损伤脏腑，处于全盛状态，如今立刻就能驾驭并统辖阵法，哪怕灵桓身死陨落，以核心区域阵法的威能，加上他来统括，也不是不能挡住陈牧，至少不会被短时间攻破，这里寻木灵液充盈，寻木之力取之不尽，僵持一两个月都毫无问题。
陈牧等人在这方世界能停留的时间有限，等到了时候就必须要退却了。
可现在。
他身受重创，伤及脏腑，即使勉驾驭阵法，也难以支撑多久。
而陈牧显然并不打算给他疗伤的时间。
“……”
灵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对阵法受到冲击暂时放到一旁，继续疗愈伤势，寄希望于核心聚落的人马能够暂时阻挡陈牧一二，给他争取一些时间。
然而这个想法显然是过于乐观了。
约莫一刻钟后。
嗡！！！
树心禁区那弥漫的灵光灵纹陡然激荡，剧烈的闪烁起来，表明着阵法受到的冲击开始逐渐的加剧，短短片刻之间，就比之前承受了更强的多的猛攻。
这是燕虹、蒋涵等众多宗师人马到了！
灵寂再次睁开眼睛，看着那变得极其勉强，每一寸灵纹似都在强行支撑，似都有些不堪重负的阵法核心，终于是轻叹一声，将手虚虚一抬，自身灵力蔓延出去，与四周的那些灵纹刹那间交接在一起，将气机与阵法联结在一起。
挡住！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想法。
依照过去的战争来判断，陈牧这些天外之人，最多也就再停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只要能撑住半个月，陈牧等人就必将退去，那时他们就守下来了！
只要能守住这一次就好。
陈牧这样的人物，回去天外必然会突破祖境，百年之后就不可能再踏入他们这方世界，而他在百多年后，也有望再进一步，抵达灵桓的境界，完成天人合一，到那时就不再畏惧天外敌手，仍然能够继续抵抗天外的征伐。

第424章 洞天内外
寻木洞天中央。
轰！轰！轰！！！
混乱的天地之力四处动荡，各种各样的招式到处乱飞。
但见那笼罩整个中央聚落的巨大阵法光幕，不断的荡漾起一片片如水般的波纹，内部是近千位灵人族的中坚和精英，在艰难的合力抵抗外敌，而外侧则是燕虹、蒋涵等近百位宗师汇聚，种种手段不断的施展，轰击那片阵法光幕。
战场上最引人瞩目的，还要属陈牧，他虽仅止一人，未曾与任何人联手出招，一招一式也是形态朴素，并无多么浩大的声势，但每一击落下，却都沉重的仿佛坠落的天星，砸的阵法光幕不断的摇晃。
眼看着整个阵法在陈牧以及诸多宗师的连番猛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近乎有碎裂的征兆时，忽的一层灵光从远处聚落中央的那一株参天寻木的主干上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神秘的纹理汇聚而来，灌注到阵法表面，与光幕彼此汇合。
这些纹理交织在光幕之上，立刻令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再次变得稳固下来。
“这就扛不住么？”
陈牧看着这一幕，神态却并无太多变化，只将目光投向聚落中央的那参天巨树的主干，仿佛透过了灵人族的禁地，看到了内中驾驭起寻木大阵的新一代灵祖灵寂。
能将摇摇欲坠的阵法光幕忽然稳住，自然是灵寂终于出手，以换血层次的手段，将自身气机内息与阵法勾连，居中调度，掌控全局。
但换句话说。
也是这寻木阵法已临近极限！
他们这边的攻势，已迫使灵寂不得不出手，否则的话打破阵法只在顷刻之间！
灵寂的伤势陈牧是很清楚的，对方虽是达到了换血境，生命力异常旺盛，可他那一招即使没有将对方当场毙杀，也必然将其五脏六腑尽皆震伤。
皮肉伤容易疗愈，甚至筋骨伤对灵寂这种层次来说，短时间要恢复也不难，可脏腑伤就不同了，绝非短时间能够恢复，显然如今的灵寂是带伤之下，在勉强硬抗。
否则的话，也不会拖延到这阵法几乎快要抵抗不住，才终于出手维持。
灵寂的出手使得阵法变得稳固了许多，但无论是陈牧还是燕虹、蒋涵等众多宗师，攻势却都丝毫没有停顿，反而是打的更加激烈，连番猛攻。
陈牧能想到的，他们也大都想得到，众人都清楚灵寂的伤不可能短时间内恢复疗愈，这灵人族中央聚落的阵法的确足够强大，但仅有一个负伤的换血境在勉强驾驭的情况下，这阵法远没有那么可怕，甚至不及之前灵桓操纵大型聚落的阵法带来的威胁更大！
“这阵法……”
陈牧一边出手轰击，一边也在观察着这处灵人族中央的寻木大阵。
如今的他，眼界也是非凡，像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他基本上也是细致琢磨探究过，而眼前的这方寻木大阵，在阵法的精妙程度上，并不比乾坤锁龙阵要差。
并且其以巨树寻木为根基，调动的不是地脉之力，而是寻木灵力，发挥的威能也要更胜于乾坤锁龙阵三分，的确是非同一般。
但也正因如此，其也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更为凝练强盛的寻木灵力，也更难以灵活的驾驭调动，更多的是只能保持这种固守的乌龟壳的形态。
想要调动其中的灵力，化守为攻，绝非一般的驾驭力能够做到，寻常的换血境恐怕都不行，要灵桓那种天人层次的高手，方才能做到几分。
当然。
仅是乌龟壳其实也十分强韧。
陈牧如今的实力接近天人高手，可若是让他去对抗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在没有换血境居中驾驭的情况下，他的确能够在一定时间内将其攻破。
可要是尹恒在禁地驾驭阵心，操纵阵法之力同他对抗，那想要攻破就难了不知道多少倍，且不说能否攻破，纵然真的能，那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甚至有可能要形成经年累月的对抗，一点点的抹平地脉之力，才能最终将其瓦解。
灵寂的实力远不及尹恒。
甚至比起新晋换血境的秦梦君也要逊色一筹。
但寻木洞天的这方核心阵法却又足够的强大，两者弥补的情况下，若灵寂处于全盛状态，这方阵法想要攻破的难度，也并不逊于尹恒坐镇的乾坤锁龙阵多少。
可灵寂在之前被他重创，伤至脏腑。
这就是破绽！
足以致命的破绽！
看似灵寂驾驭阵法，使得阵法光幕变得稳固了许多，抵抗众多的攻势也没有太大的动荡，但实际上每一轮的攻击化作的冲击，都会传递到灵寂那边。
“就看你能够抗多久了。”
陈牧目光轻淡，身影漂浮在天穹，不断的冲着那阵法光幕一指指的点落，一道道指印蕴含着凝练到极致的乾坤之力，与阵法不断的碰撞着。
距离虚空潮汐还有大约不到半個月的时间，也就是离开寻木洞天的时候。
若是灵寂能够守住这半个月，则生。
否则，即死。
陈牧也不知道灵寂能否守得住半个月，但如今的他心态也十分泰然，毕竟他的武道之路已然彻底畅通，纵然最后无法攻破这处中央聚落都没有什么，只要回到大宣世界，他立刻就能尝试冲击换血境，而且必然是一股而破，毫无瓶颈。
如今的他，实力媲美天人层次，但天人的实力也有强弱之分，灵桓之前哪怕强行打破了界限，利用寻木之力取得了接近完整的天人之力，但在天人之中也绝对称不上强。
像修炼太阴一脉，抵达天人层次，和修炼完整阴阳，抵达天人的，实力差距那毫无疑问不是一星半点，前者面对后者或许也有几分自保之力，能够逃遁退走，但必然不是对手。
陈牧如今已不惧天下强者，再强大的天人高手，他也有把握退走，但若想真正的横行于天人之中，那还要真正迈出那一步，抵达换血境才行。
“还有半个月。”
陈牧一边轰击着阵法，一边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间，问鼎武道至境，距离现在的他已仅剩一步之遥了。
……
外界。
归墟海。
一道道浑厚的气息弥漫交织，令这附近的天地都变得十分沉重，哪怕是宗师层次的武者，站在这里也必然会感受到沉重的压力。
而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都难以维持站立，会被顷刻间压的跪伏在地，甚至有可能承受不住这天地之力的压抑，被生生压的崩溃。
波澜起伏的海面上。
玄机阁主一袭玄袍，负手而立，起伏的海浪在抵达他的身前时，便消弭于无痕。
而在他的后方不远处，虚无中是一缕淡淡无痕的残影，这一缕残影甚至也是故意展现出来，否则的话寻常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那种割裂感仿佛融入了虚空之中。
血隐楼主！
名震寒北的两大宗门之主，皆立身于此。
而这还不算完，远处数十丈外，一道身影屹立，气息仿佛与天穹交融为一体，浑然而无量，似有指点天地苍穹之念，正是中州点苍派太上，褚长华。
再往远处，还有四道气息或恢弘，或压抑的存在立身于各处，一道道气息彼此交织，令附近那汹涌的海浪，在这里都被强行遏制的平息。
足足七位换血境高手！
要知道换血境的存在无论在那一方，都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级人物，在任何一州之地都属于最顶尖的存在，也是屹立于武道的顶点，平日里哪怕是洗髓宗师，想要见到一位换血境太上都没有那么容易，而今汇聚在这里的却足足有七位之多。
纵然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明面上的换血境高手，也只不过十几位而已，出现在这里的七位虽都不是天人，但也几乎接近整个寒北道顶尖高手的一半了。
此刻。
连龙木岛主都已退到了远处，目光落向玄机阁主等众人时，眼眸中也难免带上了几分凝重之色，他的实力在换血境中属于顶尖，几乎是天人之下最强了，一对一的话他有把握胜过在场七人中的任何一人，但一对二他就没什么把握取胜了。
而若是一对七……一旦陷入重围，哪怕是他，也有身死陨落的凶险！
虽说这里是他们听潮崖的地盘，如今听潮崖的其他换血境也都在关注此地，甚至包括他们听潮崖屹立于顶点的天人高手，必然也在关注这里，但他一样不敢有什么大意。
“七位换血境么，对付一个洗髓境，倒还真是足够的重视。”
龙木岛主心中暗自摇头。
足足七位换血境高手，不但在这里汇聚联手，甚至还布置了封锁的阵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伏杀天人，然而实际上却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尚未跻身换血境的人物。
但话说回来，换成是他要对陈牧下手，大概率也会如此布置，毕竟陈牧的确非等闲之辈，乃是整个世间千年难遇的绝世人物，更身怀天命，连天地都为其助益，再怎么小心谨慎都绝不为过，要么不与其为敌，要么一旦决定出手，就要防止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
甚至。
龙木岛主清楚，在场的都不止这七位换血。
为了防备他们听潮崖出手干涉，暗中还有至少两位换血境高手，甚至另有几位主动去了他们听潮崖做客，为的也是确保他们听潮崖不会下手干涉。
只不过这一切对方都尽可能的隐秘行事，并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虽然整个世间不希望看到陈牧修成盖世武圣，君临天下的也有很多人，但关注的人越多，则变数会越大。
当然。
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也不可能隐瞒的密不透风，迟早还是会引来注意，但只要在那之前完成此次伏杀，将陈牧灭杀于归墟海上，事后引发再大的波澜都没什么了。
“难得一位绝代人物，却不是我听潮崖出身，半个月后就要葬身于此了。”
“可惜，可惜。”
龙木岛主心中叹息。
不过若是陈牧真的出身于听潮崖，崛起之路也一样未必能够安稳。
别说是听潮崖，哪怕出身于大宣皇室，都是一样的，天下九十九州，各方势力甚至是他们外海，都并不太愿意见到再诞生一位大宣武帝那样的人物。
像现如今大宣朝廷分裂的景象，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宣帝不理朝政，八王纷争内斗？
能演变到如今这种局面，各方的推波助澜也是必不可少的。
有的势力希望天下稳定，盛世安康，但也有的势力希望这天下能够重新洗牌，即使不将大宣朝廷推倒重来，至少也更改过去的格局，让他们能够入主中州，执掌天下权势。
陈牧这样的绝代人物，有天命加身，的确非同一般，但在龙木岛主看来，踏入寻木洞天就是一个绝对错误的选择，否则的话躲藏在外海深处隐藏身份，纵然是玄机阁主这些人，想要找寻到也没那么容易，待修成换血再出世，那就无惧一切了。
可进入了寻木洞天，那就等于入了瓮中。
寻木洞天和大宣之间仅在虚空潮汐的起落之时，才能从最薄弱处击穿一条虚空通道，位置和时间都是几乎固定的，玄机阁主等人提前设伏，就意味着不可能回避。
以当前局势来看，陈牧唯有踏入换血境才有一些生机，可寻木洞天的情况他又再清楚不过，内部天地环境独特，无法引天地之力冲刷身躯，无法完成换血境的突破，在没有意外和旁人插手的情况下，眼前的形势在他看来便犹如死局。
……
外界的人不清楚寻木洞天内部的情况。
同样。
寻木洞天内部的人，也不知晓外界发生的事情。
以燕虹、蒋涵等众人为首的上百位宗师，以及陈牧，依旧在猛攻灵人族的中央聚落，激战持续了将近十四天，尽管阵法仍在僵持，但内部的灵人族精锐却也是伤亡惨重。
这近千位灵人族精锐虽都实力不俗，都是比肩五脏六腑层次的人物，可面对上百宗师以及陈牧的存在，即使隔着寻木大阵的阵法之力，抵抗起来也仍然凶险异常。
近半个月的战斗。
哪怕洗髓宗师的内息连绵不绝，但之前就已激斗了将近一个月，中间不曾休止，如今又是连番大战，心神上的疲惫是难免的，可此时此刻却也无人退出战斗。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这边十分疲惫，灵人族一方必然也濒临极限，灵寂这位有伤在身的新灵祖，如今的情况也绝对好不到哪去，能否攻破这阵法，差不多也就在这一会儿了。

第425章 寻木树心
寻木洞天，中央禁地。
一条条灵纹交织蔓延，在一处处阵法基石上聚敛，但此时所有的阵法基石都呈现出破碎的景象，一道道裂痕弥漫，已濒临极限，仿佛随时都要崩溃。
而最为恐怖的，还要属坐在正中央，维系调度整个阵法的灵寂，就见他的身躯之上，也密布着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之中可见一缕缕的殷红血迹，整个人好似受击的瓷器，随时都要破碎，连同一双眼球中，也是遍布血丝，化作赤红的色泽。
十四天！
纵然核心区域的寻木大阵极其强韧，乃是上千年的底蕴积累，这里深系整个寻木主干，灵力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亦不可能被摧毁，但问题是维系阵法运转的那些结构和基石，却无法承载以陈牧这样一位武力堪比天人的高手，以及上百位宗师，足足半个月这么长久的轰击和冲击。
若他是全盛状态也好，但他也脏腑受创，至今不曾疗愈，现在也到了极限。
“撑不住了……”
灵寂那密布裂痕的面庞十分恐怖，眼瞳中也有血在渗出，论及脸色更是难看以极。
两天。
最多再支撑两天，陈牧等人就必然要退去了！
但如今无论是他，还是维系阵法运转的基石，都濒临了极限。
这最后的两天时间就是无法跨越的界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僵持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数個时辰，但绝对到不了一两天。
此刻。
外界的轰击仍然在持续。
燕虹以及蒋涵等上百位宗师，均有几分疲惫之色，但所有人却都不曾停止攻势，或联手施展招数，或分开展现技法，各种各样的刀枪剑戟，灵兵神武，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源源不断的轰击着寻木大阵的阵法光幕。
尽管那阵法光幕看上去与最初进攻时没什么差别，仍然给人一种极其稳重之感，但在场的人皆是宗师存在，都很清楚，这阵法绝对已濒临极限！
道理也很简单。
倘若这阵法真的能从容不迫的抵挡住他们的攻击，甚至犹有余力，那么灵人族早该调动阵法之力反攻，给予他们压力乃至杀伤了。
或者是凭借阵法阻挡，疗愈伤势，也有充裕的时间。
而灵人族一方始终没有那么做，说明他们的压力也是极大，也没有丝毫的余力，再根据一些阵法流动的细微状况去判断，对方很可能也是濒临极限！
天穹上。
陈牧亦在不断的出手。
对于寻木大阵的判断最为清晰的人，在场无疑非他莫属。
因为他的每一次出招，都能撼动整个寻木大阵，都能给予其带去巨大的冲击力，几乎牵制住了寻木大阵绝大部分的力量。
而这样的强硬碰撞，使得他对寻木大阵的虚实更为清楚。
“乾坤一指。”
陈牧连连不断的打出一记记指印，令阵法光幕连绵不断的摇晃起水纹般的波澜，而如此僵持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直至某个时刻后，他忽的眸光一闪。
就是现在！
持续长达半个月的猛攻，终于让他在这寻木大阵的阵法之力中，捕捉到了一丝生涩和迟滞，这也意味着这方阵法是真正来到了极限，甚至有可能阵法基石都已经破损！
这一丝的迟滞和生涩也许能瞒过燕虹等诸多宗师，但却瞒不过他。
唰！
但见陈牧于虚空之中一步踏出，整个人直接欺近了阵法光幕的前方，一股乾坤之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霎时之间天地变色，风云动荡。
浩浩荡荡的乾天之力与坤地之力，乃至种种离火巽风之力汹涌而来，在他身旁环绕汇聚，顷刻之间聚敛合一，继而随着陈牧抬手一拳，猛然轰击下去。
天地归一！
又是天地轮印的最终手段！
这一拳径直落在阵法光幕的表面，令阵法光幕荡起一片片涟漪，但紧接着就又迅速归于寂静，一时间连整片天穹都变得寂寥无声，好似无事发生。
那本来动荡不息的阵法光幕，此时也完全凝固住了，不再有任何的动荡变化。
“碎吧。”
正当下方的众多宗师，一片发愣之际，陈牧的声音缓缓荡开。
伴随着话音落下，仿若印证陈牧的言行，但见那彻底凝固住的阵法光幕上，陡然出现了一道裂痕，以陈牧落拳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迅速的蔓延。
整个阵法光幕不再动荡，而是凝固为一件仿佛固化的瓷器，那裂痕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并越来越快，短短顷刻之间，终于是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将其彻底囊括。
最后。
咔！！！
好似天地碎裂般的声响。
那一方盖压数十里天地，恢弘浩荡的寻木大阵，终于轰然崩碎！
本来激烈相斗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凝固，原本那些已心神疲惫的诸多宗师，在短暂的失神后，眼眸中尽皆浮现出振奋的神色。
阵法破了！
而在他们对面，那些原本依靠阵法，联手阻击他们的灵人族众多精锐，乃至近十位宗师层次的长老级人物，俱都是神情茫然。
“杀。”
蒋涵率先从振奋中回过神来，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整个人陡然暴起，向着那些灵人族的精英冲了过去。
不仅仅是要尽快杀散灵人族最后的反抗力量，更是要尽快冲进他们的中央聚落掠夺资源，毕竟在场的宗师可太多了，行动稍微慢一慢，就未必能抢到什么了。
“死吧。”
洪世达也是悍然出手，整个人向前杀去，绝世宗师的实力展现，原本那些灵人族依仗阵法，还能联手和他僵持一番，但现在他整个人冲杀过去，顿时就如虎入羊群。
上百位宗师纷纷呼喝着冲杀进去，呈现出碾压之势，一时间场面一片血腥。
陈牧没有去看下方的战况，他在一招‘天地归一’震碎了阵法光幕之后，整个人便将目光投向位于核心聚落中央的灵人族禁地，也是那通天寻木的主干所在。
唰。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便已消失在了天穹上。
下方也有人关注着陈牧的动向，譬如燕虹等人，但看到陈牧消失之后，却俱都没有去追，如今无论是谁，心中几乎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和陈牧争夺资源。
或者说也不可能争夺，更不可能争夺的过，无论灵人族的核心聚落有多么珍贵的天地灵物，也得是陈牧率先挑选，其他人只能去争夺一些旁枝末节。
……
数十里的距离，对陈牧来说是顷刻而越。
核心聚落内居住的那些灵人族，也对他起不到任何的威胁，甚至绝大部分灵人族此时都在遥望天空，看着那破碎的阵法光幕一片难以置信，都没人察觉到陈牧的路过。
陈牧也没有肆意杀戮，或者说没有兴趣杀戮，他在意的只有灵人族核心聚落的资源，而且因为距离离开寻木洞天的时间不多了，他也是一点时间都不想浪费。
唰。
几乎就是片刻之间，陈牧便已来到了寻木洞天的最中央，也是那株参天巨树的树干之下，仰头望去，可见这株寻木巨树的树干，近乎如同一座山峰一般磅礴伟岸。
整个巨树的树干上，弥漫着苍老的纹理，陈牧只看上一眼，都仿佛能体会到一种悠久的古老与沧桑，这株巨树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恐怕远不止千年万年！
饶是以陈牧如今的境界，仰望这株参天巨树，仰望那能遮蔽万里天地的树冠，都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感觉到自己的孱弱，洗髓极限的乾坤武体，在生命层次上似也远远无法与它相媲美，这毕竟是能撑起一方世界，近乎难以想象的生命。
寻木大阵虽然被破坏。
但那是因为寻木大阵本身，是以许多的阵法基石，汲取寻木之力并加以调度运转所形成的，它并非寻木本身，甚至它所汲取的，也不过是寻木不到百分之一的力量罢了。
阵法的摧毁对这株寻木几乎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影响。
甚至陈牧走至近前，都能感受到这寻木的主干，与那些根系以及分支都截然不同，纵然以他如今的实力，全力以赴的出手，恐怕都难以在其表面留下什么印痕！
“不可思议的生命。”
陈牧眼眸中泛起涟漪，心中也涌现出些许的波澜。
作为武者。
他感受过天地的浩瀚，感受过山川的磅礴，感受过江海的恢弘，也时刻都体会着自身的渺小，知晓乾坤的茫茫，知晓凡人的脆弱。
但他所体会过的，所有令他感觉自己十分渺小的对象，都是不具备生命的东西，是茫茫的山川江海，是浩瀚无垠的天地苍穹。
可寻木……
这是一棵巨树，本质上是一种生命！
在从寻木根系中榨取寻木灵液，乃至横行于树冠之时，都没有那么直观的体会，只有在抵达了这株巨木的近前，仰头望着其主干，才能无比清晰的体会到那种浩瀚伟力。
生命能够达到这样的地步？
陈牧无法想象，这株寻木巨树若是具备意识，那该是有多么的恐怖，恐怕就是天人高手，在其面前也犹如蝼蚁一般，一挥可灭。
毕竟天人高手，所谓天人合一，也最多不过是以身心去交合千里天地，甚至本身都不可能掌控千里范围内的天地之力，仅仅只是感知能达到那个范围，实际能完全掌控调动的天地之力，比起寻常换血境的武道领域，也就大上个数倍而已。
可这株寻木是何等存在。
其光是身躯的延展，就能庞大至覆盖万里天地！
称其是天地本身的一部分都不为过，这按理来说不该是生命所能达到的层次，更像是一种天地奇观……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它竟然生长在寻木洞天。
陈牧觉得这样一株寻木，哪怕是生长在大宣，都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因为其撑开的树冠就能遮蔽方圆万里的一州之地，生长在这寻木洞天就更是诡异。
最直观的体会就是。
以寻木洞天的程度，根本不该撑得起这样一株生命的存在。
陈牧无法想象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株小树苗，扎根在寻木洞天不断生长，汲取着寻木洞天的力量，最后生长到如今这个程度。
要知道寻木洞天的本质，比起大宣世界是要明显低上一个层次的，这里甚至无法承载换血境的蜕变，无法引天地之力来淬炼换血，又怎么可能孕育出寻木这种东西？
在此刻的陈牧看来。
与其说是寻木洞天孕育了寻木，倒不如说是寻木撑开了寻木洞天，是它在虚空中撑开了这样一方世界，庇护住了这一方水土。
“这寻木，绝对不是这一方洞天所能孕育出来的东西……”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他甚至觉得，就算是大宣世界那样浩大的九十九州之地，也一样不太可能承载这样一株生命的存在，恐怕这寻木诞生之地，比大宣山河还要更加的浩瀚。
不过陈牧很快就收敛了思绪，无论是否存在比大宣还要更为浩瀚的世界，对如今的他来说都并不是一个需要去深究的问题，也还远远没到他去深思的时候。
陈牧将目光投向寻木的主干，迅速掠过一片后，很快在那主干的最底部，接近其树根的地方，找寻到了一处能够进入的洞穴，通往寻木主干的内部。
他也隐约的捕捉到，里面就是之前破碎的寻木大阵的阵基所在。
毫无疑问。
这里应该也是灵人族最核心的真正禁地了。
陈牧迈出两步，整个人从空中落下，来到了那通往禁地内部的漆黑通道前，往里面看了一眼，仔细打量一番，确定并无太多危险后，缓步走入其中。
沿着通道一路前行，径直走了约莫千余步后，视野陡然变得开阔了许多，也有碧色的光辉映照起来，照亮开的是一方位于寻木主干深处的木穴。
只见。
这木穴的四周，散布着许多破碎的基石，一个个灰败不堪，正是寻木大阵的阵基。
而在木穴的中央处，是一方约莫丈许方圆的灵潭，那灵潭中荡漾着浓郁的生机和灵力，每一滴水液皆是碧色，赫然是一整潭的寻木灵液，不知道有几千上万斤！
而在那灵潭的一旁，则盘坐着一道浑身裂痕的身影，鲜血沿着其身上的一道道裂痕流淌下来，在其身下积累成一方血池，却正是灵人族的新灵祖，灵寂。
其身上毫无生息，头颅低垂，仿若一具尸体。

第426章 神境
陈牧目光掠过整个树穴，没有在其他处过多停留，只将视线投向中央的灵潭。
这一方灵潭中蓄藏的，乃是整个寻木洞天千年积累，那浓郁而强烈的生机和灵力连陈牧都不由得有些惊叹，而更引人瞩目的，是那灵潭的最深处，还蕴藏着淡淡的一抹金色，陈牧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必然比寻木灵液还要更为珍贵。
当下陈牧也并不多停顿，立刻便迈步走向灵潭。
而几乎就在陈牧走近灵潭边缘之际。
变故突生！
但见整个树穴之内，那一处处破碎的阵法基石，忽的再次蔓延起一束束灵光，并刹那间交织在一起，犹如网状一般将陈牧锁在中央。
而就在灵潭一侧，本来生息全无的灵寂，此时则赫然睁开了一双血瞳，那低垂的头颅也微微抬起，整个人身上依旧是裂痕密布，但这些裂痕中却弥漫出一道道灵光，犹如天地的纹理，与整個树穴中的一处处阵法基石相连。
这一片片的灵光，聚敛的核心，也正是那一处灵潭！
“请圣树诛杀此獠！”
灵寂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声，这一声嘶吼似将他身上的伤口更进一步的撕裂，连同口鼻之中都涌出鲜血，他望向陈牧的眼眸中更是带着一丝深深的恨意。
若不是陈牧，这一次的天外入侵他们根本不会损失如此惨重，如果不是陈牧，灵桓还能有更多的时间指点他修行，在寿命大限之前，将所有的东西都传授给他。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灵桓已死。
他也命不久矣，不可能活得下去。
没了灵祖层次的人物，也许这一个百年天外之人来不及做更多事情，有些灵人族尚能安然度过，但等到下一个百年，再无灵祖诞生的话，这寻木洞天必将彻底陷落，将被天外的入侵者所掌控，不再是属于他们的一方净土。
他心中深恨。
纵然是以死为代价，他也要拉上陈牧一起！
唰！
陈牧的动作和反应也是极快，他看似毫无防备的走向灵潭，但实际上整个人始终都保持着戒备，在灵寂突然暴起的一刹那间，整个人就陡然往后退去。
只是附近蔓延出的一道道灵线实在太快，仅在眨眼之间就汇聚成型，并缠绕在他的身上，这些灵线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杀伤，也无法完全将他镇压，但却仍然是让他的动作迟缓了些许，没能在第一时间退出这处树穴。
也几乎就在下一刻，陈牧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察觉到，一股弥漫天地的意志，似从沉睡之中苏醒，使得他所感知到的这一片天地，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以至于他的乾坤领域，都短暂的失效，无法与那份意志去争夺天地之力的控制。
这份意志并不像是真正活着的生命，或者说不像是他这样具备智慧的人，显得十分迟滞而生涩，好似只是一个不具备本我的器械，而它的来历毋庸置疑。
寻木本体！
这是属于寻木的意志！
陈牧早在踏入禁地之前，就细致探查过寻木本体，他也担心这样的一尊生灵，会如同‘妖物’一般具备自我意识和智慧，那样的话就十分恐怖，要算起来恐怕得远远凌驾于大宣的十阶天妖之上，也不知得算作是十一阶还是十二阶。
只是他仔细探查后，并未从寻木之上感受到明显活跃的意志，因此才踏入了进来。
而今看来，这株参天寻木并非没有意志，只是它意志的存在并不那么的活跃，或者说一直都处于沉睡之中，已经不知道有多久不曾苏醒。
但此刻的灵寂，却以某种方法和代价，强行与其做出了沟通和引导，使其意志突然蔓延，并落在了陈牧的身上，这一刻给予陈牧的压迫感，强烈到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就仿佛，
是屹立在云霓天峰之巅的时候，仰视浩瀚苍穹，感受着自身的渺小！
这一股属于寻木的意志，掠过了陈牧的全身，令他如临大敌，整个人精神几乎紧绷到了极限，全身的罡劲也被他悉数调动，准备应对随时可能落下的恐怖攻击。
“死，死吧……”
灵寂浑身是血，此时都已无法站起，他就这么僵坐在那里，浑身的裂痕中不断的涌出鲜血，显得极其恐怖，整个人的生机也犹如风中烛火在摇曳，随时将要熄灭。
而他看向陈牧的眼神中，则充斥着报复的痛快。
没有人能抵挡圣树的力量。
纵然是灵祖层次的存在，在圣树面前也是宛如蝼蚁，那是撑开天地苍穹的支柱。
记得灵桓告诉他，寻木圣树是具备意识的，只是一直都在沉睡的时候，他为此震惊了许久，因为他从来不曾感知到过这一点，哪怕是迈入灵祖层次，也不曾发觉。
只不过灵桓也告诉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去尝试刺激寻木的意志令其苏醒，因为寻木的意志早已沉睡千年，甚至连灵桓都不知道唤醒寻木会发生什么。
如今。
便是那万不得已的时候。
这些天外邪道，来到他们的世界如此肆意杀戮，圣树必然不会放过，必然会……
滋。
灵寂的思绪戛然而止。
在他的视线中，就看到那一条条犹如蜘蛛网一般，纠缠在陈牧身上的灵线，忽的一条条的湮灭消失，这不是他在操纵，而是构建阵法灵线的灵力自行消退了。
灵寂整个人怔在原地，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一束碧色的灵光贯穿虚空，一击将他的身躯洞穿，使得他的胸腹之间出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血洞。
“……”
灵寂缓慢的低下头，看向自己身躯上的血洞，继而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依旧是一片茫然。
陈牧此时身上所有的灵线皆已消失，他仅需一步就能退出树穴，但此时的他却没有任何过多的动作，只目光无比凝重的站在原地。
虽然能一步退出树穴，但这里依旧是寻木树心，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逃脱出去，况且寻木意志的动作也让他有些困惑，似是在短暂的观察过他之后，第一时间就散去了束缚他的灵线，紧接着又是调转灵力，一击将灵寂抹杀当场！
看着那一脸茫然，就此身死的灵寂，陈牧心中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灵人族奉寻木为圣树，尊崇而祭拜，但寻木可未必就认为灵人族是它的子民，毕竟灵人族的生存，可是相当于寄生在寻木之上，是无时无刻都在汲取着寻木的养分的！
灵寂那一副几乎纯以寻木灵液淬炼出来的身躯，那副所谓的‘灵祖之体’，恐怕在寻木眼中才是最为厌恶的存在，故而第一时间就将其抹杀。
而正当陈牧心中念头闪烁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的从他脑海中响起，这不是灵力的传音，而是魂念的传递，听起来像是声音，但实际上却是比声音和语言更为直接的意念。
魂念传意，这是陈牧从未听说过的手段，哪怕是天人高手，能做到千里甚至万里传音，也没听说谁能在心魂层面上直接传递意念，或者说天人高手的心魂强度，比起寻木的意志来说，也是相差了至少一个层次。
“人族。”
“吾可以让你安然离去，这里的资源你也可以自取，但吾需要你做个约定。”
寻木的意志古老而沧桑，给陈牧带来的感觉，无法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生命相比较，哪怕是灵桓这位存活上千年的老灵祖，其沧桑也远远无法和寻木的意志相比。
“什么约定？”
陈牧谨慎的询问。
寻木的意念在陈牧的脑海中回荡：“吾虽能在虚空中撑起一片天地，但无力在虚空中远行，等你晋入神境之后，你要走虚空一脉，等你虚空之道掌握到足够的程度，再回到这里，助吾回返家乡……”
这一段意念中透露出的信息极多，令陈牧的意识都略微一顿。
首先是‘家乡’，灵桓在陨落之时，也曾叹息过这么一个心念，倘若他没猜错的话，灵人族和寻木或许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是一方比肩大宣山河的世界，但也更有可能是比大宣还要更辽阔的一方天地。
然后是‘神境’以及‘虚空一脉’，这明显是修行的境界和路线，无论是在大宣，还是外海，又或者是在寻木洞天，他都不曾听说过‘神境’这个层次。
当然。
在世俗凡人眼中，洗髓宗师乃至换血天人，实力手段已与神佛无异，许多志怪故事中描绘的神魔，实际上也就是以那些天人们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淬体武道的第八步为换血境，而在寻木洞天，这一步则被称作‘灵祖境’，那么换血境是否在某个世界中，又被称作‘神境’？
称谓不同，但层次相同？
但更大的可能，是神境凌驾于换血境之上，也许那就是淬体武道第九步的方向！
以武道称圣，以武道登神，在陈牧看来若是谁能找寻到淬体武道第八境之上的路，迈出第九步，或许也就真正能打破凡俗的界限，化作神魔也是理所当然。
此外。
还有寻木意志提到的‘虚空一脉’。
他之前就曾与尹恒、秦梦君等人论过世间武道，甚至他自身对于虚空也有一定的了解，只是别说掌握虚空之力，就算是详细参悟都做不到，根本无法进一步理解。
可寻木意志既然提到虚空一脉，且是一条修行的道路，那么就说明他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或者说整个大宣世界，许多抵达换血境乃至天人层次的高手，他们的判断都是正确的，虚空的确是能够参悟的一种力量，如同风雷水火一般，只是层次更高。
而一念及此。
陈牧心中也是陷入沉吟。
明显寻木意志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信息，这些信息的价值可谓弥足珍贵，远比什么天地灵物，甚至是那些寻木灵液都要更为珍稀，能令那些天人都想要获取，可问题在于，这些东西他适合去询问吗？
寻木希望他能迈入所谓的神境，甚至参悟虚空，具备无上伟力之后，再助它回到某个地方，可若是他连神境以及所谓的虚空一脉，都根本不了解呢？
陈牧短暂思忖后，做出了决定，还是以稳妥为上。
“好，我可以接受。”
“只是要走到那样的层次并不容易，而你这里的资源，对我也并无太大用处。”
陈牧仰头看向上方。
他虽然许多信息都不了解，但通过寻木给出的讯息，他却大致知道，寻木洞天这个地方，如今恐怕是只和大宣世界相连，毕竟过去就不曾听说寻木洞天还能通往其他地方，灵人族这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听潮崖拷问过，没有这方面的任何消息。
而寻木存在意志，上千年都不曾被人知晓，加上之前的状况，又能推断出，寻木必然是长久在沉睡，也许对它来说，撑开这样一方虚空来维系自己的本体，也并不容易。
而他。
七境极限的武体。
在大宣世界属于当前不可能存在的武道根基，纵然是放在更为广阔的世界，他这样的根基应该也能称得上一个‘天才’，所以寻木才会主动与他交流，认为他未来有一定的概率能够达到某个高度，继而想要与他做个约定。
那这样也就意味着，他能稍微谈一谈条件了，虽说局面对他不利，他算是被胁迫的一方，但透过种种信息也能看得出来，寻木的状况多半也好不到哪去。
“……”
听罢陈牧的话，寻木意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
寻木古老沧桑的意念再次从陈牧的脑海中浮现。
“的确，修炼到了你的程度，这里的东西于伱无用，不过……这个对你是有用的。”
嗡！
伴随着一声嗡鸣，就见那树穴中央处的灵潭，忽的荡起了一缕波痕，继而碧色的寻木灵液往两侧分离开来，其底部中央则浮现出一截淡金色的藤蔓，从寻木根系上延伸而出。
藤蔓上生长着一枚仅有指头大小，十分青涩的灵果。
滋滋。
而就在下一个瞬间，大量的寻木灵液被一股力量操纵，往那节淡金色的藤蔓上灌注进去，令这一截藤蔓焕发出一片片的金色光泽，也令那一枚青涩的灵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短短片刻时间，就从指头大小，生长到了婴儿拳头大，并且从青涩逐渐化作赤红。
最终整颗果实化作深红的色泽后，一切停滞下来，隐约可见灵潭中的寻木灵液，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那灵潭中的寻木灵液陈牧已可以断定足有上万斤，也就是说三千多斤的寻木灵液，才强行催熟出了这一枚不知来历的深红色灵果！
“你的魂有些弱，吾的伴生古藤孕育的‘生果’，能淬体凝魂，淬体对你而言已无太大意义，但淬魂于你还是有用处的……吾这伴生古藤上应当还生有一枚，不过应当是尚未完全成熟，就被采摘去了，否则两枚都可予你。”寻木意志继续说道。
紧接着。
那枚深红色近乎熟透的奇异灵果，就飘然从淡金色的古藤上脱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不远处的陈牧，被陈牧伸手接住。
他看向手中这枚灵果，都不需要感知，一缕无形的芳香就弥漫在心间，令他的心魂变得更为幽静，仅凭本能，就能判断出其珍贵非凡。
而且寻木意志所提到的事情，则又让陈牧有所了然。
难怪在寻木洞天这一方无法承载换血的洞天世界中，会诞生出灵桓这样的天人高手，恐怕寻木所提到的那枚没有彻底成熟的灵果，就是被灵桓采摘走了，他也凭此迈入了换血境，甚至修成了天人合一，得到完全不属于寻木洞天该具有的力量。
至于灵寂……则可能是灵桓这位天人，以某种方式相助，再加上近乎取之不尽的寻木灵液作为资源，最终令他也完成了那一步蜕变，步入了灵祖的层次，而显然灵寂更为勉强，体魄比灵桓更弱，意境层次更是远远不及，远没达到天人的高度。
“好，若我未来能步入神境，在虚空一脉修炼到高深的层次，必会遵守约定，回返此地，助你回返你的家乡。”陈牧接住了那枚奇异灵果，冲着寻木正色开口。
这种约定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束缚，若是未来他达不到那个层次，那就等于不存在，而若是真能达到那种层次，那想来搬运寻木，也就是足可做到的事情。

第427章 一线希望
“好。”
寻木的意志回应一声，继而便没了声息，而附近那股汹涌的寻木之力也是逐渐的平息下来，连同翻腾的天地之力都缓慢恢复，仿佛又再次开始沉睡。
看似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但对于陈牧这个层次的人物来说，约定就是一种限制，虽然不会有生死的代价，但若是不遵守约定，修行必然会受到影响。
感受到寻木的意志退去。
陈牧的心底也终于是微松了口气。
虽然弄清楚了局势和情况，也知晓了许多信息，甚至敢于和寻木讨价还价，但直面寻木这种未知层次的生命，心中要说毫无压力那是不可能的。
作为修行乾坤之道的武者，一身乾坤武体淬炼到极致，他的武道意志坚韧无匹，有我无敌，但这种无敌不代表目空一切，对于天地仍然要有敬畏之心，而像寻木这样的存在，能撑开一方万里洞天，说它就是这方世界的天地本身也不为过。
无论是洗髓境，还是换血境，从本质上都依然还是凡人，纵然是天人层次的强者，做到天人合一，那也只是能够以身心交融天地，更大程度的驾驭天地之力，而并不是真正能够等同于天地本身，他们也依然会寿尽而亡，依旧还是世俗凡人。
看了一眼手中的深红灵果后，陈牧将其收入乾坤瓶中。
继而他往前走了几步，将目光投向那已生机消散的灵寂，略微摇了摇头，旋即没有再去多看，只将目光投向那一方灵潭。
灵潭之中的寻木灵液已恢复了沉寂，而之前从潭底延展出来的那节淡金色的古藤，这时候也是完全收缩了下去，已经不见了踪迹，只余碧色的潭水荡漾着。
潭水比之前少了约莫三分之一，但剩余的依旧不下数千斤之多。
既然寻木意志表示这些资源他可以随意取用，那么陈牧自然也不会客气，毕竟他所作出的约定，也绝非一件易事，想一想便知道要在虚空之中，搬运这样一株参天寻木，那是多么的艰难，需要何等的伟力。
如今的他连踏入虚空的背后都做不到，那种漆黑色的虚空裂缝，对他来说都极具威胁，更别说在那裂缝的背后，拖动这囊括万里方圆的参天寻木，带着其远行，想一想就知道那是近乎神魔般的手段。
当然。
陈牧自然是有自信达到那个境界的。
他的资质不存在上限之说，只要世间有前行的道路，那么他就能不断的前行，所以在他看来寻木和他的这笔交易，反倒是寻木赚了，因此他多取一些资源也是理所应当。
哗啦啦！
陈牧看着那碧色的灵潭，也是毫不客气，取出乾坤瓶之后，就不断的收取灵潭中的寻木灵液，就这样一直收取到潭底，他才终于是停止下来。
数千斤的寻木灵液，可以说就算是后面冲击换血境，乃至换血境之后，想要更进一步淬炼武体，恐怕也都是足可够用了，可谓是他此行寻木洞天的最大收获之一！
还有那枚深红灵果，诞生自寻木的伴生灵藤，更是汲取了数千斤寻木灵液方才催熟成型，其效果必然也是极其非凡，这样的收获恐怕世间任何一位天人都要为此而眼红。
“……”
将寻木灵液收取的差不多了之后，陈牧再次将目光掠过整个树穴，确定再无其他值得收取之物后，终于是收敛目光，往树穴外面退去。
而几乎就是在他走出树穴，迈入树洞中的那一刻，一股寻木之力忽的涌动起来，使得他后方的那处树穴迅速的弥合，那延展出来的树心通道也一样在不断的弥合。
察觉到这一变化后，陈牧面容微变，立刻加快了步伐。
唰！唰！！
片刻之间，他的身影窜出了树心通道，来到了外界。
也几乎就是在他来到外面的那一刻，背后的树心通道终于彻底弥合，只在那壮观的寻木主干上残留下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黑点，将里面的一切都彻底埋藏。
陈牧知道这是寻木的手段，彻底封锁了这处通往树心的通道，也算是将灵人族这处所谓的‘禁地’彻底摧毁了，这倒也并不意外，毕竟看寻木的态度，对灵人族的态度十分淡漠，也许就只是当做活跃在身畔的一窝蝼蚁，并不在意。
而灵桓和灵寂这些，属于是生长的稍微大了一些的蝼蚁，并且还试图从它身上掠夺资源，由此才令它略有些恼怒，继而出手将灵寂当场灭杀。
轰！！
当寻木底部，那处通往树心的通道彻底弥合时，也是引发了一片震荡，令附近的大地都震颤了几下，亦是引来了一片片人影。
汇聚在寻木主干附近的，正是杀入灵人族核心聚落的那些宗师，他们一路杀到这里，也是俱都发现了那条通往寻木树心的通道，但没有人踏入的原因，是因为寻木意志的复苏，使得整個寻木巨树，都给了他们一种恐怖而压抑的感觉，令人近乎窒息！
以至于无人胆敢靠近！
要知道连陈牧，在寻木意志面前，都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不得不凝重以对，就更不用说蒋涵这些寻常宗师了，面对那份压迫，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那是仿佛在面对天地苍穹一般的浩瀚，甚至心中都升不起抵抗的念头。
而直到陈牧从那树心通道内窜出，接着整个树心通道轰然扭曲崩塌，彻底愈合并消弭于无形，那汇聚在主干附近的数十位宗师，才渐渐如梦初醒。
“陈……陈兄，刚才是发生了何事？”
蒋涵在回过神来后，看向从树心通道走出的陈牧，语气有些惊颤的开口。
陈牧缓步往前走去，看了蒋涵等人一眼后，语气平静的道：“灵人族两位灵祖皆死，不过诸位还是不要肆意破坏，若是惹怒了寻木，没人能承担后果。”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警告。
倒并不是在意蒋涵这些人的死活，而是寻木的位格实在太过于恐怖，如今也不清楚寻木的情况到底如何，若是蒋涵等人胡乱破坏，甚至尝试攻击寻木本体，惹怒了寻木，到时候引发某种变故，对于他来说也是十分不利的。
毕竟哪怕他和寻木有约定，寻木大概率不会为难他，可寻木这样的存在，一举一动都蕴含着无上的伟力，稍微震荡，都有可能扰乱虚空，一旦对虚空造成什么影响，导致他无法从寻木洞天回去大宣世界，那就有麻烦了。
警告了一句后，陈牧便不再多言，迈步向前，很快消失在了远处。
后方的蒋涵等人则一阵面面相觑。
惹怒寻木！
他们皆是宗师存在，自然不可能是愚蠢之人，只听陈牧的半句话，便知晓了许多信息，其中最为震撼的便莫过于这一点——寻木是活的！
这犹如撑天之柱一般的浩瀚本体，那遮蔽万里天穹的伞盖树冠，如此恐怖的一株巨树，竟然是和妖物一样活着的，具备意志的生命！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一片骇然之色。
在场的众人虽大多不曾见过十阶的绝世天妖，但九阶的天妖还是有许多人见过甚至联手很多人马尝试攻伐过的，但就是以他们的眼界，也难以判断寻木得是何等层次的存在！
要知道，哪怕是体型最庞大的十阶天妖，仅存在于传说中的那些妖物，其体型最多也就是堪比一座小山峰，能达到数千丈便已称得上庞大无比，难以想象。
而寻木呢。
树冠犹如伞盖，横贯万里，和十阶的天妖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尽管众人对此都有一丝怀疑，但联想到之前，那忽然升腾起的恐怖威压，那种令人近乎窒息，好似面对天地苍穹一般的压迫，却又完全印证了陈牧的话语。
“咕嘟。”
有人望着眼前那株参天寻木的本体，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在这种难以置信的恐怖存在面前，恐怕就是真正的天人高手，都远远无法相比吧，而他们更是比蝼蚁都强不到哪去。
寻木洞天。
一个依存于大宣世界而存在的洞天，居然会诞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
来自听潮崖的一些宗师，此时也都是一个个面带震撼，彼此相视，心中也俱都是震骇无比，他们听潮崖对寻木洞天可谓是最为了解的了，但他们也根本不知道，这株寻木竟然是一个如同妖物一般的存在，并不只是一处单纯的天地奇观！
倘若是这种情况的话，那么他们听潮崖对寻木洞天一直以来的判断，恐怕都要为之推翻，而以及一直以来的策略，恐怕也要彻底粉碎重来！
当然。
在震撼于此事的同时，也有人逐渐回过神来，想到了刚刚离开的陈牧，又看看远处那已经弥合消失的通往树心禁地的通道，不由得猜想起陈牧究竟在里面得了些什么好处。
但即使是心中有些眼馋，却也没人真正的对陈牧得到的资源动心，毕竟陈牧的手段早就展露无疑，任谁都清楚陈牧的实力何其恐怖，甚至陈牧从寻木树心中夺取的灵物，可能是和寻木这尊骇人‘妖物’争夺过来的，这就更让人没有念想了。
那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东西。
“走罢。”
洪世达就站在不远处，此时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寻木的主干后，缓缓的开口并往远处走去。
既然这里找寻不到什么资源，更知晓了寻木的恐怖，那如今自然是不宜在此久留，还是节约时间，去其他处掠夺资源，这里毕竟是灵人族的核心聚落，过去从未被攻陷过，各种地方或多或少都有许多值得争夺的资源。
唰！唰！！
附近跟随洪世达的一些宗师，彼此对视一眼后，也是迅速一起退去。
蒋涵等人也是默默离开。
片刻之后，
寻木的主干附近就再无什么人影，只有那参天巨树的表面，位于中央的某处位置，那沧桑而古老的树皮上，隐约似浮现出一张面庞，这面庞并未理会离开的蒋涵等人，而只是将面目遥遥的投向陈牧远去的方向，似乎是隐约有些疑惑。
“如此粗糙的修炼法门……”
每个世界的不同，修炼法门也各不相同，但殊途同归，无论是哪种修炼法门，最终走向的都是两条道路，一条是体魄修炼到极限，凝练不灭之躯，蜕去凡胎，一条是心魂达到极限，掌握天地规律，蜕去凡心，这两条路线都能触及到神境的门槛。
初见陈牧之际，它分辨的出来陈牧的身体修行，根基是圆满无缺的，且年纪也并不大，能达到那个程度，也勉强称得上是个天才了，而它自从被扔到这里来，以沉睡来降低损耗后，已经有很久都不曾遇见过这种水准的人物了。
这个程度的天才，要凝练不灭之躯，迈入神境并不困难，但想要参悟虚空之道，达到一定的深度，那就有些难了，毕竟在他看来，陈牧于心魂方面是较弱的，并不擅长。
但如今的它也没得挑选。
这里毕竟不是它的家乡，能遇见陈牧这个程度的年轻天才，恐怕就已经是一个世界最为顶尖的水准了，没有办法奢求更多，只能在陈牧身上寄托一点希望。
只是让它略微有些困惑的是，陈牧的体魄凝练的很不错，修炼的也圆满无缺，可蒋涵、洪世达这些人……可谓练的是漏洞百出，修炼的路线粗糙无比，低劣到无法评价。
这也让它感到有些困惑。
以陈牧的修炼程度来看，陈牧等人来自的世界，修炼法门不该如此粗糙才是，可偏偏洪世达等人和陈牧之间的差距，却又大到了一个有些怪异的程度，若是仅仅只有这种粗糙的修炼法门，是根本无法将体魄修炼到极致，触摸不到神境的门槛的。
但寻木最终也没有过多思索，那树干表面浮现出的面目很快消失不见，它的意识很快再次沉入底部，将所有的力量收敛，悠悠叹息一声后，再一次沉眠起来。
能有一线希望总归是好的，再怎么也比昏暗绝望中慢慢走向毁灭要好。
至于其他的，它也不想理会太多。
只希望再过个千载岁月，它下一次苏醒过来的时候，能够多看到一些希望的曙光吧。

第428章 不可为敌
寻木洞天。
边界。
但见茫茫荒土的尽头，不再被寻木的树冠所覆盖的最边缘区域，再往外便是一片漆黑的虚无，这虚无与虚空裂缝却又有所不同，这里依然存在着一层虚空，或者说一层空间壁障，隔开了寻木与外面的混乱虚无。
陈牧的身影就屹立在这寻木洞天的边界，目光正遥遥望着那虚无的尽头，他尝试去参悟几分虚空的玄妙，但始终如雾里看花，无法理解。
自己的境界不够。
如今的陈牧很明确的知晓这一点。
过去的他与尹恒等人论道，也不清楚虚空究竟能否被理解和参悟，但如今却是很清楚，这是能够被掌握的一种力量，既然他参悟不了，就说明他的层次还达不到。
以他的能力，如果具备了参悟虚空的条件，那么系统面板上必然会出现这一选项，连系统面板都没有直接浮现出虚空方面的修行道路，就说明他的境界还太低了。
恐怕。
需要他真正踏入换血境，甚至是修成天人合一，方才能够尝试去理解虚空的玄妙。
后方的寻木洞天如今是一片生灵涂炭，灵人族的核心聚落也被攻破之后，来自大宣以及外海的诸多宗师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以狂风席卷之势在扫荡整个洞天。
陈牧对此倒是并无太大兴趣，因为如今的他手中几乎已收下了整个寻木洞天最为珍稀的资源，蒋涵等众多宗师就是将整个寻木洞天翻个底朝天，搜集起来的资源怕也难以比得了他手底资源的十分之一，且剩余最后这短短半日功夫，他更没兴趣去掠夺。
相比起来。
反倒是这寻木洞天的边界更让他感兴趣，哪怕他无法理解和参悟虚空的奥妙，但这样直观的面对一方世界的尽头以及外侧的虚无，总归是能得到一些玄之又玄的启发。
“大宣世界应当就在这片虚无的背后，距离寻木洞天应该相距不远，但我却完全无法察觉和感知……”陈牧凝视着那片虚无喃喃自语一声。
按照之前从外海进入寻木洞天所经过的虚空通道来看，那条路径之间几乎没什么距离，两個世界应该几乎贴靠在一起，可哪怕是这样，他也完全无法察觉到大宣世界的存在，除非是他出手将虚空撕裂。
虚空中的距离和尺度，很可能与世界的内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也就难怪唯有特定的虚空潮汐之时，才能击穿一条贯通外海和寻木洞天的通道，潮汐时不光虚空的壁障会有所削弱，虚空本身或许也会发生一些玄妙的变化。
陈牧心中一阵思忖着。
而就在他负手屹立，旁若无人般的观察着虚空之时，忽然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陈峰主。”
这声音温婉轻柔，但听起来又很是收敛克制，却正是合欢宗长老柳轻烟。
她从后方走近过来，冲着陈牧点头一礼，道：“在下柳轻烟，却是叨扰陈峰主了，早前事态多变，一直不曾与陈峰主见礼。”
作为合欢宗外海分舵的长老，她对大宣境内发生的事情也基本知晓清楚，亦知道陈牧与合欢宗之间的状况，合欢宗虽未曾明确的站在陈牧这边，但也是及早结交过善缘，连她此次进入寻木洞天，也一样是为了同陈牧结交。
只不过早前陈牧隐藏身份，她虽大致有所猜测，但自然不能去拆穿，而之后陈牧与灵人老祖灵桓一战，事态变故频繁，也是没有空暇与陈牧交流。
如今。
整个寻木洞天算是已经平定，终于是不再有太多顾忌了。
“柳长老客气了，听弄月、弄影说，柳长老此次入寻木洞天，也是想替我觅取龙木岛主手上的定海珠，只是我恰好来了外海，打算亲取，事先倒不曾和柳长老叙说，劳烦柳长老跑了一趟。”
陈牧看向柳轻烟，语气平和的道。
虽说柳轻烟这趟寻木洞天之行也是为了利益，但总归是寻求同他结交，而不是与他为敌，亦是主动释放的善意，至于最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他倒并不太在意。
因着种种缘由，以及花弄月，花弄影的缘故，合欢宗在他这里的确算是结下一些善缘了，他对合欢宗的人物自然也不会太过倨傲。
“陈峰主天赋绝世，谁人不想与陈峰主结个善缘，我亦是有意而来，只是能力有所不及，还身陷险境，幸得陈峰主相救，道谢尚且不及，何谈劳烦之说。”
柳轻烟声音轻柔，却收敛克制，身为合欢宗长老，修行的功法自然也是欢欲之道，不过到了她这样的地步，早已是收放如心，在陈牧面前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怠慢。
“你倒是坦诚。”
陈牧听到柳轻烟明说是有意想同他结交而来，不由得坦然一笑，接着又将目光望向前方那一片虚无，淡淡的道：“资质绝世，天下瞩目，也未必是好事，有柳长老这般想和陈某结交之人，也有欲除陈某而后快之辈，究竟孰人能笑到最后，现在还犹未可知。”
从寻木洞天出去后，他立刻就能寻觅地方，冲击换血境，但这个过程却也不会很容易，毕竟换血境的冲击并非一时片刻之功，而且这一趟寻木洞天之行已算是堂而皇之了，接下来欲杀他而后快的人物，诸如血隐楼主等存在，必都将深入外海，布设杀局。
当然。
他也并不畏惧就是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乱世之时必出英雄，陈峰主天资绝世，又有天命在身，欲阻陈峰主成道之人，皆不过是跳梁小丑，螳臂当车罢了。”
柳轻烟看向陈牧的眸子中闪烁着少许光芒。
若是不曾亲眼见识陈牧的风姿手段，仅仅只是道听途说，那也许对陈牧将来能否问鼎天下，举世无敌，还是会有一丝迟疑和犹豫，毕竟陈牧虽强，终究尚未换血，而陈牧的敌手皆是当世顶尖的人物，如血隐楼主这般存在，更是令天下人闻风丧胆。
可亲眼见识陈牧在寻木洞天展现的手段，那力压灵人老祖，绝代天人的盖世武力，如今的她对于陈牧能否问鼎至境，那是没有半点怀疑！
试问天下。
谁人能在洗髓之境，就匹敌天人存在？
光是以陈牧如今的实力，就已经能够横行天下，再是绝世杀局都未必能奈何得了陈牧了，更何况这样的天资，冲击换血恐怕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如今想要阻拦陈牧成道，恐怕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寻木洞天之外布设杀局，并且伏有不止一位天人高手，那还有可能给予陈牧生死威胁，做最后的阻拦。
“柳长老倒是对陈某信心十足。”
陈牧听罢柳轻烟的话，只随意的笑了笑。
对他能否问鼎天下这件事，若论谁信念最强，莫过于他自己，这不仅仅是他所具备的天赋所带来的的自信，也有认知所带来的改变。
他不仅仅是屹立在淬体武道的极限之上，更是已从寻木那里知晓了武道的尽头之上，还有神境与虚空之道，那么再环顾当下，心中自然便有一种淡然之感。
柳轻烟失笑道：“只怕如今这寻木洞天内的诸位，都是如我一般想法。”
陈牧不再回应，继续目视虚无。
柳轻烟则静静的站在不远处，视线悄悄观察着陈牧，心中略有一丝惋惜，惋惜的是她和陈牧并非同代之人，她那一代也不曾有陈牧这样的英杰，而今陈牧的实力和地位，皆已远非凡俗，连宗师存在都只能遥遥相望了，想要再与陈牧结交，已是迟了。
说来从陈牧习武崛起至今，也不过短短十余年，怕也无人能够想到，陈牧能在三十余岁便达到如今的境地，尚且不到四十，便已能触及换血，更是功成盖世。
渐渐地。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其他宗师也陆续赶了过来。
从寻木洞天返回外海，仍然是要击穿一条虚空通道，而那条虚空通道的位置，与进入之时是在同一处，如今并不确定还有多久，但为了避免错过，许多宗师都已是提前一步赶了过来，只有一些收获寥寥，想要寻求更多的，仍在冒着风险，继续四处掠夺。
逐渐聚拢起来的各方宗师，从十余人，慢慢变成数十人，他们或分散，或聚集，立足于各处，有的也在观望寻木洞天边缘的那茫茫虚无，也有的则目露敬畏的看向陈牧。
大宣世界，实力为尊。
虽然论起年纪，陈牧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要小的多，论及修为境界，陈牧应当也还是洗髓境，可论及实力，陈牧之前匹敌天人的手段，那是绝对做不得假。
天人高手，天人合一，如莫测天威，当得敬畏！
哪怕是鼎盛时期的大宣朝廷，坐拥天下的帝王，面对天人高手也一样要礼敬三分，虽然天人高手在淬体武道上依旧是换血境，可实力却远强于一般换血，再弱的天人高手，也非寻常换血能够匹敌，像尹恒这样的存在，遇到天人高手若是不第一时间遁逃，交手几招被打伤，那很有可能就逃不掉了。
放眼大宣天下，宗师不可计数，基本上一州之地就能诞生一二十位宗师，但这一二十位宗师当中，往往只有一人能够迈入换血层次。
换血境，天下不过百余数。
在这百余数的换血之中，又仅仅只有二十余人能够掌握意境的第三步，练成天人合一，抵达天人层次，即使是顶尖的洗髓宗师与他们相比，距离也是十分遥远。
如今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去之后，要尽快向各自的宗门传递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各人皆是出奇的一致，那就是——
陈牧不可敌！
或者说，陈牧已不可为敌！
在洗髓境便已能匹敌天人的陈牧，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更远超过在外界时的表现，无论陈牧是早就具备这般力量，还是在寻木洞天又得了什么机缘，但到了这个程度，崛起之势已是再难阻拦了。
在进入寻木洞天的这上百位宗师的眼中，天下局势几乎已渐渐明朗，未来无论陈牧对这天下持以何种态度，都必将决定整个大宣天下的走向！
“陈兄。”
又过了一段时间，燕虹带着颜正阳等一些人也抵达寻木洞天的边境，她一眼便望向立身于寻木洞天边缘的陈牧，并走近过来，打了个招呼的同时，素手一挥，将一个木质的长瓶取出，递向陈牧，道：“这是欠下陈兄剩余部分的寻木灵液。”
陈牧收敛视线，回转过身，接过了燕虹递过来的木质长瓶，略一掂量就知道份量没有什么问题，对如今身怀数千斤寻木灵液的他来说，这几十斤根本不算什么，不过他还是收了下来，总归是聊胜于无。
由于他攻破了寻木洞天的核心聚落，虽说最大的机遇被他所得，但整个寻木洞天也算是彻底陷落并失去抵抗，所有宗师几乎都能肆意自如的单独搜刮掠夺，论起来这一趟寻木洞天之行，所有人的收获多半都较为丰厚，燕虹一行人纵然分出这一部分，收获的寻木灵液怕也仍然不少。
“此次寻木洞天之行，还要多谢陈兄援手，若之后陈兄有意来中州做客，或可知会一声，燕虹定当扫榻相迎。”燕虹冲着陈牧正色说道。
见识到陈牧如今的手段后，她的想法与其他人也是一般无二，想要阻拦陈牧问鼎天下，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与陈牧决不可为敌，她回去之后，也会立刻将情况告知楚王等人，甚至要尽可能的阻止其他皇室中人与陈牧继续为敌。
虽说如今八王互相敌视，楚王巴不得其他七王皆出事，但问题是皇室内部再怎么纷争，终究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如今陈牧已是绝对不能利用的人物。
“好。”
陈牧冲着燕虹微微颔首。
他和燕虹没有太多交情，不过还算交谈的来，并无太多反感，至少不会是祸乱天下的人物，这在他对皇室中人的既定印象里，已算是还不错的了。
当然在如今的他眼中，皇室中人和黎庶百姓也没有什么区别。
与燕虹简短交流几句后，陈牧又将目光掠过一眼陆续赶来的诸多宗师，很快收敛视线，继续看向那片虚无，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终于微微眯起眼睛，察觉到了那平静如同深谷幽潭一般的虚无之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痕。
这波痕难以用肉眼看见，甚至就算是他，也几乎感知不到，若非他之前炼制乾坤瓶时，曾细致探究过虚空之力，恐怕也难以察觉这一丝波痕。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丝波痕也是越来越剧烈，逐渐演化为一片波澜。
虚空潮汐来了！

第429章 只身入杀局！
“这就是虚空潮汐的真实面貌么……”
陈牧凝视着那泛起一片片波澜的洞天虚空，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在外海的时候，他察觉不到虚空中的变化，但如今在寻木洞天这边，却还是能够察觉到一些的，这虚空潮汐的来源，似乎是因为寻木洞天与大宣世界的互相靠近！
早前他根本无法透过虚空探寻到大宣世界，也弄不清楚寻木洞天和大宣世界之间的距离，但此时此刻，随着虚空荡起波澜，却能看到一方渺茫而恢弘的山川世界，似正在和寻木洞天逐渐的靠近，也正是伴随着这靠近，虚空掀起的潮汐和涟漪越来越剧烈。
陈牧只觉得自己对虚空的认知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或者说他了解的又更多了一些。
无论是大宣世界，还是寻木洞天，在虚空中的位置恐怕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以某种方式在运动着，应当是每隔百余年岁月，寻木洞天和大宣世界就会彼此贴近，继而产生虚空涟漪，削弱了两个世界之间的虚空壁障，也因此能够击穿一条来去的通道。
陈牧往后退开几步，找到那个最薄弱的节点，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龙木岛主在外海那边，能够击穿一条连接寻木洞天和大宣世界的通道，那么他自然也能够做到，不过这位置倒并不那么容易能够精确的找到，龙木岛主也是依赖某件独特的灵兵以及手段，才能寻到虚空最薄弱的节点。
要试试么？
陈牧凝视着前方虚空，心中念头一闪。
只是并没等陈牧做出什么动作，但见不远处，约莫十余丈外的位置，虚空忽的震荡起来，继而一道漆黑的虚空裂隙贯穿进来，然后迅速扩展化为一条虚空通道！
看着这一幕，陈牧已经略微抬起的手便又放了下去，继而一步迈出，便来到了那条虚空通道的前方，将目光投向虚空通道的对面。
只不过相隔着虚空，却是看不见另一边的情形。
附近。
诸多宗师眼见通道打开，也是纷纷汇聚过来，但却没有人擅自向前尝试跨过通道，而是都将目光投向陈牧，俱都不敢僭越，静悄悄的等待着。
进入寻木洞天之时，不知晓陈牧的身份，而今自然是没人敢和陈牧抢先。
而就在这时。
跟在陈牧一旁的柳轻烟忽的眸光微闪，在陈牧耳边传音道：“我先过去吧，或许外海那边会有什么变故也说不定。”
时隔三个多月，也不清楚外海那边是什么状况，并不是没有发生变故的可能性，她提前过去的话，哪怕另一边有变故和麻烦，针对的也大概率是陈牧，若是能替陈牧探明路况，冒一些风险却也值得。
然而。
陈牧却神情泰然的说道。
“不需如此。”
他没有太多的动作，昂首便径直踏入虚空通道之中。
柳轻烟目视陈牧的背影，眼眸中泛起一丝感叹，的确以陈牧如今的实力层次，这天下也没有多少值得他忌惮之事了，何况若对面真有什么状况，别说是她去探路，就算所有人都走在前面，陈牧行在最后，也一样没什么意义。
唰。
陈牧的身影消失在虚空通道中。
虚空通道依旧稳定在那里，只稍微荡起些许涟漪，那幽深和漆黑犹如寂静的山谷深潭，没有人的目光和感知能够透过虚空，抵达背面。
柳轻烟跟在陈牧后方，也是立身于虚空通道最近的地方，她目送陈牧踏入虚空通道后，也并未打算停留，继而便一步迈出，也要跨入其中。
可就在这时。
变故突生！
嗡！！
但见那幽寂而漆黑的虚空通道，陡然荡起一片片剧烈的波痕和涟漪，仿佛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荡起千层波澜！
这一层层波澜纠缠扭曲，仅一刹那间，就形成一片片交织的裂痕，绵延横贯整个虚空通道，继而一片片的破碎开裂。
“不好！”
离得最近的一些宗师，几乎都是瞬间变色，毫不迟疑的往后退开。
柳轻烟也同样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往后急退，连同在场的所有宗师，顷刻间就退出了数百丈的距离，继而纷纷看着那条虚空通道彻底崩塌湮灭，并四分五裂！
出事了！
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個念头。
陈牧才刚进入虚空通道，虚空通道就忽然崩碎，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要么是虚空产生了什么变故，要么就是虚空通道的另外一边，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时间，在场诸多宗师都是脸色变化，都想知道另一边的情况，但目光所及之处，只能看到那崩裂塌陷，逐渐形成一片虚空空洞的区域。
……
归墟海上。
一望无际的海面，波光嶙峋。
漆黑色的虚空通道之中，陈牧的身影浮现出来，便要踏步走出。
而几乎就在他的身形若隐若现，甚至一只脚已经踏出虚空通道的那一刻，附近的天地之间，陡然弥漫起一片交织密布的灵纹！
这灵纹犹如一道道丝线，绵延数百丈，好似一个巨大的蚕茧，将方圆一片天地笼罩在内，无数的丝线泛起一片璀璨灵光，陡然爆发出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使得整片区域内的天地之力剧烈动荡，令这一片的虚空也是为之震荡！
咔嚓！
就是短短的刹那之间，裂痕就弥漫整条虚空通道，失控的虚空之力疯狂动荡，就要将陈牧整个人一下子埋葬在虚空通道之中，绞杀在虚空之内！
但这天地的动荡来的快，陈牧的动作却是更快，他神色平淡毫无变化，整个人不曾迈出第二步，而是身影突兀的在原地淡化消失。
待他的身体再次浮现之时，赫然已来到了虚空通道之外，立于数十丈远处。
后方。
虚空通道顷刻间破裂，崩塌，最终化作一片漆黑色的虚空空洞，搅动起一股令人心颤的恐怖力量，疯狂的抽取着附近的天地之力，连同还算平静的海面也是被掀起惊涛骇浪，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化作旋涡涌起，被那空洞不断的吞噬进去。
而原本弥漫在天地间的那阵法灵纹，也被这虚空空洞彻底撕碎，扯成一条条散乱的纹理并全部吞噬其中，迅速的消弭于无痕。
哗啦啦！
海浪惊天。
陈牧看了一眼那崩塌的虚空，目视其从崩裂到塌陷，神情始终没有丝毫变化，完全看不出来像是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危机。
他就这么负手立于海上，孤身站立在一片片的惊涛骇浪之中，所有的海浪都从他身边悄无声息的绕过，不曾有一片浪头将他席卷盖过。
“不错的杀招，可惜慢了一点。”
陈牧将目光掠向四周，语气淡然的道：“既然已经动手，何必还藏头露尾？”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
那因为崩塌而呈现出的虚空空洞逐渐的弥合，而归墟海上掀起的那一片片惊涛骇浪也是慢慢平息下去，在那缓缓平息的一片片海浪后方，显露出一道道人影。
这些人影，每一位皆气息厚重，威压恢弘，相较于灵寂更犹有过之，他们每一人的气机都在令整片天地为之附从，方圆上千丈的天地之间，仿佛一切都归于掌控！
换血境！
每一位都是换血境高手，都是屹立于一州顶点，足可真正横行天下的至强者，他们已经问鼎当世武道之绝巅，虽然还有天人高手更在其上，但天人也依旧只是换血境而已！
甚至陈牧能清晰的感知到，任何一人的气机，那澎湃汹涌的内息，吞入之间都犹如瀚海潮汐，每一人都比初入换血境的秦梦君要更强，每一人都不逊于尹恒，甚至犹有过之！
只见。
当前一人，身披玄袍，绣着淡金色的纹理，他就这么立身于潮汐之间，茫茫海浪从他身旁分裂，整个人目视陈牧，面容厚重刚毅，神色坦然，道：
“乾坤成，天下安，所言确然不假，你尚未迈入换血之境，都能从这‘乱空纹阵’的扰乱下逃出生天，不过也没想到你有如此胆气，敢第一个从那里出来。”
以提前布置的阵法搅乱天地，震动虚空，强行让虚空通道崩塌，这的确是一手杀招，不过没人能确保从虚空通道里第一个出来的人一定是陈牧，而一旦弄错了人物，陈牧必然就会有所防备，同样的招数想凑效两次基本不可能。
并且，
也不可能为了解决陈牧，而将所有的宗师都封死在寻木洞天，那毕竟是上百位宗师，来自大宣乃至外海不知多少势力，光是听潮崖这一关，就没那么容易过，若是他们想将听潮崖的宗师全部埋葬，听潮崖第一个便会同他们翻脸。
陈牧第一个从虚空通道中现身，也是略微出乎预料，尽管所有人都早做准备第一时间发动阵法崩坏虚空，但速度上总归是没有那么迅捷，不可能将虚空通道一瞬间摧毁。
也没有人尝试阻止陈牧踏出虚空通道。
因为虚空崩塌之际，整片区域都是十分凶险，无论是谁出手，尝试阻拦陈牧的话，都无可避免的要在最近的距离和陈牧硬碰一记。
如今处于虚空潮汐，空间较为脆弱，再加上乱空纹阵以及虚空通道崩碎，强行交手极有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虚空崩塌，纵然能将陈牧埋葬，自身也有葬身虚空的凶险。
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没人愿意去出手。
毕竟，
就算陈牧能安然出来，那又如何？
这归墟海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种种阵法隔绝内外，更兼七位换血境高手，猎杀一个洗髓境，哪怕陈牧是千古以来第一宗师，面对这样的阵势，也可以死得其所了！
“玄机阁主，程祖。”
陈牧将目光投向那玄袍中年男子，语气平淡的念出对方名号。
虽说他过去不曾见过玄机阁主，但那一袭玄袍，以及身上交织的四时气机，其身份基本已彰显无遗，玄机阁早在很久之前，就处处与他为敌，而死在他手底的，从玄机阁的真传，再到执事、护法乃至长老、副阁主，也可谓是应有尽有。
而今。
他也终于是见到了玄机阁这方屹立于玄州之地的顶尖大派真正的统御之人，开宗立派以来，第十七代阁主，程祖！
玄机阁不设太上，以阁主为尊，与血隐楼主一般，玄机阁主便是玄机阁第一人。
说起来。
曾经死在他手底的第一位玄机阁真传弟子程厚华，也是程姓，虽然不曾刻意去了解，但陈牧后来也知晓，玄机阁内亦有家族势力，而统御玄机阁最大的家族，也正是以玄机阁主程祖为首的程家，程厚华亦属于程家的弟子，不过血脉应当是较为偏远的分支。
这么多恩怨下来，他与玄机阁早已势同水火，即使玄机阁背后不是站着韩王，他与玄机阁的矛盾也早就不可化解，玄机阁主出现在此地他算是毫不意外。
哗啦！！
这时又一片水浪裂开，一道人影从中显现，其人一身雅致的丝质长袍，面貌约莫三十岁左右年纪，仿若出身贵族，但气机却是如同渊海，恢弘莫测。
注意到陈牧的视线看过来，男人从容不迫的开口，语气轻淡：
“点苍，褚长华。”
中州，
点苍派太上长老褚长华！
这也是一尊名震天下的高手，点苍派乃是朝廷册封的正宗之一，传承悠久，乃是立国之初便存在，是跟随大宣开国武帝定鼎山河的从龙之臣，敕封有‘点苍公’的爵位，并由历代宗主继承封号与爵位，门下弟子也遍布朝野，与朝廷可谓密不可分。
“听说过。”
陈牧对褚长华态度平淡，视线在其身上并未过多停留，继而投向第三人。
这一人面若重枣，肤色深沉，更生有一头赤红乱发，样貌酷似边关异族，尽管身处翻滚的海浪潮汐之间，但他附近数十丈内的天地，却自有一种极其炽烈燥热的感觉，甚至隐约可见空气中，有一缕缕热浪在升腾交织，随着他的内息吞吐而变幻。
“火云宗太上，烈元？”
陈牧目光打量了对方一眼，辨认出其身份。
同样是威名赫赫的一方强者，火云宗乃是大宣甘南道顶尖大派之一，烈元乃是其宗太上，且年纪极长，已过两百岁，在换血境中也属于老辈人物，世人多称其为‘烈老鬼’！
“若以武道境界论，你仍是小辈，我等如此设伏，已是失了身份，更是胜你不武，若你愿意自绝，老夫可应允你一些遗愿，保你后人百年富贵。”
烈元虽一身罡劲内息犹如滔天烈阳，但话语却并不暴躁，反而十分沧桑沉稳。
不过。
这句话落下，陈牧尚且不曾反应，旁边一人却淡淡一笑。
“烈老鬼，杀人便杀人，何须装一副仁义做派，百年富贵……你烈老鬼都不知还有几年好活，拿什么去保人百年富贵？”
开口说话之人一袭粗糙布衣，身形魁梧厚重犹如山岳，方圆数十丈内的潮汐，到他身畔便悄然消止，仿佛冲击在无可撼动的礁石之上，消弭于无痕。
南关道，靠山宗，项渊！
又是一尊顶尖的换血境高手，甚至在换血境中亦是极其恐怖的人物，公认为天人之下最为顶尖的高手之一，若是在天人之下的换血境中立个排名，其足可跻身前五！

第430章 一击扫六合！
就在玄机阁主等人陆续现身之际。
约莫数十里外，波光嶙峋的海面上，数道人影屹立，俱都在遥遥望向玄机阁主等人所在的方向，他们气息浑厚而深邃，同样是一位位换血境高手，为首一人正是龙木岛主，而另外几人中除了有听潮崖的其他太上外，亦有来自瀚海阁，净海宫等外海势力的换血境。
“七位换血境，联手伏杀一位洗髓境，说是千年来头一遭也不为过罢。”
一位净海宫太上淡淡的开口
他眸光深邃的凝视向远处，作为净海宫的太上，他代表的是净海宫的意志，而净海宫的态度和听潮崖相仿，都不太愿意干涉大宣内部的斗争。
至于他们出现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确保从寻木洞天归来的、属于各方麾下的人马不出问题，不被这场战斗波及，另一方面，也的确对陈牧这位号称千年来第一宗师的人物有些兴趣，想要见识一下陈牧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陈牧第一个出来，倒也是好事，也省的我等下场干涉了。”
另一位瀚海阁太上开口说道。
倘若是来自他们各方势力的宗师，先从寻木洞天出来，那么为了确保众人的安危，他们自然不会任由玄机阁主等人乱来，虽众人早已谈好了协议，但其中免不了会出现什么变故和意外，说不好就得亲自出手，下场保人。
现在这种情况，反倒是最好的状况之一，陈牧率先出来，落入玄机阁主等人的伏击圈，而虚空通道也崩碎了，也就波及不到身在寻木洞天那边的各方人马。
至于说通道崩碎……
虚空潮汐将会持续一小段时间，只要这场战斗迅速了结，他们再出手重新击穿一条虚空通道，接引寻木洞天的人手回归就好。
而无论怎么看，这场战斗应该都不会持续太久，毕竟七位换血境设伏，提前布置，这样的阵势，哪怕是龙木岛主这样天人之下最顶尖的换血高手，都有极大的可能饮恨，陈牧手段再是逆天，终究也不过是一洗髓境罢了。
……
正当龙木岛主以及来自净海宫、瀚海阁的诸多换血高手遥遥相望，袖手旁观之际，随着归墟海上潮汐渐止，场中的气氛也是陡然为之变化。
但见项渊眸光漠然的望向陈牧。
若是寻常的洗髓宗师，在场任何一人出手，都算是以大欺小，但陈牧却不同，陈牧能击退血隐楼主，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那就是比肩换血的当世顶尖强者！
他们对待陈牧也不会有任何看待小辈的念头，更不会有什么以大欺小的惭愧感，正如他所言，杀人就是杀人，武道本就是百舸争流，本就是纷争与杀戮。
而今陈牧与韩王早已结怨，一旦陈牧问鼎至境，不论陈牧作何想法，都必然不会支持韩王，韩王也必不可能上位，他们靠山宗的倾注就等于是打了水漂，这是不能接受的事情，何况靠山宗和韩王之间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是牵扯不开的。
因此，陈牧必须要死。
“烈老鬼有一点说的对。”
东面翻滚的海浪忽的荡开，一道满头白发，拄着竹杖的老者踏浪而出，语气轻淡的道：“此地早已布下阵势，你无处可逃，也没什么人能来救你，不如就此自裁，也保留一分体面，不会堕了你的名号，天下人也不会耻笑于你，只会为你叹惋。”
心意宗，紫竹翁！
同样是一位年纪苍老的人物，与烈元相近，甚至世间已没多少人知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当年横行天下的名号，紫竹翁。
玄机阁主，点苍太上，火云太上，靠山宗主，心意太上……伴随着浪潮翻覆间，赫然已有五位换血境高手现身，而在陈牧的感知中，还有另外两道气息隐于暗中，不曾现身，其一虽若有若无，但他曾与之交手，虽捕捉不到方位，却也知晓其身份，毫无疑问必是血隐楼主无疑，至于另一人则身份未知。
这两人皆锁定着他的气机，封锁他所有逃遁的可能。
“七位换血，还算看得起我。”
陈牧感受着那五道恢弘汹涌的气机压迫四方，以及暗中犹如跗骨之蛆般，令人脊背发寒的两股隐蔽之气机，神态上却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他目光又往远处数十里外，龙木岛主等人所在的方位看了一眼，也能感知到那个方向一样有不下于五位之多的换血境高手，不过似乎仅是观望，并不打算干涉。
即便如此。
在场的换血境高手的数量，也已足足达到了十二位之多，这还不算暗中有可能遥遥窥视这边，甚至是透过天人感知，将目光投向此地的天人高手！
哪怕是在物广人稠，黎庶亿万的大宣，这样的阵势也是绝不多见！
陈牧目光掠过在场的诸多换血境后，将视线投向玄机阁主以及项渊等人，那淡漠的话语中陡然一转：“不过就凭你等，想取陈某的性命，怕还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话音落下。
众人只感觉到陈牧虽是以洗髓之身，面对七位换血境高手，但一种却有一种横行天下，纵横捭阖的气势为之升腾，一时间玄机阁主等人诸多气势凝结所形成的压迫，试图令陈牧的武道意志率先受挫，却是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狂妄！”
有人冷哼一声。
尽管知道陈牧多半是故意激怒他们，想要寻找逃遁的可能，但听闻这样的话语，还不至于毫无波澜，只是仍然没人出手，众人全都立身于潮汐之中，没有动作。
之所以从陈牧踏出虚空通道，到现在都不曾出手，不是他们要故意废话一番，也不是想用言辞来给予陈牧压迫，而是因为虚空通道刚刚崩塌，这里的空间尚未完全稳固下来，若是直接出手，顷刻间就有可能令此地的虚空再次崩塌。
但。
随着浪潮的逐渐平息，那虚空通道崩塌造成的虚空破碎，也是彻底的弥合，直至最后一丝动荡消失之后，体型最为魁梧，气机最为强盛的靠山宗主项渊率先一步踏出。
“既然你如此自傲，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乾坤之道，究竟练到了什么程度，然后……再送伱上路罢！”
他眼眸中泛着锐利之色，周身气机澎湃流转，虽是口中说着要送陈牧上路，但却也是想要试一试陈牧这号称万载难遇，将乾坤武体修炼到极致的武道手段！
但见项渊踏海而来，整个人每一步落下，身躯都陡然膨胀壮大，数步落下之后，整個人赫然已膨胀为一个庞然巨物，仿若妖魔化身，屹立于瀚海之上！
“丈六圣躯！”
“六合真言！”
咄！
项渊整个身躯膨胀到犹如神魔，从喉咙中陡然发出一个诡异的音节，这音节仿佛由六个不同的音符组成，却又是汇聚在一起，仿佛引导了天地间的某种律则，一下子就令附近翻涌的海浪为之凝固，令不远处的玄机阁主等众人皆眉头微蹙，凝心抵御。
六合真言！
这是武道之中，修六合之道的至极手段。
听上去仿佛是佛门高僧念出的佛号，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那混合在一起的音节，根本不是由喉咙发出，而是由肉体之中的皮肉筋骨的震荡所形成的共鸣！
若说阴阳五行等道途修炼的是追溯天地本质，那么六合之法就是追溯生命本质，追溯血肉之躯诞生的本初，这属于肉体最原始的音节迸发，令天地为之一肃，震颤心魂！
连玄机阁主等人，都不得不凝神以对。
“这就是六合道么？”
正面承受项渊这一发六合真言的陈牧，承受的冲击远比任何人都要更为剧烈，肉体似乎被震成了六个不同的部分，也要随着那音节而化出共鸣。
在这共鸣之中，甚至心魂都要与肉体分离，被震出体外。
但这种感触也仅止一瞬。
当世武道之中，陈牧对六合道的了解最少，项渊更是他遇见的第一位以六合道修成换血境的高手，因此也是略感兴趣，硬接项渊这一击，细细感受了一番六合道的玄妙。
此刻心念一起，乾坤运转，顿时天地郎朗，万籁俱寂，浮动的心魂和武体都是一刹那间安定下来，一双眸子泰然而清明，就这么仰头看向身形魁梧到犹如神魔般的项渊。
“嗯？！”
项渊脸色陡变。
六合真言看似只是音节，但实际上是混合了意境罡劲乃至体魄的一击，乃是真正的杀招，等闲换血境承受这一击，都有可能脏腑受震，心魂受创。
可陈牧竟然就这么风淡云轻的硬抗了下来，甚至看上去整个人都毫无变化！
此刻。
明明他体型膨胀壮大，犹如神魔，是在俯瞰陈牧，而陈牧那瘦削的身形无比渺小，是在仰头望着他，但不知为何，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仿佛被俯瞰的感觉。
那身形远比他要瘦削渺小的多的陈牧，此时此刻在他的感知中，却好似不断的膨胀壮大，直至与整片天穹相连，化作这一片伟岸天地的一部分！
“手段不错，你也接陈某一招。”
但见陈牧那瘦削的身躯，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陡然来到了他的近前，一记掌印劈面落下，这一掌看似朴素无奇，但落下之际，却好似天地交接，化作绵延无尽的一掌，压塌了世间万物，沛然无可抵御，更无可回避！
项渊知晓乾坤之道，出手间自能号令天地之力相随，论及对世间万物的掌控，没有任何一条武道能与乾坤相比，此时面对陈牧的一记反击，感受着那恐怖的威势，哪里敢大意分毫，口中发出一声撼动四海的咆哮，那膨胀的双臂运起一股澎湃的伟力，向上一格。
啪。
在玄机阁主以及褚长华、烈元等众人眼中，就看到陈牧和项渊那几乎不成比例的身躯碰撞到一起，陈牧那渺小的一掌，径直印在了项渊那厚重如山的臂膀之上。
然后。
砰！
项渊的脸色陡然狂变，那粗壮到几乎能和陈牧整个身躯相比的臂膀，陡然向内凹陷下去，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压来，整个人仅仅只僵持了不到一个呼吸，便向着后方横飞出去，同时一口鲜血喷出。
他整个人横飞的同时，那丈六圣躯更是迅速收缩，被硬生生打回了原型！
一击扫六合！
“这不可能……”
项渊口中鲜血倾洒，整个人横飞数十丈，砸在归墟海远处的一片废墟之上，炸起漫天碎石，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而他眼眸中的震骇之色则比之更甚！
血隐楼主曾与陈牧交过手，也将陈牧的诸多情报讯息都提供给了众人，他很清楚陈牧的乾坤武体之力强横以极，在洗髓境之中已是独步天下，更能凭此力敌换血。
可问题是。
他所修的六合之道，亦是更注重体魄本质的道途，甚至意境都交融到体魄之中，论及武体之力，在诸多武道中几乎堪称其最，更兼他早已迈入换血境多年，浸润已久，一身实力之强横，甚至敢和较弱的那些天人高手过上两招。
可如此体魄，面对陈牧的一击，硬碰硬之下，竟是他被生生击溃！
倘若陈牧已迈入换血境，那也罢了，以乾坤入换血，他的六合之躯有所不及也属理所应当，可分明陈牧展现出的手段，并不曾达到换血境的高度！
以洗髓境的武体，能正面击溃他的六合之躯，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并且。
这一击的碰撞，被正面击破了六合之躯后，他在陈牧身上更是清晰的体会到一种难以置信的威势，这种威势远远不是洗髓境，这几乎是天人层次了！
“怎会如此？”
“这。”
玄机阁主以及褚长华等众人，这时候也几乎同样是脸色剧变，其中数人更是将视线下意识的掠向四周，试图寻找血隐楼主的身形。
陈牧很强，他们都清楚，甚至能正面击退血隐楼主，这一点血隐楼主也没有隐瞒，可能正面击退血隐楼主，和能够一击击溃靠山宗主项渊，将其六合之躯打回原形，这在实力层次上，浑然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第431章 以一敌七！
项渊是谁？
哪怕换血境高手，皆有独属于自身的手段和本事，皆有自己独步天下的技法，但心中也同样都很明晰，若论正面硬撼，在场六人都是不敌项渊的。
似血隐楼主，或许能凭借身法和种种手段，和项渊纠缠相斗，但最终必无法取胜，项渊毕竟是换血境中，公认最接近天人高手的人物之一，是最佼佼者的几人。
可就是项渊这样的手段，正面却不敌陈牧，甚至相差的还不是一星半点，否则不会那样被硬生生的击溃，一掌打的横飞数十丈，这浑然是差了几乎一个档次！
怎会如此！
陈牧的实力怎会如此之强？！
所有人心中几乎都升起了这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但也就是在下一刻，众人纷纷强压心中的震惊，眼眸中的震动皆化作了凌厉。
“他不对劲，速速动手！”
不知道是谁一声暴喝。
陈牧的实力和手段出乎预计，这是极不正常的事态，而今他们已然出手，更容不得半点犹豫和迟疑，再是发生变故，也必须全力以赴，将陈牧格杀在此！
否则一旦让陈牧逃出生天，找寻安稳之地潜修，直至冲破生死之关，迈入换血之境，到那时整个天下还有谁人能治？
哪怕不入天人，恐怕也要举世无敌了！
“岁时轮转！”
玄机阁主率先出手，整个人毫无迟疑的踏前一步，一袭玄袍无风自动，刹那间春、夏、秋三道意境化作领域，衔接交汇，最后是一缕凛凛寒冬蔓延扩散。
四时交汇，岁时之力，这亦是不弱于阴阳五行的绝世手段！
不过。
陈牧如今亦是当世顶尖的强者，一眼便看得出，玄机阁主这一手岁时轮转，最后浮现出的一缕凛冬之力，明显相较于其他三道略显生涩。
甚至玄机阁主释放出这一手岁时轮转之时，手中乃是提起了一柄凛冬寒魄之轮，以此加持凛冬之力，方才达到与其他三道交汇贯通的地步，施展出岁时轮转之技。
嗡！
一刹那间，岁时光轮便来到陈牧的面前，春夏秋冬四时轮转，由春风复苏再到凛冬寂灭，好似能够强行剥夺人之寿数生机，给人一种无形中的巨大恐怖。
但面对玄机阁主这一击，陈牧却仅仅只是信手一拍，甚至乾坤领域之力都未曾加持，仅仅是以乾坤武体的罡劲体魄，徒手硬撼那破空而来的光轮。
轰！！！
那光轮被陈牧信手一拍，当即凝固一颤，轮转的四时之力为之定格，继而一道道碎裂痕迹迅速蔓延，然后轰然炸碎，连同附近的虚空都被震的碎裂出无数空隙！
“玄机阁主，好大的名头，却也不过如此。”
陈牧眸光淡漠，他目光中并未有什么倨傲和轻视，但同样也没有什么凝重和忌惮，就是一副从容和坦然，仿若天下之事尽若掌中观纹，乾坤之内皆无波澜。
玄机阁主倘若是以完整的四时入道，修成换血之境，那他也会是当今世间最顶尖的换血高手，与项渊一样，接近天人之下无敌，但显然他并没有那样的天资。
他是以春夏秋三时破玄关，入得宗师之境，修成换血之后，才又后补凛冬的修行，练出完整的岁时领域，但领域可补，武体的根基却不可补，没有真正的岁时武体，即使依靠意境和灵兵的加持强行施展完整的岁时之力，也与真正的岁时大相径庭。
一击崩碎岁时光轮之后，陈牧的一掌之力仍不曾消弭，而是以横扫六合之势席卷而去，在玄机阁主震骇的目光下，向着他当头压落。
“不好。”
“当心！”
距离最近的两個方向的褚长华以及紫竹翁等人，皆是面色变化，不过却无人出手相援，反而是各自目露凌厉，只继续将攻势和杀招落向陈牧
此时此刻，若是因陈牧的手段而自乱阵脚，那局势必将一发不可收拾，唯有趁着陈牧分力之时，一并汇攻，既是围魏救赵，也是必须要给陈牧造成实质的杀伤！
说时迟那时快。
陈牧的掌印横压瀚海，落至玄机阁主身前，而玄机阁主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第一时间就将手中灵兵迎击上去，招架的同时身上更是接连浮现出数道灵光，也不知都是些什么保命手段，旋即噼里啪啦一阵炸响，伴随着一片片灵光的破碎，整个人向后横飞十余丈。
其脸上更是陡然浮现出一抹殷红血色，并一连变了数变，试图强行遏制反震余波，但嘴角最终还是溢出一丝血迹，眼瞳中更全是骇然。
强！
太强了！
尽管有项渊的六合之躯，被陈牧一招打回原形在先，但唯有亲身与陈牧交手，方才能体会到陈牧的恐怖，那副体魄之中，仿佛蕴含了无边的伟力，举手投足间，皆给人一种山崩地裂之感，仿佛乾坤都在为之撼动。
如果说他们这些屹立于换血层次的高手，身与天地相合，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地之力相随，那么陈牧这一副体魄，就是厚重如山岳，磅礴如瀚海，其自身仿佛就是天地乾坤！
怎会如此之强？
玄机阁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作为横行天下的换血高手，他也曾见识过天人存在，甚至也领教过天人的手段，能够一击震碎他的岁时轮转，破灭他身上七道灵符，硬生生将他震伤，纵是天人也不过如此！
洗髓境能具备这种实力，可谓是完全不合常理了！
而就在玄机阁主嘴角溢血，强行收束紊乱的气机时，紫竹客、褚长华等三大高手的杀招也已是欺近陈牧身前，皆是换血境的惊世绝技，彼此更是全然同步，封锁四方，且抓住了陈牧迎击玄机阁主的时机，令陈牧没有回避的余地。
“天地灼。”
“云海落日。”
“点苍九决！”
炽烈火炎席卷四方，五行生灭皆助火势。
一截紫竹杖，自云海坠落，如西日倾斜，沛然无量。
点苍九决，归元一指，方寸之间，点化山河。
换血境的高手，皆是淬体武道走到尽头的人物，纵然悟不出意境第三步，登不上天人之道，但与天人之间也不是仙凡之别，练就的绝技皆是惊世之力，纵然是真正的天人高手，同时迎接三大换血高手的杀招，也要郑重以待，不敢过于大意。
陈牧面对这三大杀招，神色却依然不曾变化，他在一掌震碎了玄机阁主的岁时轮转之后，也是并不曾追击，此时面对欺近的三大换血境，之前不曾调动的乾坤领域之力，一下子交织开来，刹那间网罗天地，令风云为之变色。
“天地轮转。”
嗡。
磅礴的天地之力汹涌而来，以陈牧的乾坤之体为中心，与罡劲内息相合，化作天地八相轮转之力，令袭来的三大杀招，皆是仿佛一下子坠入泥潭，速度陡然迟缓。
以乾坤之力令这三击稍微迟缓一瞬，陈牧身形立刻便随之拔高，仅一个残影明灭，已摆脱了三道杀招的锁定，出现在了数十丈的上空。
嗤！
袭击仍未结束，但见虚空之中一缕裂隙突兀的延展过来，一截飞针于陈牧身前乍现，直刺他的眉心，赫然正是血隐楼主的虚空飞针！
与此同时，一道虚幻若鬼影般的痕迹，从陈牧的背后悄无声息的浮现，那好似残影般的一掌，轻飘飘，若有若无般落向陈牧的脊背，其中蕴含的森冷寒意和杀机，却足以令方圆百丈的海流潮汐为之冻结成冰！
鬼冥绝掌！
“我当第七人是谁，原来是湘州雾隐门的鬼冥门主，那些皇室人物也当真是堕落了，连你这等邪门妖道，也能合作联手。”
陈牧对那乍现的虚空飞针毫不惊讶，血隐楼主虽然隐蔽在侧，但早就是显露在明处，唯有一直隐藏的第七人他之前判断不清，但此刻出招，身份却是展露无疑了。
又是一位顶尖的换血境高手，且还是曾被朝廷通缉的邪道宗门，尤其是鬼冥门主其人，年轻时曾以女阴练功，为江湖所不齿，只不过后来一步步修成宗师，直至问鼎换血境，江湖上便只剩下其人的赫赫凶名了，连陈牧之前也有所耳闻。
血隐楼主！
鬼冥门主！
这两大高手虽都不是天人，但几乎是当世精通隐蔽变化，阴影袭杀最顶尖的存在了，这两人联手杀人，几乎任何换血高手都会惊悚三分。
而此时此刻，遭逢血隐楼主和鬼冥门主的前后夹击，陈牧神色也终于发生了变化，但却不是惊慌，而是眼眸深处陡然浮现出了一丝冷意！
一掌击溃玄机阁主，他并未将力道用至尽末。
面对褚长华三人的联手一击，他仍然足可与之抗衡，之所以会选择退避，为的就是引血隐楼主以及鬼冥门主出手，唯有这两人，才是最先需要处理的存在！
滋。
但见陈牧左手探出，两指并拢，于电光火石之间，硬生生的震裂了虚空，将那枚虚空飞针从虚空之中生生震出，遏制在了两指之间！
与此同时，他其余的力道并未倾洒，而是右手划过一道弧线，演化乾坤之变，由身前向后拍去，仿若神龙摆尾，与背后袭来的那鬼冥绝掌交击在一起！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虚空一刹那间崩裂破碎。
本来整个人犹如鬼魅般，仅有一丝模糊轮廓的那道身影，被陈牧这一掌硬生生的逼出了鬼影之态，其一袭黑袍，眼眸中残留着一丝震惊，正是鬼冥门主！
而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陈牧那一掌便向后悍然一压，一股澎湃的乾坤罡劲席卷，硬生生碾碎了那刺骨冰寒的鬼冥绝掌的掌力，一碾而下！
“噗。”
哪怕是先有玄机阁主承受陈牧一击，后有褚长华等三人牵制陈牧的领域之力，再有血隐楼主虚空飞针在前，迫使陈牧分力抵挡，如此重重阻隔之下，陈牧这一掌依旧蕴含着沛然无可抵御的巨力，如若煌煌天威一般横压过去。
就见鬼冥门主整个人口中鲜血喷出，一下子横飞上百丈，整个人硬生生的砸进了远处的海水之中，并令整个海面为之凹陷，旋即溅起数百丈巨浪！
不是鬼冥门主不够强，而是他擅长隐蔽和鬼魅身法，便如血隐楼主一般，与体魄方面乃是弱项，承受陈牧硬生生的一击，哪怕不是最全盛的威能，也比玄机阁主、项渊等人好不到哪去，甚至受伤更重！
七大换血境，联手伏杀陈牧，看似是一轮繁复的对抗，但实际上从玄机阁主率先出手并被陈牧击溃，到鬼冥门主被陈牧一掌横压，皆是电光火石之间的对拼。
到了换血境的层次，往往都没有拖沓的蓄力，出招皆是迅疾如风，动如雷霆。
短短不过一轮的交手。
项渊败，玄机溃，鬼冥伤……七大换血高手竟有三人先后受创！
而造成这样的局势的，竟只是一位洗髓境的人物，一位尚未踏足换血境的存在，这是何其难以置信的一幕，落在数十里外的龙木岛主等人眼中，心底几乎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血隐一指！”
在这一片惊骇死寂之中，一道血影突兀的浮现于陈牧近前，赫然却是血隐楼主！
眼见陈牧举手投足间，先后击溃击伤项渊、玄机阁主等人，甚至连虚空飞针的一击都被制住，他作为当世最擅袭杀的人物，明知陈牧的体魄练到一种匪夷所思的恐怖境地，此刻却是不退反进，强行欺近陈牧的身前！
换血境高手没有易于之辈，尤其是血隐楼主这般人物，对战局的把控更是达到极点，他这一指正好点在陈牧以全力横压鬼冥门主之时，是陈牧招式间最大的空隙！
面对血隐楼主这杀机惊天的一指，陈牧目光仍无变化，左手两指遏制虚空飞针，虽是无力反击，但却还是将手臂向下垂落，以手臂挡在血隐楼主的指前。
嗤！
血隐楼主这一指，只觉得仿佛点在了一面厚实到难以形容的鼓面之上，一时间几乎倾尽全力，方才硬生生的点破陈牧的防御，在陈牧的臂弯留下一道血色的指印，如蜘蛛网一般绽开！
看着这一幕，血隐楼主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光芒。

第432章 天人高手！
血隐指！
血隐楼传承的绝技之一，汇集血煞、杀戮之道于一体，乃当世最凶的杀道招数！
“不错。”
但这样的一记杀招，却只换来陈牧一个淡淡的评价。
嗡。
此刻陈牧右臂已收力回缓，向前虚空一格，一股沛然巨力轰然压落。
血隐楼主没有丝毫迟疑，根本不多停留，下一刻便整个人往后急速遁去，身上环绕起一抹血光，残影交织，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
可陈牧这一手反击却只是最简单的挥臂横扫，根本不理会血隐楼主那极致的身法，只将纯粹的蛮力混合元罡，硬生生的横压过去，以一力降十会！
啪！！！
就见虚空在陈牧这一挥之下，犹如冰面一般，直接炸裂了一片绵延数十丈的白色裂痕，密密麻麻的交织开来，而血隐楼主施展出的血隐身法，也是被硬生生的从中震落，整个人喷出一口血雾，踉跄的横飞出去。
这一下受创不轻，令血隐楼主的气机都有所散乱，但他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并未因此而失措，因为他虽受伤，可陈牧也受伤了！
陈牧的实力强到近乎匪夷所思，可哪怕是真正的天人高手，也不可能先后从他们七人围攻之下，接连击伤数人之后全身而退，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适才他那一记‘血隐指’，是实打实的在陈牧的臂弯留下了指印！
虽说他自己也被陈牧的反击震伤，但和陈牧以伤换伤，倒是如今这个局面下最好的结果，并且他的血隐指也绝非寻常招式，那是凝聚他毕生功力，将杀戮之道修炼到极致，可谓登峰造极的一击，哪怕是生命力再顽强的八阶大妖王，也要浑身血液蒸发，直接陨落。
纵是九阶天妖，亦要遭受重创！
看似他这一指只是点在陈牧无关紧要的臂弯处，但陈牧尚未换血，承受他的血隐一指，绝无可能毫发无损……
血隐楼主心中念头迅速闪过，但到了这里，思绪却是戛然而止，瞳孔更是陡然一缩！
只见。
陈牧左臂横空，指尖仍然夹着那枚虚空飞针，遏制其不断颤动，同时臂弯处一记殷红指印清晰可见，这指印迸发出一缕缕妖异的殷红血丝，好似蜘蛛网一般沿着他的臂弯蔓延，可没等这些血丝蔓延多远，伴随着陈牧左臂一震。
一块深红色的血肉连同色泽漆黑的污血，从他的臂弯处直接被震离出去，一瞬间所有的妖异血丝消失，臂弯处则露出一個凹陷的血洞，但紧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生长愈合，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弭于无痕！
“这不可能！”
血隐楼主瞳孔剧烈收缩。
要知道这血隐一指，对尚未修成换血的人物来说，理论上是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中招则必死，他已经尽可能的高估陈牧的体魄之力了，认为陈牧大概率不会一击而亡，但应当也会受创不轻，至少需要分担极大的心力去压制血隐一指造成的‘血煞印’。
可陈牧却只是一刹那间，就将他这杀招强行化解，并且使用的也是匪夷所思的手段，哪怕是换血境的高手，生命力极其旺盛，任何外伤都能在片刻间疗愈恢复，也不可能在损失一块血肉之后，于眨眼之间重新生长并恢复如初。
这几乎已到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境界！
“……”
陈牧对血隐楼主的震惊并无更多反应。
他如今的生命力何其旺盛？！
乾坤武体的突破，乃是以寻木灵液为基础的，在凝练了当世最完美的武体之后，他体内蕴含的生命力也是澎湃无匹，难以常理估量。
纵然做不到断肢重生、血肉衍生那么夸张，但损失些许血肉根本是眨眼间便能恢复，且血隐楼主这一招恰好是针对体血的杀招，由于他尚未换血，面对这一招的确是有些许威胁，方才以这种方式来应对，显得不够从容。
倘若他已修成换血之境，血隐楼主这一招他都能直接无视！
不过局势仍然不曾停顿。
随着血隐楼主的溃退，褚长华、紫竹翁、烈元三人的杀招又至！
“杀！”
甚至连最先被陈牧击溃的项渊，也是强行再次出手，汇攻而来！
尽管陈牧展露出了盖世无敌的体魄，千古罕见的绝代武体，但在场七人自始至终都不曾有任何的退却，实际上他们此时已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留下陈牧了，但这时候的局势却也容不得他们有半点的迟疑和犹豫！
此刻七人甚至心中都有一丝庆幸，庆幸他们以七人为阵基，提前布置了‘无为阵势’，这种阵势唯一的效果，就是会很大程度的限制武者的内息与天地的交汇和转圜。
众人皆是顶尖的换血高手，都清楚陈牧适才展露的手段是何等的可怕，这时候正好是陈牧接连应对诸多攻击，处于一个内息转圜的状态，而对于陈牧这样的高手来说，若没有无为之阵的抑制，那么内息转圜根本就不需要时间，招式之间不会有任何的迟滞，像天地轮印那样的招式几乎可以如潮水一般连绵不绝的绽放。
但有这无为之阵的压制，就使得内息转圜有了些许的迟缓，无法连续不断的打出天地轮印这样的绝技，中途需要一个短短瞬间的喘息，这就是破绽！
媲美天人又如何？
虽然陈牧的实力的确是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但提前布置的无为之阵，加上他们七人之力，纵是真正的天人高手，也不是不可杀！
当然如此果决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绝对不能让陈牧脱身，以陈牧这般恐怖的体魄，恐怕冲击换血都不会有什么难度，一旦迈入换血，天下也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形势早已是不死不休！
砰！砰！砰！砰！！
陈牧左手两指继续遏制虚空飞针，右手抬起凌空挥落，接连四掌，与褚长华、烈元、项渊等四人先后碰撞，打的附近虚空一片片炸裂，海面掀起百丈巨浪。
受创的玄机阁主以及血隐楼主，在强行压下伤势之后，也是纷纷拔身而起，继续向着陈牧汇攻而去，甚至就连受伤最重，脏腑都受到震荡的鬼冥门主，也是吞服了一粒色泽深暗的丹丸后，强行回转内息，并遁入无形，向着陈牧的所在杀去。
这一次。
七人的攻杀再也不分先后，前后左右交汇围攻，八人的激斗打的虚空不断碎裂，一片片海浪炸开，混乱的余波交织，哪怕是顶尖宗师被卷入其中，都会顷刻间粉身碎骨！
陈牧以洗髓之身，以一敌七，战七尊换血高手，更受到无为之阵的压制，一时间竟仍不落下风，弹指之间皆是莫测威能，令玄机阁主等七人几乎都是全力以对！
短短顷刻之间的激斗，便已激烈无比，鲜血飞溅！
这一幕混战，看的远处的龙木岛主等人皆是一片震动，一时间甚至都有些面面相觑起来，毕竟事先可是谁也预想不到，陈牧的实力能够达到这样的地步，以洗髓匹敌天人！
“怎么会……”
有人看着陈牧的身影，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不过才洗髓之境，在寻木洞天也不可能冲击换血境，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这不合常理。”
连龙木岛主也是不由得吸气，凝神遥望，眸光深邃的道：“武体之力竟能达到如此地步，他的五脏恐怕是淬炼到了极限……不，甚至六腑、连这洗髓之境，怕也都练到了极致，否则不可能在换血之前拥有这样的体魄，但这怎么可能？”
“在这方世界，怎么可能有人将淬体武道的前七境修炼到这个境地。”
龙木岛主心底喃喃。
听潮崖传承悠久，比大宣存在的历史还要久远，对于世间的诸多隐秘了解的比大宣朝廷还要更多一些，知晓在茫茫虚空之外，亦有足可比肩这方世界的洞天存在，其中甚至有一些世界的传承比这方世界的淬体武道还要更加悠久，也更加的完善。
但不同的世界，契合的是不同的修炼方式，纵然是比淬体武道更完善的体系，放在大宣世界往往也并不适用，还不如淬体武道，可这不妨碍他们知晓，淬体武道还远远没有达到尽头，还有更多可以弥补和完善的空间。
此外。
这方世界的资源也不够丰富，甚至可以说是略显贫瘠。
以天地的变化来看，世间的元炁是在缓慢增长的，尽管这个进度极慢，但等到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后，天地元炁的浓度比起现在就要浑厚极多，到那时天地间必然会孕育出更多更丰富的资源，而淬体武道也必然会随之往前迈进。
陈牧在洗髓境所练就的武体，已经堪称匪夷所思，怕是达到了最为极致的程度，这不该是如今的淬体武道所能达到的境界，也不该是如今这方天地间的资源能够支撑的程度。
陈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莫非真如传言一般，此世天命加身，乃是这一方世界的意志都在加持其身，因而使其得到了诸多无法想象的际遇，从而达到这般境地？
龙木岛主不清楚，但他却知道一点，那就是形势变了！
陈牧能匹敌玄机阁主等七大换血境，甚至自身展露出近乎不可常理的武体之力，这就意味着世间对于陈牧之前的判断，尽皆要为之推翻，而这代表的是截然不同的意义！
看着远处那战场的局势，这一刻恐怕没人会怀疑，陈牧能否突破换血境了！
甚至。
连龙木岛主心中都不可避免的升起了念头。
早前听潮崖不愿插手大宣的纷争，那是因为看不清局势，一方面不清楚陈牧未来能否迈入换血境，另一方面以玄机阁主等人的布置，陈牧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他们插手这场纷争，看不清形势也分辨不清利益。
但如今却不同了！
陈牧若是破此杀局，那么之后冲击换血，就此问鼎天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听潮崖的态度就弥足重要了，若是此时援手陈牧，助陈牧一臂之力，那就是一份巨大的善缘。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龙木岛主，就连其他净海宫、瀚海阁的几位太上，也都是目光一阵变化，彼此之间思绪和念头迅速翻转。
若是一场陈牧的必死之局，纵然他们出手也改变不了结果，那干涉自然毫无意义，但现在玄机阁主等人一时间却是拿不下陈牧，陷入苦战之中，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在场的任何一人，都能令局势发生变化。
是玄机阁主一方？
还是陈牧？
前者几乎都不在众人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身为外海的换血太上，他们根本不需要来自大宣的交情，也不需要从玄机阁主等人那里谋取什么利益。
唯有陈牧，若陈牧未来登临极境，举世无敌，那么提前与陈牧交好无疑才是正道。
只是。
没等龙木岛主等人心念转圜之间做出决断，变故再次发生！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是面容微变，齐刷刷的抬起头，往远处的某个方向遥遥望去，皆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气息升腾而起，与天地交汇，合而为一。
哪怕这气息尚且极其遥远，还不知道在多远之外，但众人却都有一种被窥视之感，仿佛在冥冥中的天穹之上，有一双眼瞳正在注视着此地，注视着归墟海上的一切。
天人合一！
这是一尊天人高手的视线……不，不仅仅是视线，这是有所动作了！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丝明悟，因为天人高手若仅仅只是窥视，是不会有这么大动静的，这样的动静只能是某位天人高手，正在赶来这里，甚至人尚未至，还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便试图隔空干扰这边的战场！
但。
没等这股天人气息临近。
忽的又是一股磅礴悠远的气机升腾而起，交融天地，莫测而伟岸，并且这股气机在浮现出来之后，就以极其明显的态势，与前一股碰撞到了一起。
嗡！！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地之间似荡起一片无形的嗡鸣，似有两股不同的意志在隔空碰撞，令辽阔无垠的瀚海之上，空气皆荡起一片片涟漪，连云层都震荡起来。

第433章 大势已成！
“沧明！”
一个略带恼怒的声音响起，回荡千里天地。
“天人下场，过了，归墟海虚空动荡，支撑不起天人出手，我听潮崖还有诸多长老身在寻木洞天不曾回返，阁下若执意下场，老夫也无法坐视。”
另一个略有些沧桑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对在场的龙木岛主，乃至净海宫等诸多太上，俱都是毫不陌生。
沧明！
听潮崖上上代宗主，当世最为顶尖的天人高手之一！
另一人的气息和声音并不明确，但毫无疑问，应当是来自于大宣的某位天人高手，在察觉到这边的战况之后，终于是坐不住了，打算下场出手，却被沧明阻拦。
此刻。
沧明的一缕意念，也是横跨遥远天地，洞察着战场的局势，对陈牧以一己之力，力战玄机阁主等人，有着丝丝的惊奇，丝丝的不可思议。
他也没想到局势竟会演变成这样，实际上纵然是大宣这边的天人高手下场，都未必能够格杀得了陈牧了，因为天人高手只是心魂感知能覆盖千里天地，却并不能凭空挪移，赶过去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陈牧只要摆脱玄机阁主等七人的伏杀即可，都无需分胜负。
略一思忖之后，他便出手了。
当然。
归墟海附近不能爆发天人之战，也的的确确是他的底线，甚至也是净海宫、瀚海阁等各大外海势力的底线，因为一旦造成过大的影响和破坏，便真有可能令寻木洞天那边的诸多宗师回不到外海，而这是各方势力都无法接受的。
如今陈牧的手段，虽是几乎能匹敌天人，但玄机阁主等人却达不到天人层次，更兼有无为之阵的控制，交手造成的影响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战场中。
激斗的玄机阁主以及陈牧等人，也俱都感知到了天地间的气机变化，同样察觉到了天人高手的动作以及冲突，除了陈牧之外，其余七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显然为了确保能解决陈牧，此次伏杀连天人高手都有所关注，只是陈牧展露的实力和手段之惊人，不仅让战局发生巨大改变，连局势都为之变化，本来不打算插手纷争的沧明，甚至都横插一手了，拦住了那位来自大宣的天人，向陈牧释放善意。
连沧明这位听潮崖地位最高的太上长老都下场了，那恐怕听潮崖也不会再坐视，要知道龙木岛主可就在不远处，这也是一位足以匹敌项渊的顶尖换血高手，更别说还有来自净海宫、瀚海阁的人物在此，此时此刻形势无疑已是急转直下！
不能再拖延了！
需得速战速决！
所有人都已意识到了这一点。
“燃血大法！”
这次是烈元率先动作，他一声嘶吼之后，浑身肌肤刹那间化作一片赤红，滚滚热浪沿着他的躯体席卷开来，体内流淌的一身武血刹那间燃烧起来，绽放出剧烈的威能。
“鬼影解体。”
“岁时轮转，生生不息。”
玄机阁主，鬼冥门主等人也尽皆施展出压箱底的手段，这些招数皆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技法，往往都是濒临绝境之时方才动用，但此时此刻也根本顾不得许多了。
七股澎湃的气机撼动四方，令大海不断的翻腾咆哮，掀起千丈巨浪，遮蔽了一切，看不清内部的变化，只知道剧烈的碰撞令虚空一片片崩裂，连天上的云层都在震荡。
砰！
一片海浪炸开。
但见陈牧的身影从中冲出，他整个人浑身浴血，身上隐约可见些许蠕动的伤痕，而他的右手则整個贯穿进前方那人的胸腹之中！
以无为之阵压制，合七大顶尖换血高手之力，的确是对天人存在亦有伏杀之能，但诸多杀招对陈牧而言缺难以致命，可陈牧的攻杀手段可就不同了，换血境的体魄也称得上强大，但在他面前却无比的孱弱，轻易便可致命！
“招数不错，不过力量差了点。”
陈牧语气漠然。
“嗬……”
褚长华眼瞳中满是血丝，胸腹被陈牧的右手贯穿，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陈牧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眸光冷冽的右手一撕。
伴随着鲜血四溅，但见褚长华整个身躯一下子炸开，碎骨脏器四处飞溅！
换血境身死！
这在大宣境内，是足以震动天下的大事件！
作为当世淬体武道第八境的高手，几乎屹立于武道的顶点，任何一位换血境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而想要杀死一尊换血境高手更是极难，甚至天人出手，他们也能逃遁。
换血境高手身死，往往要么是陷入凶险绝地，最终无法脱身而陨落，要么就是遭受到重重围攻而被伏杀，最后就是以生死性命相搏，棋差一招！
杀人者，人恒杀之。
到了换血境的层次，若是皆以性命相搏，不顾退路，那自然也会分出生死！
只是这种情况往往极少，世间绝大部分换血境高手，往往皆是以自身性命为重，行事都是谨慎万分，轻易不会踏入险地，为了珍贵宝物也会衡量代价，权衡利弊，更极少有相斗的双方皆以生死相搏的事态发生，往往每一件，都在历史之中有记载可以查阅！
滋滋。
一招将褚长华的身躯碾碎，陈牧轻微喘息，身躯之上，右肩以及左臂等各处的伤口，鲜血不曾流淌溢出，而是随着血肉不断的蠕动着，整个伤口皆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的生长，飞快愈合，顷刻之间就要消弭于无痕。
“长虹贯日。”
海浪炸开，一道人影浮现，手中紫竹杖当头挥落，正是紫竹翁，他口中不断咳血，身上也是血迹密布，但这一击却是凌厉无匹，击向陈牧后脑，要趁着陈牧格杀褚长华之际，将陈牧的脑袋敲碎，毙杀于当场。
但陈牧只冷哼一声，左手向上一抬，赤手硬生生抓住了那根紫竹杖的杖头！
汹涌的巨力沿着杖头坠落下来，令陈牧的左臂剧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溅起血迹，但陈牧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变化，左手五指犹如龙爪般扣住紫竹杖，右手向前一扯。
唰！
紫竹翁脸色变化，毫不迟疑的松手后退。
陈牧这一手抓了个空，但这一抓却赫然是一记虚招，但见他右手向上，握住紫竹杖的中部，左手右手挥杖，罡劲与体魄巨力合而为一，向前一贯！
嗤。
紫竹杖犹如一根长矛，从陈牧手中迸发出去，破空砸向紫竹翁，紫竹翁神色剧变，眼见来不及躲避，只得发出一声嘶吼，双臂急震，试图招架。
但这一击的力道和罡劲却比他预想的还要更猛更急，这一架只是令那根紫竹杖的来势稍微延缓一二，最终仍然没能挡住，杖头犹如尖锐的长矛，噗嗤一声从他胸腹之间贯穿过去，带起一片血花和内脏碎块，洒落大海。
“咳。”
紫竹翁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坠落向下方的海水之中，尽管未曾当场毙命，但内脏受到破坏，纵然对换血境高手来说，这也已是致命之伤！
褚长华身死，紫竹翁遭受致命重创，无为之阵就此崩溃！
刹那间。
陈牧只觉得那压抑着这一方天地的沉闷尽数消退，阻碍着他的内息与天地交汇的壁障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如同溺水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最为新鲜的空气。
也恰在此时，两道人影一左一右，从后方袭杀而来，却正是鬼冥门主以及血隐楼主，两人一掌一指，试图从身后给予陈牧致命一击。
紧接着。
浑身浴血的项渊、玄机阁主以及烈元也是从各个方向袭杀而来，他们身上的内息汹涌翻腾，仍然是搏命之态，招式尚未落下，便令虚空为之扭曲。
但无为之阵崩溃，陈牧面对五人的联袂一击，却是再无更多动作，仅只立身于场中，左手右手虚虚一划，天地交汇之下，一股沛然无量的乾坤之力荡开。
天地轮印！
周身束缚尽去的陈牧，身上的伤势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此刻面对五人的袭杀不再退避和挪腾转圜，而是强势打出了一记酣畅淋漓的天地轮印！
这一刻，整个天地似都黯然失色，那璀璨的光辉犹如乾坤万物之唯一，就这么没入五人交汇的攻杀之中，继而令整个海面都为之一寂！
短暂的沉寂过后。
但见那中央之处所在，虚空陡然为之碎裂，炸开一片片绵延的漆黑裂隙！
虚空为之贯穿！
这崩溃还不止于此，只见那漆黑色的虚空裂缝犹如蜘蛛网一般不断的蔓延，最终整片虚空都无法支撑，向内凹陷而崩塌，化作一处恐怖的虚空空洞！
距离最近的烈元脸色剧变，竭力挣扎试图向后退避，但适才的一击是有进无退，已用到力尽，一刹那间无法回力，整个人更是距离太近，不及避开，被生生扯入其中，饶是以换血境之手段，在那混乱的虚空之力交织下，也是没能掀起任何波澜，一瞬间整个人就为之破碎湮灭，化作连血肉都不见的尘埃，被吞噬其中。
唰！唰！！！
其余离的稍微远一些的玄机阁主等人，皆是纷纷退避，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虚空塌陷的区域，但眼眸中尽都是一片惊悚和后怕。
无为之阵崩溃，此地再无任何镇压，而虚空潮汐此时尚未结束，空间正处于最薄弱之时，陈牧的手段已达到天人层次，与他们五人合力的攻杀硬拼一击，造成的破坏已不仅仅是令虚空发生崩裂，而是呈现出了崩塌的景象，绵延数十丈！
唰。
陈牧面对那虚空的崩塌，也同样在第一时间选择了退避，在这种混乱的虚空之力下，任谁都是等同的，无有特殊，纵然是他被卷入其中，一样会被绞杀成碎片。
以他如今的体魄，也还是远远无法同这混乱的虚空之力抗衡，凝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空洞，终于是令他身上汹涌的气机稍微平复些许。
他将视线投向前方。
只见在那崩塌的虚空空洞后方，玄机阁主等残存几人皆已远远退开，然后几乎就在下一瞬间，所有人都默契的再次行动。
但这一次却并不是再冲上来汇攻陈牧，而是于一刹那间四散而逃！
七大换血，三死四逃！
败了。
在无为之阵崩溃，最后一次联手攻杀，仍然没能奈何陈牧之后，众人心中就都已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大势已去！
在无为之阵的压制下，尚且不能将陈牧格杀，而今阵法被破，陈牧如今已是进退自如，想走就走，他们再也阻拦不住，继续搏杀下去，只会一个个被陈牧全部灭杀！
尽管陈牧如今也有伤在身，但陈牧的体魄所有人都已深刻领教，更清楚这些伤对陈牧来说根本毫无意义，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愈合的伤口就是证明！
倘若陈牧没有这般恐怖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在无为之阵的压制下，他们的殊死一搏也未必没有机会，但陈牧不仅实力达到了天人层次，体魄强横无匹难以毁伤，更兼具恐怖的生命力，简直如同一尊人形的十阶天妖！
这也断绝了他们所有的胜算。
大势已去！
再不逃命，就要全数死于此地了！
眼看着玄机阁主等人遁逃，陈牧却是并未去追，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两道天人对峙的气机所在的方向，也不说话，就这么负手而立。
他身上的殷红血水悄无声息的慢慢剥离脱落，所有的伤口都一一痊愈弥合。
远处。
龙木岛主等人皆是目光凛然的看着陈牧的身影，一时间除了海浪潮汐之声，再无其他。
玄机阁主等人的伏杀彻底失败，大势已去，也就同样意味着陈牧……大势已成！
再想杀他，已是几乎不可能之事，没有数位天人高手联合根本做不到。
且，
如今的陈牧，距离换血显然仅有一步之遥，恐怕要不了多久，再出世时，他便已是换血之身，举世无敌之境。
“……”
最先出现的那股天人气机，在短暂的沉寂之后，悄无声息的消弭于无痕。
天地间只剩下了沧明一人的气机。
“谢过沧明前辈。”
陈牧终于有了动作，冲着沧明的方向遥遥拱手，神色坦荡的开口说道。
“呵呵呵，前辈之称可愧不敢当，纵无老夫插手，他也来不及赶去了，于你而言最多也就是稍微麻烦一些，陈峰主的实力已臻至化境，他早已奈何你不得。”
沧明的声音蔓延千里，在归墟海上响起，语气之中并无前辈之态，只以平辈论交，更多的则是几分感叹。

第434章 天下将变！
沧明的视线相隔遥远，落在陈牧的身上，一双苍老的眼眸深处，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波澜，犹如潮水一般滚滚不息。
陈牧。
当初听闻陈牧之事，他沉吟了许久，最终决定不参与这场纷争，主要也是外海三大宗门自古以来就不插手内陆之事。
早年大宣武帝姬昊崛起之时，外海势力也一样不曾插手，后来更与姬昊达成协定，外海与大宣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之前去看，陈牧的崛起或许又是一位大宣武帝，且局势并不明朗，纷争混乱，因果错综复杂，本身与他们也没有纠葛，自然是不多插手最为上策。
可谁能想到，才不过短短一年功夫，陈牧已从‘有崛起之势’，转而有了力敌天人之力！
这种进境几乎匪夷所思。
在他看来，玄机阁主等人落败的并不冤枉。
为了确保不节外生枝，能灭杀陈牧，玄机阁主等人将消息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七人布下杀局，更兼有无为之阵，甚至还有一尊天人在暗中观测，这样的阵势对任何一位换血境来说，不入天人都是有死无生。
而陈牧入的是寻木洞天，寻木洞天内部情况特殊，不可能冲击换血境，也就意味着陈牧从寻木洞天返回必然还是洗髓境。
这点也的确没出差错。
可谁能想到，陈牧能将淬体武道修炼到这个境地，以洗髓之身兼具天人之力？！
以陈牧如今的实力来看，要想伏杀现在的陈牧，必然要天人下场，甚至还要不止一位！
而玄机阁主那一方的布置，显然没达到这个地步，或者说天人高手本就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是放眼整个天下都寥寥无几的至强者，今日之前的陈牧，在世人眼中，也根本没有资格令数位天人高手联袂伏杀。
数位天人伏杀一位洗髓境？
说出去都让人耻笑。
玄机阁主一方背后的那位天人高手，虽然隐蔽了气机，但天人高手放眼世间也就那么些人，若他所料不错，其人应该便是南沼巫神宗的太上长老，阳青山！
阳青山心性残酷，狠辣薄凉，巫神宗本身筛选弟子入门的手段便残酷异常，每每死伤惨重，更不用提这一宗在南沼一道的行事，更是令一道十余州之地，亿万黎庶都谈之色变。
而哪怕是这样心性狠辣，手段残酷的人物，也一样没打算亲自下场对付陈牧，最初也只是遥遥观望。
无他。
太过丢份！
看看当世的那些天人高手，除了阳青山，还有谁来了这里？
阳青山以及玄机阁主等人费心隐瞒消息只是一方面，世间之事想要瞒过天人耳目很难。
纵然陈牧之前展露出能匹敌换血的实力，但已经有七位换血联手，布设无为之阵，对付一个境界上仍在洗髓层次的人物，倘若阳青山这個天人再下场偷袭，未免太失身份。
落在天下高手眼里，难免令人耻笑。
况且在阳青山看来，这次准备的阵势本就万无一失。
他所要做的，并不是插手战斗，而是戒备听潮崖，戒备外海的其他一些人物，防止有人插手干涉此次伏杀，引起节外生枝。
谁曾想。
百密一疏，万物终有一失。
做了最充足的准备，更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乃至外来干涉都做了防备，结果意外却发生在最内部，发生在陈牧身上，发生了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态……陈牧实力已堪比天人！
这完全超出了预计，全然在布置之外，以至于阳青山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当即就要不顾身份，亲自下场对陈牧动手。
但这时便已经迟了。
以陈牧的实力，纵然阳青山在场，也一样杀不了他，因为他和阳青山两人若是全力出手，两位天人之力爆发，在这片虚空潮汐的脆弱区域，掀起的虚空动荡足以令玄机阁主等人都无法插手！
正如陈牧最后，在无为之阵崩溃后，打出那令虚空崩塌的一击一样！
也正是因此。
沧明心中念头电闪，最终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出手下场，阻拦阳青山。
此举也算是主动向陈牧示好了，毕竟听潮崖和陈牧之间本就没有仇怨，而今陈牧大势已成，崛起几乎就是定数，提前对一位将要无敌世间两百年的绝代人物释放些善意，也是正举。
“陈峰主天纵之才，世所罕见，老夫斗胆，待陈峰主来日无事之时，想邀陈峰主来听潮崖上，坐而论道，畅言天下。”
沧明冲着陈牧开口，声音与潮汐混合在一起，在绵绵千里海域上回荡。
“好。”
陈牧听罢沧明的话，并未推拒，神色泰然的拱手道：“来日定当拜访。”
等他迈入换血之境，那么前方的武道之路也就只剩下天人合一这一步了，沧明这些天人高手无论实力如何，至少在意境的修行层面先他一步，也的确值得他论道一番。
话音落下后。
陈牧将目光环顾四周，但见归墟海上一望无垠，但之前掀起的滔滔海浪已渐渐平息。
心中一时间升起一片畅通之感，仿若与这片天地一般自在无阻，并不仅仅是粉碎了玄机阁主等七人的伏杀，而是从寻木洞天回归大宣之后，如今摧毁了无为之阵，破坏了伏杀，附近的虚空潮汐也渐渐平息，有一种仿若鱼入大海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寻木洞天他是受到天地限制的，他能感受到自己在那里无法冲击换血，当然若是寻木愿意帮他，那他的确有可能在寻木洞天破境，但他显然不可能去和寻木沟通此事。
而此刻。
回到了大宣，回到了外海，一切压力消除，伏杀破坏，天人遁走，他只觉得自己的淬体修为，与换血境只剩下了一层隔膜。
这一层隔膜是那样的纤薄，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轻易的戳破。
甚至。
陈牧都隐隐有一种渴望，那来自全身每一滴血液的渴望，想要在这里就引天地之力灌体，就此破入换血之境！
不过他最终还是按捺下了这份冲动。
纵然他七境极限，换血犹如水到渠成，不会有任何瓶颈，弹指可成，但联想到他师尊秦梦君冲击换血时曾遭到暗算的事，那便不可能轻易置身于险地，还是要寻觅藏身之处。
毕竟换血的过程绝非一蹴而就。
心念升腾，体内涌动的炽热血液消渐渐平息，陈牧将目光掠向远处的龙木岛主等人。
“龙木岛主，听闻龙木岛有一件上品定海珠，是我需求之物，以龙木岛的规矩，我以寻木灵液换取，可否？”
陈牧目光平视，语气泰然的开口。
进入寻木洞天之前，他藏身于众宗师之中，居于龙木岛主之下首。
出寻木洞天之后，他再面对龙木岛主这位外海顶尖的换血境高手，虽无故意轻视的念头，但内心中却远比之前淡然了许多。
天人。
哪怕他没有天人的境界，但也有天人的实力，而天人就是尘世凡俗的顶点，可谓已屹立于群山之巅，自然俯瞰世间一切之景。
龙木岛主听到陈牧的话，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不敢怠慢，立刻回应道：“龙木岛库藏中的确有此物，既是陈峰主所需，我立刻命人取来。”
一枚上品的定海珠也属于价值较为珍稀之物，在他脑海中也有一些印象。
“不必着急，既然有，那就先留在龙木岛罢，等过些时日，我再上岛去取，这些寻木灵液便先交付于你。”
陈牧语气随意的开口，继而将手一挥，一份寻木灵液就出现在他掌中，向着龙木岛主所在的方向破空飞掠而去。
如今炼制灵兵倒不那么急迫，冲击换血境才是当前第一要做的事，其他都暂且放到一旁，现在的他自然也不惧怕龙木岛主会贪墨他的寻木灵液，一方面份量不多，另一方面，对方也得有那个胆气。
作为外海最顶尖的换血境高手，天人之下几乎最强的人物之一，龙木岛主其实对上一些天人都能泰然自若，也有在天人手底退走的把握，但此时的他面对陈牧，却明显有些小心翼翼。
实在是陈牧太过于妖孽。
如今已经无人能说的准未来陈牧的成就了，但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陈牧只要迈入换血境，那恐怕就是淬体武道诞生之今，数十万年的茫茫岁月中，走到最顶峰的人物！
哒。
龙木岛主终于伸出手，接到了陈牧抛来的那一份寻木灵液。
而正当他想再说些什么时，抬头看去之际，却见海面上已然空无人影，只留下一片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面。
“走了么……”
龙木岛主手中托着一份寻木灵液，凝视着陈牧消失的方向，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习武至今，历经磨难坎坷，也见识过诸多天骄英杰，它本身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但陈牧在他的认知中，远远无人能与其相比。
恐怕，
下次再见到陈牧，他便已是换血之身了。
其余来自净海宫乃至瀚海阁的换血高手，此时也都彼此对视一眼，一时间心境只觉得如海面一般波澜起伏。
今日之后，恐怕无论大宣还是外海，都要一片翻覆了！
“好了，还有正事要做。”
龙木岛主深吸一口气后，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开口，并往前走去。
陈牧的战斗已经结束，如今也要尽快将寻木洞天的人手接引回来了，以免再生变故。
虚空潮汐持续的时间也没多久了。
“走罢。”
瀚海阁的换血境往陈牧消失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后收敛视线，跟上龙木岛主。
由于之前陈牧和玄机阁主等人的大战，对这一片区域的虚空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哪怕如今破裂的虚空皆已经弥合，但由于虚空潮汐，这附近的虚空仍然残存着影响，十分薄弱。
不过在场的换血高手也不止龙木岛主一人，伴随着龙木岛主找寻到节点，重新轰开虚空通道后，其他人也都纷纷出手，稳固通道。
片刻后。
第一位洗髓宗师从通道内走出，却并非柳轻烟，而是来自听潮崖的一名宗师。
显然是寻木洞天内部的众多宗师，不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于是最终由听潮崖的宗师先行探路，毕竟归墟海是听潮崖的地盘，哪怕外面发生了什么变故，发生了什么与陈牧有关的大战，面对他们听潮崖，也总该给个面子。
“岛主。”
走出来的那名听潮崖宗师，一眼便看到了龙木岛主，又见到外面的情况一片平静，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冲着龙木岛主一礼。
龙木岛主见麾下的宗师出来，也是微微点头，当即便冲着他招手，示意他过来，继而便目光肃然的询问起了寻木洞天内发生的事情。
以陈牧如此手段，媲美天人之力，在寻木洞天肯定不可能毫无动静，必然是大闹了一场的，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寻木洞天内部如何了。
这边龙木岛主询问麾下宗师，那边的虚空通道内部，察觉到没有问题之后，便陆陆续续有更多宗师出现，包括蒋涵、燕虹等人。
而片刻后。
龙木岛主等众多外海换血境，也是悉数了解到了寻木洞天内发生的事情，又是颇为震惊，但有陈牧凭一己之力击溃玄机阁主七人、三死四逃在前，对寻木洞天内发生的事件也就不是不能接受了。
至于燕虹、蒋涵乃至柳轻烟等人，在知晓归墟海上发生的状况后，也俱都是一片震动。
七位换血伏杀！
被陈牧格杀三人，逃亡四人！
哪怕有陈牧横扫灵人族在前，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依然难免心中震撼。
毕竟换血境那已是淬体武道的顶点，也是众多宗师所追求的至高境界，但在尚未踏入换血的陈牧面前，却是如此的脆弱！
以洗髓杀换血，斩天人！
而且几乎不用多想，陈牧安然度过此劫，回到了大宣世界，那么换血境的门槛多半弹指可破，如今的陈牧便已如此恐怖，一旦迈入换血境，都不知道将具备何等的盖世武力。
天下格局将变！
所有人心中几乎都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第435章 大宣震动
七玄宗。
灵玄峰上峰。
陈玥一袭浅色莲衣，手持一剑，正于林间挥舞着剑花，每一剑的挥舞都尽可能的以内息交织引动些许天地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显得有些沉重晦涩。
尽管生涩吃力，但她依然维持着呼吸和吞吐，一下下的练着剑招，眸光沉静如水。
来到灵玄峰上已有半年，而陈牧的离去也已有数月，从最初的每日怅然，到如今逐渐内心沉静，犹如一汪清潭般，慢慢将重心转移到武道修行之上。
搬山易，习武难。
她深刻的体会着这一点。
关于陈牧在外海，与玄机阁主、血隐楼主等七大换血境一战的消息，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从外海传到了内陆，并迅速的往四面八方扩散。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哥哥的消息。”
玄机阁主！
连陈玥都觉得离奇，不可能，不符合世间常理。
以至于从金铃儿口中听说，陈玥第一反应都是这消息是否属实了。
“这倒是不清楚。”
自从陈牧离开之后，她居住在灵玄峰上，也与许多灵玄峰的弟子有过交流，陈牧的师兄楚景涑以及师姐孟丹云也曾来过，都与她闲谈过陈牧的事。
“哥哥他……踏入换血境了？”
“是楚师伯说的。”
而正当陈玥仰头望着天空怔怔出神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玥姐姐！”
虽然她知晓陈牧接下来的路将会十分艰险，艰险到甚至不得不远走外海，不想牵连到她们，但也不曾想能惊险到这种地步，才短短不过数月，就传来了这样的消息！
“……哥哥他怎么样了？”
她将目光投向陈牧过去居住的那处小竹屋所在的方向。
说到这里。
这边陈玥一听见是关于陈牧的讯息，也是立刻神色一变，她看向金铃儿，眼眸中三分紧张，三分希冀，三分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哥哥出什么事了？”
陈玥听到金铃儿的话，心中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了些，她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这消息属实吗？你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与陈牧同为秦梦君的弟子，亦是陈牧的师兄，如今也是洗髓境的宗师人物，为灵玄峰副峰主，代掌灵玄峰一切事物，若是从楚景涑那里传出的消息，就多半不会有假了。
若是陈牧就此消失，寂寥无声十余年，然后再忽然传来消息，那她内心反倒不会太过忐忑，因为能够度过十余年再出现世间，那时的陈牧必然已于武道问鼎，成就盖世武圣！
反倒是现在，若突然传来什么讯息，却未必是好事。
当然。
众人自然都是希冀着陈牧能够踏过换血那一关的，不过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关绝不易踏过，尤其是如今天下瞩目，群敌环伺的情况下，对陈牧来说更是危难重重。
可是陈牧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修成换血境了吗？
但若是没有的话，又如何能够以一敌七，从七大换血境的伏杀中杀出重围，甚至当场格杀三人。
如今的整个灵玄峰，与陈牧之间早已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更不用说，一连陨落三位换血境，还是死于同一人之手，死在同一场战斗当中，更兼是七人围攻伏杀而被反过来诛杀，这样的世间在整个大宣千年历史，都不曾见！
不到半年，修成换血？
格杀三大换血境的陈牧，据说还不曾迈入换血，仅仅只是洗髓之身！
不过这个消息在天下人看来就有些虚假了，毕竟陈牧再是天资绝世，以乾坤入道，乃是走的当世无敌的武道之路，那也要迈入换血之后，才有可能同境界以一敌七，搏杀三人，以洗髓战七大换血，听起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没人知道皇城内部都发生了些什么。
有人说陈牧跨入换血境，要十几年乃至二十年。
越是深入修行，越能体会到陈牧修行的不易。
金铃儿听罢陈玥的话，一时间也是摇了摇头，消息的确没有那么详细，不过她听到的时候也已是无比的震撼，不知过了多久才回缓过神，跑来找陈玥诉说。
她如今也是将淬体武道的前三境皆练到极限，体魄成就‘虎豹雷音’的内门天才弟子，只是奔跑过来还不至于如此喘息，胸口的起伏更多的是内心中的震动。
她知道自己也算小有资质，在最初的修行时也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太多瓶颈，但她终究不是陈牧那样的绝世天才，在锻骨境之后的修行上，就变得迟滞了很多。
连她自己都不由得微微心颤。
陈玥看向金铃儿，一时间也无法遏制话语中的轻颤。
听到金铃儿的话，陈玥微微点头。
这么短的时间若传来关于陈牧的消息，更多的可能会是遭遇了某些灾劫。
金铃儿回应道。
以一敌七，力战七大换血境，格杀其中三人……听来简直如同天书一般！
换血境那是何等人物，可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像玄机阁主，血隐楼主，那都是名号令寒北都为之震怖，是真正的顶尖大派的镇宗之人，已经走到了淬体武道的顶点！
“呼……”
这种近乎于武道巅峰的人物，七人联手伏杀，在陈牧手底竟三死四逃！
何其不可思议！
“是峰主大人的消息……”
又譬如七玄宗的太上长老尹恒，当年是闭死关，于七玄宗后山的七玄璧前一坐十年，终于是跨出那一步，踏足换血之境，成为执掌七玄宗百年的一代人物。
金铃儿胸口起伏着开口。
陈玥也曾尝试向孟丹云楚景涑等人探知关于陈牧的消息，但别说是孟丹云和楚景涑，纵然是秦梦君，如今也并不清楚陈牧的下落，只知道陈牧大概率是去了外海。
而与此同时，位于京畿道的中央，整个大宣最中心的所在，那皇城所在之地，却自从外海一战的消息传来后，整个朝廷以及皇都就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玥仰头看向天穹，视线投向未知的高处。
听到金铃儿的话，陈玥一时间也不由得愣神。
甚至，
陈玥强行平静心绪，冲着金铃儿继续问道，但声音之中还是能听出一丝轻颤。
不知道又练了多久，当陈玥的呼吸都开始渐渐不稳时，她终于停止了练招，将手中的剑收入剑鞘，并站在原地轻微喘息起来，额头可见一片细密的汗珠。
不说意境的参悟，即使是一些武道技法和招数，她练起来都要付出很大的心力。
因为陈牧乃是灵玄峰峰主，与他同代的楚景涑也已是宗师之身，包括孟丹云等人，相对于灵玄峰诸多弟子来说俱都是师叔师伯，但陈玥本身年纪并没多大，也不过二十余岁，以师叔相称未免有些奇怪，与陈玥关系较为亲近的金铃儿等人便直接以姐姐称呼。
从陈牧这里算的话，辈分其实是有些乱了的。
毕竟时间太短暂。
恐怕整个大宣天下，九十九州之地，都在为陈牧的消息而震动！
……
事情也确然如同陈玥所料。
金铃儿和赵小红是灵玄峰这一代弟子中最为出色的几人之一，且与陈牧有些故旧，也曾多次得到过陈牧的指点，在众多内门弟子中地位也有些不同，能够自由出入灵玄峰的上峰，而在陈玥等人来到灵玄峰之后，也很快就与金铃儿等人结识。
这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陈玥听到金铃儿的话，心中为之一震，俏脸也是一白。
虽然她境界不够高，但她却也清楚玄机阁主乃至血隐楼主都是何等人物，这样的存在足足七位，联袂伏杀，天地都要为之失色！
陈牧都还不曾迈入换血境，这些人物却如此下手，何其不顾身份！
陈玥是陈牧的妹妹，在灵玄峰上自然无人敢怠慢，且不说金铃儿深受陈牧的恩惠和照顾，哪怕是和陈牧并无太多关系的内门弟子，在陈玥面前也都会恭敬的唤一声师姐。
上至寒北道，下至岭南道，中至京畿道……大宣九道九十九州，尽皆为之震怖！
换血境陨落，本身就是一件大事，足以惊动天下。
楚景涑。
只知道消息传来的那一日，韩王府邸以及梁王府邸，都曾爆发出过难以遏制的气息，那气息中带着三分震惊，三分失措，甚至还有三分惊慌。
这消息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震动。
如今的她是既期盼着能够得到陈牧的消息，同时又有些害怕，因为并不清楚传来的消息究竟会是好还是坏，毕竟这才过去一晃数个月。
如今。
陈玥心中仍然有些疑虑，但这些很快还是被她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舒畅，她知道有了这等手段的陈牧，放眼整个天下，能再威胁到他的也寥寥无几了。
如今的她虽已随时能够入锻骨之境，但距离五脏六腑都尚且遥远，更别说是洗髓换血，她也清楚换血境那是怎样的存在，那是屹立于武道顶点的佼佼者！
放眼一州之地，亿万黎庶，往往百年时间也就只能诞生出一位换血境的存在，这一步的修行何其艰难，再看看那些人又是何等地位。
陈玥回过神来，看着急匆匆跑来的金铃儿问道。
“怎么了？”
她虽然距离换血境无比的遥远，但她也知道许多关于那个境界的事情，譬如秦梦君冲击换血境时曾遭到暗算，疗愈十余年方才恢复，最终破而后立，跨入换血境。
“这。”
陈玥回神看去，就见一個穿着七玄宗弟子袍服的姑娘出现在不远处，梳着发髻，却是她在灵玄峰上认识的熟人，灵玄峰内门弟子金铃儿。
而距离陈牧离开七玄宗，到现在才过去多久，短短不到半年而已！
这个姑娘曾被陈牧救过性命，拜入灵玄峰下后亦被陈牧多次指点修行，这些她都是知道的，同时也清楚金铃儿在淬体武道上的天赋，当然这些并不关键，关键是她知晓金铃儿心思澄澈纯净，与她一来二去熟络之后，也就以姐妹相称。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追的上陈牧，也不可能跟得上陈牧的脚步，如今更是无法替陈牧分担半点，但纵然如此，她也会倾尽全力去修习武道，不让陈牧失望。
但陈牧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晋入换血，也一样是令人感到震撼的事情，这本身一样有些超出常理，是一种难以理喻的事情，给人的感觉就犹如志怪故事一般不真实，仿佛真的就像有些人所言说的那样，是天命加身，秉持了这片天地的意志！
当消息流传开来。
她不知道陈牧都是怎么度过这么多瓶颈的，是怎么将这么多晦涩难懂的东西全都参悟清楚的，明明论及练武的时间，陈牧比她也并不久远多少，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即使陈牧有超越凡俗的天赋和资质，练到那个地步，也必然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汗水和艰苦。
在大宣各地，下至底层黎庶，甚至有许多人在困苦之中，将陈牧视为了秉持天意而生的救世之人，一时间整个天下都是一阵风雨飘摇之感。
她知晓以陈牧的绝世天资，兴许用不了那么久，但在她看来陈牧应当也至少要数年之后，才能触摸到换血境的层次，才能迈入那个境界之中。
金铃儿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中不由得露出几分震撼，道：“说是峰主大人以一敌七，强行破开了伏杀阵势，甚至当场格杀了三人！”
金铃儿用力的吸了口气，似在强行平复心境，然后冲着陈玥开口道：“峰主大人在外海遭到了玄机阁主还有血隐楼主……七位换血境的伏杀。”
血隐楼主！
这些名号在整个寒北，那都是令人闻之震动，皆是一派之主！
这样的人物足足七位，伏杀陈牧一人，那是何等的惊世杀局，这样的阵势，当世任何一位换血境的高手，若是落入了埋伏，恐怕都是九死一生！
“什么？”
“怎会如此？！”
这是韩王姬玄非乃至梁王姬玄真等人，甚至是所有八王，在得知消息之后，心中共同浮现出的一个念头。

第436章 朕，才是天命
“怎会如此？”
晋王姬玄楚伫立在一处别院内，听着属下的汇报，神态中传来几分错愕。
韩王和梁王的动作虽然缜密，但他仍然是知晓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事情最终的结果却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截然不同，以他的估量，韩王和梁王这两个皇弟合在一起，背后势力也非同等闲，足够陈牧喝上一壶，纵然陈牧能够脱身，也必是一场混乱。
而到那个时候，陈牧和韩王、梁王彼此的手段都暴露出来，那么其他八王也俱都可以从容插手，而他则可以坐山观虎斗，火中取栗。
毕竟。
若论八王之中谁对陈牧的崛起最镇定一些，那自然是非他莫属，毕竟他母后的亲族和玉州秦家曾是一脉，而秦梦君出身秦家，更是陈牧的师尊，尽管这关系攀附的有些偏远，但总归是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唯一忌惮的就是，陈牧若是问鼎天下，武功盖世，是否会生出篡夺大位，重造乾坤的想法，那样的话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好处了，毕竟他的地位本就尊崇以极，若是陈牧再立新朝，哪怕他能获封异姓王，那也是极致了，地位再怎么都不会比现在更尊崇。
因此他也在考虑利弊得失，并未早早做出行动。
况且。
陈牧之前虽实力强大，能匹敌换血境，但总归还是困顿于换血门槛之前，谁也不知道他换血这一步要多少年，纵然真的迈入换血境，往上还有一层天人门槛。
这两步谁都不清楚陈牧要走多少年，若是一晃数十年过去，大位之争必然早就有了结果，而他作为八王中资历最老的一位，到那时就算尚未寿尽，也是接近晚年，因此他也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久远的事情。
谁知道陈牧的武道竟练的如此不可思议，连跨两境，能以洗髓战天人！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晋王喃喃自语，眼眸中满是困惑不解。
作为八王之中最初的那一位，他以完整的阴阳入道，在洗髓境浸润数十年，也立足于天下宗师谱第一多年，纵然是遇到寻常换血境，他也有把握过上几招，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哪怕是拿出一些压箱底的手段，一些皇室内的禁器，他也最多就是在换血境高手的面前退走，想要凭一己之力胜过一位换血，那是绝无可能，更别说匹敌天人！
他相比起陈牧，都欠缺在了什么地方？
如何同一境界，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
韩王府。
一处深寂的宅邸内，深紫色的厚实沉木搭建的楼阁中，韩王姬玄非坐在一张黄藤木椅上，手中拿着一只青玉茶盏，此时他手中的茶盏被他捏的紧绷，自己却丝毫不觉。
咔嚓！
直至茶盏在他手中崩碎，伴随着茶水和碎屑四处飞溅。
“怎么会这样？！”
韩王手中的青玉茶盏碎屑在他掌中被碾成粉末，整个人额头更是青筋毕露，一时间甚至有些难以控制浮躁的情绪。
陈牧！
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人物，过去根本都不入他的眼帘，结果却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扎眼，甚至他听从了食客的建议，联手梁王对其下手，结果竟以失败告终，足足七位换血境联手伏杀，居然拿不下一個洗髓境！
废物。
都是废物。
若早知如此，他兴许不该听从玄机阁主的怂恿，联手梁王仓促出手，该当以稳妥起见，再多拉拢几位皇子一同下水，确保万无一失才是。
且过去的他与陈牧之间并无直接仇怨，抹不开的矛盾是来自于玄机阁，他在其中还有回旋余地，而今这一步踏出，算是再无回旋余地了，最主要的还是玄机阁主信誓旦旦，而他也认为陈牧纵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摆脱这次伏杀，对一个死人就没必要顾虑太多。
谁知会是这样！
如今来说，一旦陈牧修成换血境，有了举世无敌的武道实力，不说是否有再造乾坤之能，至少也有左右朝廷乃至八王格局的能力，他和梁王必然是难以与之对抗了。
毕竟就算是朝廷鼎盛时期，对于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也一样要予以尊重，虽然并不惧怕，但那种最顶尖的天人高手若想生乱，那也足以祸乱一方，难以遏制。
以陈牧如今的手段来看，一旦迈入换血境，实力必然就不逊于顶尖天人了，而未来更有可能自身领悟天人合一，将武道修炼至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韩王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陈牧虽将武体修炼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但到底还有换血之关未过，而任凭陈牧有通天之能，在冲击换血境之时，也会露出破绽，若是能在那个最关键的节点袭杀陈牧，都不需要天人出手，一位寻常的换血境，都有可能重创，甚至彻底阻断陈牧的道途！
不过陈牧必然也清楚这一点，一旦冲击换血境，必然会寻找一个最为安妥的地方，要在茫茫外海找到其人不是易事，但总归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玄机阁惹出这般祸事，也该由玄机阁去摆平。
另外。
着急的也不止是他，恐怕梁王那边也不比他好上多少，另外还有八王中的其他一些人，或许也都要急了，陈牧最后这一关，要过也没有那么容易！
……
也如韩王所预想的那样。
其他八王得知来自外海的情报后，的确情绪各异，而其中为此蹙眉焦躁的，也不止梁王姬玄真一人，此前众人之中还有些人秉持观望态度，因为尚在洗髓境的陈牧，再怎么强大，距离举世无敌也还很遥远，但如今却都有些坐不住了。
而差不多就是八王皆有异动的时候，位于皇庭深处，宫闱禁地之中。
“陛下。”
司礼监掌印，内务府总管魏和，悄然出现在一方静室内，冲着那盘膝而坐，身披龙袍的一道身影轻声开口，呼唤了一声。
一片死寂。
那道身影依旧盘坐于静室中央，周身上下几乎察觉不到什么生息，仿若一个活死人。
而正当魏和眉头紧蹙，眼眸中露出忧虑之色，等待了一会儿不见回应，便准备要悄然退下的时候，那道仿佛已静坐了长达十年之久的身影，忽的轻微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哪怕幅度极其细微，仅是龙袍的轻微抖动，也仍然是清晰的被魏和所察觉，也让他一怔之下，那犹如沉枣般满是皱纹的脸颊上，露出惊喜之色。
“陛下？”
“……出了何事。”
身披龙袍的身影依旧盘膝而坐，没有更多的动作，但却有一个蕴含着沧桑与威严的声音在静室中缓缓荡开。
魏和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紧绷身体，恭敬的说道：
“陛下，后园的花开了。”
“那就都摘了罢。”
龙袍身影语气平淡的开口。
魏和听到宣帝这个回应，终于是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龙袍人影缓缓起身，并慢慢转过身来，从背对着魏和静坐，转而正视向他，其人一张青年模样的面孔，完全看不出他就是那位‘垂暮之年’的宣帝。
甚至随着他的起身，他一身气血澎湃而汹涌，旺盛而强壮，更不似衰老之人所具备，那内息之浑厚旺盛，更像是不到四五十岁的青壮年人物，刚踏入换血境不久的鼎盛时期！
“不必试探了，朕仍是朕，融合的很好，这些年外廷的事劳苦你了。”
宣帝看向魏和，淡淡的开口。
魏和佝偻的身子，更弯曲了一些，弓着身子道：“替陛下分忧，敢谈劳苦，陛下您能安然无恙，神功大成，便是天下之幸，大宣之幸。”
宣帝看着魏和微微点头，感受着身体内流淌的旺盛的气血，他握了握拳头，道：“这融魂夺窍的确凶险异常，尤其是这第一步，便风险极大，若朕当初有所胆怯，至油尽灯枯之际再施展此法，或许今日便苏醒不来了，但朕既已苏醒，此法已成，此后畅通无碍，先祖不曾得享的长生之法，终是为朕所得。”
魏和恭谨站在一旁，并不开口打断。
宣帝说罢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魏和，泰然道：“这些年朝中内外，应该也发生了不少事罢，大体情况如何？”
魏和躬身一礼，道：“听从陛下嘱咐，暗中引导，八位殿下斗的不可开交，势同水火，朝中乃至天下势力也是四分五裂。”
若是有朝廷中人在此，听见魏和与宣帝的对话，必然会一片震惊。
八王之乱，闹到整个大宣天下四分五裂，近乎颠覆，九十九州之地一片混乱，宗派割据，纷争不休，这一切的一切……竟都是宣帝一手操纵！
宣帝册封八王，乃是铺设了主道，而他闭关修炼‘秘法’之后，魏和在朝中大权独揽，倒行逆施，引得整个朝廷内部纷乱不休，竟也全是依照宣帝的指示！
但无论是宣帝还是魏和，此时神态都是一片淡然。
宣帝修炼那门特殊的延寿秘法，会陷入常年累月的沉睡和混乱之中，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大宣朝廷一片正相，八王不纷乱而是拧成一股绳，那么魏和就无法操纵朝廷局势，最坏的情况，被拧成一股绳的朝廷强行逼宫退位都有可能！
而一旦脱离那个位置，让八王中的某一位登上帝位，将会发生什么事就难以预料了，陷入混乱和沉睡的宣帝也无法重掌权势，说不定某一日就‘寿尽而终’了。
唯有混乱！
朝廷上下一片混乱，再有魏和剧中引导，才能让他以这般姿态，始终居于帝位之上。
至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他那门秘法练成，苏醒过来，他就能轻易的重掌权柄，将整个大宣的混乱一手镇压下去……因为他不仅是宣帝，还是天人！
执掌着大宣所有的底蕴和府库，自身更是一代天人高手，立足于武道的顶点，一旦苏醒更能恢复壮年之态，气血不再衰败，重有一两百年的寿数，甚至还有可能窥视天人之上的更高层次，那仅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境。
让八王中的某一位继承帝位？
他从未考虑过这一点。
倘若他修炼那门秘法失败，最终无法苏醒，又或者苏醒过来的他不再是他，那魏和就不会再居中引导，会让八王在最短的时间内分出一个胜负，胜者继承大位。
很快。
魏和就将如今大宣的局势大致叙说了一遍，而这一切也全然在宣帝姬永照的预料之中，只在听到八王一些僭越之事时，眼眸中闪过少许深邃的幽光。
而待魏和说罢，姬永照淡淡的道：“朕不理朝政这些日子，他们还真做了不少事。”
“正等陛下您重理朝政，安定人心呢。”
魏和声音恭谨的开口。
但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陛下，还有一事需要汇报……”
“嗯。”
姬永照缓缓往前走去，一路走出了静室，来到外面空旷的宫殿内，随手召来了桌上的一只茶盏，而魏和则小步跟在旁边，端过茶壶给姬永照倾倒一杯茶水，同时迅速陈述。
待听到魏和说罢，姬永照端着茶杯的手正要抬起，却又略微凝固在空中，继而转头看向魏和，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道：“短短这些年，世上竟出了这样的人物？此事是真是假，情报可有确认？”
“皆为真。”
魏和沉声开口，道：“陛下，此子尚在洗髓境，就能练出这等武道，若是未来迈入换血境，威胁难以估量……”
姬永照看了看手中清澈的茶盏，看着茶盏中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庞，然后轻轻摇晃了下茶盏，令茶盏中的茶水泛起波痕和涟漪，道：
“有点意思。”
“以乾坤入道，能将武体练到这个地步，恐怕五脏六腑皆练到了前无古人的极尽，本以为这方山河数万年内都不会有人练到那个层次，不曾想还有这般人物能够达到，且还尚未迈入换血之境，看来朕苏醒的恰好正是时候。”
姬永照将目光投向宫殿外那蔚蓝的天穹，一双眸光深邃若幽潭，似有些嘲讽般的开口：
“天命？”
“朕，才是天命！”

第437章 弹指灭天妖
外海。
波涛汹涌的海水下方，暗潮涌动，一片幽寂深沉的海底，生灵罕见。
而就在这一片幽寂之中，一道长衫人影漫步海底，每一步落下，都横跨上百丈距离，整个人在海底便如同一道暗流般，不断的前行着。
人影正是陈牧。
自离开寻木洞天，并击破了玄机阁主等人伏杀他的妄想之后，他便没有多做停留，直接一路深入外海，如此将近半个月，已抵达不知多深之地。
外海在传闻之中是近乎无边无际的，据说无人探索过外海的尽头，但到了陈牧如今的境界，却已大致清楚，外海虽然极其辽阔，甚至比大宣九十九州之地还要庞大的多，但也是依然有其界限的。
越是往外深入，远离大宣内陆，分散在天地间以及大海中的元炁和灵力就越是斑驳混杂，越不适合生命繁衍，其中的生灵也是越发稀少。
很显然。
若是朝着一个方向一路前行，最终会抵达一个天地元炁淡薄到几乎不存在，彻底一片虚无死寂之地，而那個地方也被称作‘寂灭海’，是大宣世界的绝地之一。
因为天地元炁近乎不存在，故而哪怕是洗髓换血境的武者，也无法从天地间汲取元炁来弥补自身损耗了，加上本身天地环境混乱，哪怕是换血境的高手也无法在那种环境下长时间的生存，包括陈牧也不行，毕竟他的乾坤武体虽功盖绝世，更兼能演化天地八相，乾坤轮转，但这种轮转仍然在天地范围之内。
倘若离开了天地，没有天地元炁的弥补，他也无法做到生生不息。
像寻木那般，能在茫茫虚无之中，开辟出一方寻木洞天，自成一片天地循环，甚至孕育生灵繁衍，在陈牧看来已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伟力，远非‘武道’所能触及。
或许未来的他也能达到那样的境界，但如今的陈牧并不好高骛远，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处安全之地，闭关修炼，继而冲击换血，迈入淬体武道的第八境。
“这么遥远，应当可以了。”
陈牧一边行走于海底，一边辨别着自己所处的方位。
他从外海的归墟海处一路远行，深入外海极其遥远的深处，而今所在之地已深达十数万里之远，这里早已再无人烟，甚至连生灵都罕见，且他一路走来皆是隐匿行迹，以乾坤之道遮掩，可谓是毫无痕迹残留。
想要在茫茫外海寻找到他如今所在的方位，那几乎可谓是大海捞针，便是天人高手亦是难以做到，除非是依仗一些玄之又玄的，诸如卜算天机之类的法子，方才有些许的可能寻到他的方位，但以人身窥视天机，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况且。
对如今的他来说，要冲击换血境也并不需要闭关静修多久，以他洗髓境的极限淬炼，换血的瓶颈根本不存在，几乎随时都可以引天地之力灌体，当场开始冲击换血境！
“还是要稍微寻找一处天地之力浑厚之地。”
陈牧行走于海底，此时一边行走，一边也在探寻合适的区域，他就这么又探寻了数千里境域后，来到了一处有些浑然燥热的区域。
这一片范围内的海水明显比其他地方灼热许多，温度都有所升高，并且越往内深入，温度就越高，往最深处望去，甚至可见那漆黑一片的海底中，辉映着一道道红光。
这是一处海底火山！
陈牧并未太过深入，在这处海底火山的外围停下步伐，遥望着远处那一片景色，感受着天地之力的交汇变化，一时间也不由得感叹道：“天地奇观。”
海底火山对他来说并不算稀奇，前世的他便知晓许多个这样的区域，但那一世肉体孱弱，是凭借其他手段才能探索这些地方，而今却是凭血肉之躯屹立于海底，近距离的体会这种天地伟力和奇观，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感叹。
纵然时至今日，他将一身体魄修炼至洗髓极限，离换血仅有一步之遥，但遥望这样的天地伟力，依然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这种浩瀚仍旧非人力所能及。
地煞之力、离火之力以及瀚海之力，种种不同的天地之力在这里碰撞，彼此之间互相冲突交汇，使得整片区域都充斥着一种危险的气机，仿若绝境一般。
驻足于此地。
陈牧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他冲击换血的闭关之处，就在此地了！
这海底火山固然凶险无比，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只要不进入最核心的区域，便不会有太多的危难，而且此地的天地之力混乱浑厚，正适合淬炼武血，修行亦是事半功倍。
另外……
陈牧将目光投向前方某个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目光。
沿着陈牧的视线往前，约莫二十余里之外，但见这里深黑色的海底岩层已到处都是裂痕，内部露出一缕缕赤红色的光芒，海水近乎沸腾一般滚滚涌动。
而就在其中一片裂痕的中央，一处洞窟坐落在那里，内部有着一道生机浑厚的气息，炽烈而灼热，那股妖气之中蕴含着强烈的威压，令方圆数百里境域任何生灵都不敢靠近。
天妖！
这是一头九阶天妖！
并且在陈牧的感知中，这头天妖的气息之浑厚，比起他曾经和秦梦君联手格杀的那头玄龟还要更强盛许多，显然相较于那头玄龟，这头天妖处于全盛状态，毫无任何的虚弱，甚至以其气息来判断，恐怕距离十阶都不算遥远了！
陈牧隔空凝视着那处洞穴，感受着这股弥漫的妖威，神态却是十分坦然，忽而整个人向前走去，顷刻之间便已来到那洞穴之前，继而便信手一指，向着洞穴内点去。
嗡！！！
霎时间海水炸裂，天翻地覆，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从他指尖迸发，在沸腾的海水中化作一抹巨大的指印，一指按在那洞穴之上。
这一指令整个洞穴陡然崩裂，炸碎出无数条裂痕蔓延，继而轰的一下塌陷进去，连同方圆数百丈的岩层都是为之崩毁破碎！
“吼！”
也正是陈牧这一指落下后，一声蕴含着震怒的咆哮声从崩塌的洞穴中传来。
先前那股弥漫浑厚的天妖威压，此刻彻底爆发开来，有一种浑然天地之威蔓延，恐怖无比，任何一位洗髓宗师在这里，都要脸色大变，毫不迟疑的往后遁逃。
但陈牧却是直面这股天妖威压，神色泰然而不变，就这么立足于沸腾的海水之中，伴随着洞穴的碎裂，滚滚灼热的赤红在沸腾的海水中夹杂着涌来，却对陈牧造成不了丝毫影响，连他的一丝衣角都不曾破坏。
咔嚓！咔嚓！！！
伴随着崩塌的洞穴中，碎裂的岩层再一次炸裂，但见一只巨大的龙首，从那破碎的洞穴中探出，这龙首通体呈赤红色泽，足有十丈之巨，一双龙目之中满是惊怒。
自从由蛟化龙，从赤蛟蜕变为赤龙之后，化身天妖，它就是这一片海域绝对的王者，没有任何生灵胆敢挑衅它的威严，即使是其他天妖，敢与他争锋，也被它击败过不止一头，今日正在沉睡之际，竟然有不知何处来的生灵胆敢轰碎它的洞穴，向它挑衅，如此蔑视它的威严，一时之间它几乎如下方那座宏伟的火山一般震怒，将要爆发。
哗啦。
数十丈的岩层陡然炸裂，一只赤红色的龙爪探出，按在赤色的岩层之上。
这头赤龙从崩塌的洞穴中挣脱起身，一双硕大的龙目盯向陈牧，口鼻之中喷射出两道炽烈的龙息，令附近沸腾的海水近乎化作蒸雾。
仅仅只是短暂观察了陈牧一眼，这头赤龙便探出一只巨大的龙爪，浩浩荡荡的捏向陈牧，要将陈牧一击碾碎，化作海底的残渣！
居高临下的龙首，露出人性化一般的蔑视和倨傲。
“蝼蚁！”
这不是赤龙口吐人言，而是陈牧从它的神态中捕捉到的意思。
面对那袭来的，足有十丈之巨的龙爪，陈牧漂浮在滚滚沸腾的海水之中，神态却是依旧从容而不变，淡淡的道：“万物生灵，能达天妖之境，皆实属不易，不过我欲冲击换血，功行圆满，正合以你这一身龙血为祭。”
话音落下。
但见陈牧向前一手探出，虚虚一握。
他的手掌，与那赤龙挥来的巨大龙爪近乎不成比例，但就是这样隔空一握，却霎时间令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之力为之凝固！
陈牧那渺小的手掌，就这么径直抓住了那巨大龙爪的边缘尖角。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接触，却令半截身躯仍然埋藏在崩塌的洞穴内的那头赤龙，一双龙目中的蔑视和倨傲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震骇。
轰！！！
陈牧目光平淡，此时右手握住龙爪，猛然一个发力，一股近乎能撼动山岳般的巨力从他的躯体中爆发出来，不仅一下子崩散了龙爪之上的妖力，更是反过来扯住了龙爪，并硬生生的向上拔起。
那头赤龙震骇之下，只觉得一股沛然恐怖的巨力，无可抵御般的涌来，将它的整个身躯硬生生的从那崩塌的洞穴中拔了出来，拽到了沸腾的海水之中！
“吼！”
赤龙身躯盘旋诺腾，爆发出一股惊世妖威，但这一次却再无之前的倨傲和张扬，反而是竭尽全力，试图挣脱陈牧的拖拽，并逃回岩穴之中，往地下深处遁逃。
陈牧并未与赤龙角力，此时右手一缓，便将这头赤龙的龙爪松开，继而身影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来到了赤龙的龙首上方，右手五指收敛紧握成拳，浩荡的乾坤之力凝聚于一点，伴随着他的一记拳印，陡然落下。
天地轮印！
赤龙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在这一刻浑身绷紧，片片龙鳞哗啦作响，其发出一声长长的龙鸣，一股恢弘的妖力被它调动起来，疯狂的汇聚于龙角之间，迎向陈牧的天地轮印。
两股力量在下一刻碰撞到一起，霎时间虚空碎裂，海底掀起千丈暗潮，赤龙凝聚的妖力面对陈牧的天地轮印，仅仅只僵持了不到一个呼吸，就被陈牧的天地轮印生生的震散击溃，那一记渺小的印记就这么直坠而下，径直贯穿了赤龙那硕大的头颅！
“吼……”
赤龙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但一双龙目中的光彩却是迅速褪去，最后那庞大的龙躯也是轰然坠落下去，砸在一片崩塌的海底火岩之中，溅起一片片赤色浆流。
弥漫在附近的那股汹涌妖气，则是迅速的溃散消退。
天妖陨落！
陈牧屹立于沸腾的海水之中，看向那坠落的赤龙尸体，一双眼眸却是古井无波。
早在许久之前，他面对一头被囚困多年，气息萎靡的天妖玄龟，竭尽全力的一路追杀，尚且不能将其留住，而如今的他，面对比那头玄龟全盛时期或许还要更强一分的这头天妖赤龙，却是仅仅两招之间，就将其拖出洞穴，弹指之间，格杀当场！
如今的他毕竟已是匹敌天人的存在，而九阶的天妖，终究还是远不及天人手段的。
天翻地覆，莫过于此。
陈牧俯视赤龙的尸体，待附近海流逐渐平息，而那斑驳混杂的海底火山也并未因此而发生剧烈的震荡和爆发后，他终于是缓步迈出，落到赤龙尸体之旁。
他要在这里闭关修行，赤龙的一身天妖之血对他冲击换血境虽未必有太多的帮助，但他不可能放任一头天妖赤龙盘踞在此地，而今将其格杀，再以其残存妖气仍能震慑海底生灵，在短时间内依然不会有什么妖物胆敢靠近这里，更可放心闭关。
略微沉吟之后。
陈牧拖拽起那巨大的龙尸，往这片海底火山的外侧退了数十里，在外围的某处沟壑渊底停了下来，在岩层中开辟出一处巨大的山穴，将龙尸丢入其中，继而整个人也是一步踏入其中，随后衣袖一挥，后方的岩层便一阵扭曲蠕动，最终聚拢到一起，重新弥合。
一切很快重归于寂。

第438章 凝魂
一方开阔的地底石穴中。
但见一条赤色的龙尸横陈在空中，其颈部一道深深的血痕裂口中，正在不断的有鲜血洒落，汩汩赤色的鲜血带着升腾的热流，仿佛比沸水还要更加滚烫，这些鲜血悉数落进下方的一汪血池中，将这一方巨大的血池逐渐的填满。
陈牧就这么屹立在血池上方，一只手擒住龙尸，令其一身天妖之血不断的洒落，直至最后零散的几缕皆被压榨干净，整具龙尸也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
唰！
陈牧随手一抛，就将这龙尸丢到了角落里。
继而他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到龙血池的旁边，将目光投向那血池中炽烈的龙血，看着其滚滚的沸血上闪烁着的殷红光辉，微微点头。
“赤龙之血，的确是好东西，对我淬炼武体，炼血成圣，或许也有些许助益。”
陈牧曾阅览过不少关于妖物的古史典籍，其中对于七阶八阶的妖王或许并不能记载的面面俱到，但对于九阶以上的天妖乃至十阶的绝世天妖，近乎能称为‘妖圣’一样的存在，那还是收录的十分齐全的，其中就包括赤龙这种天妖。
赤龙之血与玄龟之血不同，玄龟属水，守静，其血经过淬炼和灵药中和之后，就具备温养之功效，性质会变得较为温和，甚至连内腑都适合用其调节。
而相比起来，赤龙则属火，乃是最为炽烈的性质，其妖血最大的效用，就是用来淬体，并且不适合五脏六腑境以下的武者使用，仅有洗髓境之上的高手才适合以赤龙之血淬炼自身武体，若是份量充足的情况下，往往不仅能省去数年苦功，甚至还能具备一丝赤龙妖体的特性，对离火一脉具备更高的抗性。
当然。
陈牧以乾坤入道，武体乃是完美无缺，无论风雷水火皆具备，也不需要赤龙之血的淬炼来弥补离火的抗性，本身在所有方向上就都是圆满和极致。
只不过赤龙毕竟是堂堂天妖，天妖之血，纵然是对于换血境的高手来说，一样也是有些许作用的，陈牧不清楚自己换血的过程是否能用到赤龙之血，但在换血开启之后，或许能汲取赤龙之血以及他乾坤瓶中储存的海量寻木灵液，更快的完成换血的过程。
“呼……”
陈牧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轻呼了口气，缓缓走到赤龙血池的一旁盘膝而坐。
现在虽已万事俱备，但他也并未第一时间就尝试冲击换血，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寻木作为交换条件，送给他的那枚完全成熟的‘赤生果’。
据寻木所言，曾有一枚未曾成熟的果子被人采摘，那应当就是灵人族老祖所采走，而其人凭借那枚果子，不但在寻木洞天完成了通往换血境的蜕变，甚至还踏入了天人层次！
虽说其换血并不圆满，甚至比天妖老祖宇文颢的天妖之体还要更弱，而天人境界也是受限状态，但从这两点中却足以看得出这‘赤生果’的功效是何等的逆天！
这毕竟是从寻木的伴生古藤上产出的灵果。
寻木的层次高度根本无法预计，远远超过十阶，必然是神境之上，它所产出的灵果其本质之高，恐怕是在整个大宣历史上，都不曾有人得到过这个等级的天地灵果。
而寻木也曾言说，这灵果有淬体凝魂之功效，淬体对他来说已没有太大用处，因为他已练到洗髓之境的极限，但凝魂对他效用却是很大。
“在寻木的眼中，我的心魂之力有些弱小么……”
陈牧回忆着寻木的话语，心底喃喃一声。
事实上。
若是在大宣世界这边看，他的心魂之力是绝对不弱的，甚至于在同层次之中，在洗髓宗师这一境界，几乎都没什么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首先他的武道意志，就已抵达了最高层次，且踏足武道以来，至今未尝一败，那种无敌的心念凝练出的意志不可撼动，更兼他也曾得到过魂莲这种天地灵物，增强过心魂之力，使得他如今的乾坤领域，不仅仅是在‘质’的方面远强于其他人，就算是在象征着‘量’的‘范围’方面，也是比一般的领域要更大的多！
尽管不及秦梦君那开阔达‘百丈’的范围，但如今全力掌控之下，也有差不多近六十丈，而正常的洗髓宗师，往往领域能覆盖三四十丈便已是顶天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魂之力，在寻木眼中仍然是算弱。
仔细想想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的武体之强，甚至能力撼天人，而他的心魂之力只是比起同境界的洗髓宗师要强上许多，比起秦梦君这样初步踏入换血的存在尚且有所不及，的确是有所孱弱了。
“换血境，是彻底打破身躯之枷锁，周身之一切穴窍，跨越生死之关，继而引天地之力灌体，并令一身武血逐渐淬炼蜕变，有人称之为‘换血成圣’。”
陈牧心中闪过关于换血的过程。
实际上，在武体淬炼的过程中，并不止肉体会经历天地灌体的淬炼，连心魂也一样会脱离躯壳，承受天地的洗练，将会经历一个境界的跨越，这也是为何秦梦君一完成换血蜕变，其乾天领域立刻就扩张到足足百丈之巨，远远超过洗髓境之时。
这本身其实也是重要的生死关，因为一旦武道意志不够坚定，心魂不够强大，那么在天地灌体的过程中，就算肉体能够承受住冲刷，心魂也会为之溃散，溶于天地，化道而亡，历史上死在冲击换血这一步的宗师，也是多不胜数，故而这一步才被称作生死关！
往往都是有绝对的把握之后，才会去尝试冲击。
陈牧知晓他的心魂之力和体魄都足以承载天地洗练，跨越生死关毫无难度，但据寻木所言，他在那之前最好是先利用这枚‘赤生果’，进一步提升心魂之力，将心魂之力提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之后，再冲击换血，继而从中得到更大的好处！
唰。
陈牧将右手一翻，那枚色泽深红，泛着点点光泽的灵果，就悄然浮现在他掌中。
他仔细端详了这枚赤生果片刻后，最终一张口，将其整個吞入腹中。
咕咚！
这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灵果被陈牧一口囫囵吞下，尚未完全落入腹中，便已迅速的在体内融化，待落入胃部之时，已然完全溶解，化作一团赤红色的清气。
这股清气在陈牧体内短暂的停顿一瞬，继而便陡然膨胀起来，在短短顷刻之间，就涌入陈牧的四肢百骸，周身躯壳之深处，最终直抵心魂之底！
“唔……”
陈牧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笼罩住自己的全身，这种温暖深入心魂之中，令他只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飘然之感，仿若凭虚御空，不知所止，又像是回到了天地最初，孕育万物生灵之源头，在汲取着其中最为精粹的本源。
本来他已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却不曾想这枚灵果发挥效用的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传递而来的是一种无穷无尽的舒适感，令全身每一处都放松到了最极点。
陈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魂，在这种温养的状态下，在缓慢而稳定的壮大。
而与此同时。
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肉体，也沉浸在这种温热之中，只是他整个身躯，外到皮肉筋骨，内到五脏六腑乃至骨髓深处，没有任何一处能从这种温热里汲取养分。
这枚灵果的层次之高，是陈牧前所未见的高度，但哪怕是这样层次的灵果，所带来的的淬体效果，也无法再为他的乾坤武体提升一丝一毫的进度，这也说明了他苦练多年而终成的乾坤武体，的的确确是练到了一个极致，抵达了一个尽头，再也进无可进。
这一点陈牧也并不意外。
毕竟不光是寻木曾说过，这枚灵果对他淬体无用，他的武体更是得到过系统面板的明确印证，是的的确确的洗髓极限之境，再也无可提升。
而这些流淌他全身的温暖，在对他的肉体无法造成任何淬炼的效果之后，并未被陈牧的肉体吸收，也并未凭空消失，而是逐渐的涌入陈牧的肉体更深处，抵达心魂所在。
陈牧的肉体已不需要淬炼。
这枚赤生果的所有效用，便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的作用在了他的心魂之上，而这个过程则比陈牧预想的还要久，或者说他的心魂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这枚赤生果的药效全部消化干净，而是需要不断的吸收，缓慢的温养。
一天，
两天，
三天，
……
时间飞快的流逝，陈牧则浑然不觉。
而就在陈牧闭关炼化赤生果，淬炼心魂的时候，整个大宣都是一片暗潮涌动。
外海某处。
一座仅有数十里范围的狭小海岛上，在其中央的一座礁石岩壁之旁，就见约莫七八道人影屹立，其中赫然便有之前伏杀陈牧失败的玄机阁主、鬼冥门主等人。
而无论是玄机阁主，还是血隐楼主、鬼冥门主等人，此时的气息都是深邃而浑沉，并无虚浮，显然是经历了将近十天的时间，伤势都已痊愈的差不多了。
众人毕竟都是大派之主，各有各的手段，之前与陈牧的一战，受到的皆不是致命伤，又都是换血境的存在，十余日已足够他们伤势恢复。
此刻。
除了玄机阁主以及血隐楼主等参与伏杀陈牧一战存活的几人之外，还有其他一些陌生的身影，也俱都是来自大宣的换血境高手，有的面容冷毅，有的不怒自威，也有的则身披黑袍斗篷，将面貌隐藏在黑袍之下，看不清具体样貌。
而在众人的右侧，还有一道人影屹立，他立足于一块礁石之上，整个人明明身处众人之间，但却好似与众人所在之处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天地，身躯好似就是天地的一部分，呼吸与吞吐都若天地流转那般玄妙自然。
天人合一！
任何看到这道身影的人，脑海中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
这是一尊天人高手！
不似灵人老祖灵桓那样受限的伪天人，依靠绝命的手段才勉强能发挥出完整的天人之力，这是诞生自大宣世界的天人高手，是当世武道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无论是大宣还是外海，任何一位换血境的高手在这里，看到此人的面貌，甚至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那股气机，都能在第一时间辨认出其身份。
南沼巫神宗，
阳青山！
大宣天下九十九州，划分九道，位于最北的一十一州，是为寒北，而位于极南的一十一州，则为南沼，虽然并非所有州府皆处于沼泽之地，但大泽大湖比比皆是，更滋生有许多毒瘴沼地，人迹罕至之绝地，故而得南沼之名。
巫神宗乃是南沼最强大的宗门之一，其门下换血境的高手便有足足三位，其中一位更是抵达了天人层次，屹立于武道之巅，正是立身于此的阳青山！
他也正是十余日前，玄机阁主等人伏杀陈牧之时，被听潮崖太上长老沧明出手拦住，最终选择退去的那位天人高手！
此时。
在场十余位换血境环绕，更有阳青山这位天人在场，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却并不在阳青山的身上，而是都落在位于中央的，那一袭玄袍的玄机阁主身上。
“程兄，全看你的了。”
项渊也立身于一侧，环抱双臂，目光沉沉的看着玄机阁主。
陈牧手段惊世，能以洗髓比肩天人，可怕程度已不用多言，一旦陈牧迈入换血境，他们这些曾与陈牧为敌的人，未来的下场都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隐姓埋名，躲藏起来苟且偷生，而他们所统御的一方势力，宗派乃至背后的家族，却不可能全部隐藏，必然被陈牧一一连根拔起。
最坏的结果，那自然是被陈牧一一找到，接连被陈牧格杀，身死陨落！
如今。
虽然陈牧崛起之势已近乎无法遏制，但他们却还有最后的机会，那就是陈牧尚未越过换血之关，而换血这一步是有风险的，若是能找寻到陈牧的藏身之地，在陈牧冲击换血之时，突然对陈牧下手袭杀，仍然有机会将陈牧断送在换血境之前！
只是自从寻木洞天归来之后，陈牧就悄然离去，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穷尽玄机阁和血隐楼的耳目，也找寻不到关于陈牧的任何踪迹，而今最后的手段，便是让程祖这位玄机阁主，以其宗门秘法手段，尝试推演虚无缥缈的天机，找寻陈牧之方位所在！

第439章 天机反噬
“阴阳无定，天地灵机，真玄妙有。”
玄机阁主眸光肃穆，此时屹立于众多换血高手的中央，身披一袭玄袍，绕着一面漂浮在半空中的黯淡卦镜踏着七星步伐，引导一缕玄而又玄的气机与天地交感。
卜算天问乃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手段，自古至今皆有流传，但哪怕是到了当世，以天人之手段境界，也一样无法真正的窥探清楚茫茫天机。
所谓天机命数，实际上就是天地演化的过程。
自混元初定，阴阳划分，整个世界的演变就是一片固定的过程，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万物生灵的诞生，演变逐渐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以看的清晰。
而卜算之法，就是要从那些繁杂的玄机中，尽可能的排除一切干扰，找寻到自己最需要的那条天机脉络，正所谓天下事，皆在天地之内，卜算便是以秘法去叩问天地。
玄机阁寻常的外门弟子，便掌握有卜算之法，而到了玄机阁主这般境地，自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尤其是他还执掌有一面‘玄机镜’，这面镜子亦是一件灵兵，只是并不被记录在大宣灵兵谱上，其效用并非杀伐一类，而是纯粹的推衍天机，能让人的意念更接近天地，排除更多的干扰，去捕捉最真实的天理脉络。
虽然其效果单一，仅辅佐之用，但在玄机阁主看来，若是将玄机镜列入大宣灵兵谱，至少也能位列前三十！
原因也很简单。
玄机阁当初建立，远远不如七玄宗等门派的辉煌，乃是经历了无数年的发展，才慢慢到达今日，他们参悟天机，追寻天命，在历史的发展中始终占据着正确的那条道路，到如今甚至发展成割据一州之地，势力横跨寒北的大势力，换血境的传承始终不断。
而这一切，依仗的其实就是这面玄机镜！
只不过这一切，仅有历代玄机阁主知晓，其他人都并不清楚这面玄机镜能有这般能力，毕竟玄机阁在世人眼中本来就神神道道，皆是能掐会算的人物，可实际上有无玄机镜，占卜天机完全是两个概念。
玄机阁依仗玄机镜而发展到今日，在十余年前更是利用玄机镜卜算天地，叩问出当时最弱的‘韩王’，乃是八王之中最接近此世天命之人，于是果断选择在韩王一侧下注。
虚空中。
就见那面古朴的八角灵镜，散发出点点朦胧的玄妙灵光，并散发出一种玄而又玄的气机扩散，似与天地交融，不过附近的所有换血境高手都看不出什么，唯有立足在天人层次的阳青山，略有所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也一样看不清晰。
实际上如今的玄机阁已经很少动用玄机镜，因为灵兵亦有寿数，尤其是玄机镜这种卜算天机的灵兵，每一次卜算，都会承受一定的天地反噬，都会受损一分，到了今日的玄机阁，往往都是每隔十余年才动用一次，指引宗门的后续方向。
但这一回，却是在短短半年之内，连用两次。
第一次是在半年之前，为了找寻陈牧所在的方位，以搜集的所有情报信息为基础，用玄机镜来卜算叩问，找到了陈牧在外海上的大致方位。
现在则是第二次，依然还是要卜算陈牧的所在，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更难，因为这一次几乎没有半点关于陈牧的信息，甚至都不能确定陈牧是否还在外海，没有任何情报能够提供，纯粹是要在一片混沌之中找寻关于陈牧的信息，这无疑也是极难。
“……天机渺渺，真意自现。”
玄机阁主此时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溢出一缕气机与玄机镜交融在一起，以玄机镜为载体，将一丝意识渗入茫茫天地间。
虽然知晓这次卜算没有基础，难度极大，但他还是具有一定的自信，毕竟他乃玄机阁主，换血境的存在，玄机镜这件灵兵的卜算之能更是玄妙无比，唯一缺点就是他不曾修成天人合一，否则若是他能踏入天人层次，依仗玄机镜的卜问，他觉得放眼整个天下，能瞒过他的事情都没有多少。
如今虽然差了些许，可陈牧一样不是天人。
哪怕陈牧实力足够的强大，能媲美天人，但境界不够就是不够，不到天人，就不可能捕捉到天地间的命数玄妙，也不可能主动的遮掩天机，造成干扰。
半年之前既然能卜算到陈牧的所在方位，那么半年之后自然也是一样可以。
踏、踏、踏、
玄机阁主脚踏七星步，步伐越来越缓慢，而他整个人则越来越沉浸在一种玄妙的朦胧之中，意识仿佛来到了一团混沌模糊的地方，从那种种模糊中分拨，寻找所需的脉络。
一幅幅画面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这些画面都是十分杂乱无章，偶尔有其中一幅，显现出陈牧的身影列在其中，但却并非是现在，而是在玉州之地，是过去的场景。
就这样。
混乱斑驳的天机不断的从他眼前掠过。
玄机阁主将心神集中到了极致，渐渐的感觉到自己已接近了所需要追寻的那一缕天机，视线中仿佛已看到了一缕清晰的脉络。
可正当他将要伸出手，尝试抓向那一缕脉络，将那一缕天机展现在自己眼前时。
突兀的。
他的整個视线陡然昏暗了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浮现出了一方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其大小，仿佛其身躯之伟岸，能横跨万里之遥，遮天蔽日一般横贯于虚无之间。
“这是……”
玄机阁主微微一怔。
没等他反应过来，但见那昏暗之中的庞然巨物，忽的似睁开了一双眼睛，一双难以言说的巨目，犹如天地睁开了双瞳，那双眼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流露，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一刹那间蔓延而来的无穷因果和天机，就直接将玄机阁主的意念冲击的粉碎！
也差不多就是在意念崩溃的前一刻。
玄机阁主心中已经意识到那庞然大物的来历了。
寻木！
寻木洞天的那一株撑起天地的巨树！
这些念头只是在玄机阁主心中一闪而过，根本不等他再有其他作为，整个意识就仿佛被撞击的铜钟，伴随着一声嗡鸣，直接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寻木的因果命数，不是他所能窥探的！
咔嚓！！
在血隐楼主以及诸多换血境高手的瞩目下，就见漂浮在虚空中的那面古朴的玄机镜，其上流转的光芒陡然一顿，继而仿佛遭受了什么剧烈的冲击一般，镜面一刹那间破碎，出现了一道道裂痕蔓延，最后整个玄机镜直接炸碎，四分五裂！
而玄机阁主也是整个人脚步陡然定住，一双紧闭的眼眸霍然睁开，但眼眸中却是毫无神采，同时一口鲜血喷出，往前一个踉跄，噗通一声栽在地上，气息迅速萎靡下去。
短短刹那间。
半跪在地的玄机阁主那一头长发，就在众人眼中化作了灰白之色！
“程兄？”
看到如此惊变，在场的诸多换血高手皆是脸色一变。
卜算天机的确会遭到反噬，这一点在场皆是当世顶尖高手，都心知肚明，毕竟那是妄图以凡人之智慧，去窥测天地之机，但玄机阁主可是一位换血境高手！
此刻玄机阁主整个人气机一刹那间崩溃，几乎是遭受了重创，再是天地反噬，又怎能让一位换血境的高手变化如此巨大，这几乎像是连命元寿数都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咳……咳……”
项渊向前尝试搀扶玄机阁主，而玄机阁主在被搀扶起身后，踉踉跄跄摇晃几下，又咳出几口殷红的鲜血，双眼中仍然带着一丝茫然，念念自语：“怎么会这样……”
早在深入寻木洞天的诸多宗师返回之后，关于寻木洞天那株巨树乃是具有意识的，仿若妖物一般的存活生灵这件事，就很快扩散开来。
哪怕这个消息仅在高层流传，但玄机阁主这样的人物自然是早就知晓。
只是，
为何他的占卜，会一头撞在寻木的身上？
寻木这株生灵的恐怖之处，对玄机阁主而言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其若是妖物，则位阶远在十阶之上，远非大宣和外海的任何生灵所能比拟，恐怕换血境在其眼中都是蝼蚁！
陈牧在寻木洞天做了什么，竟然和寻木这样的妖物有了强烈的因果纠缠！
否则的话，他占卜陈牧的命数，不会映照出寻木！
……
于此同时。
外海海底深处。
距离陈牧闭关炼化赤元果，凝练心魂之力的洞窟约莫数十里外，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他整个人气机内敛，仿若凡人无异，甚至若是行走在寻常的海域之中，游鱼从他旁边经过都难以察觉到他的存在。
其人身披一件漆黑色的长袍，看似朴素平常，但这袍服的内里，却绣有淡金色的龙纹，他屹立在海底焦岩之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仿佛俯瞰万物的神色。
倘使陈牧在此，则一眼能辨认出，对方这种状态所施展的敛息之法的本质。
天子敛气！
正是与他曾经所练过的敛息技法一般无二的手段！
天子敛气决，在五脏境时唯有乾坤一脉的人物能够修习，到了换血境之后殊途同归，参悟出乾坤八相后亦能修炼，但要想将这门技艺练到这样出神入化的境地，要么是真正以乾坤入道，要么就是自身本质与其万分契合。
综合种种，其人身份已呼之欲出。
宣帝！
统御大宣九十九州之地，御极而尊，承袭皇位之时便是以换血境而登位，在位已达百年之久，世间皆不知其武道修炼到了什么境地，只知道其乃是整个大宣至极至尊之存在，只是在许多年前传出其为了延寿而修炼‘邪法’，昏沉不醒，继而拉开了八王之乱的序幕。
而今这位九十九州之地的至尊，在不久前苏醒之后，却是悄然离开宫廷，短短不到十余天功夫，已然身在外海之中，且接近了陈牧的闭关之处！
“是这里么？”
姬永照喃喃自语一声，手中翻出一枚泛着点点幽光的卦盘。
大宣王朝屹立世间千载有余，底蕴远非任何势力所能想象，那些排在大宣灵兵谱上的神兵，其中曾有半数都出自大宣王朝，而实际上隐藏的底蕴还远不止那些。
正如他手中这枚天机卦盘，便是其中之一，比起玄机阁的玄机镜犹有过之！
不过。
此刻他手中的这枚天机卦盘上，也是裂痕密布，直至他低头看去时，其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刹那间碎裂崩溃，化作无数碎屑在其掌中崩散。
“倒还真是有些手段……”
姬永照看着手中的天机卦盘崩碎，眼眸中却并未露出任何心疼的神色，只有一片淡漠，对他而言，再珍贵的灵兵也只是器物，毁了就毁了，只要能派上应有的用场便好。
大宣千年来毁掉的、遗失的奇珍灵物，也远不止一件两件，但在漫长的岁月里，搜刮天下，探索地渊外海，也在不断的补充，这些都不重要。
只是这陈牧，的确如他所了解的情报一般，非比寻常人物。
寻木洞天的那株寻木，他也曾有所了解，在很多年前就判断，那株寻木大概率是一株生灵，并且层次极高，能在虚空中撑开一片天地，撑起一方大型洞天，其具备的伟力必然是传说中的‘神境’，只是历年来听潮崖探索寻木洞天，始终不曾有更多的发现。
这次陈牧踏入寻木洞天，回归之后竟然和寻木之间有了一些因果纠缠，以至于他这位宣帝，执掌整个大宣气数，又是天人之身，以此操纵天机卦盘，卜问陈牧的消息，结果都受到了反噬，致使卦盘崩碎！
若是不曾达到天人层次的存在，又没有大宣气数加持，贸然卜算陈牧的命数，一头撞在陈牧与寻木纠缠的那一缕因果脉络上，必然要受到巨大的反噬，当场重创甚至身死陨落都十分正常！
好在。
他终究是在位的当代宣帝，执掌九十九州气数，陈牧身上的问题再大，还是能以大宣九十九州之气数来承载，最终还是捕捉到了些许痕迹！

第440章 宣帝姬永照
宣帝姬永照将目光凝视向前方，一缕意念悄然升腾交融天地，霎时间千里天地之内的气息波动皆被他所感知，除了那沸腾的地脉山火，以及一股弥漫的妖气之外，的确还有一股气息隐藏于海底岩窟之深处，那气息深沉而浑厚，的确非同一般。
必是陈牧其人无疑！
“终于还是赶上了么，尚未迈入换血之境，当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
姬永照一时间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这方世界的天命在他，这不是一种自傲和狂妄，也不是他登上帝位之后，君临天下所逐渐具备的锐气，而是他从出生至今，可谓一路都是顺风顺水。
生来他就是上一代宣帝的嫡子，且资质绝世，修行路上更是顺风顺水，没有任何皇子能与他争锋，习武修行之时亦参与朝堂政事，踏入洗髓境后便被册封了太子之位。
在那之后，更是跨过生死之关，迈入换血之境！
由此再也无人能与他争夺帝位，他继承大统便也是顺理成章，此后近百年风调雨顺，坐拥九十九州天下，搜刮资源无数，后来更参悟天人合一，踏入天人之境。
到了此时，他位及至尊，君临天下，更兼自身为天人高手，屹立于武道的最顶点，可谓是俯瞰众生，唯一受到的限制，就是寿命，那是换血境乃至天人都无法逾越的大限。
就连那位以盖世武力平定乱世，创立大宣王朝的高祖皇帝，也未曾跨过寿命的界限，最终也是陨落在了大宣的历史长河之中。
但。
到了他面临寿命之难时，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作为一代宣帝，他掌握着整个天下的诸多隐秘，更包括地渊、外海以及大荒等地，其中大荒最为神秘，其所在的区域，虚空是时刻处于变幻之中，会连接一片神秘的地域。
曾有换血高手，乃至天人存在，陨落在大荒之中，但也同样有人从那里带出了许多隐秘，诸如大宣世界并非世间唯一，武道也远远不曾发展到最鼎盛，而依照从大荒中得到的情报，任何一条修炼的道路，走到最后的终极，都会通往传说中的‘神境’！
而大宣世界，从上古至今发展而来的武道，还尚未抵达尽头。
据说。
若是有生灵能登上神境，就不再受到‘寿元’之限，将能与天地同寿！
只是纵以姬永照堂堂宣帝之尊，也不曾得到真正能迈入神境的方法，甚至就连关于‘神境’的消息，也是秘中之秘，唯有历代宣帝口口相传，不在世间流传。
一方面是这一消息，来自于千年之前，开辟大宣王朝的那位高祖皇帝，另一方面，这样的消息散播出去，本身也不利于大宣王朝的统治，本来世间最顶尖的武者就对皇权没有敬畏之心，倘若能以武道登神，在这武道昌盛的世间就更不利于王朝的统治。
但。
哪怕是历代宣帝，皆锲而不舍的试图从大荒中得到踏入神境的方法，但却一代又一代的无功而返，甚至连更多的消息都探查不到。
这一切，直到他姬永照继承大统，终于为之改变！
在踏入天人层次后，姬永照不愿百年之后归于一坯黄土，以宣帝之尊，三次亲入大荒，最终机缘巧合之下，从大荒之中得到了一种秘法，其名为融魂夺窍大法！
这的确是一种邪道秘法，与天尸门的炼尸秘法、天妖门的妖体秘术都截然不同，乃是一种窃夺并占据他人躯壳的技法，听其名称就知道其是何等的邪祟。
事实上，这门技法并不适合淬体武道，而是属于另一条修行道路上所衍生的技法，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以化用。
但姬永照得到之后，凭借过人的悟性，参悟推演近二十年，却终于将此技法参透，并找到了一条能够真正施展出来的方法。
那就是，
趁着他人冲击换血之际，引天地之力灌体凝魂之时，将自身所有气血尽皆抽取，并舍弃躯壳，脱体而出，借对方引天地灌体的时机，顺势而下，融其魂，夺其躯！
由于这门技法并非淬体武道所契合的手段，所以施展起来可谓是受限制极大，首先唯有天人高手，能主动将心魂融入天地的，才具备施展此法的基础。
其次。
又必须在其他人引天地灌体，心魂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时，才能尝试去吞噬他人之魂，窃夺他人之躯。
因为肉体相对于魂魄来说，本身就是一副极其坚固的盔甲，心魂蕴藏于内，而血肉直身于外，在没有完全将心魂暴露在天地间的情况下，哪怕是天人高手，也不可能强行突破一位洗髓宗师的肉体屏障，去窃夺其身魂。
说白了。
还是淬体武道，更注重于肉体的修行，在心魂一脉上较为弱势！
唯有天人高手的心魂之力，才勉强够格看上一看，但也就仅仅只是看上一看了。
姬永照参悟出此法之后，实际上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功成，于是他也做了诸多的准备，诸如布置下内务府总管魏和以应对朝堂格局，提前布置好身后之事，再包括一些埋藏在朝堂以及一些势力当中的‘暗子’，尽可能的确保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在控制之中。
最后。
他踏出那一步，并最终功成苏醒！
大宣天下在陈牧之前，曾诞生有九位乾坤宗师，其中第九位乾坤宗师，在陈牧崛起于玉州之前，冲击换血境失败，最终身死道消——但这只是表象。
其真相是，宣帝姬永照在其人冲击换血境之时，以融魂夺窍之法，强行吞噬其魂，窃夺其身躯，并最终维持住了自我，完成了蜕变，在不久之前彻底苏醒过来！
是的。
如今的宣帝姬永照，就是一尊执掌乾坤之道的天人！
这才是他藐视世间一切的底气！
一旦他能成功苏醒，一旦他所参悟和改进的融魂夺窍之秘法得以功成，那么当他回归之时，就是以完整乾坤之道踏入换血境的绝世高手，且立足于天人之境，功盖千秋，比肩大宣开国之祖！
如此。
纵使天下大乱，八王纷争，哪怕烽烟四起，朝堂飘摇，在他眼中也根本不算什么，高祖当年能平定乱世，他也一样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挽天倾！
且练成了融魂夺窍之秘法，他未来可以不断的施以此术，近乎能永驻世间，他的成就将盖过历代宣帝，正如其名，将永照世间，比肩高祖！
可以说，现在的姬永照，就是屹立于举世无敌的绝巅。
权势与武道皆立于当世之顶点。
当今。
能映入他眼帘的，那就唯有那仅存于传说之中的‘神境’了。
淬体武道的发展尚且未曾达到登峰造极之时，无法触及到那个层次，姬永照本来的打算便是穷尽之后漫长无尽的生命，去推衍淬体武道，将其不断的完善，直至抵达神境。
可陈牧的出现，却让他十分惊讶。
诧异之余，他更是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一种仿若天命所归之感。
他这一生何其幸也？！
生来就是皇嫡长子，受到重重保护，武道修行更一路畅通无阻，无人能与他竞争，登上帝位后四海升平，迈入天人层次后，面临寿命之限时，又在大荒得到了延寿的秘法，而当他打算穷尽此后一生，完善淬体武道之时，却有人已将淬体武道的根基练到极限！
陈牧能以洗髓之境具备堪比天人之力，这远远不是修炼乾坤之道所能做到的，虽不知陈牧究竟用的什么方法，但其必然是将淬体武道的各种瑕疵和缺憾都补足了，一步一个脚印的修炼至层层极限，最后抵达这样的高度。
更恰到好处的是。
陈牧尚未来得及冲击换血，迈入换血之境！
倘若他苏醒的再迟一些时日，以陈牧这样完美无瑕的武体，绝世无双的根基，换血境的生死关多半就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轻而易举就能跨越过去，到那时他就没有施展‘融魂夺窍’之法的机会了。
而以陈牧这般完美无瑕的根基，一旦踏入那个境界，纵然他也驾驭着乾坤武体，甚至还领先一步，位列天人，也未必能够再奈何得了陈牧。
陈牧也将成为他毕生之大敌！
可现在。
天命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
陈牧尚未冲击换血，而他却已提前一步来到了这里，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陈牧冲击换血之境，他就可以施展秘法，将陈牧那完美无缺的乾坤武体据为己有！
到了那個时候，他也许就能看得见，那条通往神境的道路了！
“呼。”
姬永照轻呼口气，整个人将气机收敛到极致，悄然隐蔽于一处，再无半点气息散溢。
既然找到了陈牧的藏身之处，那么接下来只需等待即可了。
至于融魂夺窍之法能否成功，他根本不曾考虑，因为之前第一次融魂，乃是最难也最凶险的一次，他却已然功成，接下来第二次，难度便更低了。
武者冲击换血境时，心魂和肉体皆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承受天地之力的洗练，这个过程中，面对融魂夺窍之术是毫无任何防御手段的，只能以心魂之力硬抗！
陈牧武道根基虽强，可终究不是天人，甚至都不曾承受过冲击换血境之时天地的洗练和冲刷，其心魂之力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
就在宣帝姬永照藏身潜伏，收敛气机之际。
位于洞窟深处。
陈牧的蜕变仍然还在持续。
与冲击换血境时不同，他此时的心魂仍然完全内敛于躯壳之内，承受着来自赤生果的一缕缕温暖灵力的温养，洗尽铅尘。
就像是毛虫羽化成蝶，此时的陈牧能清晰的感知到，他的心魂在变化，对于天地的感知变得更为敏锐，就像是一个本来聋哑失聪，双眼昏花的人，在逐渐的恢复。
事实上。
他的感知本就很强，他的心魂在同层次的宗师中也是分毫不弱，但现在的他，心魂的强度却逐渐越过了宗师的界限，抵达了换血境存在方才屹立的高度，并且还在缓慢增强。
倘若现在的陈牧施展乾坤领域，他覆盖的范围将不再是数十丈，而是达至百丈！
正常来说，洗髓境的宗师在没有跨过生死之关，没有让心魂承受天地之力洗练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具备这种强度的心魂之力的，但陈牧却已然达到了！
甚至，
还不仅于此！
赤生果所蕴含的灵力，比陈牧预想的还要强大。
一枚不曾完全成熟的赤生果，都能令灵桓的肉体蜕变到换血境的门槛，令其心魂不曾承受天地洗练，就达到换血境的高度，最终化作不完整的天人。
而他持有的这一枚，是寻木以其莫测手段和伟力去强行催生出来，是完全成熟的果实，其蕴含的效力太大太大，陈牧甚至觉得，倘若他的乾坤武体并未练到洗髓境的极限，凭借此果蕴含的效力，有可能不依靠系统面板，都能去尝试冲击洗髓境的极限！
在有系统面板替他完成这一步的情况下，这枚赤生果的药力就全部被投入到了对心魂的淬炼之中，让他的心魂越来越壮大，意念中所能掌控的领域范围也在不断的扩张。
一百丈，
一百二十丈，
一百四十丈，
……
两百三十丈！
当心魂的蜕变终于休止之时，陈牧能感受到他的心魂之力，所能掌控的乾坤领域的范围，赫然已达到了足足两百三十丈的恐怖程度，比起之前何止壮大了数倍！
哪怕是踏入了换血境，完成心魂蜕变的秦梦君，其掌握的乾天领域也不过百余丈！
“很好。”
陈牧感受着自己如今的心魂强度，感受着那变得更为清晰的天地本质，那一缕缕仿佛能直接触摸到的天地规律，一时间只觉得心中一阵无比的舒畅。
如今的他单论心魂之力的强度，恐怕一般的天人高手，都未必能强过于他！
“耗费了两个多月么，倒真是有些长了，不过接下来也终于到这一步了。”
炼化赤生果耗费了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但带来的变化也是极其巨大的，可谓补足了他在心魂方面的‘短板’，而今换血境的门槛对他来说，可谓是几近于无，一步可跨！
耗时良久终于来到这里，陈牧也没有太多迟疑，在短暂的平复心念，恢复了心若止水的沉静之后，便将自身意念皆集中于颅顶‘玄关’，整个人仿佛沿着一方登向天穹的台阶，一步步的攀登而上，直至抵达高塔之顶点。
然后。
向着那浩瀚无垠的天地……一步跃出！

第441章 天地灌体！
换血！
血既是武体之根源，是实质存在的生灵之根基，也是连接‘炁’与‘体’的关键。
武道之躯，皮下为肉，肉内蕴筋，筋环绕骨，及至五脏六腑，玉髓深处，唯有‘血’贯通全身，内至脏腑骨髓，外至皮肉筋膜，是为联络一切之根源。
可以说淬体武道的修行，从磨皮练肉，到洗髓之一境修成武体，就是自外而内堆砌一个个零件，将其凝练至圆满，最后再以换血这一步，彻底融会贯通！
在换血之前。
武者所凝练的罡劲内息，皆是由五脏六腑吞吐天地之力，继而汇聚起来，而在踏出换血这一步后，武血彻底贯通周身各处，将能从武体之中搬运气血，凝练罡劲内息，也意味着‘内天地’的彻底大成，至此弹指之间皆具备浩荡之威。
以洗髓境战换血，实际上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因为哪怕是历代以乾坤之道入洗髓的那前九位乾坤宗师，在宗师之中号称无敌，也依然不是任何一位换血境的对手，最多也不过是能从换血境的手底全身而退罢了。
因为他们根本不具备贯通一体的力量，并不能将武体之力完整的发挥出来。
正如普通人，一身筋肉之力，若能发挥出两三成，那都已经是相当的高手了，武者练招式技艺则能发挥四五成，再到宗师层次能发挥七八成，直至换血境，那才是真正做到，能将肉体发挥到极致，将每一滴血的力量都能用到极尽！
而今。
陈牧来到这个世界一十五年，习武将近一十三年，历经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炼脏、壮腑、洗髓七境，终于来到了换血的门槛之前，并一跃而过！
几乎就是在陈牧的颅顶玄关彻底贯通的那一刻，方圆十余里范围内的天地之力，皆开始剧烈动荡起来，并以陈牧为中心，向着他浩浩荡荡的汹涌而来！
哗啦。
这一股股天地之力宛若潮汐一般，自陈牧的天灵贯通而下，沿着颅顶玄关灌入体内，涌向他的四肢百骸，贯通所有的血管与经络，冲刷着周身的每一块皮肉，每一寸经络，乃至每一滴血液！
这个过程就没有那么的舒适了，几乎如同万针簪刺，遍及周身各处，深达肉体之内，这种感觉甚至无法屏蔽，因为全身上下的所有感知几乎都被汹涌的天地之力所唤醒，敏锐到了极点，令陈牧甚至都能清晰感受到周身每一滴血液的存在！
不过。
这种痛苦对于能够踏出换血这一步的人物来说，倒也并不算什么，这足以令普通人一瞬间昏厥，甚至在昏厥和苏醒之间生不如死无数次的折磨，对于武道意志凝练到极点，心如明镜止水的存在而言，却也能够坦然承受。
只是此时的陈牧，承受的不仅仅是来自于血肉之躯的洗练之痛楚，更有来自于心魂层面的熬练，在他玄关洞开的那一刻，他的心魂尽管仍存在于体内，但却不再受到肉体的庇护，而是完全暴露在了天地之间，与肉体一样，承受着天地之力的冲刷！
此刻。
若是从远处看向陈牧，便能看到陈牧整個人盘膝而坐，其周身上下的衣物早已在汹涌的天地之力倾轧之下分崩离析，化作尘埃崩散，只余留下那副绝代强横的乾坤武体，整个身躯宛如烈阳一般，焕发出炽烈无匹的血气，足以令万物灼烧！
而在其头颅顶部，则是隐约有一点点光晕发散，好似一轮明月映照，与那犹如烈阳一般恢弘的肉体气血交互辉映。
这正是武者冲击换血的异象。
烈日临身！
皓月当头！
心魂对于武者而言，是一种极其虚无缥缈之物，在迈入换血之前，武者的心魂说是藏匿在肉体深处，实际上不如说其就是肉体的一部分，根本不可能剥离出来，所谓身死而魂灭，唯有身死那一刻，心魂也随肉体归于寂灭。
只有到了换血这一步，武者的心魂才第一次与肉体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分离，并呈现出其本质，也并非是许多志怪故事中描绘宛如本体一样的小人，而正是这样一团悬于颅顶上方的光晕，宛若一轮皎月。
陈牧能感觉到自己受到赤生果蕴养而极其浑厚的心魂之力，在这天地之力的冲刷与洗练之下，正逐渐被夯实，渐渐地似要凝为实质一般，能够在天地之间真正显化。
与此同时。
他也能极其清晰的感受到整个大宣世界之浩瀚，感受到这片天地的辽阔无垠，甚至有一种无拘束般的飘然，让他的心魂似要升上天穹，与天地同归一处，俯瞰人世。
在这一刻，他肉体上所承受的那万针簪刺的剧痛，几乎如同在人世中沉沦的苦海，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那两年，所经历的一幕幕黑暗，那摸滚打爬于底层的场景，不断的在陈牧的眼前浮现，甚至连他更深处的那些都有些模糊的记忆，那上一世所经历的诸多磨难与痛苦，也在他的视线中浮现。
逃离吧。
仿佛有这么个声音在诱惑他。
似乎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的苦难，脱离苦海，得到超脱与大自在，再也不受人世间的痛楚，再也不必经历折磨与苦难。
一边是遍布痛苦与荆棘的尘俗，一边是浩瀚无垠的天地，一切都显得泾渭分明。
“这就是所谓的生死关么……”
只是陈牧面对这种诱惑，内心之中却毫无任何波澜起伏，他的心绪不曾有丝毫的迷惑，始终都保持着清明，对此仅仅只是在心底略微感叹一声。
冲击换血这一步的确很难，武道意志必须真正凝练到极点，有了一往无前的意志，再不回首的决念，更兼要有心若止水的清明，方才能够在整个过程中坦然受之。
此刻。
若是稍有动摇，想要摆脱痛苦，那就是真正的魂归于天，当场坐化了。
人生于天地，承载着来自天地的因果，想要登临天地之巅，追求超脱天地的道路，所承受的痛楚与苦难皆是磨砺，凡有任何逃避之心，则皆不能成道。
毕竟他陈牧生来仅为一凡人，而非天生圣灵，不经历一步步的蜕变，一个个台阶的登梯而上，如何有资格与天地齐平？！
心魂上的磨难，对陈牧来说几乎如过眼云烟。
而肉体上的磨难，就更不用说，唯有那些武体练的不够强大，亦或者有什么破绽、暗伤所在的，才会在冲击换血之时发作出来，变成巨大的劫难，但陈牧的乾坤武体完美无瑕，承受天地之力的洗练，几乎如同礁石一般不可撼动。
“过了此关，就是换血了。”
陈牧一时间只觉得心潮澎湃，历经一十三年苦练，他总算要越过那一片厚重的云海，抵达淬体武道的顶点，魂与体皆承受洗练的同时，回忆过去种种，只觉弹指一挥间。
而差不多就是在陈牧跃出那一步，冲击换血境之际，在他闭关的海底岩窟远处，漆黑的海沟之中，一道气息收敛宛如顽石般的身影，陡然睁开了双眸。
正是宣帝姬永照！
他视线投向陈牧闭关之所在，一双眼眸中闪烁起一抹深邃之光，天人境界的感知一瞬间张开，令他的目光几乎穿透了重重岩层，看到了陈牧闭关的岩窟中的景象。
“烈日临身，皓月当头！”
姬永照微吸了口气，一时间眸光灼灼。
到底是上天为他准备的一具完美武体，根基之浑厚，的确是近乎不可思议！
寻常洗髓境的武者，冲击换血，往往只有在最后将要功成圆满之际，方才能显现出‘烈日临身，皓月当头’的异象，而陈牧却一步跨出，便已显现出这一景象！
正如他之前预料的一样，陈牧冲击换血境恐怕根本是毫无瓶颈可言，那一层门槛对他来说就犹如一层薄弱的窗户纸，一戳即破，毫无阻碍。
事不宜迟！
陈牧的根基太过于浑厚，连心魂似也很是壮大，若是放任陈牧承受天地之力的冲刷了洗练，再有一小段时候，或许他都无法窃夺陈牧的武体了！
姬永照整个人拔身而起，向着陈牧所在的岩窟踏步而去，十余里的距离对他而言，顷刻间便已抵达，来到了那封闭的海底岩窟之外。
紧接着。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破开岩窟石壁，而是在岩石之上盘膝一坐，霎时间体内气血沸腾汹涌，乾坤武体的根源之力被他大量的抽调，整个人的脸色都是迅速变得苍白。
这股凝练至极的滚滚气血，最终在躯体的最深处沸腾起来，环绕着他的心魂，由颅顶玄关，强行破体而出，宛如一团沸腾的烈日，包裹着一轮皎洁的弯月！
嗡！
心魂离开躯体的第一时间，一股来自天地之间的莫大压迫就轰然降临下来。
纵然是天人高手，实际上亦做不到让心魂完全脱离肉体，做到‘神游天地’这种事情，他们的意念能与天地交融，做到天人合一，但那个前提是以肉体为基础，正如武者不入换血，则不可能修成意境第三步一样，心魂一旦真正脱离肉体，就是无根浮萍！
此刻的姬永照也是一样。
若是他的心魂就这样一直脱离躯壳，游离于天地之间，那么不需要一时三刻，就会彻底灰飞烟灭，消弭于天地，归入寂灭。
纵然他提调了绝大部分的气血作为支撑和凭依，在天地间也维持不了太久的时间。
但这就够了！
他也并非是要做什么神游天地的事情，他只是要让心魂强行挣脱肉体，摆脱束缚来到天地之间，然后便可顺应天地之势！
此时此刻，陈牧正在冲击换血，引天地之力灌体，方圆十余里内的天地之力都在以他为中心，好似漩涡一般受到牵引，滚滚而来。
姬永照那离体而出的心魂，在彻底摆脱肉体来到天地之间的那一刻，便被这股天地之力裹挟席卷，向着位于中心的陈牧直奔而去，都不需要他再刻意控制！
“嗯？”
正在承受天地洗练的陈牧，在姬永照本体来到他闭关的海底岩窟之外，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他也并未太过在意，因为他此刻虽在承受天地的冲刷和洗练，但他的根基太浑厚了，哪怕是如今这种状态，也并非没有出手之力。
唯独就是这位不速之客，气机十分陌生，并不是玄机阁主等熟悉的人物。
而没等他思忖此人是谁，就感知到对方似弄出了什么巨大的动静，在天地之间引发一片剧烈波动，旋即他的视线就看到，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天地之力中，有一团炽烈的火光被裹挟着向他直冲而来！
这团火光完全顺应天地之势，形成倒灌之势，就要从他的颅顶灌入体内！
“魂？”
到了这一刻陈牧也清晰的感知到了那团火光的来源，那赫然是一团被澎湃气血所裹挟而来的魂力，与他此时承受天地洗练的心魂乃是同一本质！
尽管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此时此刻，陈牧也的确是无法中断换血境的冲击，一旦强行中断，那必然玄关和心魂受损，就如同秦梦君当年一样。
在这刹那之间。
那团被炽烈气血所裹挟的心魂，从上空倒灌而下，就这么轰然撞在了陈牧的心魂之上。
轰隆！！！
这是心魂之间的碰撞，在岩窟之中展现出的景象是几乎无声无息，仅仅只是迸发出了些许微小的火花，但在意识的层面上，却好似一片惊雷，炸开了昏暗的天地！
陈牧那原本位于颅顶玄关，承受天地洗练的心魂，受此冲击之后，稍微向着躯壳内下沉了一寸，悬于头顶的那轮皎月，沉入了体内半截。
而另一边。
那团由炽烈血气裹挟的魂光，则是在这一撞之下，向后横飞了三尺，裹挟的血气近乎一下子崩散，内部的那团犹如皎月般的心魂，也是骤然变得黯淡一截。
陈牧隐约间仿佛听到了一声痛楚的呼声，这呼声之中更夹杂着几分震惊。
“这不可能！”
没等陈牧做出更多反应。
但见那团炽烈血气裹挟的魂光，再一次骤然大盛，顺应天地之势浩荡而来，又一次向着陈牧的玄关撞击而至，似乎想要强行撞碎陈牧的心魂，并从他的玄关闯入他的体内！
“哼。”
陈牧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冷冽。
此时他虽然仍未弄清楚具体情况，但有一点他却大致确定了，这是一种袭击心魂的手段，是想要趁着他冲击换血之际，泯灭他的心魂！
至于之后，要么就是要利用他的肉体来炼制什么天尸之流，要么就是如他所想的那样，是想要强行窃夺他的身躯，无非就是这些邪道手段了。
“旁门左道！”
此时此刻面对危机，陈牧却是怡然不惧，意志丝毫不曾动摇，整个人皆巍然不动，正在承受天地之力洗练的躯体内部，一股澎湃的气血炸开，汹涌而上！
若是没有赤生果凝练心魂，适才那一下碰撞，倒是极有可能令他的心魂遭受重创，之后即使仍有反抗之力，但情况也绝对不会多好。
可现在却是不同！
他经历凝练的心魂之力，哪怕尚未经历完整的天地洗练，强度也近乎不逊于真正的天人高手，并且对方的心魂是破体而出，乃是无根浮萍，而他的心魂虽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没有退避之路可言，但他却有肉体可以作为凭依！
他的乾坤武体根基何等的浑厚强盛，哪怕是在如今，承受天地之力洗练的情况下，仍然能强提一股血气，逆冲玄关，加持在心魂之上！
旺盛的气血环绕心魂之月，将其浸染成了一团赤红，最终与那袭来的魂月再次相撞。
轰！！！
心魂之间的碰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实打实的彼此硬撼，这一次的撞击，令陈牧的意识都短暂的一昏，但须臾之间就再次恢复过来。
而在另外一边，那与他撞击的魂光，其裹挟的炽烈血气，在这一撞之下，几乎彻底溃散，甚至连同其内部那魂光的本体，那一轮‘皎月’，也是出现了四五道裂痕！
“啊！”
碎裂的皎月中发出一声充斥痛楚的大叫。
终于是再也不敢和陈牧继续硬撼，但见黯淡的月光环绕，将几乎崩散的一缕缕残存血气强行收束，包裹住魂体，摇摇晃晃的就往岩窟之外逃窜而去。

第442章 历劫圆满！
“想走？”
陈牧那一缕灰溜溜的月光试图逃窜，眼眸中寒芒一闪。
对方的心魂强度绝对不逊于他，这是一位毫无疑问的天人层次的高手，倘若对方不是想要窃夺他的身躯，而是在他冲击换血之际对他全力出手，那极有可能迫使他强行阻断换血的过程，纵然能将其击退，事后也必将遭到反噬，受创不会轻。
可对方选择以心魂之力与他强硬碰撞，那无疑是选错了方向，即使在心魂之力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太多差距，可对方乃是离体而出的无根浮萍，而他尽管心魂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可本质上仍然与自己的躯壳相连！
就像一人踩在虚不受力的水面，而另一人则踩在坚硬的礁石之上，两人哪怕力量相当，彼此之间一记硬撼，所产生的效果也是截然不同的！
他这里虽也受到一些冲击，但对方更为严重，已受到了心魂之伤！
虽不知此人究竟是谁，但当此之时，陈牧自然是不可能让对方轻易逃脱，正好他仍有几分余力，自是趁他病，要他命！
就在下一刻。
陈牧那盘膝而坐的身躯，骤然睁开了双目，强撑着天地灌体的状态，承受着来自天地之间无穷无尽的冲击和压迫，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向前一指点出。
指尖之上，八色光辉轮转，幻化出乾坤八相之光。
“乾坤一指！”
嗡！！
一道恢弘的指劲从陈牧的指尖轰然迸发出去。
这一指的威力，不及陈牧全盛状态的一半，至多仅有三成，但在此时此刻，却也已是足够，那从指尖贯通出去的恢弘威能，一击将深厚的海底岩层轰然击穿！
姬永照那破裂的心魂，被陈牧的指劲贯穿，但因为是纯粹的心魂之相，却并未受到太大的损伤，仅仅只是依托的那些血气彻底分崩离析。
“不！”
即便如此，姬永照的心魂中仍然是发出一丝焦迫的声音。
陈牧这一指攻击的根本不是他的心魂，而是那位于海底岩窟之外，被他临时舍弃的躯壳，那是他融魂秘法失败之后的唯一退路！
噗嗤。
但见那股恢弘指劲，一指击穿了海底岩层之后，也是将姬永照落在岩窟之外的那具身躯的头颅直接轰的崩碎炸裂，变成了一具无头尸首！
倘若姬永照的心魂回到躯壳之中，哪怕他受到重创，也许都无法再展现天人之力，但凭借那具已迈入换血境的乾坤武体，他面对陈牧仍有抵抗之力，至少也能摆脱当前的险境，从海底逃脱回去，再另谋他算。
可陈牧这一指，却破灭了他的妄想，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该死！”
姬永照心中有些无法置信。
陈牧连换血境的蜕变都尚未完成，更别说迈入天人合一之境，心魂之力怎么会凝练到那种程度，比起如今的他，几乎都不遑多让了！
甚至于陈牧在承受天地灌体的同时，肉体竟还有爆发‘乾坤一指’的余力，能隔空一招轰碎厚实的海底岩窟，彻底毁掉了他的躯体！
他的躯体虽是换血境的乾坤武体，但心魂离体的情况下，躯壳就如同木偶，根本不会主动抵御，单凭皮肉筋骨本身的防御，根本不可能挡得住陈牧的乾坤一指。
怎会如此！
明明天命在他，这方天地都在助他，陈牧所练就的这一副完美的乾坤武体，该正是为他所准备的才对，为何局势会在陡然之间急转直下？！
姬永照一颗心在不断的下沉，沉入一片无底的深渊，倘若此时他仍有身躯的话，那么一定是有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溢出，并一路流淌下去。
大意了。
不。
并不是大意了，而是他这一生，走到这里，都太顺利了，甚至都不曾遇到过真正像样的对手，整个天下都仿佛是他掌中随意摆弄的棋盘，所有人皆是他的棋子。
这种顺利会让人自信，让人失去应有的警觉，认为这片天地就是为他而生，这方世界就是为他而定，以至于他都并未做更多的准备，便施展了秘法，心魂离体！
越是禁忌的术法，则风险越大！
这种能窃夺他人之躯，能夺占他人毕生苦修之成果，甚至占夺他人寿元的手段，可谓是逆天般的禁忌，但风险也正来自于此，一旦失去肉体作为凭依，融魂之法又未能成功，那么心魂在天地间就是一缕黯淡的烛火，仿若溺水的人，随时都会泯灭于天地！
仅存的心魂漂浮在海底岩窟中，因是天人合一的境界，更练就了乾坤之道，此时的姬永照心魂仍然与天地交融，只是因为没有了躯壳作为凭依，这种交融时刻都在损耗他的心魂，都在压榨他的心魂之力，将直至他的心魂之火完全湮灭。
短暂的恍惚中。
姬永照那有些逐渐不清的意识，忽的再一次恢复了清明，心念深处更是涌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明悟，喃喃自语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也练成乾坤八相，也是曾窥视过天地最本质的玄妙的，更知晓天地间无数的隐秘，正是因为如此，他将整个天地都视为掌中之物，看待一切如同无物。
但实际上。
他仍然是这片天地中的一员，从未曾超脱过天地。
视自己凌驾于天地之上，那就必然会遭到天地的反噬，正如他无比顺利的一生，不曾遭遇过什么像样的劫难，因此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了此刻。
此时此刻。
就是他这一世最大的劫难！
陈牧的存在，就是他真正的劫，若是能渡过去，那自此就是海阔天空，未来也必将真正超脱于这方天地，能一窥传说中的神境，若渡不过去，那便身死道消，黄粱一梦！
可他太过于自信，再加上寻觅到陈牧的过程，更是无比的顺利，仿佛连天地都在助他一臂之力，令他丝毫不曾察觉到，这次天地于他并不是助力，而是降劫！
人生在天地间，
无人能躲避应有的劫数！
纵然他机缘巧合，没有与陈牧在此刻撞上，等到陈牧未来问鼎换血之境，睥睨天下之时，与他这位当今的至尊，至高无上的宣帝，也必将有一场碰撞，无可避免。
而与此相反的是。
陈牧一路修行至今，历经无数磨难坎坷，他每一步皆走的异常小心，谨慎万分，甚至是此时此刻，在这海底岩窟闭关，冲击换血之境，也仍然保留了余力，以应对万变。
姬永照将视线投向陈牧，彼此之间皆是心魂之态，都能感知到对方的视线，陈牧爆发出那一指之力后，也已是再无余力，只盘膝而坐，冷冷的看着他。
“这是我的劫数，而我事先却并无察觉，我也是你的劫数，而你却早有预备。”
此时陷入绝境，濒临死亡的边缘，姬永照心底终于有所彻悟。
这声音也在陈牧的耳畔响起。
不过陈牧却只是冷冷的回应道：“什么劫数？虽不知道你是何方妖道，但想要对陈某下手，自是该做好身死陨灭的准备。”
“看来你还没有明白。”
姬永照此时反倒是笑了，尽管他那一轮有着裂痕的心魂之月，在犹如潮汐般汹涌的天地之力下，好似随时将要黯灭的烛火，但他却仿佛不再顾忌这些：“当今之世的淬体武道并不够完整，唯有修炼乾坤一脉，才具有唯一超脱这方天地，一窥神境的可能。”
“而冥冥之中，天地自有命数流转，修炼乾坤之道者，在同一时期仅有一人能够登临换血之境，我之所以会在这段时日中苏醒，也是天地在冥冥之中的引导。”
姬永照凝视着陈牧。
“我是你的劫数，你也是我的劫数，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人，有资格一窥天地之外的风景，本以为我已失去了机会，但你尚未领悟到这一点……反倒是我领先了一步！”
说到这里，但见姬永照那一轮黯淡的破裂月轮，忽的再一次旺盛起来，本来是一团黯淡朴素的月光，这一次却是直接升起了烈炎，燃烧了起来，化作一轮熊熊烈日！
燃魂大法！
这是天人高手拼命的最终手段！
心魂灼烧之痛苦，远胜于肉体灼烧之痛的百倍，但此时此刻，姬永照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内心中却犹如一汪平静的水潭，那团炽烈的映日，就这么向着陈牧直扑而去！
他是陈牧的劫数，陈牧也是他的劫数，他是应此世天命而生，陈牧也是应此世天命而生，两人之间注定只能存在一人，既然如此，那其余的一切都已无意义，不需要再去思考，也不需要再去争辩，生与死皆可置之度外，活下来的那一个就能超脱于这方天地！
哗啦。
由于是纯粹燃烧的心魂之力，并顺应天地之势而来，直扑陈牧的心魂，而此时此刻的陈牧也是一如之前，无法做出抵抗，也无法中断‘天地灌体’的过程，面对扑来的姬永照的心魂，唯有继续以自身的魂力硬撼上去。
只是这一次两人心魂之间的碰撞，却与之前的截然不同了，之前的碰撞，两人的心魂是仿若两块厚实的坚冰，彼此强硬碰撞，比拼谁更坚韧。
可这一次。
姬永照燃烧心魂，扑上来的心魂之力已化为了燃烧的魂火！
两人心魂的碰撞没有任何强烈的震动，而是姬永照的心魂沿着那条中央的裂痕，当场炸碎，彻底的分崩离析！
但是姬永照那崩裂的心魂，却并未泯灭消失，而是每一片都化作一团魂火，与陈牧的心魂强行混合在了一起，并将陈牧的心魂也随之引燃，燃起一团汹汹心火！
滋滋！
心魂燃烧的痛楚，胜过肉体承受的天地灌体百倍。
纵然是以陈牧的心魂之力，以他的武道意志，那心若止水的境界，在这种剧烈的燃烧之下，也是所有的念头都变得混杂一团，升起便即泯灭消失。
而与此同时，一幅幅画面更是在陈牧的眼前呈现，他看到了一个生于襁褓中的婴儿，从一诞生下来，就生在金碧堂皇的宫殿之中，被无数人跪伏。
他看到了一個少年，身披淡金色的蟒服，在宫廷深处习练武道技艺。
他看到这少年一袭素衣，只身行走于江湖，以某个名姓闯荡世间，在偌大的中州，年轻一代中闯出了赫赫声名，成为当代年轻武者之魁首。
他看到了，那少年长成壮年，直至步入中年，踏足换血之境，身披金色龙袍，屹立于辉煌高耸的殿宇之中，端坐于皇座之上，受百官顶礼膜拜！
“宣帝……姬永照……”
陈牧那因为魂火的燃烧而不断升起的一个个混杂的念头中，浮现出了一个又一个断断续续的念头，也终于彻底知晓了袭击他的人是谁。
在那断断续续的画面中，他不仅知晓了对方是谁，也更知晓了对方的真正目的。
而此时此刻。
相较于陈牧那纷杂涌现的念头，姬永照那已完全破碎的心魂，那已完全缠绕着陈牧的心魂并燃烧的一切，再也不存在任何复杂的念头，仅仅只守住一个唯一——姬永照！
他是大宣景泰帝，姬永照！
不论这最终一搏的结局如何，只要最后苏醒的那个意识，是姬永照，是大宣的景泰帝，君临天下，俯瞰世间，那就是他胜了！
“历劫，命数……”
“换血境就是超脱天地之前的最后一步，抵达这一步自会遭到天地的敌视……因而需要历经劫难，破生死之关……我根基太过于浑厚，换血境本身的瓶颈于我而言算不上劫数，因此才会有姬永照寻至此地，这才是应有的劫难，渡过劫难，方才能得圆满……”
陈牧的念头在魂火的燃烧中断断续续，但仍然是维持着本我的意识，从不断涌现出的姬永照的记忆中，他知晓了诸多的天地隐秘，也明悟了许多变化。
而在看清这一切后。
陈牧的念头变得平寂了下来。
因为他知晓，姬永照的目的，注定不可能达成，最终的胜者注定会是他。
倘若。
他真的是生于这方天地，经历这方天地的天命加身，而修炼至如今的境界，那么这场劫难的最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谁也不知最终会是何人走到最后。
可他身上，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首先，
他就不是诞生自这方天地的生灵！
他修行的虽然是淬体武道，但能走到如今的境界，承载更多的也不是天地的命数和恩惠，而更多的是来自于不可言说的系统面板，这也同样不属于这方天地！
更兼他能有如今的心魂境界，一样不是来自于这方天地的力量，这是来自于寻木的赠予，是牵扯了寻木的因果，寻木的层次毫无疑问也是凌驾于天地之上。
姬永照固然也有一些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手段，但他生于此方天地，长于此方天地，在不曾真正迈入神境，超脱天地之前，就意味着命数始终受到这方天地的束缚！
“很遗憾。”
“你还是想错了一点。”
“我从来都不是天命加身之人，我所承受这片天地的因果很小很小，一路修行至此更经历过无数的磨难，所以这是伱的劫数，并不是我的，这只是我所需要渡过的一个磨难……由此圆满。”
魂火仍然还在燃烧，但陈牧的念头却逐渐的稳固了下来，炽烈的魂火无法再燃烧他的心魂，渐渐的被剥离了出去，只留下那一抹炽烈的魂光，在天地之力的冲刷洗练之下，烨烨生辉。

第443章 中州之乱
哗啦啦。
昏沉苦涩的海水倒灌，涌入陈牧闭关所在的地底岩窟，将这里很快彻底淹没，化作一处海底水窟，将陈牧的身躯以及岩窟中的赤龙之尸，连同那一池赤龙之血悉数淹没。
但这样的淹没并未影响到岩窟中的情况分毫。
陈牧的身躯依旧盘膝而坐，落在龙血池的旁边，龙血池在海水中仍然呈现出沸腾的景象，并不融于海水，甚至与海水接触，还会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令海水蒸腾。
整个海底渐渐化作了一片沉寂，弥漫的妖气混杂在天地之力的冲刷与洗练中，渐渐的褪去，而陈牧整个人则始终盘坐于龙血池畔，一动不动。
他的头顶上方。
那炽烈燃烧的心魂之火，此时正渐渐的消散，显现出一轮皎洁的月轮，只是这月轮相较于之前，明显小了许多，但其核心之处，却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的明光，这一点明光犹如烛火摇曳，但任凭天地之力的冲刷洗练，却俱都是毫无动摇，犹如烈火练就的真金。
心魂的燃烧，副作用是极其巨大的，哪怕天人高手，不到真正万不得已的绝境，也绝对不会施展这样的手段，一旦动用则难以逆转，轻则境界跌落，无法再维持天人合一，重则意识崩散，陷入半疯半醒的状态。
似陈牧这般，尚未踏入天人层次的心魂，遭受一位天人高手的心魂缠绕燃烧，引燃自身，几乎是该毫无逆转可能，当场就会心魂寂灭。
但。
恰好陈牧的心魂之力堪比天人，能够承受魂火的煅烧，且他正在承受天地之力的洗练与冲刷，只要一点灵光不灭，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的复苏。
而陈牧如今的境况，远没有那么的恶劣，他的心魂之力燃灭了不少，但也在姬永照的决死一搏之下，更清晰的审视了自身，更明确了己身与本我，更兼姬永照所修炼的，也是乾坤之道，他燃烧魂火所带来的，正是对于陈牧的一次最为契合的心魂磨砺！
由此。
历经魂火煅烧之后，陈牧的心魂中终于练就出一点‘不灭’灵光！
心魂与肉体相比，是极其脆弱的，当世能够疗愈心魂的手段极少极少，能疗愈心魂的天地灵物也是极其罕见，这也是为何当初秦梦君冲击换血遭到暗算，心魂受创之后，便被无数世人所遗憾，认为她也就到此为止了。
能够最终疗愈旧伤，弥补心魂之损，对秦梦君来说，依靠的也不仅仅是自身的天资和努力，同时也有几分机缘和命数。
而如今的陈牧，在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之后，他的心魂便产生了质的变化！
他就是他。
他就是陈牧！
来自天外之世，融合此世之身，无可替代，独一而无二！
只要这一点灵光不灭，纵然心魂受损，受到再大的创伤，陷入毫无意识的一片死寂，也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疗愈，心魂损伤对他来说，将不再是不可逆转！
也正是在这一点不灭灵光彻底凝练之后，陈牧心魂之上燃烧的魂火便尽数烟消云散，与之一同消散的，还有宣帝姬永照的一切。
那一缕缕魂火仿佛还残留着姬永照的不甘，摇曳着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扑，但却再也无法撼动陈牧的心魂分毫，最终彻底的泯灭，不复存在！
至此。
这位在世两百余年，统御天下百五十载的大宣帝王，就此灰飞烟灭。
天人高手的寂灭非同小可，放在正常情况下，一位天人的陨落，足以令方圆千里的天地滚滚而动，显化异象，万物生灵皆为之哀悼。
但在此时此刻，不知是尝试吞噬陈牧心魂，与陈牧融合的缘故，亦或者是其他某些缘由，整个天地间却是一片沉寂，波澜不起，连半点异象都不曾显现。
倘若陈牧此时的意识完全清醒，那很快就能明白，尽管姬永照乃是天人高手，甚至有可能是当世真正的最强之人，但他早在修炼融魂夺窍的邪法，窃夺他人身躯寿数之时，就已经不再被天地所认同，或者说从那一刻开始，在天地的认知中，‘姬永照’便已死了。
事实上。
对于整个大宣而言，姬永照也早该死去，早在他修炼融魂夺窍的邪术，窃夺他人的身躯与寿元的那一刻，就该身死魂灭了，这不是应当出现在大宣世界的手段。
而与此同一时间。
在物广人稠，武学鼎盛的中州，在那大宣九十九州的中心，皇朝之所在。
韩王与梁王仍在商议应对陈牧之策。
晋王、楚王等人物，仍在考虑如何能够利用陈牧来登上大位。
司礼监掌印魏和仍守着太和殿，面容平静的侍候着，替姬永照遮掩着一切，等待姬永照回归，将这乱象纷呈的天下再次平定。
……
没人知晓姬永照的死。
这位视大宣九十九州如掌中玩物的君王，在死去之时也是死的悄无声息，没有引起半点波澜和涟漪，整個大宣一如这许多年来的变化，按照其既定的方向继续向前。
直至大约四个多月后，才终于有人察觉到了宣帝姬永照竟已不在太和殿中的事实，终于是在皇庭的内部引发了一片轩然大波，归属于八王的诸多势力，几乎是齐齐出手，试图拿下魏和这一关键人物，弄清楚宣帝失踪的真相，但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至此。
宣帝姬永照与这么多年来唯一联系姬永照与外界之纽带的司礼监掌印、大宣內相魏和，就此齐齐失踪，不知去向，也让本就混乱的朝堂格局，终于是陷入一片大乱。
无论宣帝姬永照失踪的真相究竟如何，到底是很多年前的姬永照便已死去，是魏和隐瞒真相，借此执掌权势，祸乱朝堂多年，还是在不久前的某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态，这一切的隐秘皆在魏和失踪之后彻底断绝。
而宣帝的失踪，也是彻底拉开了八王夺位的大幕！
国不可一日无君！
宣帝姬永照尚在之时，哪怕朝堂上下流传其修炼邪术，半疯半醒，魏和窃据权柄祸乱朝堂，但仍然不曾有人胆敢犯上作乱，纵然是八王之中权势最大的晋王，也只敢暗中积累自己的权势，与其他七王彼此相斗，互相打压，而从来不曾想过逼宫之事。
毕竟姬永照统御天下一百五十载，威望与权柄难以动摇，纵然十余年不理朝政，八王之中也没有任何一人胆敢犯上逼宫，作为皇子的他们最清楚这位‘父皇’的恐怖之处。
可现在。
姬永照失踪，不知去向，甚至生死不知，唯一知情的关键人物魏和，也不见了踪迹，犹如人间蒸发，那至高无上的尊位，也就等于是彻底空置下来！
无论具体情况如何，在此时此刻，去争夺那个位子都绝不会有错，毕竟他们不再是逼宫夺位，纵使姬永照这位父皇之后再次出现，那便尊其为太上皇，亦不会有什么过错。
姬永照纵然未死，也终究已到垂暮之年了。
虽然种种传言，说其修炼延寿之邪术，但不管怎样，那些邪术都大概率不能久存，总有一日姬永照还是会龙驭宾天，那时他们谁坐在皇位之上，谁就是真正的新君。
且在八王之中，对于皇位最为渴望的，便以韩王、梁王两人莫属，他们与陈牧之间虽至今不曾有过相见，但却已有了无法化解的仇怨！
想要与陈牧这般，以个人武力称尊的存在相抗衡，那就必须要登上那个位子！
只要登上了皇位，御极而尊，统御天下，那便是陈牧这样个人武力强到可怕，未来能够举世无敌的存在，也不是不能依仗帝王之权柄，与其掰一掰手腕！
这对于面对陈牧这一巨大威胁的韩王、梁王而言，无疑是一条唯一的出路，是他们破釜沉舟，也要殊死一搏的路途！
于是。
接下来的数月之间，整个皇城可谓是一片压抑，更掀起了血雨腥风！
往日里，平常人难得一见的宗师存在，在皇城中的交手几乎每日都有发生，甚至还有一夜过去，声名赫赫的一尊宗师横死，尸体被长矛贯穿，挂于城墙之上的情况发生。
不提这些宗师存在，就算是换血境的高手，在皇城也是时有碰撞和交手，不过毕竟换血高手的厮杀动静太大，引发的后果也非同一般，因此相互之间都还算克制。
到了此时。
整个大宣天下，来自九十九州的各大势力，无数的目光，几乎都投向了那位于中州的皇城，瞩目于这场帝位之争。
一时之间，关注陈牧的视线，反倒是少了许多。
甚至连在外海搜寻陈牧踪迹，想要破坏陈牧冲击换血境的玄机阁主、血隐楼主等存在，也都被韩王、梁王等人召回，悉数进驻中州，一切皆以夺位为重。
也不仅仅是中州的动静太大，帝位之争引发天下瞩目，同时也是最近这半年多的岁月里，再无半点关于陈牧的消息传来，天下对于陈牧的议论自然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化。
……
皇城。
一片开阔而肃穆的场地。
但见白玉铺成的地砖上，刻印着一道道龙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柄，这一片白玉铺就的广场足有千丈方圆，可谓是极尽奢华。
此地没有任何宫廷卫兵，目光所及一片开阔，亦无任何建筑坐落，唯有在这白玉广场的最中央处，堆砌着一方由青玉雕刻的高台，高台之上有约莫六七道披着灰衣的人影盘膝而坐，他们身上的气息浑然而内敛，与整个高台凝结为一体，神情皆庄严而肃穆。
位于这些灰衣人影中央的，赫然是一方巨大的青铜鼎！
这尊青铜鼎上奇异的花纹密布，两耳而三足，承接天地乾坤，虽看上去并无灵光浮现，但只是接近其方圆百丈，便能感受到一种来自天地间的压迫临身，令人试图跪伏。
乾坤鼎！
这是大宣王朝的镇世神兵之一，其并不列入大宣灵兵谱之中，但即使单独拿出来，其层次也足可位列灵兵谱前三，而如今这尊鼎更是镇压整个皇庭的‘乾坤无渊阵’的核心！
乾坤无渊阵乃当世最顶尖的阵法，是那位平定乱世的大宣武帝，在千余年前，聚集九十九州之地无数的阵法宗师，穷尽十余年岁月，方才构建成阵，守御皇庭。
连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都是从乾坤无渊阵之中演变而来。
这门阵法，并不具备攻杀之手段，也不具备守御的手段，其唯一的效果就是镇压，哪怕是换血境的高手，在彻底唤醒的乾坤无渊阵下，也会犹如陷入军阵之中一般，被隔绝天地，无法从天地间汲取元炁弥补自身，连其他各方面的手段也都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想要不受此压制，唯有皇室血脉！
每一位皇室血脉，无论皇子公主，在诞生之时，皆会取一滴血融入乾坤鼎中，由此得到乾坤无渊阵的识别和区分，而其他外姓之人则皆不可得。
此时此刻，乾坤鼎以及乾坤无渊阵皆不曾被唤醒，乾坤无渊阵的作用范围，也就仅止于白玉广场这一片千丈方圆，倘若完全唤醒，则能覆盖整个皇庭。
“这就是乾坤鼎么……”
远处，就见一道人影迈步走来，其人一袭玄袍，眉宇间似有一丝病态，他将目光投向那一方青铜巨鼎，喃喃之时，忽的忍不住咳嗽两声，显得有些虚弱。
玄袍人正是玄机阁主程祖。
先前尝试占卜陈牧，遭受天机反噬之后，他受创极其严重，纵然时隔半年之久，残留的伤势仍然未曾完全痊愈，这内伤深入武体的根基之中，几乎已无可疗愈，如今他也只是将内伤强行压制下去，只是来到这宫廷深处，踏入乾坤无渊阵的范围，受到了阵法的压制，立刻就显现出了虚弱之态。
在乾坤无渊阵之下，不仅天地元炁近乎被隔绝，一身实力也几乎被压制近七成！
可以说，
像他这样的换血境高手，在这乾坤无渊阵的阵法之中，纵然是对上一位洗髓宗师，只要对方不受阵法限制，那么他也几乎难以取胜，甚至最后极大可能落败！
“乾坤无渊阵非同一般，程兄旧伤未复，就不要太过深入了。”
这时又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就见一道人影从旁踏步而来，却是靠山宗主项渊。
伴随着项渊一同出现的，还有其他数位换血境高手，以及一位身披黑色蟒袍的男人，其眸光阴冷，气机深沉，整个人丝毫不受乾坤无渊阵的影响，踏入白玉广场之上。
韩王，姬玄非！
也几乎就是在韩王出现的同一时间，从白宇广场的其他几个方向，只见一道道人影陆陆续续现身，这些人影纵然受到乾坤无渊阵的压制，但依然气息浑厚如渊，皆是一位位换血境的当世顶尖高手，此外还有数位在簇拥之下，身披蟒袍而现身的人物。
晋王，楚王，梁王……中州八王赫然一一在列！

第444章 乾坤鼎
众多换血境的高手，簇拥着八王现身于白玉广场之上，其中身披淡金色蟒袍的晋王，将目光掠过其他诸人，略有些感慨的道：
“六弟、七弟、十四弟……”
“我等兄弟八人，已有二十年不曾共聚一处了吧。”
此言落下，在场其余七王皆有些目光变化，有人目光中升起一丝回忆和轻叹。
位居第二的楚王，此时淡淡一笑，道：“的确是有二十余年了，我至今犹记得年幼时，父皇赏赐灵果四枚，晋王兄见我贪吃，便分于我三枚，思之已有数十年矣。”
身材略显瘦小的梁王迈步走出，轻叹道：“其时我等兄弟，其乐融融，却不知从何时起，逐渐分道扬镳，为了争夺那个位子而相斗至今，阴谋算计，致使天下混乱。”
“呵呵。”
燕王一袭蓝色蟒袍，身形高大许多，此时却冷冷的盯着梁王，道：“自古皇家无父子，从来帝王少兄弟，倒也不必假惺惺做派，倘若梁王弟对大位没有兴趣，此时退下便是，为兄作保，过往龃龉一笔勾销，不会再与梁王弟为难。”
八王之间关系由远有近，也有势同水火的，譬如梁王与燕王，燕王便深恨梁王，因曾遭到梁王算计，失去一位心爱女子，故此在争权夺势中处处与梁王作对，甚至不久前探查寒北消息，知晓梁王与韩王动作之后，也是他暗中向陈牧传递消息以提醒。
当然。
那个时候也只是希望陈牧能给梁王和韩王多造成一些麻烦，最好是彼此之间拼个你死我活，他也好坐收渔翁之利，结果却不曾想，本来只是棋盘之中一粒子，如今却已有颠覆整个棋盘之势，成为了如今笼罩在所有人心中的一片阴霾。
但好歹他不曾得罪过陈牧，陈牧与梁王、韩王才是死敌，而梁王和韩王的生死，他根本就不在意分毫，这两人与他一個关系冷淡，一个更是仇怨极深。
“一入天家深似海，岂是想退便能退的？”
梁王面对燕王的嘲讽，却也并不着恼，只是淡淡的开口。
在场的八人，作为大宣的八王，或许最初的时候，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觊觎帝位，但在数十年的变幻中，历经一件件事情堆砌，到如今早已是不得不争，身不由己。
便如他梁王，哪怕没有陈牧这一巨大的威胁，他也一样不可能退却，因为他所代表的已经不止是他自己，还有他母妃所在的一方势力，更兼那些背后支持的诸多上宗。
“梁王兄所言不错，时至今日，有何退路可言。”
韩王姬玄非缓缓开口。
暂且不说陈牧这个笼罩在心中的阴霾，这一团随时都有可能炸开的惊雷，单说是这数十年来争权夺势，彼此相斗至今，就已经确定了没有退路。
谁能保证其他七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自己不会被事后清算？
那是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
何况大宣皇室，皇子血脉众多，能从中脱颖而出，被封为八王的，哪一位不是能文能武的佼佼者，哪一位不是淬体武道之宗师，不是一代天骄翘楚，谁的心中也没有怯弱。
“韩王兄，梁王兄，两位王兄替我天家招惹那等大敌，而今尚不知该如何处置，还在此放言说无有退路，岂不可笑，我瞧两位王兄才是真无退路罢！”
齐王披着一件淡紫色蟒袍，最后一个出现在白玉广场上，他是八王之中最后一位获封之人，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位，身后跟随过来的换血境高手，也仅仅只有两位。
他目光投向韩王与梁王，话语却是十分阴冷。
梁王听罢，冷笑一声，道：“齐王弟此言，如同小儿之言，思之令人发笑，这天下之所以会诞生陈牧那般人物，还不是我等彼此相斗致使天下乱象纷呈，谁能逃脱此因果，何况此人武道近乎通神，待到未来问鼎天下，举世无敌，纵然是齐王弟坐上那个位置，难道便能坐的安稳了么？”
在这以武力为尊的世间，皇权与武力之争本就是无可避免。
大宣能屹立世间千年，其立国之根基，也是姬家那位高祖，开国之武帝，以乾坤之道无敌世间，方才得以平定乱世，立国大宣，传世千年。
这千年之中，虽然武道也十分繁荣昌盛，历代皆有人才出，但皇权始终屹立于最顶点，天下任何一人乃至任何宗派，都无法撼动，都要在大宣朝廷之下俯首称臣。
可陈牧这样的人物不同。
修炼乾坤之道而崛起，天资才情更是古今无双，如今几乎都能预见其未来问鼎天下，举世无敌之场面，到那时陈牧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大宣皇室头顶的一片阴霾！
谁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但如今局势已无法遏制，甚至韩王和梁王联手，穷尽各种手段也无法再找寻到陈牧的下落，也就只能作罢，走一步看一步。
而今。
八王齐聚白玉园中，乾坤鼎之下！
众人此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争夺乾坤鼎的认可，也即大宣皇室这一代的认可！
乾坤鼎乃至乾坤无渊阵极其关键，乃是大宣王朝屹立世间最为根基的底蕴之一，历代宣帝皆必须得到乾坤鼎的承认，继而得到整个大宣皇室内部的支持。
大宣皇室如今虽然四分五裂，形成八王相争的局面，但实际上其内部最大的一股势力，却并非八王之中的任何一脉，而是独立于帝位传承之外，皆是专心于武道，或及乾坤之道，阵法一脉的支系，守着大宣的诸多底蕴和根基，只遵从于历代宣帝的指示。
宗人府、大理寺等独属于大宣皇室的势力，也都是由这一脉的人物掌控，他们没有资格争夺帝位，争夺大统，但却也都有着极高的地位。
之前。
姬永照不曾失踪，哪怕传言其修炼邪道术法，哪怕传言其已陷入疯癫，甚至陷入昏迷再也不会苏醒，但只要其不曾死去，就无人胆敢真正冒犯其威严，哪怕是晋王等八王，也都只是互相争斗，发展势力，不曾考虑过逼宫之事，那是因为几乎不可能成功。
而今姬永照失踪，彻底下落不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
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遵照高祖所立的规则，在时隔数月依然找寻不到姬永照的任何消息和踪迹，且朝堂局势随着八王的混乱争斗而越来越乱之后，这一脉终于做出决定，由乾坤鼎来定夺八王之中的一人作为新君，而他们也将逢迎新君之令。
作为大宣皇室的底蕴之一，最为关键的一脉，哪一方能得到这一脉的支持，可谓是极其关键，或许并不能就此登上帝位，但也将在这场争斗中占据最大的主动权。
因此。
无论韩王、梁王，亦或者是晋王、楚王等等，皆无法对此置之度外。
故而才有今日，八王齐聚白玉园的一幕呈现！
实际上，历经姬永照失踪，数个月的八王内斗，彼此之间早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针对彼此之间的暗杀等诸多阴险手段，也早都不知施展了多少次，哪怕八王皆是宗师层次的人物，而今也是换血高手寸步不离。
且看这白玉园中，除了晋王、楚王等八王之外，所有抵达这里的，皆是当世有名有姓的换血境高手，皆是屹立于淬体武道之巅的盖世人物！
其中。
屹立于齐王身后的最少，仅有两位。
之后是韩王与梁王，本身势力在八王之中便并不算强，又伏杀陈牧失败，被陈牧格杀了三位换血境高手，而今跟随他们到来的也仅仅只有三人。
势力最为强大的，则莫过于晋王，其身后赫然跟来了足足七位换血境的高手！
七人皆是并不隐瞒身形，或是来自于大宗大派的太上人物，或是来自于晋王母妃世家当中的绝代高手，每一位在世间都是鼎鼎有名！
若非白玉园中受到乾坤无渊阵的压制，否则七位换血高手的气势铺展开来，足以令方圆数十里的天地都是一片压抑，足可令普通人为之窒息，令宗师为之颤栗！
并且。
据楚王等人所猜测，这也许还不是晋王势力的全部。
作为诸王之兄，第一位被册封的王侯，其得到的资源和势力的认可远比其他诸王要多，不过也是因此而遭到其他诸王的联手抵抗，是其他诸王最为警惕的人物。
在八王彼此之间争锋相对之际，诸人后方站立的一位位换血境高手，也是在彼此之间遥遥对峙，各自冷眼交锋，不过大多都十分克制。
这里终究是白玉园，是乾坤无渊阵的核心。
他们这些换血境的高手，在这里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不过只是洗髓境，比起不受限制的八王可能都还要略逊一筹，除非是联手掀翻了乾坤无渊阵，但这显然也不可能。
纵然在场的换血境高手足有近二十余位，几乎占据了大宣天下的五分之一，可他们来自于各宗各派，彼此之间甚至还有极深的仇怨，也是联合不到一处去。
跟来此地，只是为了防止意外。
毕竟乾坤鼎的认可太过于重要，八王之中谁能得到认可，谁就向那个位子迈进了一大步，甚至可以说半边身子就已经坐在了那至高无上的皇座之上，之后只需要再清扫朝堂，得到朝堂当中许多中立势力的认可，那便能够继承大统，继位新君。
只是这些换血境的高手们，彼此之间也都十分警惕，他们并未踏入白玉园多么深的地方，仅仅只是来到了边缘，便各自停驻下来，只目送晋王等人继续往乾坤鼎的方向深入。
与此同时。
位于宫廷之外的某个方向，一方高耸的摘星楼阁矗立，在楼阁的顶部，有数道人影伫立，皆身披深紫色的官袍，绣有仙鹤图案，赫然皆位列一品，乃大宣朝臣之极。
其中便有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以及监察司总司主赵烈等人。
大宣终究是以武道称尊的世界，在过去天下安定之时，凡高位文官也基本皆有武道修为在身，皆追求文武双全，而今八王内斗纷争不休，没有武道修为，几乎不可能身居要职，毕竟自身若是太过于脆弱，稚童持刀都能取其性命，那连自身安危都无法保障，又如何能够居于高位。
而斩妖司、监察司这两司的总司主更不用说，皆为从一品，可谓位极人臣，本身也是当世最顶尖的武道高手，加上权势煊赫，连八王也要礼敬三分，甚至有传言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已参透意境第三步，位列天人！
此刻。
上官南、赵烈等人，也俱在关注着白玉园中的情况，他们过去向来保持中立，对八王之争不感兴趣，但现如今姬永照失踪，生死不知，总归是要从八王之中择一人为新君。
“乾坤鼎镇压龙脉，历经淬炼，又作为乾坤无渊之阵的核心，几乎已经自生灵性，若是将其排在大宣灵兵谱之中，只怕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了。”
赵烈略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
灵兵的品质并非一成不变，锻造之后，也能经历后天的淬炼，就像地煞阵旗由于缺失，排名便层层跌落，也有经过淬炼，而上升排名的。
只是乾坤鼎从一开始便属于是阵法核心，也是作为乾坤无渊阵的根基而存在，从来不曾单独取出来过，也就不曾被列为灵兵进行评估，但如今若是拿出来，这鼎历经大宣千年的国运淬炼，更经历一代又一代皇室之中修炼乾坤之道的人物淬炼，品质已难以定论。
“若论第一灵兵，还当是那柄不知下落的‘天断剑’罢。”
上官南凝视着白玉园的方向，感知着那一片乾坤无渊阵的气息，缓缓开口说道。
听上官南提到天断剑，赵烈等人皆是微微摇头。
这也是一件并未被列入大宣灵兵谱的灵兵，因为其来历极其离奇，据说是承载于一块坠落的‘陨星’之中，坠落在大宣，其本身更是一柄断剑，但品质之高近乎离奇，挥之甚至能轻易割裂虚空，但即使是天人高手也无法完全驾驭。
这柄断剑几经转手，最终也没落到朝廷手中，只被人称为‘天断剑’，此后在一次乱战之中遗失，据说是坠落到了虚空之中不知所踪。
类似之物在大宣还是零散有那么几件，有的是在大荒之中被带出，因为其质地奇特，层次难以评估，并且又很难以驾驭，故而都不曾被列入灵兵谱上。
当然。
这些消息在世间也几乎不怎么流传，纵然是一些洗髓宗师，也不清楚这许多。
在赵烈看来，这些天外之物，亦或大荒中带出的，更多类似于‘奇物’，不适合被定义为灵兵，倒是乾坤鼎，乃是镇压大宣龙脉之根基，亦是皇室的底蕴之一，勉强也能算作是灵兵之列。

第445章 变故
“对这继位之君，赵大人如何看待？”
众人对乾坤鼎以及乾坤无渊阵也仅止是短暂议论，很快就重新回归正题，有人看向监察司总司主赵烈，冲着他低声询问。
赵烈凝视着白玉广场方向，将晋王、楚王等八王的身影尽收眼底，尔后微微摇头，道：“天家事，天家定，不该我等插手，总归尽人臣之事便是。”
由于大宣世间乃以武为尊之世，故而历代宣帝的传承，也从来都不是嫡长继位，而是从所有有资格继位的帝子中，择其最贤者继承，当然最终仍是由宣帝本人来决定。
只是如今这一代，首先是宣帝姬永照本人失踪，本该由宣帝决定后继之君，现在却没了能做决策之人，其次，八王之间也很难分出个贤能高下。
若论武艺，八王皆是武道宗师，但却又无人踏入换血之境，且八人都有资格去冲击生死之关，哪怕实力上有着一定程度的差距，但最弱的也是顶尖宗师，差距属实不大。
若论势力，那晋王倒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只是楚王也不算太差，韩王和梁王如今有联合之势，也一样能与晋王对抗一二，其余诸王皆各有布置。
“择立新君终究是天家之内事，我等还是静观结果罢。”
上官南神色泰然的开口。
其他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后，也是各自束手而立，不再多语。
当今局势，他们的确不适合出言，他们这一股朝臣势力，在大宣朝廷可谓举足轻重，拧成一股的情况下，纵然是宣帝姬永照也要估量三分，他们也从一开始就不曾插手过八王之间的纷争，而今到了关键时期，自然是更不适合插手。
但若是真要论及内心想法，众人之间也的确是各有念头的，且大半都是以‘晋王’为首，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晋王势力最为庞大！
倒不是他们畏惧晋王。
到了他们如今的境界，武道位居淬体之顶点，达到了换血之境，权势之煊赫，要么就是把持最为重要的朝廷门户，要么就是统御一军的大将，在朝堂上本就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资格，别说现在晋王仍然还是八王，纵然是真正继位为君，他们也不会屈于皇权。
之所以更多人意在晋王，还是因为从朝堂格局来看，由晋王继位，动荡最小！
只要乾坤鼎认可晋王为后继之君，那么晋王立刻就能得到来自整个皇室‘姬家’的支持，再加上其本来就具备的势力，他们这些重要朝臣也不会反对，由此一来其余七王也就再难有和晋王抗争之力，朝廷格局也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定下来。
他们从来不在意八王之中谁来继位，只在意如何能让朝堂更大程度的减少动荡，如今天下纷乱，实在不宜继续争斗下去，闹得四分五裂。
而在上官南等诸多重臣的瞩目下。
晋王、楚王等八王，也是纷纷沿着白玉广场前行，直至抵达那一尊巨大的乾坤鼎的前方，并抬头望向上方，看向那一道道围绕乾坤鼎而盘坐的灰衣人物。
“玄楚见过诸位叔祖。”
晋王神态中正平和，率先冲着那一群灰衣人躬身一礼。
乾坤鼎乃天家之鼎，亦为皇室最重要的底蕴，有资格镇守乾坤鼎的，基本都是‘姬家’最有资历的老一辈人物，地位尊崇，但只负责守鼎以及守护皇庭，不会插手朝廷政事。
镇守乾坤鼎最根底的要求，就是流淌天家血脉，乃是姬姓，至于是旁系还是嫡系则无关紧要，因为第二个要求，就是必须要将淬体武道修炼至换血之境！
一旦踏入换血境，且身具天家之血，那在皇庭之中地位立刻就尊崇至极，不但自己所在的那一支血脉，能得到世袭罔替的王爵之尊位，自身也能选择进驻皇庭，镇守乾坤鼎亦或执掌其他关键的皇室底蕴，纵然是当代宣帝亦会敬重三分。
几乎就是晋王躬身行礼的同时。
楚王、韩王、梁王等其余七王也都纷纷躬身行礼。
如今他们皆不曾踏入换血境，若他们登上帝位，面对这些姬家的族老，倒是可以平等视之，但如今以八王的位份，还是不敢有任何怠慢的。
“来了。”
诸多灰衣身影中，有数道仍然环绕乾坤鼎盘坐参悟，对晋王等人的到来并不在意，也有人将目光投向晋王等人，打量了一番，其中位于最东侧的一人则站立起来，淡淡开口。
“东平王叔。”
晋王冲着那道灰衣人影举止有礼的回应一声。
东平王姬永衡。
与宣帝姬永照同属一辈，但却并不是嫡传，乃是姬家一脉旁支，到姬永衡这一代已经不在王公爵位之列，其父辈仅余子爵，不过姬永衡却是天资卓绝，于武道步步登天，最终问鼎换血之境，重得王爵之封号，后来更进驻皇庭，镇守并参悟乾坤鼎之玄妙。
“按照规矩，我等不应当插手朝堂政事，但皇兄曾有一言托付于我，倘若其有一日忽的不知所踪，时隔半年亦毫无消息，且你等之间仍然纷争不休，便由我来做主，以乾坤鼎之灵抉择，从你等之间择一人拥立为新君。”
姬永衡将目光掠过晋王等人，缓缓开口的同时，心底又微微摇头。
他年纪比姬永照小上一些，但即使与姬永照同代，皆生于皇室嫡系，他自问也没有资格与姬永照争夺帝位，他武道成就换血境之后，也曾与姬永照切磋数次，皆不胜。
相比起姬永照，晋王、楚王这八位皇子，就要差上许多了，姬永照在晋王这个年纪，早已迈入换血之境，而不是停驻于洗髓境，不敢去冲击换血的生死关。
如今的八王，但凡有一人踏入换血，那根本就不必由乾坤鼎来择立新君，迈入换血的那位将占据绝对的优势，而他们这些姬家族老也都会予以支持，帝位也就没有悬念。
至于姬永照……
这位皇兄的事情，虽然对他也有隐瞒，但他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点内情。
“终究还是没能功成么。”
姬永衡在心底暗自轻叹，那种手段到底也是逆天之举，失败也并不离奇，哪怕跻身换血之境，也仍然还是凡俗之身，不可能摆脱天地束缚，欲图长生仍是虚无缥缈。
当然这些姬永衡并不会说出来，毕竟他所了解的也不算多，其中许多情况都是他的猜测，甚至连姬永照是何时消失在宫廷中的都并不知晓，而今其人失踪超过半年，或许已是真的图谋长生失败，身死陨落了。
而今。
姬永照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哪怕晋王这些后裔再不成器，也只能择立一人。
眼见晋王楚王等人皆神色郑重以待，姬永衡终于缓缓的说道：“好了，你等八人，可以内息引导，勾连乾坤鼎，看最后谁能得到此鼎的灵性认可。”
话音落下。
在场的晋王以及楚王、韩王等人，彼此相视一眼，神色皆各不相同。
其中晋王神态最为从容，作为八王之中最年长的，他虽不曾踏入换血境，但论及武道修为和实力，他自认比其他七位王弟都强上一分，在陈牧横空出世之前，他更位列大宣宗师榜第一多年。
论及血脉，他的纯正也是最无问题。
论及势力，他的支持者最为庞大，甚至在镇守乾坤鼎的诸位姬家族老当中，也有更倾向于他的存在，可谓全方位占据着优势，立于不败之地。
大宣新君之位非他莫属，乾坤鼎也不可能择取其他人。
只要得到乾坤鼎的认可，那么其他七位王弟就再无与他争夺的可能，纵然联合起来都没有机会了，因为人心所向，众望所归，大势所趋，那些支持楚王、韩王的势力，在眼见事不可为之后，也多半会就此退步，不再继续顽抗。
纵有不愿放弃的，他也有把握从容的将其一一分化，以种种手段一一摆平。
相比起来。
楚王的眸光则十分深邃，他所想与晋王不同，倘若他能得到乾坤鼎的支持，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到时候攻守之势异也，晋王也难以阻拦他的登位。
但若是他得不到乾坤鼎的支持，那也一定不能让晋王得到，因为其他几位得到，他尚且还有一争的可能，唯有晋王，得到乾坤鼎的支持，那就再无机会了。
至于排名更往后的韩王、梁王等人，所想的自然是全力以赴，倾尽所能，务求得到乾坤鼎的认可，他们本就不占优势，而今更因为陈牧的事情，根基都有所动摇，能否得到乾坤鼎的认可，几乎是当下唯一逆转形势的可能了！
“来。”
东平王姬永衡向着前方让出一步，右手忽的轻轻一挥，那耸立在青玉高台之上的乾坤鼎立刻泛起一缕波痕，表面霎时间荡起一层乾坤八相之光。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一刻。
晋王等人皆是眸光锐利，齐刷刷的踏前一步，各自伸手向上探出，将各自的内息气机调动起来，挥出各不相同的八道气劲，在虚空中呈现出八色光束，落向乾坤鼎的表面！
其中晋王挥出的，乃是一束黑白交汇的阴阳之光，而楚王则挥出一片流转的五行之气，其余诸王也都打出各种不同的气劲，皆展露出宗师之中的顶尖手段。
嗡！！
乾坤鼎表面的乾坤灵光，接触到诸王的气息之后，立刻开始荡漾流转起来，化作一阵阵的波痕动荡不休，似乎其中的灵性在思忖着如何抉择。
此时镇守乾坤鼎的其他诸位姬家族老，也都纷纷睁开了眼睛，有的站起身来，也有的仍然盘坐于一侧，各自将目光投向晋王与楚王等诸王。
其中。
东平王姬永衡将目光掠过虚空中的八道气劲，仔细观察一番后，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位于最左侧的晋王，眼眸中泛起些许涟漪。
虽然这一代的八王在他看来，都远不及他们的父皇姬永照，但矮個子中拔高个，也的确是晋王所修炼的阴阳之道最为出色一些，且其人资历也最足，若是择晋王而立，朝堂的格局动荡应该是最小的，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定下来。
想来乾坤鼎应当也会如此抉择。
然而。
正当姬永衡心中这么思忖之时，却见下方位于八王之中，最不起眼的韩王姬玄非，其眼眸深处却忽的闪过了一丝幽光，打出的内劲气机中，产生了一丝异常的波澜。
本来乾坤鼎那不断闪烁游离的灵光，似将要停驻在晋王那一道气劲上，此时却忽的剧烈闪烁了一下，陡然间升腾变幻，继而一下子融入了韩王姬玄非的那道灵光之上！
嗡！！
霎时之间，韩王的那一道气机陡然暴涨，此时不再需要他以内息来接引乾坤鼎的灵光，而是乾坤鼎的灵光汹涌而出，将他整个人覆盖在其中！
“这不可能！”
晋王脸色陡变。
“怎么回事？”
赵王也是脸色变化。
“你做了什么？！”
燕王看向韩王，眸光凌厉的出声喝问。
远处。
本来静静观望局势的诸多来自各方势力的换血境高手，这时候也几乎都是面色变化。
先前明显是乾坤鼎的灵光在楚王和晋王那边盘旋的更久，更为迟疑，似乎就是要在楚王和晋王之间择出一人，可为何突然变幻，落到了韩王的身上？！
“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韩王。”
“八王之中，他最不出众，为何乾坤鼎会选择他？”
不少换血境高手纷纷蹙眉，脸色有些难看。
唯有一人，那就是跟随韩王而来的玄机阁主，本来有些病恹恹的神态，此时眼眸中陡然泛起光芒，果然玄机镜的卜算，就是真正的天机，他们选择韩王并没有错！
此时此刻，唯有韩王自己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属于他的际遇，他曾机缘巧合得到过一种来自大荒的秘法，不属于大宣，其效果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具备‘灵性’的灵兵。
本来这秘法并没有太大作用，因为普天之下真正具备灵性的灵兵太少太少了，放眼天下都不超过两手之数，且能驾驭这些灵兵的，那也都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甚至许多灵兵本就执掌在皇室手中，可没想到他机缘巧合得到的这门秘法，会在接引乾坤鼎的灵光上产生巨大的效果！
在此之前也更没人想到，宣帝姬永照竟会凭空失踪，致使他不能亲自指定后继之君，而是要由姬永衡等诸多姬家族老镇守的乾坤鼎来决定！
“咳，咳咳……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这就是天意，就是天意……”
玄机阁主干咳两声，嘴角溢出一缕不自然的血迹，但他却浑然不觉，只双眸放光的喃喃自语。

第446章 终入换血！
最近这一段岁月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包括伏杀陈牧失败等等，皆让玄机阁主有时怀疑他们玄机阁究竟是否选错了道路。
但如今来看，当初所窥见一抹的天命，并非虚假，的的确确将是韩王当登九五！
虽说在现在的八王之中，韩王几乎是最弱的一股势力，是和梁王联手才能够与其他诸王相对抗，否则的话今日可能都没有资格来试问乾坤鼎。
来自陈牧无形中的阴霾与压力，以及来自其他诸王的排挤和暗斗，几乎让韩王麾下的诸多势力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然而天道无常，变化无穷，是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韩王得到了乾坤鼎的认可！
这样一来，韩王也将得到整个姬家宗族的支持，而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朝堂朝臣，也很有可能为此而改变，转而支持韩王，可谓是一举逆转倾颓之势！
虽说韩王如今在诸王中势力最弱，即使完成了最举足轻重的一步，想要真正扫平一切障碍，摆平其他七王而登位，仍然还有很大的难度，但总归是落下了那枚神之一子！
接下来。
支持韩王的诸多势力，人心将彻底安定，不再浮动。
再有他玄机阁、血隐楼等诸多大宗，或明或暗的支持，就可以一步一步的收取权柄，将其他七王皆排挤出去，最终彻底登上至尊之位！
他们玄机阁终究还是把握住了正确的命数，纵然世间有陈牧这样的变数存在，但如今陈牧应当还在谋求冲击换血，再是根基浑厚，换血的过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时间。
待到陈牧换血完毕，再次出世的时候。
韩王也必然登上大位，且彻底站稳了脚跟，立足于九五之上，到那时纵然是陈牧能将淬体武道修炼到举世无敌的程度，又如何能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乾坤？
那位开国之祖能开辟大宣，那终究是在乱世之中征伐而功成，乃人心之所向，但若是韩王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权柄，安定天下，那凭借大宣立国千年之国运，可远非千年之前那天下纷争的百国林立所能相比。
当然。
到了那时陈牧要逆乱朝堂，颠覆乾坤固然极难，但要想对付陈牧这样的绝世人物，汇集个人武力于顶点的存在，对朝廷来说也一样不易，可总归是有了进退的余地。
到时候或以大宣朝廷为根基，以天下亿万黎庶为棋子，便可与陈牧谈判，持天下安定的大义在，令陈牧退去，如此数百年后，陈牧一死，威胁尽去，朝廷便再无忧虑。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今之际，还是要设法尽可能的摆平其余七王才是。
梁王与韩王关系相近，其本身登位希望不大，韩王若能登上大位，对梁王而言也是除他自身登位之外最好的选择，故而仍然可以拉拢。
晋王、楚王势必会反对，甚至可能抗拒到底，但之后也可分而抗之……
玄机阁主遥望着白玉广场中央，那被乾坤鼎的灵光所覆盖的韩王姬玄非的身影，心中已然开始思忖起了接下来该如何分化其余七王，如何对抗、拉拢乃至打压，一手权术一手武力，恩威并施。
相比起玄机阁主，其他诸多来自各方势力的换血境高手，这会儿脸色也俱都阴晴不定，支持晋王和楚王的两方人马，脸色最为难看，而其余人则沉吟不定。
“姬玄非，你究竟使了甚么手段，蒙蔽了乾坤鼎？！”
庆王看着韩王沐浴灵光，此时忍耐不住，冲着韩王厉声喝问。
“东平王叔，此事有异，还请详查。”
楚王也是冲着屹立在乾坤鼎旁边的东平王姬永衡躬身一礼。
姬永衡此时也有些诧异的看着韩王姬玄非，乾坤鼎最终会选择姬玄非也的确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但乾坤鼎的灵性的确不曾有什么变化，的确是它自主的抉择。
此时。
面对诸王的议论喝问乃至声讨，当事人韩王却反而微低下头，并不言语反驳，也并不多说话，只静静的沐浴灵光，仰头望着乾坤鼎，一副无悲无喜的神色。
眼见韩王这种反应，东平王以及诸多姬家守鼎人，心中反倒是略微点头，不提武道资质如何，至少这份荣辱不惊，泰然处之的样子，也勉强有几分天子魄力。
嗡！
东平王短暂沉吟之后，一指点出，落在乾坤鼎上，再次验证乾坤鼎的抉择，确定整个过程的确没什么问题后，便将目光投向其他多位守鼎人，道：
“诸位以为如何？”
诸多灰衣守鼎人沉寂片刻后，其中一人缓缓说道：“乾坤鼎镇压大宣气数，乃命脉也，此乃国运之所择。”
其余灰衣人彼此对视后，或微微点头，或静默不语，无人反对。
见此。
晋王乃至楚王等人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知晓事情已成定局，但几人城府尚在，知晓不能在此地发作，为首的晋王便向着东平王躬身一礼，道：“东平王叔，既已事毕，那小侄便先行告退了。”
楚王以及赵王等人见状，也都是纷纷一礼而告退，都没兴趣继续看后续的变化，庆王甚至冷冷的扫了韩王一眼，唯独韩王对众人的态度，仍然是神色坦然，毫无变化。
“……”
眼见晋王等人尽皆退走，东平王姬永衡也是微微蹙眉。
他虽作为守鼎之人，不插手朝堂政事，但大致也知晓一些朝堂格局，更看得出来晋王楚王等人对韩王皆有不服，选择韩王，恐怕后续还要大起纷争。
但他终究对权势争夺并无兴趣，对于皇位也没有兴致，若非形势特殊，都并不打算插手八王之间的争斗，而今乾坤鼎既已择人，那他也就不想其他，以乾坤鼎为主。
至于此后纷争如何，他也没有兴趣再多干涉。
……
乾坤鼎择韩王而立，令根基不稳，岌岌可危的韩王忽的成为距离帝位最近之人，对于大宣朝廷来说可谓是一场十分突然的变故。
当然这件事的具体情况，仅仅只在大宣朝堂最顶尖的人物之间流传，并不为世人所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堂上下也很快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
而远在外海十万里之外。
海底深处。
恰是在韩王得到乾坤鼎认可的那一刻，承受天地灌体已有将近半年之久的陈牧，那一轮晦暗的心魂之月，终于再次泛起了点点光华。
在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之间，陈牧的一点灵光渐渐重聚，终于形成了完整的念头，最后所有的意识彻底复苏，属于他的意识彻底归来！
“姬永照……”
念头恢复的第一個刹那，陈牧心中略微感叹的道：“天命流转，劫数使然，倒还真是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不过不历此劫，也难得圆满。”
他向来并不信奉这个世间的所谓天命天数，但如今看来，倘若这方天地真的有一定程度的‘意志’，那么万物在其意志运转之下，的确是有一种冥冥中的平衡。
经历赤生果的淬炼之后，他的心魂强度已堪比天人高手，但对于这方天地的领悟还稍差一些，而有了姬永照带来的这一场劫难，则彻底补上了缺漏，让他了悟天地之机的同时，也在天地之力的灌体洗练之下，凝练出了一点‘不灭’灵光！
虽然陈牧对于心魂的层次了解也不够深入，但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却也能大致的判断出，这一点不灭灵光的凝聚，对于迈入更高层次，将有着举足轻重的关联！
此刻。
陈牧的脑海中还有一些属于姬永照的记忆画面流转。
但这些画面皆已无法影响到陈牧的自我，对他而言就像是观看一些外来的画面和片段，真正属于姬永照的意识，已彻底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陈牧并未着急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先将所有零散的那些，属于姬永照的记忆片段剥离了出来，并一一查看分辨，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些无效的垃圾信息，但却也有一些关于大宣世界的隐秘，其中甚至十分凑巧的，有一部分关于‘神境’的概念！
“神境……”
陈牧仔细分辨这一段记忆，在心底喃喃自语一声。
纵然是以姬永照这位堂堂宣帝，在世近两百年，统御天下百余年，更位列天人之尊，数次探索大荒的存在，对于神境的了解也是极少，但恰好能与陈牧了解的对应。
神境。
当一位生灵，将肉体与心魂皆修炼到顶点，并最终跃出某个台阶，彻底摆脱天地的规则束缚，超脱于天地之时，才算是真正迈入了神境的层次！
而这也印证了陈牧的一个猜测，世间哪怕换血境的武者，都无法长生久视，并非他们的体魄不够强大，也不是他们守不住气血的流失，而是他们不曾斩断天地的束缚和枷锁。
寿数的枷锁，便来自于天地本身。
武者生于天地之间，长于天地之间，纵然到了换血之境，也仍然要借用天地之力，要时刻沟通天地，那自然就仍在天地规律的束缚之下。
“果然大宣世界不曾诞生神境存在，是有其原因在的。”
陈牧阅览姬永照的记忆。
依照姬永照这位当代宣帝，对世间诸多隐秘了解最深的人物的理解，大宣世界不曾诞生出神境是有两个缘由，其一是大宣世界的天地元炁的浓郁程度尚不达标。
这一点陈牧之前也有所判断，因为他曾察觉到，大宣世界的天地似仍然处于一种蜕变的过程之中，天地元炁的浓度是在以极其缓慢的进度提升的，毫无疑问天地元炁越是浓郁，各类天地灵物就越多，也越适合淬体武道的修炼。
他不知道天地元炁的提升还能维持多久，但短短数十年、上百年，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唯有历经数千年上万年的时间尺度，才可能会有较为明显的变化。
其二。
淬体武道并不完善。
这一点，到了陈牧如今的境界，也一样有所了悟。
淬体武道的前四境，磨皮练肉易筋锻骨，历经无数武者的推敲和打磨，基本上是达到了完满的程度，但从淬炼五脏开始，就有所欠缺。
武道从上古时期发展至今，一直都是在不断的向前进步，在陈牧看来再有数万年的发展和变化，配合天地元炁的浓郁程度进一步上升，也许五脏和六腑境的功法会更完善，诞生出更多能将五脏乃至六腑修炼到极限的人物。
如今。
世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将五脏和六腑淬炼到极限，并非是资质的问题，而是时代的限制，是如今这个节点，武道的发展与天地的变化，都尚未达到那个程度的结果。
只有他依靠系统面板，能够强行跨越这些壁障，在这个时代，以尚且不够完善的武道功法，强行将每一境都修炼到极限，直至抵达换血之境！
“欲达神境，需练就‘神体’，凝聚‘神心’，灵肉交融，方能打破凡俗之界限。”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这句话是来自于姬永照的记忆，但因为姬永照的记忆在他这里残缺不全，所以他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来历，只大致猜测，或许是来自于大荒之中。
如今的他在意境的参悟方面暂且不说，在体魄的修炼方面，毫无疑问是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层次，尽管前路仍然迷雾重重，却也能够隐约看到一条路径。
换血之上，
就是神境！
淬体武道能修炼至换血之境，便已练到了神境之下的最顶点，因为陈牧能够感觉到，倘若他的肉体能够再跨越一个大的层次，那必然就能彻底打破天地规则的束缚！
“换血……”
陈牧轻呼了口气，意识缓缓回到身体之上。
历时超过半年之久，他的乾坤武体，此刻却仍还在承受着天地灌体的冲刷。
一般的洗髓宗师，引天地灌体，最多也就半个月乃至一个月，就能完成武体的全方位蜕变，正式迈入换血之境，但他的乾坤武体太过于强大，以至于换血这个过程，都需要承载天地之力更多的冲刷和洗练，方才能一步步前行。
但历时如此之久，他的换血蜕变也基本到了最后的节点。
“差不多了。”
陈牧能感觉到他的肉体在天地灌体的冲刷洗练之下，皮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均已提升到极致，达到了一个几乎无可再进的程度，继续承受天地灌体也难有变化了。
伴随着他一口气轻吐，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叠合，那沿着他头顶玄关灌注下来，汹涌向四肢百骸的天地之力，不再继续四散淬炼，而是终于开始向内收敛。
本来散布于体内的天地之力，在陈牧的操纵之下，逐渐凝成一线，以他一身武血的奔腾为中心，与武血交汇在一起，令他一身血液奔腾之声，仿若滔滔江河之水！
哗啦！！！
突兀之间，陈牧体内燃起火炎，这火炎沿着他一身武血燃烧，由内而外，一刹那间令他整个人化作一尊火人，口鼻之间皆喷出烈火。
哪怕身处于海底岩窟，被海水淹没覆盖，但他周身汹涌出的火炎却完全不灭，甚至灼烧的附近海水都滋滋作响，被硬生生的驱退三尺！
然而。
承受着这火炎吞噬的陈牧，神态却没有丝毫变化，仍然静静的盘膝而坐。
这是天地灌体的最后一步，他所修炼的乃是乾坤八相，那便要承载乾坤八相的淬炼，而这第一步变化起来的，便是‘离火焚身’！
火炎升腾起的快，去的也快，短短片刻之间就消弭于无痕，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无声自起的狂风席卷呼啸，刮骨割肉，透体而入，令陈牧一身皮肉筋骨皆嗡嗡作响！
巽风穿身！
轰！！
霎时间电闪雷鸣，一束紫色雷光无痕自起，沿着陈牧的天灵贯击而落，令他一头黑发根根竖起，整个人都被淹没在紫色雷光之中。
震雷击身！
哗啦啦……
但见整个海底岩窟，从本来稍显平静的状态，变得彻底翻覆汹涌起来，而陈牧则始终盘坐于岩窟中央，整个人毫无动摇。
风雷水火，天地山泽。
一种种乾坤之相浮现，在他的身躯之上交汇，最终乾坤八相汇聚合一，化作一抹灿烂无暇之光，犹如一缕丝线贯通陈牧周身血管，彻底贯通所有经络穴窍，四肢百骸。
当这八相之光渐渐散去，那汹涌的天地之力也终于不再动荡，翻腾涌动的海水缓缓平息下来，唯有陈牧仍盘坐于岩窟中央，身上衣物早已丝缕不存，裸露出来的肌肤晶莹白皙，隐约能看到他体内流淌的血液，那赤红之中，似皆泛着淡淡的金光。
“结束了。”
陈牧头顶的那一轮心魂之月，不知何时悄然沉入体内，消失不见，而他那双紧闭的眼眸，终于缓缓的睁开，露出一副古井无波般的眸光。
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一身武体之中，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几乎能撼动山岳，那奔腾汹涌的武血，犹如滔滔江河，生命力旺盛到几乎无可估量，仿佛光凭这幅躯体，就能撕裂这世间一切！
换血境！
来到这方世界近十五年，迈入武道修行近十三年之久，他终于踏入了淬体武道的最后一步，历经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终于抵达第八境，换血境！

第447章 赤手裂虚空！
此刻。
陈牧能够感觉到，身体周围的虚空变得十分脆弱，仿佛他只要轻轻一动，就能令虚空碎裂，倘若全力出手，更是能直接撕裂出虚空裂缝！
他就这么感受着这幅身躯迈入换血境之后带来的力量变化，继而缓缓站起身来，一步向前踏出，来到了海底岩窟之外，继而眼眸中闪过幽光，右手呈刀向前猛然一劈。
咔！！！
虚空在他的掌刀之下，犹如脆弱的冰面一般，寸寸崩裂，而他掌缘力量凝聚的位置，更是硬生生的贯穿了虚空的白色裂隙，撕裂出一道漆黑色的虚空裂缝！
这条虚空裂缝乍一出现，立刻便令附近的海水汹涌动荡，好似一头猛兽张开巨口，疯狂吞噬起附近的海流，令海底霎时间一片暗潮汹涌。
赤手撕裂虚空！
不过。
虚空裂缝出现的快，愈合的也快，顷刻之间便再次弥合。
在仍然汹涌动荡的暗流中，陈牧却犹如一块礁石般屹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此时只是凝视着虚空裂缝出现又弥合的区域，继而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只见。
他的掌缘呈现出一道极其可怖的裂痕伤口，深可见骨，那是虚空裂缝造成的伤害。
“换血境的肉体，仍然无法完全抵抗住虚空裂缝么……”
陈牧若有所思般的自语一声。
紧接着他右手轻轻一抖，掌缘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便一刹那间愈合消失。
虽然虚空裂缝对如今的他，这幅迈入换血境的乾坤武体，仍然能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但这种伤害和威胁相比起过去，毫无疑问是大大降低了。
倘若放在过去，徒手撕裂这样的虚空裂缝，他的整只右手恐怕都会被其吞噬！
可现在。
赤手撕裂虚空裂缝，这就等于是赤手硬撼虚空之力，对他来说却仅仅只是掌缘产生了一些破裂，对于如今生命力和自愈力都极其强大的他来说，几乎算不上什么伤势，这也意味着他如今的血肉之躯，强度几乎堪比这片天地的虚空壁障！
这是何其恐怖的体魄！
倘若有一位换血境的高手在这里，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震惊到眼珠子瞪出。
要知道，寻常的换血境高手，往往全力以赴，都很难撕裂出最基础的白色虚空裂隙，一般都是要彼此交手才能初步震裂虚空，而往往只有那些换血境中最顶尖的存在，才能凭一人之力，就能将虚空震裂，但这也就仅仅只是震裂其浅浅的一层罢了！
唯有那种漆黑色的虚空裂缝，才算是真正的贯穿虚空！
而现在。
陈牧的体魄强度几乎堪比天地壁障，也就意味着绝大部分的换血境高手，哪怕是全力以赴，也最多就是在陈牧的皮肤上留下一些浅浅的伤口，甚至都很难突破到筋肉这一层！
以陈牧如今这幅身躯所具备的强横生命力乃至自愈能力，这种程度的皮肉伤，几乎都能视若不见，对他而言可谓毫无意义。
而今。
能够真正伤到他的，已经只剩下那些天人高手了！
并且陈牧能徒手撕裂虚空裂缝，这一幕也一样极其恐怖，因为如今他所处的区域，乃是海底，这里的虚空并非是之前寻木洞天开启时，因为潮汐而导致脆弱。
这海底的虚空是极其坚固的！
哪怕是天人高手，想要真正的贯穿虚空，打出虚空裂缝，也是很有难度的，两位天人高手全力交手，能贯穿虚空，不代表仅凭一人之力，也能随时贯穿虚空！
天人高手也有强弱之分，而凭借一人之力就贯穿虚空，几乎就是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的标志，哪怕是依仗契合自身的一件顶尖灵兵的加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放眼整个大宣乃至外海，也绝不超过两手之数！
而陈牧仅凭徒手，就达到了这样的境地！
可以说。
如今的他仅凭这幅躯体所蕴含的力量，就已经足可横行世间，天下罕有敌手，而若是全力以赴，将心魂之力也施展出来，驾驭乾坤领域以加持……
“不知如今的我，在当世武者之中，能位居何处？”
陈牧仰头望向上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万丈海底，看向那一片无垠的天穹，心绪悠然。
习武至今，历时十余年之久，他可以说是日夜苦练，勤耕不缀，从始至终不曾有过懈怠，一切艰苦和努力终于彻底开花结果。
无论如今的世间，还有无能与他争锋的对手，毫无疑问的是，当今世上已再无多少能威胁到他的事物，纵是举世皆敌，如今的他，亦有底气坦然应之！
到了这一步。
陈牧反倒是不再急迫了。
在迈过换血之关后，肉体和天地之间再无任何壁障，以武血为根基，联结周身各处一切力量，举手投足间都能驾驭并调动天地之力，可谓是‘身合天地’，伟力归于己身，像元罡内息、天地之力等等，到了这里都无需再去细化。
因为所有的力量，都将为体魄所驾驭，都是以肉体之力为凭依。
不过。
换血是一个过程。
在迈过生死之关，完成初步换血之后，天地灌体的过程便会终止，但换血到这一步却并未结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仍然需要武者主动去汲取天地之力淬炼武血，令一身武血更为精粹，直至抵达无可再进的程度，便是换血的尽头了。
这个过程比洗髓境的修行要快得多，因为洗髓的过程同时也在淬炼整个武体，但到了换血境，武体的淬炼已彻底结束，仅需要淬炼武血。
一般的换血境，往往只需数年，便能彻底大成，抵达尽头。
像如今的秦梦君，以陈牧的推断，应该便已将换血的过程彻底走完，而今实力多半已不逊于尹恒、玄机阁主等存在多少，不再是初入换血的程度。
“不知道我彻底完成换血需要多久。”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他冲击换血的过程足可用漫长来形容，毕竟一般的洗髓武者，冲击换血境最多也就耗时一個月，而他却足足耗时八九个月，若将之前的准备也算上，几近一年！
这固然有姬永照的扰乱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他的武体根基太强，也就需要承载更久的天地灌体，方才能彻底打通肉身与天地之间的壁障，彻底踏入换血境。
不过。
对陈牧来说，想知道换血的进度，却比常人容易的多，因为他拥有更为直观的判断。
只是意念一动，系统面板便在陈牧的眼前浮现。
【体魄：炼血（小成）】
【经验：0点】
看到系统面板上对于他如今境界的评估，陈牧眼眸中略微闪过一丝讶异。
“仅是小成么。”
以他对系统面板的了解，倘若是以‘小成’来标注的境界，那么之后就应当还有‘大成’、‘圆满’以及‘极限’这三层。
但换血境自古以来，却并没有这样的划分，绝大部分的换血境高手，在迈入换血之后仅需数年，就能触及换血境的尽头，达到一个进无可进的地步。
回忆起那凌驾于换血之上的神境。
陈牧忽的有所明悟。
这不正是淬体武道不够圆满的标志么？
由于根基不够强大，天地元炁的浓郁程度不够，各种资源的不足，导致此世的所有武者们，迈入换血境之后，稍微往前走上一段，便达到了他们武道的尽头。
可实际上，那只是如今的淬体武道的极限，而并非‘修行’的极限，诸如龙木岛主这样的换血境高手，他们立身于换血境的尽头，但这所谓的尽头，或许仅仅只是系统面板上所呈现出的‘大成’而已，甚至有可能还达不到！
并且。
对于‘换血境’的描述，在系统面板上还有所改变，称之为‘炼血’，也就意味着这一境并不仅仅只是完成换血的过程，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淬炼。
至于炼血境的圆满、乃至极限，都是当今世间不该存在的境界。
有了系统面板的指引，再综合自己所了解的一些隐秘，以及立身于换血境之后，那冥冥中所具有的种种领悟，陈牧也终于是确定了一点。
炼血之上，
就是神境！
将炼血之境修炼到极限，再往前一步，那便能真正打破天地的束缚与枷锁，彻底的超脱于凡俗之上，到那时所练就的身躯，也许便可以称之为‘神体’！
“神体么……”
陈牧眸光深邃的掠过一片昏暗无光的海底。
当今世间，所有最顶尖的武者，那些最强大的天人高手，都在追逐换血之上的境界，都在追逐意境第三步之后的道路，但唯有他，才算是真正清晰的看到了那条路。
尽管淬体武道的发展，尚且不足以迈入那条通往神境的道路之上，但他凭借系统面板，即使没有路，却也能强行接续出这样一条道路。
唰。
短暂的停顿后，陈牧回转过身，一步踏出后，便回到了那海底岩窟之中。
此刻的海底岩窟早已被海水淹没，但对陈牧却并无任何影响，包括那一汪龙血池，此时仍然是炽烈灼热，如同燃烧一般，不断的散发着滚滚的热浪。
“且先试试我如今的资源，能够将炼血堆砌到哪一步。”
陈牧将目光投向龙血池。
既然明确了换血境、亦或者说‘炼血境’的修炼方向，那么应当是与过去一样，能够凭借资源来获取经验点，然后再由系统面板来强行提升上去。
虽说如今的他，已不惧当世任何天人高手，甚至诸如天刀公羊愚、玄天观玄天道主这些当世最顶尖的天人，也未必能胜过他，但差距也还没有大到他能翻手镇杀天人的程度。
越是接近了当世武道的顶点，接近了‘举世无敌’那个位子，甚至几乎已经身在其上，陈牧心绪反倒是越发沉稳，越是从容坦荡，更不急着向天下宣告他的存在。
名望，钱财，权势，
这一切对现在的他来说，皆是犹如粪土。
他所追寻的，唯有那炼血之后的神境，其余的一切俱都不重要。
滋滋！
陈牧凝视着龙血池片刻后，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迈入龙血池中！
赤龙之血本身就是淬炼体魄上佳的材料，更何况这里根本不是一滴两滴，而是整整一池，是萃取了一条赤龙全部的精华，甚至连其心血也被陈牧榨取，并投入了血池之中，可以说纵然是对一些换血境的高手，也不乏效果。
咕噜咕噜。
陈牧一迈入龙血池，整个人立刻就沉入池中，继而他身体附近的赤龙之血便咕噜咕噜的冒起泡来，一股股汹涌而炽烈的妖力，就开始沿着他的身体翻涌起来。
若是洗髓之下，尚未练成武体的那些五脏六腑境，坠入这龙血池中，顷刻之间就会被这龙血泯灭融化，而哪怕是洗髓宗师，要踏入这样一汪龙血池中淬炼，那也要小心翼翼。
但陈牧却不同，他目光泰然，甚至都不曾刻意去抵抗，直接就放开了身躯，令那近乎沸腾的龙血之中，一股股澎湃汹涌的灼热妖力，犹如爆发的山火一般涌入他的体内。
【经验：1点】
【经验：2点】
【经验：3点】
……
与此同时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立刻便看到，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在一点点的累积增加。
“很好。”
陈牧看到这一幕，眼眸中泛起微光。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这吃龙之血的淬炼几乎都可有可无，近乎于无用，甚至哪怕这一池龙血，全部都是最凝练的赤龙心血，最多也就略微提升他淬炼武血的效率。
可系统面板却仍然如过去一样，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将这些对他几乎难有太大效用的东西全部汲取，并转化为经验，累积在面板之上。
炼血从小成到大成，需要消耗足足一千经验！
尽管这经验的累积十分缓慢，是个位数的增长，但以陈牧的判断，这一池龙血仍然能带来数百经验的增长，比他预想的甚至都要更多了一些。
咕噜咕噜！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赤龙之血不断的下降，炽烈和灼热不断的被陈牧的身躯吞噬，犹如无底洞一般，而系统面板上的经验数字也在不断的累积。
消化龙血的时间较为漫长，陈牧就这么在龙血池中浸泡了足足数月时间，庞大的龙血池才终于彻底干涸，而系统面板上累积的经验值，也是赫然来到了417点的数字！
距离跨入炼血大成仍然还差一半多的经验，但陈牧这里却是神色不变，挥一挥手后，便取出了乾坤瓶，将其中从寻木洞天收获的数千斤寻木灵液，略微保留了一小部分后，其余的悉数倾倒出来，在龙血池的旁边，又开辟出一方寻木灵池！
哗！
紧接着陈牧再次一步迈出，踏入寻木灵池之中。

第448章 本源道
陈牧在寻木洞天得到的寻木灵液，虽然不足万斤之数，但也有数千斤之多，当然相较于赤龙之血的份量就要少上许多了，毕竟赤龙之身躯就极其庞大，其精血何止上万斤之数。
可寻木灵液的份量虽然稀少，其效果却比赤龙之血要更为显著！
陈牧踏入寻木灵池之后，就觉得全身浸泡在一片清凉之间，与赤龙血池的灼热不同，这一次却是极为舒适，浓郁而旺盛的生命力沿着一寸寸肌肤不断的涌入体内。
所谓物极必反，阳极生阴，阴极生阳，生命力旺盛到一种程度，实际上也是极具毁灭性，就像这寻木灵池的灵液，若是换成一位尚未洗髓的武者跳进去，那么这旺盛的生命力不但不会淬炼他们的身躯，反而会令他们的身躯直接崩溃！
因为他们的肉体，抑制不了如此旺盛的生命力，筋骨血肉都会疯狂生长，最后整个身躯完全崩坏。
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承载这数千斤寻木灵液中的旺盛生命力，也根本不算什么了。
倘若是在他尚未换血之前，或许也会十分吃力，毕竟他早前一次性吞噬数百斤的寻木灵液便都能感受到极限，可换血之后，却是再无压力。
滋滋。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寻木灵池中的液体逐渐的下降，缓慢的被陈牧的身躯吞噬吸收。
而系统面板上的经验也在不断的累积。
【经验：489点】
【经验：522点】
【经验：571点】
……
一晃半个月的时间过去。
陈牧的眸子缓缓睁开，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他视线中呈现出的系统面板上，积累的经验值终于是达到了1000点的数目！
【体魄：炼血（小成）】
【经验：1000点】
陈牧看了一眼身边的寻木灵液，但见这一方灵池中的寻木灵液仅止消耗了不到三分之一，毫无疑问寻木灵液能积累的经验值的确是远比赤龙之血要更多。
以陈牧的判断，寻木灵液的效果应当和赤龙心血差不多，只不过赤龙心血十分稀少，陈牧当时也并未榨取出多少，且全部混入了龙血池之中。
“呼。”
陈牧轻呼了口气后，心绪一动，所有的杂念便俱都纷纷消止。
既然系统面板积累的经验已经足够，那么他自然也就不多迟疑，他要的就是让体魄更进一步，当下立刻就消耗经验值，选择了提升。
嗡！！
伴随着系统面板上光芒一闪而过。
陈牧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澎湃而精粹的能量，从他的心脏处蔓延出来，并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而流转全身，于短短顷刻之间，融入全身所有血管之中，抵达肉体所有旁枝末节。
如今的陈牧早已与过去不同，哪怕是每一滴血液，他亦能清楚的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此时系统面板唤醒的力量交融在一身血液之中，淬炼一身武血，他的感受也是极为清晰，能体会到每一滴血液都变得更加精粹。
本来他的一身武血，就泛着淡金的色泽，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承受着系统面板的淬炼，他一身武血中的金色变得更为旺盛，近乎全身上下的所有血液，都似要在系统面板的淬炼之下转化为纯金的色泽！
炼血的时间比陈牧预想的要长。
在系统面板的操纵下，他也是足足耗费了将近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彻底完成从炼血小成到炼血大成这一步的蜕变。
感受到周身流淌的那股淬炼武血的能量逐渐消散，陈牧也终于是吐了口气，并缓缓睁开眼睛，继而他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身躯，视线内视周身各处。
“这就是炼血大成么？”
陈牧此时能清晰的看到身躯内部的变化。
在他炼血小成之时，一身武血尽管也蜕变为金色，但其中的金色仅仅只有一缕，而现在的话，则是浸染上了大半，其中鲜红的色泽已经几乎不见了！
照此来看，倘若炼血修炼到圆满层次，恐怕周身所有武血都将彻底蜕变为灿金之色！
陈牧又握了握拳头。
能感受到他的武体之力又增强了将近三四成之多。
看起来提升似乎不多，可如今的他，武体之力何其强悍？哪怕是仅仅这三四成的力量，也足以将秦梦君、尹恒等人压着打，甚至都不逊于天人！
这一个小层次的跨度，便已然非同小可，如果说之前的他，对上当世最顶尖的那些天人高手，诸如天刀、玄天道主之流，纵然能够胜过，也不会十分轻松，还是要耗费一些手段，那么现在的他，恐怕就能凭借这幅乾坤武体之力，一路横推过去！
若说之前，他的实力是否称得上举世无敌，还有那么一丝丝悬念，那么现在便是彻底再无悬念了，凭借如今他具备的力量，除非有人能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于天人层次往上再有所突破，否则的话，当世已无人能在力量上胜过于他。
“炼血大成，这就是当世武夫的极限。”
“但这却并不是我的极限。”
陈牧感受着自身的力量，心中一阵悠然。
对于世人来说，诸如秦梦君、尹恒等人，乃至玄机阁主，甚至是寒北天刀、玄天道主这些最顶尖的存在，他们的淬体修为，也是达到炼血大成便为极限，往前再也无法寸进。
回忆起过去他曾与尹恒、秦梦君等人论道，而今看来，当时的论道许多观念有正确亦有错误，首先就是淬体武道的确存在‘第九境’，那就是练成神体。
但秦梦君等人，距离第九境，差的却并不只是一步。
他们的武体修炼到所谓的淬体武道的‘极限’，但实际上只不过是炼血大成而已，按照过去的武道蜕变来看，恐怕至少要修炼到炼血圆满，才有资格去冲击第九境，打破天地的束缚，练就不灭神体。
而当世的武者几乎不可能修炼到炼血圆满，因而也就止步于炼血之境。
“一皮二肉，三筋四骨，五脏六腑，七髓八血……若有第九境，当为不灭！”
七髓八血九不灭！
这是陈牧对于武道第九境的定义。
打破天地束缚，练成神体，那么肉体就必然摆脱寿数的束缚，此为不老。
而如今的他几乎就已经具备了断肢重生的能力，一旦体魄能够再进一步，那恐怕五脏六腑都不复存在，一切将归于混元一体，肉体也就再也没有要害可言，也即不死之躯。
不老不死，是为不灭！
“继续吧。”
陈牧将视线投向身下还剩余半池多的寻木灵液。
炼血大成到炼血圆满这一步，是当世所有武者都无法逾越的天堑，但系统面板一如既往，仍然是只需要积累足够的经验值便能达成，这一步则需要三千点经验。
寻木灵液尚且剩余三分之二多一些，但依照之前累积的经验来看，这半池多的寻木灵液，最多也就化作一千多点的经验值，应当是不足以迈入换血圆满了。
陈牧也并不多想，很快就闭上眼睛，继续汲取寻木灵液。
时间流逝。
两個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此时的海底岩窟中，陈牧依然盘坐于寻木灵池之中，坐于池底，但池中的寻木灵液却已彻底干涸见底，剩余的最后一点残留也漂浮在空中，不断的融入陈牧的身躯。
直至最后一滴寻木灵液消失在陈牧的肌肤之上，陈牧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并唤出了系统面板，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武体部分。
【体魄：炼血（大成）】
【经验：1337点】
“这样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随着寻木灵液的耗尽，他在外海这段时间积累的资源，也终于是全部用光，只是可惜不足以一步跨入炼血圆满的层次，触及到那第九境的门槛。
数千斤的寻木灵液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其本身就属于极其珍稀的资源，几斤的寻木灵液就能换取类似上品定海珠这样的天地灵物，数千斤寻木灵液，这可是寻木本体积累了上千年的蓄存，恐怕诸如听潮崖这样的外海顶尖大宗，整个宗门的库存都未必能与之相比。
之后若想寻觅到足够的资源，迈入炼血圆满的层次，还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但总归现在的他，实力已经达到了这方天地所能承受的极限，举手投足间若不收敛力量，都能轻易震碎虚空，甚至全力以赴都能打出一片虚空空洞，世间可谓再无威胁。
此外。
体魄短时间内难以搜集足够大量的资源来进一步提升，但意境层面的修行，他却是终于能够再进一步了，之前因为不曾迈入换血境，也就无法参悟意境的第三步，迈入天人合一的层次，而现在的他，身在换血之境，距离天人也就只有一步之遥。
陈牧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看向意境方面的部分。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27891点】
早在他的意境修炼到第二步极限，参悟出乾坤领域之后，他意境方面的修行就已经彻底停滞下来，积累经验也毫无用处，因为不具备基本条件，便无法进一步推演。
现如今迈入了换血之境，他便拥有了掌握第三步，踏入天人的基础！
甚至。
他如今的心魂之力，比起一般的天人都要更为强大，都已经凌驾于寻常天人之上！
“需要十万点经验么？倒还是有些欠缺了。”
尽管他掌握乾坤领域之后，至今也算见识广阔，游历四方，积累了足足两万多的经验点，但仍然不足以迈出那一步，想要彻底领悟乾坤意境的第三步，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需要足足十万点经验！
不过相对于陈牧来说，这十万点经验他想要获取，却比炼血的经验更容易许多。
毕竟参悟意境需要的经验，只是对于天地的领悟，对如今的他而言，只需要游历四方，以脚步丈量大地，踏遍大宣山河，恐怕便能积累的七七八八了，而相比起来，炼血境想要更进一步，却需要实打实的资源积累。
然而。
就在陈牧思忖了片刻，打算关闭系统界面之时，他忽然目光微闪，略有些诧异的发现，在乾坤意境的行列下方，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个新的行列。
【本源道（神道）：暂无】
“本源道？”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丝讶然之色。
他又回头去看意境方面的修炼标注，发现乾坤意境的所属，乃是‘武道’，而这下方这一栏的标注，则已不再是武道，而是标注为‘神道’。
显然这是凌驾于武道之上的修行层次，或者说是淬体武道抵达尽头之后，更上层的修行之路！
几乎不假思索的，陈牧心中就已浮现出一个念头。
虚空！
虚空之力是一种能被参悟，能被掌控的力量，亦是一条修行道路，这一点他早已在寻木那里得到过证实，这条道路也毫无疑问凌驾于武道之上，不是凡人所能触及的层次，乃是一方山河世界存在的根本。
毫无疑问，虚空之道，恐怕就是这所谓的本源道之一，是神境方能掌握的力量！
至于按照寻木的说法来推断，除开虚空之道外，迈入神境之后，似乎还有其他的道路可供选择，不过目前的他比较明确的，也就仅仅只有虚空道。
“本源道是神境才能掌握的力量，为何系统面板会现在就呈现出来？”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丝沉吟。
但很快他就有所明悟，应当是他的心魂层次！
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之后，他的心魂已经初步具备不灭的特征，而不死不灭乃是神境的层次，既然他的心魂具备了一丝神境的特征，那也就有资格触及虚空道了！
“魂与体，相辅相成，唯有先凝练出心魂，意志才能彻底摆脱肉体的束缚，不灭灵光恐怕是练就不灭神体的基本条件，我倒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初步具备了。”
陈牧心中喃喃。
对寻常武者来说，意识存于脑海，一旦头颅被轰碎，那就死的不能再死，甚至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反抗余地，意志将会在一瞬间彻底泯灭。
只有到了换血境之后，心魂初步凝练成型，即使头颅崩碎，意识仍能短暂存在，但却无法控制什么，而只有到了天人层次，才能在肉体崩毁之后，仍然短暂的残存。
不过也就只是残存了。
天人高手的心魂一样无法脱离肉体而存在于世间，很快就会彻底泯灭，甚至哪怕是如今的陈牧，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心魂也一样无法脱离肉体永恒存在，在天地之间游荡就会很快被天地之力冲刷到彻底泯灭。
“虚空道……难道我现在能够跨过意境的修行，直接参悟虚空之道么？”

第449章 天地之尽头
一念及此。
陈牧当即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绪杂念，开始尝试着能否在系统面板上引发虚空道的变化，渐渐的将所有的心绪都沉浸到了他对于虚空的些许领悟之上。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陈牧再次看向系统面板时，就见系统面板已发生了变化。
【本源道：虚空（未领悟）】
【经验：97点】
“真的能行？！”
看到系统面板上呈现出的变化，陈牧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些许诧异之色。
他尝试参悟虚空，使用的方法是很久以前参悟意境时所用的，汇集自己对于虚空的所有领悟以及自己当前具备的所有条件，以此作为基础，并以他现在的境界融汇合一。
而在他做出了这一番融会贯通，将所学所悟皆交融在一起，并指引向虚空之道的那个方向后，系统面板也是赫然为他展现出了这一扇大门！
只是。
他尝试了一下，暂时还无法利用系统面板直接掌握虚空之道，因为从系统面板中得到的反馈提醒，是初步掌握虚空之道，需要足足1000点经验。
而他现如今积累的对于虚空的所有领悟，所有的感受和推演，合在一起也才不过97点经验，还远远达不到直接掌握虚空之道的标准。
但尽管如此，陈牧心中也仍然振奋不已。
因为系统面板只要给出了条件，就说明他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的去参悟虚空，迟早能凑足这些经验值，并真正的掌握虚空之道的力量！
“凌驾于乾坤八相之上的虚空道……”
过去陈牧对于虚空道的了解是相当模糊，而现在通过系统面板，尽管不曾真正领悟这一力量，但这个境界却也彻底的在他面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乾坤之道，汇集天地八相，但它所囊括的范围，始终仅限于这一方天地，它所能调动的力量，也只不过是这一片天地之力。
像是在寻木洞天，这种本身也具备‘乾坤八相’的洞天世界，那么乾坤之道仍然有着完整的效果，能够发挥出完整的力量，但若是在一些特殊的洞天世界，根本不存在天地乾坤这种概念的混乱洞天，那么乾坤之道就无法再生效！
尽管武体本身仍然能发挥出乾坤之力，但却无法从天地之间汲取元炁来弥补自身，并且领域、甚至天人合一等等手段，都将无法发挥。
可虚空道不同！
这是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本源道，无论是在任何一方洞天世界，甚至哪怕是混乱虚空之中，都存在着虚空之力，这是苍穹寰宇存在的根本！
执掌虚空道，那么无论是在哪一方天地，都不会受到限制，因为它所沟通的力量已经不仅限于天地之内，而是遍及整个苍穹寰宇，无尽虚空！
“本源道……”
陈牧喃喃自语，忽的想起了他曾在地渊中，灭杀过的那些上古魔族。
那上古魔族所具备的力量，也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特性，感知上完全不属于这方天地，不在乾坤八相的囊括范围之内，但却又能丝毫不受限制的施展。
如今看来，
恐怕那也是属于‘本源道’的一种！
依照寻木的说法来推断，本源道的确是存在不止一种的，虚空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以他自己的想法来看的话。
上下四方为宇。
古今未来为宙。
凌驾于‘乾坤’之上的，那自然要属‘宇宙’，其中虚空代表了‘宇’，那么对应着‘宙’的应该就是‘岁月’，这应当也是一种本源道。
至于上古魔族所展现出的第三种，或许是心魂一类，又或许是某种未知类型。
执掌着本源道的力量，上古魔族显然不像是它们在史书记载中的那样简单，也许正如他当初的推断一样，那些古魔在上古之时，乃是来自于这片天地之外，就像是大宣世界入侵寻木洞天一般，这方世界或许也曾沦落为古魔一族的侵袭。
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古魔就不再来到这方世界，而残存的古魔一族也逐渐的消亡于历史之中，渐渐只剩下地渊中藏匿的那些。
但一念及此，陈牧心中还是浮现出一丝阴霾。
过去他触及不到这个层面，也并不知晓这些信息，尽管有所猜测也根本没有多想，但如今的话却无法再置若罔闻，因为古魔一族倘若真的是掌握着一种‘本源道’力量的存在，那么它们的力量根基，必然要比大宣世界的武道要强盛的多！
虽说从上古之后，古魔一族就渐渐衰退，消失在世间，也许是和大宣世界不再接轨，但正如寻木洞天，每隔百余年一次循环，两個世界会因虚空潮汐而再次靠近，那么大宣世界也极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日，再次与古魔一族所在的世界相接！
到那时。
魔雾遮天，生灵涂炭！
以大宣世界当今的武道发展，绝对抵挡不住修行层次更高的古魔一族！
陈牧知道自己或许是有些杞人忧天，毕竟上古之后就再无古魔之祸发生，纵然未来真会发生那种事，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但到了他如今的境界，也的确无法置若罔闻。
“实力仍有不足……”
陈牧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头。
以他如今的实力，已足可横扫天下，举世无敌，但看起来他仍然还不能懈怠，寻木洞天以及古魔一族的存在，都是难以挥去的阴霾，现在的他固然很强，可要是真正遇到诸如寻木这样的存在，抵达神境的伟力，还是有些渺小。
“先回去罢。”
短暂思忖了片刻后，陈牧做出了决定。
从他闭关凝练心魂，再到冲击换血，直至现在炼血大成，这一段修行也算是较为漫长了，耗费了超过一年半之久，将近两年岁月。
也不知道大宣如今的形势变化如何了，不知道寒北道怎样，也不知道七玄宗，还有红玉、玥儿等人的安危，他的确是时候该回去了。
虽说现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还有更进一步的修行，有意境的第三步需要他去参悟，还有虚空道也需要他去掌握，但这些都可以在路途之中慢慢参悟。
另外。
将炼血境修炼到圆满乃至极限，需要极其庞大的资源，这些单凭他自己慢慢搜刮，那是要耗费很久时间的，倒不如去取现成的。
玄机阁、血隐楼等宗门发展数百年，积累不少，诸如韩王、梁王这些八王，身为皇室中人，拥有的底蕴应该也称得上不凡，此外姬永照这位当代宣帝，在他冲击换血境之时袭杀于他，那么他与姬家的因果仇怨就不仅限于韩王梁王了，而是囊括到整个皇室姬家！
他一生行事，向来恩怨分明。
姬家坐拥大宣天下上千年，不知道搜集了多少资源底蕴，如今也正合借用一番。
一念及此，陈牧便也不再过多思虑，将所有的心绪都暂且抛到脑后，转身一步踏出之后，回到了海底岩窟之中，将岩窟随手收拾了一番，那被他取尽精血的赤龙之尸也被他收入了乾坤瓶中，虽然这龙尸对他已无什么作用，但对七玄宗上下来说，却也是难得的底蕴瑰宝，诸多鳞片都能用来炼制不止一件灵兵宝甲，其他之物也俱有作用。
将一切都收起后，陈牧又是随手一抖，从乾坤瓶中取出了一件丝绸所制的长袍，这件长袍就不如他过去的穿着那般朴素，乃是珍贵的千年冰蚕丝绣织而成，呈浅淡的黑色，表面虽无灵光闪烁，但气质内敛，一看就十分不俗，非同凡品。
待尽数休整好后。
陈牧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绪刹那之间，万般顺畅，身处万丈之海底，却有一种游鱼入海，飞鸟翔天之感，一种鱼跃龙门的自在心境油然自生。
他忽的大笑一声，笑声中透出了十余年艰苦习武，终于功成圆满的畅快，继而整个人便从海底破空向上，渺小的身躯划过一道炽烈而耀眼的白线，一路向上。
哗！！
顷刻之间，但见一道白色匹练，破开蔚蓝的海水而冲出，仿若飞鱼跃出海面。
海面短暂的凹陷，继而一下子掀起一束滔天浪花，浪花飞溅近千丈，几乎触及云层，但却无法在触及到陈牧的身影。
陈牧的身影化作一个渺小的黑点，在破出海面之后，便一路破空而上，短短片刻便划破千丈之天穹，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沐浴在灿金色的阳光之下。
“哈哈哈。”
他屹立于云端，目光直视那一片金阳之影，整个人仿佛与天同高，俯瞰世间，他的身影与过去遥相呼应，像是回到了他身在瑜郡，身为底层差役，练成狂风刀法之后，得许红玉赏识，而初次崛起时的那般。
自此之后，放眼大宣世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一切道路皆为坦途！
陈牧沐浴着灿烂日光，短暂的闭上眼睛，体会着那油然舒畅的心境，那种世间一切，皆从心欲的意志，到此时肆意而畅然，冥冥之中，甚至连心魂之力似又增强了些许。
继而。
他睁开眼睛，仰头望向更高处的天穹，整个人大袖一挥，破空而起，扶摇直上！
两千丈，
三千丈，
四千丈，
……
短短顷刻之间，他便贯穿云海，来到万丈高天。
探求天之高远，这几乎是每一位武者共同的追求之一，无论是谁，无论武道意志为何，在迈入洗髓之境，练成御空手段后，都会直上高天以瞭望世间。
而任何一位武者抵达换血境后，也几乎都会去探寻天之极尽，生为凡俗而对天地有敬畏之心，但苦心习武却能登天而上，与天并齐，以武道追寻天地之高。
唰！唰！！
来到万丈天穹，陈牧仍然不曾停留，继续登天而上。
到了这里，空气已然极其稀薄，而乾天之力的压迫也是强悍到了极致，哪怕是洗髓宗师身在此地，都会被压迫到难以动弹，但对陈牧来说却如同微风拂面。
秦梦君踏入换血境后，曾探寻天之高远，直上天穹一万六千丈！
而今。
陈牧亦是仰望天之极尽，步步登天，他的身影相较于这一方天地，可谓渺小以极，但登天而上之际，却又仿佛无穷之高大，似乎与天地相连，合而为一。
一万一千丈，
一万二千丈，
……
一万六千丈！
终于，陈牧来到了秦梦君当年曾止步之所在。
这里的天穹不再是蔚蓝，而是一片漆黑昏暗，空气已经完全不存在，甚至连乾天之力都变得稀薄至极，炽烈的罡风刮骨割肉，弥漫整个天穹。
仔细看去，就见在那无穷无尽的罡风之中，赫然可见一道道白色的虚空裂隙，密密麻麻，望不见尽头，哪怕是天人高手望见，也会头皮发麻。
这‘罡风’哪里是风！
这些所谓的九天罡风，根本就是虚空不断碎裂，所激荡产生的余波！
每一道白色的虚空裂隙，那都代表着一位换血境高手全力出手，如此多的虚空裂隙，那是不知道多少换血境高手在交锋，这样的混乱，的确是天人也不敢轻易踏足。
但如今的陈牧，可谓艺高人胆大，仰视那无尽的裂痕之后，整个人继续向上，横渡天穹，面对那些白色的虚空裂隙，也是不管不顾，一路横冲直撞上去。
啪嗞！啪嗞！！
虚空裂隙时不时的乍现，在陈牧的身边迸溅，甚至有的直接碎裂在他的额头，迸发出可怖的虚空倾轧之力，可这些力量落在陈牧的身上，却犹如金铁交鸣般，只迸溅出些许的火花，却是无法撼动陈牧的身躯，最深最大的白色裂隙，也仅仅只能留下一点印记。
一万七千丈，
一万八千丈，
……
两万一千丈！
陈牧一路登天而上，破裂的虚空裂隙随着他的登高，而碎裂的越发密集，但这些对他而言都是蜉蝣撼树，无法撼动他的武体，直至他抵达两万一千丈高天，他终于稍稍停下。
继续往上看去，就见视线中不再是那白色的虚空裂隙，而是浮现出了一道道漆黑色的虚空裂缝，这些裂缝犹如虚空猛兽的巨口，仅仅只是目视，都令人为之心悸。
连他的身体周围，也时不时呈现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这里的虚空已经极不稳定。
陈牧能感觉到，他若是在这里全力出手，就不止是撕裂出虚空裂缝，甚至不止是打出一块虚空空洞，而是将会令方圆一整片虚空都彻底塌陷下去，分崩离析！
陈牧遥望高天寰宇的尽头，此时身处两万一千丈的节点，他几乎已能窥见到天穹的极尽，大约还有三千丈的距离，再往外便是一片漆黑的茫茫虚空，与虚空裂缝背后一样。
两万四千丈！
这就是大宣世界，天穹之尽头！
诞生在大宣世界的生灵，自他之前，没有人抵达过这里，纵然是姬昊也不行，因为从一万八千丈往上，就几乎汲取不到天地之力了，姬昊当年纵然是练的举世无敌，乾坤之道彻底圆满，但到了这里也会难以为继。
想要抵达这两万一千丈之高天，要么像他一样，凭借几乎强盛到极致，能硬抗虚空崩裂的肉体一路横冲直撞上来，要么就得领悟虚空之道，掌握虚空本源道的力量！
显然。
大宣世界，过去未曾有之。
在大宣的所有古史典籍中，也不曾有记载过天之尽头，是多少丈的高远。
但从今日之后，这一切便将有史记载，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九年，陈牧登穹天而上，踏过九天罡风，终见天之尽头，其高……两万四千丈！

第450章 临听潮崖！
常言有云。
不知天高地厚。
而今虽尚不知地之厚，却已知晓天之高，陈牧一时间也是颇有些心潮澎湃，屹立于两万余丈的高天短暂驻留之后，终于是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划过一道弧线，再次坠向世间。
他仿若一道浮光掠影，于海面之上横渡而过。
茫茫外海，惊涛骇浪，在他身下却是如同平地，滔滔海浪无法淹没他的身形，但见他所到之处，无论海底之鱼妖，亦或者天穹飞掠之鸟妖，皆是一片惊悚，四散逃窜。
过去横渡外海时，因为刻意隐匿气机，故而总有妖物袭来，但现如今的陈牧，却是不再遮掩自身行迹与气机，那属于炼血大成的气机恢弘而浩瀚，一身武体之强横，给予外海妖物的压迫，宛如凌驾于妖物顶点的十阶绝世天妖！
万妖退散！
陈牧也是心中畅快，此后再也不必如过去一样遮掩行迹，他就这么踏海横渡而行，速度之快纵然是宗师层次的存在，也是几乎难以窥见，犹如一道贯日长虹，横越万里大海。
短短不到一日功夫，他便从茫茫外海之深处归来！
金色长虹横渡而过，一路跨越外海，也是引发一片震动，一些相隔数百上千里的岛屿，皆感受到那股澎湃的气机，感受到天地之力的动荡。
“那是什么？”
“好恐怖的气息，难道是天人高手出行？”
有宗师高手一跃而起，来到高处查看，他眺望远方那道金色长虹，瞳孔一阵收缩，一时间只觉得心中一片凛然，哪怕相隔极远，都能感受到那种沛然无量的压迫。
要知道他乃是一代宗师高手，在附近十余座岛屿相连的海域中，也是有数的高手，而今相隔数百上千里，仅仅只是感受到一丝余波，都感觉到心中颤栗，可见对方之恐怖！
外海之中。
高手也是十分繁多。
陈牧毫不遮掩行迹，如此一路横渡而过，跨越数千里海域之后，也终于是引来了换血境高手的瞩目，只不过换血境高手的反应，与那些宗师存在也是相差无几。
“这……是谁？！”
但见一道盘坐于高台楼阁中，气息深邃的身影霍然睁开眼睛，目光震动的望向远处。
他乃外海飞云宗太上长老，夏文越，在整个外海也称得上赫赫有名的高手，飞云宗虽然无法与听潮崖等三大宗派相提并论，但也是一方霸主。
可此时此刻，仅仅只是感受到那横渡而过的气机，他便觉得一种压力滚滚而来，倘若是与其直面，以他堂堂换血境之手段，恐怕也难敌对方三招两式。
这是谁？
外海哪来的这等高手？！
“气机如此恢弘澎湃，绝非寻常换血境，在外海能给我这般压力的，唯有那寥寥数人，但此人气机却与那些人尽皆不同，而且其人横渡而来，仿佛整个天地皆为助力，尽揽乾坤，修行的应当是乾坤之道……莫非就是那位？！”
夏文越不由得吸了口气。
飞云宗不插手大宣纷争，甚至对于外海一些事务也都并不插手，仅仅只统辖自己所在的一方海域，连早前的寻木洞天之事，飞云宗都不曾参与，但即便如此，关于大宣的诸多事情，以及寻木洞天内外发生的大战，他也是俱都有所耳闻。
一位崛起于大宣九十九州的绝代天骄，将乾坤之道修炼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在洗髓之境就能力战七大换血，实力之强近乎匪夷所思，而今在他的感知中，那股澎湃的乾坤气机，绝对已是换血境的水准！
“看来应当是他了。”
夏文越一步来到楼阁檐角，瞭望向远处天际，望着那一抹横贯天宇的金虹，眼眸中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叹服之色，语气中则带着几分感慨。
寻木洞天之战，至今也才不过两年时间，尽管天下人都认为陈牧必然能越过换血之关，但没人知晓他需要用多久，毕竟陈牧如今的年纪也才不过三十六七。
能在这个年纪，迈入洗髓之境，修成宗师的，便已称得上是一代翘楚。
而能在此踏入换血境，毫无疑问是前无古人，无论大宣还是外海，历代最年轻的换血境，也是在四十余岁之后，方才步入那個境界，从未有人能在四十岁前跻身换血！
且陈牧还不是一般的换血境高手，当初未入换血，他就能以一己之力，战败七大换血，甚至传言其人都足以和天人高手一较高下，而今陈牧真正踏入换血境，难以想象其实力将激增到何种地步，恐怕寻常换血都难敌其弹指之力。
放眼整个天下，所有天人高手，恐怕也难有几人能与陈牧争锋了。
也难怪其人归来，丝毫不掩饰行迹，如此气机澎湃，浩浩荡荡，几乎就是向整个世间宣告其踏入换血，哪怕夏文越也是一代高手，外海一方霸主，感受到陈牧那样肆意横行的气机，也只能在心中叹服。
至少。
他夏文越，是不敢在外海如此肆意横行的。
他实力虽强，但也有诸多仇家，肆意展露行迹，就会给人可乘之机，会暴露破绽，遭人埋伏袭杀，平白增添麻烦，自然是没有必要。
但如今的陈牧，已不会在意这些。
夏文越知道，陈牧的敌人也是十分繁多，从寻木洞天归来时，甚至曾遭到七大换血的围杀，可如今的他这般肆意，那便是再也不惧世间一切敌手，虽然不知道陈牧如今的手段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但陈牧的心境，毫无疑问已是真正超越世间武道了。
嗡！！！
金色长虹横渡外海，引发一片片震动，随着属于陈牧的那道长虹横渡而过，消息犹如海啸一般，蔓延而传递，只不过外海终究消息流通不畅，短时间内仍然无法扩散太远。
而就在各方高手，皆为陈牧的归来，而心中震动之际，陈牧本人却已横渡辽阔外海，来到了一方恢弘而浩大的岛屿之畔。
与其说是岛屿。
不如说是一方陆地。
这里远比龙木岛还要更庞大数倍之多，一个岛屿之大小，几乎堪比大宣半个玉州之大，遥遥望去便能看到岛上建筑繁多，论及人口和繁华，恐怕比之玉州更胜不止一筹。
这里正是外海三大势力之一，听潮崖所在的主岛。
其中。
位于这方主岛的最东侧，可见一片高耸的崖壁屹立。
这崖壁临海，高耸而如云，壁立千仞，一眼望去可达千丈之高，最顶部已深入云端，下方的大海呼啸澎湃，时不时卷起绵延数十丈的巨浪，拍打在这崖壁之上，却也只是如同蜉蝣撼树一般，无法撼动这一座通天彻地的崖壁。
临近看去，更可见那千丈崖壁上，赫然有三个宏伟壮观的巨字，从上往下书写，笔锋勾勒，上抵穹天，下至瀚海，正是——听潮崖！
嗡！！！
长虹匹练贯日而来，一缕金虹沿着视线尽头的云海逐渐消散，而在那金虹的尽头，在那高耸入云的通天崖壁前方，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浮现，正负手而立，纵观全崖。
人影身披一件丝织长袍，黑色如幕，举手投足间尽有一种上揽日月，下临瀚海，坐拥乾坤的恢弘大气，正是从外海深处归来的陈牧！
听潮崖是他的第一站。
他要来取放在听潮崖的定海珠，以炼制一件契合自己的乾坤灵兵，顺便应听潮崖太上长老沧明之邀，来一观这听潮崖的外海奇景，一观听潮崖的数千年传承之武道。
“有客远来，不亦说乎。”
也就是在陈牧抵达听潮崖之前，纵观全崖之际，一个苍老而畅然的声音响起。
就见听潮崖太上长老沧明，身披一件灰色的长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听潮崖的崖顶，附近蔓延的茫茫云海，也是无声无息的散去一片，显露出一方雅致的亭台。
他遥遥望向陈牧，冲着陈牧作揖而笑：“恭喜陈峰主神功大成，自此之后，世间罕有敌手，天下尽可去得矣！”
“武有尽，道无涯，些许成就，不过茫茫天路一节点罢了。”
陈牧坦然回应。
沧明听罢陈牧的回应，感知着陈牧身上那股融汇贯通的乾坤之机，天地交汇，一时间感叹道：“武道向来达者为先，这一句‘武有尽，道无涯’，恐怕陈峰主于武道的体悟，已是远在老朽之上了。”
武道，有武亦有道。
他知晓陈牧之前击溃玄机阁主等七大换血之时，实力就已不逊于他多少，而今迈入换血境，必然更在他之上，只是武力胜过于他，对于武道的领悟却未必能比他更高，他毕竟横行外海将近两百年，在天人之境也已参悟百年。
可听到陈牧这短短的一句话，他便知晓，陈牧纵然初入换血，尚未登临天人之境，但对于这方天地的领悟，恐怕也未必逊色于他多少。
论及年龄，陈牧尚且还不到四十岁，当真是一世之传奇，恐怕未来再有数千年，都未必有人能重现陈牧所行之道。
当年姬昊扫平乱世，创立大宣，便已是一尊绝代人物，甚至都威胁到了传承数千年的听潮崖，还是外海三大宗门联合，加上环境所限，才令大宣和外海最终得以和平共存。
而今。
陈牧一路崛起之传奇，更在千年前的姬昊之上。
“此三字，乃我听潮崖立派之祖师所铭刻，外海武道之发展，不及大宣九十九州之地，三千七百年前方才诞生出第一位天人，便是我听潮崖的创派之祖。”
沧明此时立于听潮崖之顶，冲着陈牧介绍听潮崖上那三个气势恢宏的大字由来，也是传承数千年的听潮崖的命名之来历。
陈牧目视那三个大字，尽管时隔数千年之久，但从文字勾勒中，依然能略微感受到那种纵横肆意，君临外海的荡然气魄，最终微微点头道：
“开辟外海武道之先路，不失为一代之传奇。”
单论实力。
这位听潮崖的开派之祖师，恐怕未必及的上如今的天人高手，甚至未必胜得过眼前的沧明，更不用说与他相提并论。
但是在那个外海武道不够兴盛的年代，能于茫茫外海崛起，成为第一个悟透意境第三步，练成天人合一，踏足天人层次的高手，的确称得上那个时代的传奇人物。
“请。”
沧明听闻陈牧的话语，笑了笑后，一挥衣袖，向陈牧相邀。
陈牧也是泰然自若，就这么踏步向前，一步跨越了茫茫云雾，来到了听潮崖的崖顶，来到了那一方僻静而雅致的亭台之间。
沧明相邀，陈牧登崖，看起来一切似是相安无事。
但几乎就是在陈牧踏上听潮崖的那一刻，在听潮崖的内部，无数遥望向崖顶的目光，几乎都是齐刷刷的为之一凝，眼神中几乎都是透露出了一片紧张肃穆。
这一道道目光，来自于听潮崖的一位位宗师，甚至有人遥望崖顶，额头更是溢出一丝冷汗，连听潮崖的当代宗主，一位换血境的高手，此刻都是神色凝重以极。
陈牧！
那是迈入换血之境，虽尚未出手，但几乎已公认将是举世无敌，横压一世的存在。
对方一步跨过云海，登上听潮崖的崖顶，实际上也是彻底进入了听潮崖的内部，听潮崖传承数千年，自然也有镇宗大阵的存在，阵法之强横，绝不逊于大宣那些顶尖大宗。
胆敢这样直接进入阵法内部，若是调集瀚海大阵之力，纵是天人，也要被镇压！
陈牧能不知道踏入听潮崖这种顶尖大宗的内部地盘的凶险吗？
但他来了！
仿佛根本不曾在意。
虽说听潮崖的确没有和陈牧为敌之意，但陈牧这般泰然自若的踏入宗门之内，登上听潮崖的崖顶，本身就给了听潮崖的众多宗师高手乃至换血存在一片极大的压力！
面对如今的陈牧，纵然是想要与之交好，也难免心中无法安定。
“都收敛些。”
听潮崖宗主身披一件白净长袍，此时深吸口气后，将目光投向诸多宗师长老，沉声开口，一时间众多宗师纷纷收敛视线，各自平缓气息。
听潮崖宗主又看向身畔一人，沉声道：“那两物已备好了？”
“已从府库中取出。”
“速送上去。”
“是。”
有人低头应声，迅速去了。
……
与此同时。
陈牧归来，登临听潮崖的消息，也是在外海迅速的传递扩散开来，并引发一片震动！

第451章 论道天人
听潮崖上。
青玉亭台之下，一方石台坐落于中央，两方石凳分立两侧。
沧明抬手相邀，与陈牧分别落座。
此时。
但见亭台附近云雾渺渺，仿若身处天宫仙境，而耳畔则时不时传来阵阵潮汐之声，这潮汐之声，时而如惊雷般拍打再崖壁之上，时而又似古筝嗡鸣，琴瑟阵阵。
“此地乃观潮亭，这听潮崖下，十年一小潮，百年一大潮，再过几日，便正好是百年之大潮，陈峰主今日在此，倒是正合邀陈峰主听潮。”
“既然是百年之奇观，恰逢得见，自是要欣赏一二。”
陈牧从容颔首。
对如今的他来说，欣赏什么景色并不关键，只是他参悟天人合一，领悟意境第三步，正需要经验的累积，既然听潮崖有百年一大潮的奇观，恰逢其会的话倒是可以一观，或许也能收获不少的经验。
实际上他如今的心魂层次极高，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后，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能参悟天地之玄妙，系统面板上的经验也一直都在累积增加。
心魂境界的提高，虽然不会直接积累经验，但却大大提升了他获取经验的效率。
至于说在听潮崖的宗门之内停驻几日，是否会有什么凶险，是否会遭到对方的算计之类，陈牧根本就没去考虑，以他如今的手段，已足可无视一切算计。
纵然是能镇压天人的阵法，在他面前也不算什么，因为如今的他连天地都能轻易撕裂，虚空都能轻易轰出一片空洞，甚至由于破坏太大，他出手都还要考虑控制力度，防止破坏的虚空太过于严重，以至于连自己也被牵连。
阵法这种东西，镇压天地四方，反倒是能让他更肆意的出手，不需要顾忌。
“哈哈哈，那便让我听潮崖做几日东道主。”
沧明朗声笑道。
他心中本就没有对陈牧不利的想法，而今看到陈牧立身于听潮崖上，身处他们听潮崖宗门之内，仍旧泰然自若，停留几日都毫不在意，已是有一种俯瞰世间的大气魄。
也就是在这时，但见一名模样清秀，年纪约莫不足二十之龄的少女，端着灵壶茶盏从云雾中走来，恭恭敬敬的向沧明以及陈牧行礼，继而便上前敬奉茶水。
陈牧只看过一眼，便将少女看个清澈，其修为已达到五脏之境，且根基浑厚扎实，加上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应当是听潮崖年轻一代的翘楚，比起当年的周昊还要出色。
沧珺恭恭敬敬的敬奉茶水，只是在奉茶的时候，眼神中还是难以完全遏制住那一丝好奇，但却不敢去过多打量陈牧，只低垂着头。
陈牧。
这位来自大宣的人物，如今在整个外海，几乎都已是名震四方，令人如雷贯耳。
论及年龄，陈牧比起她也就才大了十来岁，不过也就是一代的事情，但对方在外海的赫赫声名，那璀璨耀眼的名望，却是她仰望都难以企及的。
要知道她也是听潮崖这一代真传弟子中的魁首，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外海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二十岁就练成五脏之境，未来有望在三十余岁就修成宗师！
比起大宣中州那些一代天骄也不遑多让。
可在陈牧面前，再怎么耀眼的天骄之名，也要黯然失色，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对方三十余岁就已踏入换血之境，甚至听她师尊所说，如今的陈牧所具备的实力，甚至有可能已是当世第一了，登上了世间武道的最顶点！
天下第一！
尚未入不惑之年，而成天下第一，这是何等的绝代英杰！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沧珺心中充满着好奇，但却不敢打量陈牧，更不敢有丝毫的失礼，在敬奉灵茶之后，就静悄悄的退到了一旁的云雾之中。
亭台下只余留陈牧和沧明两人，沧明端起茶盏，冲着陈牧笑笑，道：“这是我听潮崖特有的海花茶，采取千年一开的沧海花，是这的特产，请陈峰主品鉴一二。”
陈牧神态平和的抿了口茶。
只觉得一缕清香在口中蔓延开来，继而是一缕缕灵气弥漫开来，似潮水升腾，有一种沧澜壮阔之感。
“很不错。”
陈牧给出评价。
他对于品茶并无太多的爱好，但这听潮崖特产的灵茶，的确是他如今品尝过最好的一种，茶中灵气充裕，倘若是普通人时常饮用，足可延年益寿。
沧明放下茶盏，又笑了笑，道：“适才那是我这一支第六代的一位后人，习武资质还算出色，在听潮崖这一代中暂为魁首，不过在陈峰主面前，倒是萤火与皓月之别了。”
“资质很好。”
陈牧神态从容的道：“我出身寒北，所见不过大宣之一隅，不过放眼整個寒北，在我那一代能与她相比的，也寥寥无几。”
这话倒不是故意夸赞，以他的粗略评断，沧珺至少也是左千秋那个水准的人物。
沧明邀他来听潮崖，乃是论世间之武道，让沧珺过来敬茶，其实也并不是让他去具体评价沧珺这个年轻一代的翘楚，而是一论外海武道之发展。
外海不及大宣地大物博，但听潮崖等三大宗门，传承数千年，也自有非常之处，类似沧珺这样的年轻翘楚，倘若每一代都有两三人，那么听潮崖的武道传承，的确要优于七玄宗等寒北大宗。
不过这倒也正常。
毕竟单以势力而论，至少也要三四个七玄宗合在一起，才能同听潮崖比较一二。
沧明听罢陈牧的评价，手中仍然端着那杯茶盏，并笑了笑，其实沧珺的水准他也一样十分清楚，放在大宣天下的年轻一代中，也是屈指可数的佼佼者，因此他的目的并不是让陈牧点评沧珺的武道，而仅仅只是向陈牧示好。
陈牧坦然赴约，对于他们听潮崖是否有威胁毫无顾虑，那他们听潮崖让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弟子前来奉茶，侍候在一旁，便是一种礼数。
“听潮崖立宗三千余载，祖师在此地观海潮而悟道，跨入天人之境，这海潮之道便一直传承至今，如今世间之武道集大乘者，乃乾坤之道，顺应天地相合，龙虎相会，而我们瀚海一脉，虽囊括于天地乾坤之中，却也有海阔天空之意境。”
沧明与陈牧闲谈几句后，终于来到了正题，他的神情也变得正色起来，手中拿着那杯茶盏，轻轻一摇，其内灵茶便化作一片云雾缭绕而起。
这灵茶化作的云雾，在虚空中一个盘旋，一刹那间似化作绵绵海潮，耳畔似有海潮升腾，与听潮崖下那一片片惊涛拍岸之声彼此共鸣起伏，交合于天际。
看上去似是简单的把戏手段。
但实际上，却是沧明这位天人高手，展现出了他那属于天人的绝世手段，一缕意境交融天地，瀚海潮汐看似只是一缕云雾，实则却与天地交汇，一刹那间就足以令整个天地间的云雾皆化作瀚海，升腾起绵延无尽的海潮。
“乾为天，坤为地，日月变幻，潮起潮落，自在其中。”
陈牧看着沧明展露出的手段，知晓这是沧明以他所修的瀚海之道，叩问乾坤天地，神色却是十分坦然，手中茶盏轻轻一抖，也是一缕灵茶洒出，化作渺渺云雾。
这一缕云雾在虚空之中变幻，似有乾坤天地无穷之理，于其中变幻莫测，悄无声息之间，更化作了与沧明一模一样的瀚海潮汐，滚滚而动，翻涌无尽，一时间似有三股潮汐之声连绵交汇，令不远处侍立在云雾中的沧珺整个人都陷入了迷惘之中。
沧明演化瀚海潮汐，陈牧演化乾坤万相，这不是如今的她所能窥视的层次。
不过。
无论是沧明还是陈牧，都没有去看陷入迷惘的沧珺，此时沧明似若有所思，右手袍袖轻轻向前一抚，霎时间那一片潮汐忽的虚浮化空，一时之间变得空灵而尽。
“潮汐之道，乃天地循环之本，海有潮汐，日月有起落，阴阳有轮转，乾坤有变幻，万般种种，皆归于此道。”
伴随着沧明的声音响起，之前那股瀚海潮汐的意境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变化万千，难以追溯其源的玄妙意境，这意境由潮汐而起，却追溯天地轮转之根本，囊括了日月星斗之变幻，阴阳之有序，命运之无常。
也正是这一缕意境的展现，令陈牧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微光。
不错。
这才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一位盖代天人，对于一方天地应有的领悟。
瀚海潮汐只不过是表象，真正的瀚海意境，实际上是从潮汐之中，追溯出天地变化之道，穷尽万物之极，这也是一种极其高深的意境。
倘若能穷尽‘动’之极，追溯‘静’之本，执掌动静之道，亦是天地间一种平衡，以此的确能够叩问乾坤，毕竟这世间究竟是先有了动静之分，方才分出清浊，诞生阴阳至理，还是先有阴阳轮转，后演化动静之变，还是有得一论的事情。
唰。
陈牧一挥衣袖。
霎时间乾坤变幻，莫测无穷，那一片渺渺灵雾，忽的一分为二，化作黑白二色，泾渭分明的阴阳，忽而阴静而阳动，忽而阳动而阴静。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沧明前辈以潮汐追溯动静之本，在参悟天地之道，确然已是走了极远，只是万物变幻，天地演化，最终还是归于乾坤。”
陈牧缓缓开口说道。
沧明演化的动静之道，让他一时间有了不少的明悟，对于天地阴阳以及乾坤奥妙，都是更深一层，演化出的乾坤之道，蕴藏的玄妙也是更为繁杂。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沧明喃喃低语，仔细咀嚼了片刻，叹息道：“陈峰主悟性天资，世所罕有，观我演化潮汐之道不过顷刻，便能一言而直指本质。”
陈牧尚未踏入天人层次，这一点他如今已经很清楚了。
按说不曾跻身天人，就意味着意境尚未练成第三步，比起他来说就是差了一个境界，不谈实力，单以对天地的参悟和武道的理解来说，陈牧应当还无法与他相比。
可实际却是，他所演化的天地玄妙，自己毕生修炼参悟的武道，陈牧只不过看上两眼，便能透过其表，直指本质，令他心中一时叹服。
正常来说。
换血境与天人高手论道，在对天地本质的理解方面，是很难与天人相比的，他与陈牧论道，其实更多的还是想要从乾坤中印证自己对天地的理解，并没想过真正能与陈牧相互论证，可陈牧却足以跟得上他对天地的理解，能真正与他一论天地之道。
“若非沧明前辈演化动静之妙，我也无法从中得此领悟。”
陈牧放下手中茶盏，坦然一笑。
他在对天地的领悟上，能与沧明真正一论其道，并非没有原因，一方面是他修炼的乃是包罗万象的乾坤之道，乾坤也许不是天地的最终归宿，但却占据着‘现在’。
天地起于混元，演化阴阳，历经乾坤，最后也许会再次崩毁，归于混元，但那是过去与未来，是元始与终末，他并不需要追溯那么遥远，只需要把持现在。
其次。
他的心魂层次之高，在天人高手中都是佼佼者，他虽然不曾和沧明真正交手，只是彼此演化道蕴，但也能感知到，沧明在心魂层次上并不如他。
心魂之力便如同智慧，乃是根基，而意境和天地玄妙就像是知识，纵然他在知识层面不及沧明，可他根基更高，许多玄妙他一眼就能看透，一眼就能窥见其本质。
“陈峰主不必过谦。”
沧明微微摇头，道：“我虽老朽，却也有自知之明，陈峰主不光一身武体练到了古今无双的地步，恐怕心魂之强，也远在老朽之上，踏入天人层次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武者到了换血境之后，都会明白心魂的重要性，尤其是天人更不用说，许多换血境的武者无法踏入天人，往往就是心魂层次差了些，故而始终无法参透最后一步。
可陈牧的心魂比他这位天人还要更强，那么悟出意境第三步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功夫，根本没有任何瓶颈，这种天资根基，哪怕是以他这位古老天人，也是叹为观止。

第452章 一指定乾坤
听潮崖顶。
陈牧与沧明互相论道印证，但见云雾渺茫，灵气交织，仙子侍立，一时间倒是颇有一些超脱凡俗，远去尘世，状若仙神之感。
虽然沧明不是陈牧遭遇的第一位天人，甚至他还曾斩杀过灵人族老祖灵桓，但毕竟沧明才是一尊真正天人，他哪怕心魂层次极高，执掌乾坤，也曾窥视过天人玄妙，但终究自己还不是天人，从沧明的论道中，还是能得到诸多感悟。
而这些感悟，也几乎全部都化作经验，呈现在系统面板之上。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2147点】
短短不到半日功夫的论道，陈牧系统面板上的意境经验，赫然就增加了近五千之多！
这固然与他第一次和天人层次的高手探讨论道有关，也有他历经换血蜕变之后，心魂层次得到巨大跨越而有一定关联，获取经验的效率远比之前提升了不知道多少。
不过论道终有尽时。
至日暮西山，晚霞阵阵之时，陈牧和沧明便已将各自修行之武道互相印证了七七八八，此时但见听潮崖顶，落日红光映照的云雾光华璀璨，当真是如同世间奇观。
陈牧此时已出了亭台，负手屹立于亭台前方，目视那一片缭绕的云雾，观赏着这一片天地奇景，也细细体悟着天地的玄妙，以及从沧明那里得到的印证。
“天人……”
沧明站立在一侧，伸手捋过长须，有些感叹的说道：“虽然立身于武道之顶点，以人之身，接触到了天地的本质，但终究还是难脱凡人之躯，终究还是世间俗人。”
陈牧听罢沧明的话，短暂停顿后，语气轻缓的道：“沧明前辈所言不错，天人虽是最接近天地本质的人，但终究也还是人，不能超脱天地，得到自在。”
“超脱天地，唯有神境。”
沧明厚重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沧桑。
陈牧听到沧明的话，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神境。
看来不止是他，也不止是宣帝姬永照，这外海三大宗门，也有接触过那个层次的讯息，但这个层次的讯息必然是属于秘中之秘，根本不可能轻易流传。
毕竟世间无神境，别说是通往神境的道路，哪怕是关于神境的消息和情报，都足以引得整个世间的天人高手为之瞩目，稍微传出一些就有可能令天下风云变幻。
这种消息在听潮崖必然也是绝密，而沧明此时却状若随口般的说了出来，以沧明这样的存在，显然不可能是失言，那就必然是故意说出。
陈牧短暂沉吟。
而沧明见陈牧听到‘神境’一词，并未立刻追问，便洒然笑道：“果然陈峰主也知晓神境之事，只可惜当今之世，武道尚且不能通神，生在此世，却甚是遗憾。”
他的确是故意提到神境的事情，倘若陈牧不知，他会将自己所知晓的情报向陈牧叙述一二，若陈牧知晓，那彼此交换信息，也是一种论道。
换作旁人，任何一位天人高手在此，他都不会如此轻易的将神境的消息说出，这毕竟是听潮崖数千年来，无数次探索大荒，历经艰险才带出的寥寥无几的情报，在听潮崖的诸多换血境高手中，知晓的也仅有两人，一位是如今的宗主，一位是他沧家嫡系。
“不知沧明前辈对神境一事，知晓多少？”
陈牧短暂思忖之后，也并不弯弯绕，便径直开口问道。
对如今的他来说，任何事情都没有必要拐弯抹角，沧明主动提及神境，无论是有什么目的，总归直问便是。
“神境，超脱于天地，不再受到天地寿数之限。”
沧明神色坦然的说道：“我听潮崖前辈，曾在大荒中得到过一些讯息，那大荒乃是极其特殊之地，虚空变幻莫测，甚至会与其他世界相连，那种世界并非如寻木洞天这般的小型洞天世界，而是堪比这一方山河，甚至更为庞大。”
“在那些世界中，有诞生不同的修行道路，有的与我们这一方世界的武道近似，有的则大相径庭，但无论哪一种，最后通向的都是同一条道路，也即神境。”
说到这里。
沧明看向陈牧，正色道：“据老朽所知，欲踏入神境，心魂和肉体皆需要打破天地之束缚，心魂破限即为神心，肉体破限即为神体，神心与神体交汇，即可登入神境……”
听着沧明娓娓道来，陈牧倒是目露些许讶异，因为沧明所知晓的关于神境的消息，甚至比他了解的还要更细致一些，但思之倒也并不意外，毕竟他所得到的的，只是姬永照的残破记忆，而七玄宗过去数百年不曾诞生过天人，都接触不到这个层次的讯息。
听潮崖就不同了，天人传承数千年不曾断绝，探索大荒不知多少次，其存在历史比大宣还要更为久远，知晓一些关于神境的细致情报也十分正常。
“神心与神体么？”
陈牧略微沉思，沧明所说的，基本与他所推断的以及体悟到的相差不大。
体魄跨过换血之境，抵达第九境，就能练成神体，心魂突破当前的界限，便能化作不灭之魂，也即‘神心’，龙虎交汇，便是完整的神境。
沧明说出了一些关于神境的情报，陈牧倒也并不介意投桃报李，于是便道：“我所知晓关于神境的消息，与沧明前辈所说相差不多，此外我另知神境之上，修行的不再是武道意境，而是截然不同的其他道路，虚空之道便是其中之一。”
“虚空之道么？想不到陈峰主连本源道也有所知悉，只不过不入神境，纵然能参悟出些许虚空之道，也难以运用自如，并且想要参悟虚空之道，心魂层次至少也要练就出一点不灭灵光，具备神境的特征，否则的话再怎么参悟，也是井中捞月，无法触及的。”
沧明听着陈牧说的话略微惊讶，随即又有些叹息的摇摇头。
这些又与陈牧了解的一致。
“本源道？”
陈牧这次主动问道。
系统面板为他呈现出了本源道的修行之路，但他并不确定本源道有哪些种类，而沧明知晓的消息，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多。
听到陈牧问及，沧明也并不隐瞒，坦然道：“目前我所知晓，本源道应当是有三种，虚空之道为其一，岁月之道为其二，造化之道为其三。”
虚空，岁月，造化！
三条不同的本源道路线！
而他曾在寻木洞天，与寻木约定，踏入神境之后要选择虚空之道。
虚空之道如今的他便有所了解，岁月虽然不曾参悟过，但也能直观理解，唯独‘造化’这条本源道，让他略微有所不解，便继续问道：“造化为何？”
但这次沧明却只是摇头了。
“老朽也不知晓，只是知晓这条本源道的称谓，不过据老朽的了解，曾经存在于这世上的上古魔族，他们所修炼的力量，似乎就是‘造化’这条道路。”
“这样么……”
陈牧之前也有这种猜测，如今从沧明口中得到了些许印证。
沧明此时看向陈牧，坦然一笑，道：“此世淬体武道有缺，天地也尚未达到那一步，老朽此生是无望触及神境了，但陈峰主经天纬地之才，或许真能在此世触及神境，老朽一时技痒，不知陈峰主可否赐教一二。”
陈牧如今已明白沧明的打算，在沧明看来如今的淬体武道尚且无法触及神境，而陈牧却横空出世，令那不可能都有了几分可能，倘若陈牧未来真能踏入神境，他不奢求陈牧能在听潮崖留下传承，只希望陈牧能稍微在道路上指引一二。
“固所愿也。”
陈牧听罢沧明的话，微微颔首。
其实沧明若是想从他这里得到通往神境的指引，最终是只能失望而归，毕竟他能修炼到如今这個地步，依靠的完全是系统面板的强行提升，与淬体武道没有太大关联。
倘若没有系统面板，让他自己来修行淬体武道，那最多也就是练到天人层次，一样不可能跨过神境的界限，毕竟淬体武道尚且不够完善。
或许。
未来他真正跨入神境之后，从更高的层次俯瞰，能够尝试去改进淬体武道。
听到陈牧的话，沧明也是欣然向前，一步踏出之后，整个人便骤然升入云雾之中，来到天穹之上，而陈牧也是神色平静的迈步跟上。
他虽曾亲手斩杀过灵人族老祖灵桓，但灵桓终究不是完整的真正天人，尽管对如今的他来说，天人高手也不算什么，但总归是值得了解一下。
两人步步登天。
短暂片刻之后，便已来到近万丈的高天之上，这里天穹已一片清澈。
“请。”
沧明抬手相邀。
陈牧跟随而来，静静立足于天穹。
既是切磋，那便无需以力相搏，沧明也没有驾驭灵兵，仅仅只是以指代剑，向着陈牧点出一指，霎时间数百丈天穹似都在沧明这一指之下扭曲，一股沛然磅礴的天地之力，伴随着沧明这一指呼啸而来，向着陈牧一点而去。
“曾经沧海难为水。”
呼啸汹涌的天地之力凝成一线。
陈牧看着沧明这一指，也不由得微微点头，天人高手的确非同一般，这一指之力，远胜于寻常换血境的高手，诸如玄机阁主这种顶尖的换血境，面对这一指也要退避三舍，无法直撄其锋！
换血境高手，能在天人手底保命，也就仅仅只是保命，几乎不存在对抗的可能，除非是六七位换血境联手，方才有机会与天人对抗一二。
况且。
沧明还不是一般的天人，他在天人高手之中，纵然排不上最顶尖，也至少位列中游，是当今世间，足以位列前十的绝顶高手！
但纵然是这般威力的一指，顶尖换血境硬接也要遭受重创的一击，陈牧却是不闪不避，甚至不曾施展乾坤领域，也不曾调动天地之力，仅仅只是同样抬手，一指点出。
叮！！
就见陈牧的指尖，与那凝成一线的无形劲力，在虚空中撞击到一起，仅仅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沧明那一道牵引天地变幻的恐怖指劲，便被生生的碾灭！
虚空为之破裂，呈现出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四周则是流转的乾坤之力。
“好个乾坤一指，当真是一指定乾坤。”
沧明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叹服之色，其实他早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及陈牧，他只是想要看看，如今尚未踏入天人层次的陈牧，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陈牧那根基浑厚到极致的体魄，是否能够在当今之世，触及传说中的神体层次。
可这一指的交锋，已是让他明白，他和陈牧之间的差距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大！
仅凭纯粹体魄的一指，就能粉碎他的招数！
虽说他还不曾驾驭灵兵，施展灵兵的话还能爆发出更强一些的手段，但这也远远不足以弥补和陈牧之间的差距，可以说光凭陈牧这幅体魄之力，实力就足可位列当世前三！
更别说陈牧的心魂层次绝不逊色于他，乾坤意境甚至都不曾动用，论及武道实力，如今的陈牧多半已是真正举世无敌了，纵然是大宣那几位最顶尖的天人，也难敌陈牧。
一指过后。
无论陈牧还是沧明，俱都没有更多的动作。
沧明心底叹息之后，便向着陈牧颔首，道：“多谢陈峰主赐教。”
到了他这个层次，切磋也不需繁复，一招便见分晓，大概知晓了陈牧如今的武体之力后，继续切磋下去不过是班门弄斧，毫无意义。
陈牧倒是神色坦然，他早知晓沧明不是他的对手，而今从刚才那一招中，也大致明白了沧明的实力层次，实际上沧明对他的认知恐怕还是要低了一筹。
他如今的武体若是全力爆发，甚至能打出虚空空洞，但那样也要承受虚空的反噬，他如今尚未掌握虚空之道，无法化解来自虚空的冲击，哪怕自身生命力极强，几乎能够断肢重生，也无必要，是以他对力道是有所克制和收敛的。
他与沧明之间的差距，几乎就是沧明与寻常换血境之间的差距！
倘若全力以赴，沧明这位天人，也难挡他一招之威！

第453章 乾坤刀
沧明短暂叹息之后，又看向陈牧，眼眸中忽的又闪烁起一丝光芒，这一丝光芒中又透着一点点的希冀，道：“陈峰主，老朽冒昧，还是想问一句，你……看到那条路了吗？”
以他的年纪，是不可能再有机会触及神境了，哪怕淬体武道一夜之间彻底完善，天地在一夜之间大变，他也一样没有机会，但他身为一代天人，距离神境只差一步，到此之时难免心中不甘，他甚至都不渴望能越过那个门槛，能看到那条路也是好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陈牧听罢沧明的话，看着沧明眼眸中那一丝希冀，又转而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天穹，道：“我尚不曾见，但我等世间武夫，皆行走于这条路上，路一直在，只是荆棘丛生，需历尽坎坷，前赴后继，开辟前行，终有一日能达尽头。”
通往神境的道路，其实他看到了，但他是依靠系统面板的呈现，单凭他自己的话，如今的确还差了一小步，不曾真正触摸到神境的门槛，因此这话也并非欺骗沧明。
在陈牧看来，恐怕要达到炼血圆满之境，才能真正看到通往神境的道路，而哪怕是对他这样的人物来说，倘若没有系统面板的辅佐，这一小步也绝对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并不是他资质不够。
也不是他练武不够艰苦，不是他悟性有缺，而纯粹是这片天地的局限。
听到陈牧的话，沧明的眸光略微黯淡，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瞬，下一刻他那双苍老的眼眸就重新恢复了神采，恢复了属于天人高手的气魄，慨然道：
“至人无己，圣人无名，既生不逢时，那便为后人而开前路罢！”
“待大荒再开，老朽将再入大荒，一探前路！”
陈牧听到沧明的话，听得出沧明语气中一丝一往无前的决然，一时间眼眸中也多出一丝敬重，冲着沧明说道：“有朝一日，前路必开。”
淬体武道正是诸如沧明这般，历代顶尖的武道强者，一步步开辟而来，虽说至此路断，也许再有数千年世间都难以一窥神境之路，但也当得他一分敬重。
他从不夜郎自大，向来有自知之明，若是没有系统面板，他最多也就是修炼到诸如沧明、亦或姬永照那样的层次，也会困顿于断路之上。
“不错，有朝一日，前路必开！”
沧明有些苍老的声音叙述了一遍陈牧的话语，继而放声大笑，笑声在万丈高天滚滚回荡，引起天穹好似水面一般，荡起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涟漪。
如此笑了一阵，沧明终于收敛气机，随同陈牧一并回返，重归听潮崖上。
再次回返亭台后。
就见沧珺依然侍立在亭台旁边，但这次却是两手托起并张开，左手纤细如葱的五指之上，托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清气，仿佛随时要升上天穹，消失不见。
而其右手则托着一枚湛蓝色的圆珠，圆珠看起来仅有婴儿拳头大小，但却好似极其沉重，哪怕是沧珺身具五脏境的修为，右手也明显有下沉的迹象，显得有几分吃力。
“祖师，陈前辈。”
沧珺见到沧明与陈牧从天穹之上归来，云雾为之分裂，显出一条小径，她立足于亭台旁，两手各托一物，向着两人恭敬一礼。
陈牧目光在沧珺两只手所托之物上各自掠过一眼，便已知晓这两物的根源。
沧明来到亭台边，冲着沧珺虚虚一招，沧珺手中的两物便凭空飞起，向着他飘了过去。
眼见两件天地灵物被沧明取走，沧珺也是长松了口气，明显轻松了些。
沧明右手虚托，将那一团无形清气，以及那一枚湛蓝色的圆珠，向着陈牧递了过来，并略有些惭愧的道：“此定海珠乃陈峰主早前预定之物，品质勉强能称上品，还算不错，至于这太清炁，应当也是陈峰主所需，老朽惭愧，仅多年前偶得一份下品。”
湛蓝色圆珠沉重无比，观之似有海潮之象，自是定海珠无疑，至于那一团清气，陈牧之前虽不曾见过，但他如今何等境界，自然也是能一眼看透其本质。
正是他要锻制乾坤灵兵的最后一件缺失之物，属于乾天一相的‘太清炁’。
“这太清炁的确为我所需，不知沧明前辈需求何物？”
陈牧也并不推拒，将手探出，那一枚湛蓝色的定海珠便优先落入他的手中，触手便觉一沉，好似托起一片大海般沉重，其中坎水之力几乎浓郁到极致。
至于另一团太清炁，则虚无漂浮，若有若无，似随时都要消散开来。
“些许小物，不足为道。”
沧明摇摇头。
太清炁的价值也没有多高，仅仅只是罕见而已，更何况这一份太清炁仅不过下品，即使因其罕见，价值会比其他类型的灵物略微珍贵一些，但也比不上一枚上品的定海珠。
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人物而言，一枚上品的定海珠，也就勉强算是能入眼的灵物，只是陈牧恰好需求，否则的话都不会太过重视。
“那在下便先谢过了。”
陈牧也不推辞，时至今日，一份下品的太清炁对他而言的确不算什么，想寻求中品乃至上品或许很难，但下品太清炁，他只要放出风去，总会有人主动送来。
短暂观察了一下那枚定海珠，虽称不上最上品，但也的确能归类到上品之列，再加上这一份太清炁，他寻觅多年所需要的八种锻制乾坤灵兵的天地灵物，终于是凑齐了。
唰。
陈牧也不在意，此时便当着沧明的面，将手一翻，陆续将其他几件灵物取出，分别为玄黄石、神霄石、南明火、昆仑玉、风灵核、幽泽心等物，汇集八相。
“唔，短短些年，陈峰主已是全数凑齐了。”
沧明在一旁看着，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炼制乾坤灵兵的八件灵物，任何一件都称不上稀世奇珍，尤其是下品的那些，价值更是普通，唯一比较难以搜集的，也就仅有对应坤地的玄黄石，以及对应乾天的太清炁了。
其中太清炁是最难寻觅的，算不上多珍贵，但却又恰好是炼制乾坤灵兵不可缺失的一种，他也是凑巧在多年之前偶得一份，一直置于听潮崖的府库之中。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
想要凑齐这八件灵物没有多难，再怎么时运不济，最多数年总能初步凑足，只不过在拿到定海珠和太清炁之前，陈牧竟已凑齐其他六种，且其中不乏上品，也不由得沧明不惊讶，心中更是暗道，的确是身具天命，命数所归。
“可惜品质参差不齐。”
陈牧听着沧明的话，看着身前漂浮的八件灵物，微微摇头说道。
沧明听罢，笑了笑道：“以陈峰主如今手段，除太清炁外，其余之物想要凑齐上品尽皆不难，恐怕不消数年就能得成。”
“暂且先用着罢。”
陈牧语气随意的说道。
炼制乾坤灵兵的八件灵物中，的确是太清炁最罕见，而那位列大宣灵兵谱前十的‘人皇印’，也是在太清炁上有所欠缺，姬昊当年倾国之力，也不曾搜集到最上品的太清炁。
略微可惜的是，姬永照这位宣帝在外海谋夺他的躯壳，身上并不曾携带任何灵兵，更不曾将人皇印带在身上，否则的话正合让他取用，也就不必费心自己炼制。
不过这倒也无妨。
待之后他便去中州一趟，处理纷争，顺便取用就是。
“风动，火起，雷击，水静。”
此时陈牧手中虚托八件灵物，口中淡然念叨道音，但见那漂浮的八件灵物，便一一泛起一束束灵光，霎时间风起呼啸，离火交燃，惊雷阵阵！
这动静令守着听潮崖宗门大阵的一位换血境太上为之一惊，险些就要调动宗门大阵，但很快就察觉到并非听潮崖顶发生什么争斗，又赶紧按捺下去。
嗡！！
此时的听潮崖顶，亭台旁边，就见南明火剧烈燃烧，散发出炽烈气息，风灵核在一旁嗡鸣不断，风吹而火生，期间更有雷光阵阵，云雾缭绕。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他参悟乾坤之道早已抵达一个极其浑厚的境界，哪怕他对炼制灵兵并不十分熟悉，但凭借对乾坤之道的了解，凑足材料，他也能自行炼制灵兵。
甚至。
更明确的说，乾坤灵兵，本来也是需要修炼乾坤之道的人物亲手炼制，其中乾坤八相的平衡与轮转，皆是需要通晓乾坤之道，方才能够定下。
沧明就站在一旁，看着陈牧随手就开始炼制乾坤灵兵，倒也并不惊讶，对陈牧如今的境界来说，以这些材料炼制一件灵兵，不过是信手小道而已。
倒是不远处的沧珺，在一旁看着陈牧的炼制，感受到天地之力的汹涌变化，一时间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不自觉的就要往后退开。
不过。
就在这时，沧明随意一挥衣袖，那令她有些压抑窒息的压迫就消失不见。
“炼制乾坤灵兵，亦是乾坤之道的展现，珺儿你修行我潮汐之道，参悟动静之妙，观摩乾坤轮转，对你也有好处，好好参悟，莫要错过机会。”
沧明冲着沧珺说道。
陈牧既然在这里便随手开始炼制灵兵，那自然是不介意其他人观摩乾坤轮转之妙的，甚至这本身就是指点沧珺的一种方式，也算是对沧明赠予太清炁的回应。
“是。”
沧珺听罢沧明的话，恭敬应声，知道能让陈牧演化乾坤之道，对她而言乃是不可多得的机缘，当即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观摩起来，仔细体悟其中变化。
陈牧对其他事情都并不在意，此时只分出一部分心念，放在乾坤灵兵的炼制之中，不断的引导八件灵物彼此勾连交汇，以形成轮转之平衡。
“灵物层次不一，炼制出来的确会影响最终品质，不过总归是合用就好。”
感受着那参差不齐的各种灵力变幻交汇，陈牧心中也是微微摇头，好在乾坤八相轮转，纵然品质各不相同，一样能够通过调节来达成平衡，这也是乾坤的玄妙之一。
换成其他类型的灵兵炼制，主材料基本都需要同一品质，或者同一类型，否则的话强行杂糅在一起，必然是无法连接贯通的，只有乾坤灵兵能够轮转自如。
炼制乾坤灵兵的过程极快。
若换成是寻常的炼器宗师，亦或者是一位乾坤宗师，要炼制一件乾坤灵兵，不需要九九八十一天，也得是七七四十九天，但在陈牧这里，不过短短两日功夫，八件灵物的内里便几乎都已彼此相连，交融在一起。
只见虚空之中，一团晦暗不明的云团漂浮，其中杂糅着乾坤八相之光，彼此汇集在一起，隐约似要形成一片杂乱无章的混元气机，但却又从混元之中透着有序。
“差不多了。”
陈牧感知着其中的变化，在心中默念一声，继而便意念一动。
刹那之间。
状若混元的那一团云气中，陡然透出一片片光华，继而整个云团开始内敛收缩，不断的向内塌陷，最终渐渐形成了一柄刀的模样，最后彻底固化成型！
陈牧早年初次习武，便是以刀为兵，一路行来也是刀最为顺手，炼制乾坤灵兵对如今的他来说可谓信手拈来，也能随意塑造其形，最终便是决定化作刀形。
嗡！！！
一束仿若七彩霞光般的光芒闪烁，继而所有的光芒逐渐褪去，显露出一柄十分朴素的刀，柄长八寸，刀身则长三尺六寸，内里隐约有着乾坤之力流转。
一柄乾坤刀！
伴随着陈牧将手一伸，这件终于凝练成型的灵兵，便飘然落入到他的手中。
伸手一握，便觉得整把长刀如臂指使，那种融会贯通的感觉，远非他之前用的所有灵兵能够比拟，唯有这乾坤灵兵，方才最是契合于他。
“成了。”
陈牧随手挥动一下刀锋。
但见一缕刀光破空而出，割裂听潮崖顶的云海，一直破空飞出数百丈之外，在尽头之处崩裂，将虚空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一刹那间令附近天地一片动荡。
虽品质称不上高，但终究是契合他武道的乾坤灵兵，能以此来凝练更为浑厚的天地之力，挥出的攻杀手段，在威力上也能提升些许。

第454章 观海听潮
陈牧挥出的一刀，又是令听潮崖上下一片紧张，尤其是此时回返听潮崖的龙木岛主等人，凝视着那一刀之威，皆是瞳孔收缩，目露几分惊悚。
“此人已不可敌了。”
龙木岛主心中波涛起伏。
他在两年之前，曾目睹陈牧从寻木洞天归来，击溃玄机阁主等七人的那一战，而现在的陈牧，展露出的手段无疑比那时要恐怖的多，这一刀挥出，近乎浑然天成，虚无缥缈之间却有莫测威能，刀锋几乎是透过虚空传递过去，对常人而言几乎是避无可避！
这样的一刀无法避开，那就只能硬接，而哪怕以他龙木岛主之尊，天人之下最顶尖的存在，对这样足以撕裂虚空的一刀，也是完全抵挡不住，几乎是刀出即亡！
这是何等的恐怖。
哪怕是面对沧明这样的天人，他自问也有几分自保之力，可在陈牧面前，一刀落下便九成九要殒命当场，这样的实力之差几乎堪比他和那些洗髓宗师的差距！
“恭喜陈峰主铸成灵刀。”
沧明一声恭贺传来。
“不过小器，聊胜于无罢了。”
陈牧将手中乾坤刀放下，神态随意的摇了摇头。
灵兵，更多的是协助持有者驾驭天地之力，对于那些体魄和意境均衡发展的武者来说，一件趁手灵兵足可提升两成甚至三成威能，但在他这里却达不到那么大，因为他的实力更多来自于体魄，意境层面尚未达到天人合一，虽心魂足够强大，但论及乾坤意境的威能，也还是略逊于沧明这种真正天人。
乾坤刀在此基础上，提升些许天地之力的凝练，也就的确只是些许了，倘若能得到人皇印那种品质的乾坤灵兵，甚至在其基础上再炼入最上品的太清炁，那对他来说倒是能有一番可观的提升。
“两日成器，陈峰主对乾坤之道的领悟的确已臻至化境，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踏入天人……恰好今日器成，这百年一遇的海潮也将至，正合一观这天地奇景。”
沧明冲着陈牧笑了笑说道。
此刻。
就见听潮崖顶，云雾缭绕，比起之前甚至更为浓郁了几分，除开凉亭所在的方圆几丈一片清澈之外，其他区域皆伸手不见五指。
陈牧能感知到，不光是沧明在这里，沿着听潮崖顶一路往下，还有一道又一道不算弱的气息，皆是来自于换血境的高手，足有四人之多，继续往下则还有众多洗髓宗师。
这些都是听潮崖的长老乃至太上级人物。
诸多高手到来，却并不是要对他不利，皆是前来观看百年一遇的大潮。
这外海大潮之奇景，毕竟是百年一遇，绝大部分武者，毕生都难以窥见两次，哪怕是对换血境的高手来说，也是一番参悟天地的机会，对听潮崖来说自然是不可能空缺。
此刻几乎是所有换血乃至洗髓境的高手皆至，只不过由于沧明以及陈牧立身于听潮崖顶，于是其他人哪怕换血太上，也是屈居于后方。
“好。”
陈牧也是将手一挥，收起了乾坤刀，继而往听潮崖的边缘踏出几步，来到悬崖的最边缘，从这里向前望去，但见茫茫云海，雾气翻滚汹涌，似潮汐一般。
耳畔不断有呼啸的潮水之声传来，时而如惊雷阵阵，时而如虎啸龙吟，崖底的海潮，与崖顶的云雾，仿佛混为一体，似天穹与瀚海合而为一。
哒、哒、
沧明也是踏步走来，来到陈牧的一侧站定，同样是遥望向前方。
虽是云雾重重，可对陈牧和沧明这等存在而言，目光想要穿透云雾那不过是轻而易举，但此时此刻，无论是陈牧还是沧明，皆没有去透过云雾，以观海潮。
此地名为听潮崖，非观潮之地，乃听也。
观云雾滚滚，而知天地之变幻，听海潮阵阵，而明天地之造化。
哗啦！！！
随着时间的推移，惊涛巨浪似海啸一般狂涌而来，在海面上掀起绵延近千丈的巨浪，巨浪裹挟着倾天的海潮，盖压下来，真可谓是势若天地之崩。
纵然是洗髓换血境的高手，在这种近乎无穷的天地伟力面前，也要为之心神震动，即使身为天人，也只能感受到天地的渺小，只觉自身仿若一叶扁舟，在潮汐之中翻滚。
陈牧心中听潮，一缕心神渐与天地交汇。
他虽不曾掌握乾坤意境的第三步，但如今的他心魂之力不逊于任何天人，一样也能够分出一缕交融天地之间，只是达不到像天人那样，能感受千里天地。
如今的他乾坤领域的范围不过数百丈，心神所能感知的范围也不过两三千丈，但这却也足够了，远远超过了一般换血境的感知范围，亦能俯瞰百年大潮。
轰！！！
千丈巨浪撞击在听潮崖上，犹如天地相撼，给人一种地动山摇之感，那种惊雷的炸裂之声，几乎回荡千里，令岛上不知多少人被震的耳膜嗡鸣，短暂失聪。
此时此刻有资格屹立在听潮崖上的，仅有宗师层次的高手，五脏六腑境都不得不退到听潮崖的后方，无法承受这种天地之力的动荡和碰撞。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3219点】
……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34108点】
在系统面板上，武道积累的经验不断的增加，数以上百点的不断积累增长。
陈牧的意识却并未关注系统面板上的变化，而是沉浸在对天地的感悟之中，听着那回荡耳畔的潮汐之声，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之处，天地崩塌的景象，又好似看到了万物静极生动，动极生静的至理，种种玄妙油然心生。
如此。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耳畔滚滚惊雷般的潮汐之声终于渐渐消退。
待陈牧放眼向前看去时，就见听潮崖顶那缭绕的云雾，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显露出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而在那高达千余丈的悬崖之巅，耸立的绝壁之下，滚滚海潮正渐渐消退，仅仅只剩下一些数十丈的浪头，拍打在岩壁上，撞击出一片片白浪，彰显着适才那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壮观之景，非是黄粱一梦。
陈牧的意识收敛，心中一片安宁，忽而心念一动，看向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56994点】
听潮崖观海，百年一次的大潮，感悟天地之造化，动静之玄妙，短短不过半日功夫，却赫然为他带来了足足两万多点的经验积累，距离天人合一赫然已累计过半！
此时此刻的听潮崖上，诸多听潮崖的换血境太上，乃至洗髓宗师，也是逐渐如梦初醒，有的人似有所领悟，眼眸中尽是明亮光泽，也有的人目光迷惘，似是陷入困顿。
恰是这时。
一个声音在听潮崖上荡开。
“此番论道听潮，观天地奇景，收获匪浅，谢过诸位招待，在下去也。”
唰。
无数目光齐刷刷的往崖顶看去，就见听潮崖顶，那亭台的不远处，悬崖峭壁的边缘，陈牧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凭空消失，无痕无踪，仿若梦幻泡影一般不见踪迹。
诸如龙木岛主等人，皆只听闻声音，感知不到其迹，唯有沧明这位天人，将目光转向一个方向，满是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叹，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他知晓陈牧在大宣那边的诸多恩怨纠葛。
此次一去。
整个大宣必将风起云涌，天下震荡！
但这一切与他们听潮崖都没有什么关系了，听潮崖向来不插手大宣之事，如今更是和陈牧结下一分善缘，日后只需坐观世间之变。
……
与沧明这位天人论道，再加上听潮崖观海，足足收获了近三万点的经验，对陈牧来说也已是心满意足，也就不在听潮崖再多耽搁时间。
此刻的他整个人虚无缥缈，仿佛融入虚空天地之间，由听潮崖上一掠数千丈，悄无声息的远去，但他却并未就此一路回返大宣，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之后，向着位于听潮崖主岛一侧的一座分裂的小岛落去，悄然落在一块礁石之上。
他负手而立，现身出来，目光落向前方。
在那一方礁石的不远处，就见两道妙曼人影立足在礁石后方，两人之间模样一般相似，几乎分辨不出差距，此时气机交织，赫然皆练成武体，达到了洗髓宗师之境。
“见过大人。”
“恭贺大人神功大成。”
两道倩影异口同声的向着陈牧盈盈一礼，声音也是几乎一模一样，分辨不出区别。
“何必拘礼？”
陈牧看向两人，微微摇头，一步落下后，便出现在两人身前，目光略微打量过两人，冲着两人颔首，道：“一别两年，你们也跨过玄关门槛了。”
两人赫然正是花弄月以及花弄影。
只是时隔两年之久，此刻的花弄月和花弄影，赫然已双双破开玄关，迈入了洗髓宗师的层次，也是踏出了武道路途上极为重要的一步。
宗师虽在强者如云的大宣九十九州，称不上顶尖强者，但也是一州亿万黎庶中的佼佼者，寒北往往一州之地，同一时代也就最多诞生出二三十位宗师。
纵然是大宗门的真传魁首，也未必就一定能修成宗师。
花弄月和花弄影能在如今踏入洗髓之境，虽然修行进度无法与他相提并论，但在当年那一批同代的年轻翘楚中，也绝对属于是佼佼者了，也不知道左千秋如今是否已入洗髓。
只是这個念头也仅仅只在陈牧心中一闪而过，对如今的他来说，当初的同代天骄，哪怕是左千秋之流，也难以再入他的眼帘，彼此之间的差距早已无法估量。
“我们能破玄关，还要多谢大人当初的指点。”
花弄月和花弄影对视一眼，皆是展颜一笑，声音依旧重叠在一起。
“指点不过是引导，能破玄关还是依靠你们自身的天赋。”
陈牧淡然一笑。
当初姐妹俩演化阴阳之妙，也算是与他论道，他则从乾坤中参悟阴阳之变，以乾坤演化阴阳，又让花弄月和花弄影体会到阴阳乾坤之变，对于两人冲击玄关，一次功成，的确称得上是助益，不过更多的也的确是她们自身根基足够。
以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体质的特殊性，双双迈入洗髓之境后，即使只是武体初成，彼此联手恐怕也不惧冯弘升这样的宗师，再稍微积累修行一段时日，姐妹联手就有望匹敌顶尖宗师了，这也是得天独厚。
这份实力对如今的陈牧来说，虽不算什么，但他自然乐意见到身边之人不断前行。
甚至。
到了如今之时，陈牧的心态已经渐渐发生了变化，一如他当年在云霓天峰之巅，横扫寒北天骄之际，现在的他只希望当今世间的武道，越是昌盛越好，因为从他踏入换血境的那一刻起，往后再走的路途，便是彻底孤寂的了，世间已无人能再跟随的上。
“你们也是来观百年大潮？”
陈牧冲着花弄月问道。
花弄月凑近过来，悄声回应道：“是呢，听潮崖大潮乃百年一遇的奇观，自然不能错过，不过我们没有资格上听潮崖去，只能在这里遥望观景。”
“嗯。”
陈牧微微点头，道：“我潜修这两年，大宣可有变故？”
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俩，最初来外海就是为他打探定海珠的消息，而今仍然留在外海，自然不全是为了修行，更多的还是在等他归来，向他传递情报。
听陈牧问道大宣这两年的变化，花弄月和花弄影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的看向陈牧，声音叠在一起，道：“这两年变故可不是一般的大，三两句都说不清。”
“哦？”
陈牧看向两人，目光却并无太大的变化。
姬永照这位当代宣帝，死在他的手里，死于外海深处，大宣天下若是不发生变故，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不过如今的他只在意七玄宗的状况，以及自己亲人的安危。
“大人应当要返回大宣了罢，不如边走边说。”
花弄月说道。
“好。”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便迈步踏出，与花弄月、花弄影两人一步来到海上，继而落入海水之中，沿着海中往大宣的方向行去。
花弄月和花弄影跟随在陈牧身旁，向陈牧一一叙述大宣这两年来的诸多巨大变故。

第455章 天下九分
大宣景泰帝姬永照失踪！
乾坤鼎择立新君，最终落在韩王姬玄非的身上！
此后短短不过半个月，韩王姬玄非继承大统，为大宣新君，号弘治。
“韩王成了大宣新君？有点意思，倒还真让玄机阁押中了他们那所谓的天命。”
陈牧听罢花弄月的讲述，对于姬永照失踪等事情倒是毫不惊讶，毕竟姬永照就死在他的手底，而今看来姬永照去外海寻他，应当也是悄然而往，为了避免受到干扰，不曾惊动任何人，也因此陨落在他手中后，就像是凭空失踪，寻不见痕迹。
唯一让陈牧略感惊讶的就是韩王继位，毕竟他对八王之争虽不感兴趣，但过去也曾有所了解，无论是从势力，背景，亦或者是影响力方面，韩王都应该是离帝位最远的人之一。
结果偏偏就是韩王继位。
可以说，姬永照修炼那种融魂夺窍的邪法，练成了，那么他会重新平定天下纷乱，八王皆不可能上位，失败了，他也提前有所布置，可偏偏其人是在练成之后，又悄然出宫，藏匿了所有行迹，孤身一人过来找他，结果陨落在外海，导致局势彻底失控！
当时姬永照练成秘法，几乎已自认为天下无敌，也就不曾再布置任何后手，而也恰恰是因为这种情况，导致八王斗争直接达到白热化的程度，完全失控，最终不得不以乾坤鼎来决定新君归属，结果又是不知名的缘由，令乾坤鼎选择了韩王。
可以说整个过程，只要出任何一点差错，都完全轮不到韩王继位。
而从玄机阁很早之前，就决定支持韩王来看，玄机阁所占卜的天理命数，的确是有那么一点道理的，只不过命数这种东西，往往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试图执掌命数之人，也必将被命数所戏弄。
玄机阁或许真的占卜到了韩王继位新君的场景，但他们却不曾看见他陈牧的存在，他们所窥见的命数纵然是正确的，但也最终不过是一隅而已！
“韩王继位新君，纵然是乾坤鼎所认，其他八王也未必接受吧。”
陈牧看向花弄月和花弄影。
帝位之争势同水火，倘若是晋王得到乾坤鼎承认，那继位就大概率不会有问题，其他七王也难以再与他争锋，接下来必然会在很短时间内收拢权势，平定朝堂格局。
可韩王就不同了，作为八王之中排名靠后，又曾招惹到他，被他格杀过三位换血境，势力受损，恐怕是八王之中几乎最弱的了，排名靠前的晋王、楚王等人必不可能服从。
“大人所见正是。”
花弄月声音清脆的开口：“韩王继位后，晋王、楚王等诸王联合，在中州又爆发了数次巨大的冲突，只是韩王虽在短时间内难以奈何他们，可他们却也无法再改变朝堂格局，于是一怒之下各自出走，远离中州，分裂疆土而割据。”
花弄月说到这里，右手拉住花弄影的左手，继而轻轻一挥，但见海水中泛起一片涟漪和波痕，那交汇的一缕缕海水泛起黑白的色泽，迅速化作一张图案。
这是一幅大宣九十九州的地图。
曾经的大宣九十九州，共划分为九道，每道又有十一州，但现如今花弄月演化出的这张天下地图，却与之前截然不同，除了囊括中州的京畿道，仍然归属于大宣朝廷之外，其余各道，赫然皆形成了泾渭分明的裂土格局！
距离京畿道最近的上雍道，在花弄月演化的地图上，却不再以上雍道命名，而是赫然变成了一个大字——晋！
再往下的南关道，则划定为楚！
“韩王继位半月后，除梁王之外，其余六王尽皆携各自麾下势力出走，分裂天下六道，割据归治，划定为晋、楚、燕、赵、庆、齐六国，虽然名义上依然是大宣朝廷的附属，但实际上与大宣朝廷已完全割裂。”
花弄月继续陈述着局势的变幻。
晋王、楚王等八王，本来也是各有封地，但他们的封地论及大小，实际上也就一郡左右，而今诸王算是各回封地，依靠各自的封地为中心，割据所在的整整一道之地为国。
韩王继位新君虽已是事实，坐立中州皇庭的情况下，其他诸王联手也无法再推翻格局，可因为根基不足等等诸多缘故，韩王这位新君所能统辖的地盘，也就仅有京畿道。
面对其余诸王列土封疆，他暂时是无能为力。
“六王各自割据一道，朝廷坐拥京畿道，所余仅有寒北道以及西关道，而寒北道方面，玄机阁早在此前就举宗迁移，去了中州，血隐楼也不知去向，再加上那位‘天刀’不知为何，选择了支持镇北王袁鸿，而今的寒北道实际上便是归属于袁鸿统治。”
“至于西关道……那边地处极西，人迹罕至，比寒北更为偏僻，绝大部分境域皆是沙漠，诸王皆无意扩张过去，且那里最近崛起了一股势力，由六大宗门把持，号曰‘六道盟’，如今算是整个西关道的实际掌控者。”
伴随着花弄月的娓娓道来，如今大宣的格局也是清晰的呈现在陈牧面前。
短短两年，整個天下的确是风云突变！
韩王继位，六王分裂，加上镇北王袁鸿、西关道的六道盟，本来归于一统的大宣天下，可谓是已然九分，形成了九片不同的势力疆土！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陈牧看着花弄月演化出的，现如今的大宣地图和势力分布，喃喃自语一声。
花弄影此时轻轻靠近过来，倚靠在陈牧身侧，眼眸中泛着一丝光芒，语气有些希冀的道：“天下分裂，大宣已渐失人心，正统动摇，正如千年前之乱世，以大人如今手段，当可横扫天下，一统四海，重定乾坤。”
自景泰帝姬永照以来，大宣朝廷倒行逆施，八王纷争而至天下混乱，现在更是各自列土封疆，以致天下九分，这与千余年前乱世格局何其相似。
恰好在这乱世之间，又有陈牧横空出世，崛起宇内。
当年姬昊能平定乱世，创立大宣王朝，统御天下千余载，她和姐姐都毫不怀疑，如今的陈牧一样有那个能力，可以再次平定乱世，令天下归于一统！
到了那时，是借以大宣之名，统御天下事，还是重定山河，再造乾坤，都不过是在陈牧的一念之间，如此一想，心中难免一阵神往。
尤其是花弄影。
靠近在陈牧的左肩，感受着陈牧身上的气息，回想起许多年前，在玉州瑜郡那小小的一隅之地，初次和陈牧相见时的情景，目光中便有一丝痴意。
那时的陈牧也不过是在小地方崭露头角，甚至都不太能真正进入她这位合欢真传的眼帘，可岁月匆匆一晃而过，现在的陈牧早已不是瑜郡那一隅之地的官宦吏员，而是屹立于当世武道之巅的盖代武圣，已有了改换天下之能为！
如今思之便如梦境一般不可思议。
“重整乾坤么？”
陈牧听罢花弄影的话，略微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但却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将一双幽静深邃的眸子，投向远处，将茫茫无垠的海水收入眼帘之中。
平定山河，御极称尊，从来都不是他的心之所向，倘若是很多年前，听到这些话语，他也许心中也会泛起些许波澜，但现在的话却是看的十分淡然。
相比起超脱天地，踏足神境，这些尘俗之事在他眼中已并无那么重要了。
但若是天下纷乱，民不聊生，亿万黎庶困顿于水生火热之间，那么他也并不介意为此出手，重整世间格局，毕竟那于他而言，已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先回寒北。”
陈牧最终开口说道。
对如今的他来说，天下形势，他已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能，反倒是没有那么的迫切去理会了，时隔两年多，他只想先回去寒北，回去玉州，看一看那里怎么样了。
而在那之后，便从玄机阁、血隐楼开始，还有韩王姬玄非、梁王姬玄真，甚至还有天妖门，天尸门，一个都跑不了，他会将当年的恩怨一一清算！
……
也就是在陈牧与花弄月、花弄影两人一起往大宣归返的时候。
关于陈牧再次现身外海，登听潮崖，与听潮崖的天人太上坐而论道的消息，也是终于跨过了茫茫大海，跨过了大宣的浩瀚疆土，抵达了中州。
中州，京都，皇城内。
一座座宫殿金碧辉煌，遥遥相望便能感受到一种世间极尊的气派，令人不自主的就心生敬畏，想要将头颅低垂下去。
行走在宫殿外，回廊之间的太监或宫女，都是低垂着头小步行走，行走之间步伐虽快，但却都小心翼翼，连一点脚步声也不敢发出，令整片宫廷都是一片幽静。
而就在这一片片幽静的宫殿深处。
一方恢弘大气的书房内。
一尊尊书架竖立两侧，那撑起宫殿的庭柱上，皆雕刻着金色的龙纹，象征着皇权的威仪，是这茫茫天下九十九州的中心。
如今天色已渐昏暗，但书房内仍然金碧堂皇，光芒明亮，就见一枚枚雕琢着龙型的白色玉珠，镶嵌在各处，皆散发出一缕缕柔和的白光，交织在这一方宫殿内。
此刻。
位于御书房最深处，一方米黄色的矮榻上，一道披着黑色龙袍的身影坐在那里，其人面貌年轻，但举手投足间却已有一种帝王之威仪，令整个书房内都一片肃穆。
韩王。
亦或者说，当今宣帝，姬玄非！
此刻的姬玄非，一双眸子中泛着一抹压抑阴沉的神色，而整个人身上更是不断的有一股股深邃浑沉的气机流露，令前方跪伏的一名内侍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不断冒出。
这一阵阵的气机流露，并不是因为姬玄非动怒，而是他的武道境界才突破不久，尚且无法很好的掩盖自身气息，这是属于换血境的气息。
是的。
在继承大统，得到帝位，有了乾坤鼎的凭依之后，他困在洗髓境多年，终于是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修成换血，登上了淬体武道的第八境。
据他所知，无论晋王还是楚王等人，如今都不曾迈入换血。
诸王之中他虽不是最晚修成宗师的一个，但也是位在倒数，而今却是一步步赶超上去，登上了帝位，连武道修为也终于一步跨过诸王，令他整个人的心境气魄都不同了。
但。
此刻哪怕是踏入换血之境，身为大宣帝王，姬玄非的面容上却仍然难掩一丝阴霾，因为他得到了消息，一个目前最不想听到的消息——陈牧再次现身了。
“此人终究也踏出了这一步。”
姬玄非眸光冷漠。
根据情报，陈牧此次现身，可谓是嚣张至极，在外海根本毫不遮掩行迹，一路横行而过，可以说是踏入换血之后，已经有了俯瞰世间，凌然众生的心态。
陈牧的实力非同小可，当年尚未踏入换血，就能以一敌七，将玄机阁主等七人击溃，而今修成换血，恐怕在个人武力上，已是真正达到了举世无敌之境。
倘若晋王楚王等人，不这样与他作对，而是愿意统合朝廷势力，那么纵然陈牧现世，无敌天下，他作为堂堂宣帝，御极而尊，也能够泰然应之，不惧分毫。
可偏偏晋王楚王等人，宁可裂土封疆，割据自立！
当真可恨！
陈牧这样凭个人武力横行天下的人物，不可能因为他继位为帝，就对过去的仇怨置之不理，倘若给他足够的时间，慢慢收拾晋王楚王等人，将各方势力一一统辖收拢，最后统御天下九十九州，那么单只陈牧一人，纵然武力盖世，也撼动不了大宣天下。
可如今天下九分，割据分裂，这就十分麻烦了。
正如他奈何不了晋王等人一样，如今的他也一样难以调动足够的力量来对抗陈牧，虽说在中州，在这皇城之中，他坐拥大宣底蕴，不惧任何人，可在外就难以应对了。
“陛下。”
“当年旧怨，不过是时势而成，咳，咳咳，如今陛下已御极而尊，位在九五，与曾经已截然不同，何惧世间一武人，且令人修书一封，陈述利弊，当可化干戈为玉帛。”
身披玄袍的玄机阁主，不知何时出现在姬玄非的一侧，躬身一礼并低声开口，他的面容看上去比过去更苍老了许多，但一双眸子中却是迥然有神。

第456章 陈牧归来
“汝言是也。”
姬玄非短暂沉吟之后，最终微微点头。
如今论及权势，他乃当代宣帝，统御天下，虽然天下九分，那目前纵然是晋王、楚王等割据封地，在名义上也仍然还是归属于大宣朝廷治下，毕竟对晋王等人而言，哪怕再怎么与姬玄非相斗，听调不听宣，那也仍要支持大宣和姬家的正统，这是他们立身之本。
论及个人武力，如今的陈牧纵不是举世无敌，也相差不会多远。
自古以来，大宣朝廷对于这种个人武力达到当世巅峰的人物，只要不做出谋逆之事，往往也都不会刻意为难，彼此之间都会留有余地，毕竟纷争起来，朝廷固然难以奈何最顶尖的绝世强者，但谁想凭一己之力，撼动姬家千年底蕴也一样不可能。
折腾起来受到苦难的还是天下黎庶百姓。
事到如今，他已继位新帝，陈牧也踏入了换血之境，的确是没有再和陈牧为敌的必要，对于陈牧这般绝世强者，给予一些颜面，也并不会落了身份。
实际上他最担忧的不是陈牧与他为敌，而是陈牧受到晋王亦或楚王等人的拉拢，那样既有法统，又有武力，才是对他这位新君来说最大的威胁。
毕竟。
现在的他方才初步踏入换血，还没有彻底执掌大宣皇室的千年底蕴。
他需要的是时间，若能先稳住陈牧，暂时不与他为敌，待他慢慢接手姬家底蕴，收拢各种权柄，身为大宣帝王的威势也将与日俱增，未来也就不惧陈牧了。
……
姬玄非与玄机阁主等人，商议策略之事，陈牧并不清楚，也自始至终都不在意。
连姬永照都死在他的手底，姬玄非之流也更难入他的眼帘，即使在花弄月等人的情报中，姬玄非也已踏入换血之境，坐稳了大宣新帝的位置，也一样算不得什么。
陈牧从外海一路回返大宣，沿途丝毫不曾停留，而在回返大宣之后，亦是沿着寒北极东一路西行，向着玉州的方向而去。
他从花弄月等人的情报中知晓，七玄宗如今一切无事。
玄机阁以及血隐楼远赴中州，加上六王裂土封疆，引发寒北剧变，镇北王袁鸿出手，天刀公羊愚默许，寒北形势便一夜而定，再无势力能与镇北府抗衡。
七玄宗在他离开之后，就始终保持着封山的策略，而镇北王袁鸿对七玄宗也一样不曾动手，仅仅只是顺势接掌了玉州的府衙以及下属郡治，其余一概放任。
不过虽是知晓了这些，但他总归还是要先回去看上一眼，毕竟对如今的他来说，七玄宗灵玄峰就是他的一处家乡，将近三年的外海之行对他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许红玉、陈玥她们来说，不算漫长，也称不上短暂。
玉州。
七玄宗。
陈牧一袭长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七玄山脉的前方。
他仰头望着那一片熟悉的山景，心中一时涟漪起伏，就这么踏步向前，沿着山路而上，一路走进七玄宗的山门之内。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看守门户的执事护法，对陈牧的身影置若罔闻，在他们的视线和感知中，根本察觉不到陈牧的存在，仿佛就是融入天地的一缕微风。
陈牧就这么越过山径，一路回到灵玄峰下。
仰头看了一眼耸立的灵玄峰，一如他当初离开时那般清秀，眼眸中也露出些许怀念之色，继而沿着山路一步步登峰而上，越过了下峰，直入上峰。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熟悉的上峰，来到了一片紫竹林前，竹林的一侧便是他曾经居住的那间小屋，从踏入五脏境，拜入七玄宗门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至今也有近十年了。
拜师秦梦君，入灵玄门下，十年苦修，勤恳不辍，不曾懈怠。
而今再回这里。
他也已身在淬体武道第八境，踏入换血这一步了，不论实力还是武道境界，在如今的七玄宗都是登上了顶峰，回首过去只觉得岁月匆匆，若弹指一挥。
陈牧就这么站在那间竹屋前方，看着那熟悉的屋景，一时怅然出神，过去十余年一幕幕的场景，不断地在他的眼前流淌而过，一幕幕情景仿佛岁月之水，顺着河流而下。
冥冥中。
陈牧似乎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条线。
似乎是线，但却又好似是一条河水，是无数的画面坍缩而形成。
“岁月？”
他朦胧恍惚之间，心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这个主观念头一起，霎时间所有的画面尽皆支离破碎，汹涌的河流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丝线尽皆消散一空，眼前重新显露出那一间竹林小屋的景色，再想找寻之前的那种感觉，却已是无法抓住，就像是从脑海中闪过的一缕灵光，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陈牧心中有所了悟。
如今的他，心魂层次极高，甚至都有了参悟并掌握虚空之道的资格，那么同为本源道之一的‘岁月’之道，他也一样具备参悟的资格，刚才那一瞬间，就是冥冥中有所体悟，只可惜那乍现的灵光太过短暂，让他无法抓住。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也并未呈现出岁月之道的经验积累，看来仅凭一点灵光还不够。
可既然这一缕岁月之道曾在他眼前出现，那么迟早有一日会完全被他窥见，毕竟他拥有系统面板，只是当下他距离岁月之道还很遥远，要参悟本源道，也是先以虚空为主，何况他还与寻木曾有约定，本心束缚，不能违背。
正当陈牧为乍现而又消逝的一抹岁月灵光而有些怅然之时。
忽的。
一個稚嫩清脆的声音忽的响起。
“你是谁门下的弟子？怎么这么大胆，敢到这里来。”
陈牧没有回头，心念一扫，便感知到了后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约莫不到两岁年纪的小女童，尽管年纪极幼，但言辞却十分清晰，一双明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聪慧的灵光。
“为何不能来？”
陈牧心中一动，已经知晓女童的身份，微微一笑出声反问。
女童小脸蛋轻轻一样，背着小手仿若大人般漫步走过来，悠哉悠哉的道：“这里可是灵玄峰禁地，真传弟子也不能擅入，我要是告诉孟师叔，你就完蛋了。”
“你想怎么样。”
陈牧此时略微侧头，眼角余光扫向走来的女童，失笑开口。
女童来到陈牧身后，眨巴眨巴眼睛，道：“除非你带我下山去玩，不然我就去告状哦。”
“向谁告状。”
陈牧转过身来，半蹲下身，看着眼前那样貌清秀，眉宇和他颇有几分相似的小女童笑着说道。
小女童看着陈牧，清澈大眼睛眨了眨，俏声说道：“向娘亲告状，说爹爹回来了都不过去找娘亲。”
“哈哈哈哈。”
陈牧笑了起来，将手一伸，小女童就主动扑进他怀里，然后将女童轻轻抱起，道：“瑶儿何时认出来的？”
由于七玄宗封山闭门，许红玉育女之事连花弄月都不知晓，他当初离开七玄宗时，也一样不确定许红玉能否怀上，但却也提前和许红玉说定，若是女孩就以陈姓，单名瑶，若是男孩，就单名钰。
如今他的心魂境界何其高深，这么近的距离下，自然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之感，何况便抛开这一切感知，眼前的小女童生的如此俊俏可人，尚且不到两岁就这般聪慧，也毫无疑问是承袭了他的血脉。
“靠近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看到爹爹的时候自然就认出来啦。”
陈瑶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欢欣和喜悦。
从生下来不到一岁，她就已经能够记事了，而她记下的第一个人是许红玉，第二个人便正是陈牧，因为许红玉自幼就时常抱着她去看陈牧的画像，让她记着陈牧的样子。
生来一直呆在灵玄峰上，她接触外面的事情很少，从许红玉以及陈玥、小荷那里听到的，几乎都是关于陈牧的种种故事，她知道陈牧是名震天下的盖世英杰。
“走吧，去找你娘。”
陈牧眼中满是柔和，轻轻刮了刮陈瑶的琼鼻，旋即抱着她往前方竹林走去。
同时。
他一步落下，落足之时，气机与乾坤锁龙阵交汇，轻轻触碰一下，这触碰十分轻微，整个七玄宗内，上下皆一无所知。
但在七玄宗的禁地内，驻守在乾坤锁龙阵核心之畔的秦梦君，却是忽的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似是长松了口气般，眼眸中又露出一丝欣悦。
陈牧回来了。
陈牧离开七玄宗，去了外海这将近三年，对整个七玄宗来说都是十分压抑的，一方面来自各方不怀好意的视线，令七玄宗不得不暂且封山闭户。
其次就是陈牧与七玄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最近两年整个大宣格局，几乎是天翻地覆，世间皆是风雨飘摇，而这些风雨没有压在七玄宗身上，也俱是因为陈牧。
因为陈牧的存在，各方势力对封山闭户的七玄宗，都是不予多问。
连现如今一举割据整个寒北，统辖各州之地，将诸多郡府都纳入归治的镇北府，以及镇北王袁鸿，对七玄宗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与七玄宗冲突。
但这一切终究都系于陈牧一人之身。
陈牧虽在两年之前，击溃过玄机阁主等七人的联手伏杀，打破了那一场惊世杀局，玉州距离外海太过遥远，且七玄宗过去对外发展极少，获知的情报也并不细致，谁又知道陈牧为了化解那场杀局，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是否还能够冲击换血。
而其冲击换血的路途，又是否能够顺利，不会遭遇劫难？
可现在。
一切顾虑都烟消云散。
陈牧回来了。
那一缕气机与乾坤锁龙阵的轻微触碰，尽管只是一刹那，但秦梦君掌控乾坤锁龙阵，透过阵法还是于一瞬间，体会到了陈牧身上那股澎湃到几乎如同厚重山岳般的气息。
那是毫无疑问的换血之境，并且体魄之强横已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甚至隐约都给秦梦君一种感觉，即使她借助整个乾坤锁龙阵的地脉之力，都未必能够镇压如今的陈牧！
天下九分。
世人皆不知何去何从。
包括七玄宗，如今也是没有方向。
但陈牧从外海归来了，那这些就都不需要去考虑，因为陈牧一人，就能撼动天下格局，他一人的意志，就能令大宣山河天翻地覆！
……
短短一日之间。
灵玄峰主陈牧归来的消息，就传遍整个七玄宗上下，也是令封山近三年，一片沉寂和压抑的整个七玄宗，彻底为之一振。
由于陈牧在外海不曾遮掩过行迹，这一消息也同样是在短短时间内，席卷整个寒北，令整个寒北为之震动，无数目光齐齐瞩目而来！
这其中。
也包括镇北王袁鸿，以及天刀公羊愚！
但无论是袁鸿还是公羊愚，都没有更多的动作，而在七玄宗内部，无论是执掌禁地的秦梦君，还是宗主祁至元、亦或者是其他长老，在这短暂的两日间，都很默契的没有打扰陈牧，整个灵玄峰上依旧是一片安宁。
在那一片紫竹林间，一方雅致的竹屋中，陈牧听着许红玉以及陈瑶、小荷等人足足两日的连番叙述，终于将这近三年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清。
“辛苦了。”
陈牧轻轻抚过许红玉的面颊。
这三年里，育养陈瑶，又要一直呆在灵玄峰上，期待江湖上有他的消息传来，又惧怕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加上寒北这几年的天翻地覆，的确是一番艰苦。
好在许红玉武道境界终究是六腑层次，又有他遗留的诸多天地灵物滋养气血，生育陈瑶也并未令她面容上多出几分沧桑，只是相比起过去，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成熟气质。
至于其他人。
陈玥已正式踏入六腑之境，一路走来根基都还称得上稳固，将来也有冲击洗髓境的机会，而宁荷的资质比陈玥和许红玉都要差一些，但有他当初遗留的许多天地灵物，也终于是破入了五脏之境，内息流转气血内敛，比起过去甚至更显年轻了些。
“夫君此次归来，世上应是再无难事了罢。”
许红玉怀中搂着陈瑶，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陈牧，一如过往。
“嗯，难事已没有几件，当年的那些旧怨，也到了该一一了结的时候了，听说玄机阁还有血隐楼已举宗迁至中州，我接下来便要去中州一趟，夫人可想去否？”
陈牧淡然开口。

第457章 各方反应
“中州……”
许红玉目光一阵悠然。
寒北地处大宣极北，虽在九道之中称不上最偏僻，比起西关道还是要好上一些，但论及繁华还是远不及京畿道，而玉州也更远不及中州。
那是大宣朝廷之所在，也是武道最繁荣昌盛的中心，但凡天下武者，达到了一定层次之后，几乎或多或少，都会想去中州看上一眼，见识中州的江湖。
不过。
许红玉短暂神往后，很快就微微摇头，道：“此时去中州，是给夫君添乱吧。”
说到这里她又看着陈牧，目光略微有一丝忧虑，道：“夫君如今修成换血境，世间已难有敌手，但中州毕竟是朝廷的主场，玄机阁与血隐楼等宗虽是才搬迁去中州不久，但结合朝廷底蕴，恐怕也是十分棘手，夫君若想对他们出手，可莫要中了他们的陷阱。”
陈牧曾在外海，以洗髓境力战七大换血，战而胜之，许红玉对陈牧的实力自是并不怀疑，倘若玄机阁如今还在寒北，恐怕凭陈牧一己之力，就能将其整个宗门连根拔起。
但中州却不同。
那里不仅仅是武道最繁华昌盛的世间中心，也是大宣朝廷之所在，更有着皇室姬家千年积累的根基，而今韩王姬玄非已登基为帝，玄机阁主程祖更是由布衣而一步入内阁，作为一路支持姬玄非称帝的亲信，得到姬玄非的极大重用，地位甚至堪比首辅，可谓大权在握。
而血隐楼如今也是摇身一变，从过去一方藏头露尾的魔门，一跃而被朝廷正式收编，并创立一方新司，命为‘东缉事司’，血隐楼主更是一跃而成为东缉事司的总司主，与朝廷三大衙司之一的监察司几乎分庭抗礼，甚至因姬玄非的信重，权势比监察司更为煊赫！
监察司逮捕高品官吏，尚且需要经由会审，还要报经内阁审议，最后递交到宣帝手中，而由血隐楼创立的东缉事司，则无需经过层层审议，可以直接逮捕任何官吏！
尤其是在天下九分之后。
东缉事司更是化为了姬玄非的刽子手，替姬玄非清理朝野，但凡晋王、楚王等残留的势力，或是与其有关联，疑似间谍的人物，皆是不由分说，一概捕杀！
短短数月时间，就杀的朝廷上下血流成河，令整个朝廷闻之而色变。
“夫人不必担忧，皆是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陈牧泰然一笑。
如今他的实力几乎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的天地所能承载的上限，可以说世间能束缚他的，唯有这片天地本身，其余皆算不了什么，什么大宣朝廷，皇室姬家，纵有千年底蕴，那也终究只是底蕴而已，除非是姬永照、姬昊复生，还勉强能与他过上两招。
诸如玄机阁主、血隐楼主之流，若是竭力躲藏还好，胆敢在他面前现身，绝无可能再有逃命的机会，尤其是血隐楼主，已两次袭杀于他，两次从他手底逃走，可谓事不过三。
“据说中州乃朝廷所在，更是武道圣地，光是一州之地，就有十大宗门，皆不逊于七玄宗，且武道极其繁荣昌盛，自成一片江湖。”
陈玥在一旁开口说着，眼眸中倒是露出些许神往之色。
这三年来她一直都在七玄宗内修行，而今虽然迈入了六腑之境，但静极思动，的确是很想下山历练去了，可正如许红玉所言，这个节点出山，难免会给陈牧添乱。
小荷在此时轻声说道：“老爷虽已冠绝世间，但如今的中州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若是带上旁人难免拖累，且如今老爷回来，恐怕天下目光都瞩目于此，我们在这個时候下山，恐怕也会引来许多有心人的盯梢，老爷毕竟是分身乏术。”
“嗯，你所言也是。”
陈牧听罢小荷的话语，微微点头。
如今的他虽也有自信庇护身边任何人的安全，但正如小荷所言，他仅有一人，分身乏术，倘若有什么意外，总归是不够稳妥，并且如今的他还尚未在世间展露实力，天下难免有心者居多，待他稍展拳脚，了结旧怨，那时天下震怖，再敢触犯他的人便寥寥无几了。
“如此的话，那夫人和玥儿，都还要在七玄宗再多呆上一些时日。”
陈牧看了看许红玉和陈玥。
许红玉轻和一笑，道：“都已在山上住了三年，也不差这一时片刻，夫君有事自去做过便是，不必忧心我们，倒是夫君自己，万事都当多加小心。”
“也不急于一时。”
陈牧伸手摸了摸许红玉怀中，陈瑶的小脑袋，淡淡的道：“我回来的消息，应当尚未完全传开，等过几日彻底传遍，让那些人汇聚到一起，一次性解决方为妥当，也省的再要多次奔波。”
如今的他并不担心玄机阁主乃至姬玄非等人在中州给他布置什么陷阱，他反倒是不想看到玄机阁主、血隐楼主这些人全都躲藏起来，毕竟大宣九十九州，地大物博，一位换血境的高手若是找寻什么偏僻之地一躲，那要想找出来的确不易。
纵然他不久之后迈入天人层次，那也一样要地毯式的一一搜寻过去，同样十分麻烦，反倒不如让所有人聚在一处，正如上次一般，但这次可不会再有人能从他指缝中溜走。
“哥哥如今的实力达到什么层次了？先前听说哥哥尚未换血，就已近乎有天人之力，现在的话踏入了换血境，世间应当没几人是哥哥的对手了吧。”
陈玥看着陈牧，眨了眨眼睛，眼眸中露出一丝仰慕之色。
陈牧刚才的话语，哪怕是她们都能听得出一种纵观世间，俯瞰天下的气魄，那是一种尘俗无可匹敌的心境，而陈牧行事向来稳重，能够拥有这般的心境，现在的实力恐怕的确是达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了。
从名动瑜郡，再到寒北天骄第一人，再到天下第一宗师，作为陈牧的妹妹，她一路走来也是与有荣焉，这么多年下来，对陈牧的仰慕依然不减分毫。
“或许吧。”
陈牧不置可否的笑笑，继而看向陈玥，道：“玥儿的功夫也长进了许多，这几日我正好调教一番你们的武艺……嗯，还有一些我从外海带回之物，也正合你们所用。”
陈牧之前预留了少量的寻木灵液，没有悉数用光，便是为陈玥以及许红玉所留的。
寻木灵液价值珍贵，纵然是宗师高手，想要得到数斤都不容易，而他如今手中还存留有数十斤的份量，足够用来给陈玥以及许红玉等人淬炼体魄根基。
寻木灵液纵然对宗师来说，都是十分有用的淬炼武体的资源，甚至其中蕴含的庞大生命力，也能用来炼制一些提升寿数的灵药，像陈牧这般给予尚未洗髓的人使用，拿来凝练体魄，可谓是极其奢侈的行径，普天之下怕也只有陈牧会这么做了。
“好。”
陈玥展颜一笑。
也是时隔近三年，不曾得到陈牧的指点了，如今她修行之路上，将要面临的大关便是困死无数武者的洗髓玄关，有陈牧在前，她的在心气和自信的意志方面，倒不逊于任何人。
……
短短数日一晃而过。
陈牧归来的消息也逐渐扩散出去，不再局限于寒北之地，一时间天下各大势力尽皆陆续知悉，无数的目光横跨数万里乃至十万里之遥，瞩目向寒北七玄宗。
在京畿道的正南方向，
过去的上雍道，如今的‘晋国’，位于中央福州的一片王宫之中，晋王姬玄楚正在一方静室之中坐禅，他整个人漂浮在半空之中，周身上下有阴阳气机流转，不断变幻。
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踏出某个关卡，迈出冲击换血那一步，但最终却又收敛下来，那散溢的气机慢慢平复，最后缓缓睁开眼睛。
“心意不纯，还是差了一丝。”
晋王姬玄楚轻叹。
他早在多年之前，就修炼到了洗髓境的圆满，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夯实根基，几乎已达到进无可进的地步，而他自己清楚，阻拦他冲击换血的已经不是武体方面的根基，而是心意方面，从生下来到如今，一步步走来，他的心意之所向，几乎就是那九五之尊的帝位。
倘若他之前登上了帝位，继承大统，那么立刻就心境圆满，根本不需要借助乾坤鼎或者是其他皇室的底蕴，就有足够的把握一步跨越生死之关，修成换血之境。
可命数不定，造化弄人，偏偏在此时姬永照失踪，给了其余诸王机会，而姬玄非又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能争得乾坤鼎的认可，就此窃夺了属于他的帝位，让他的心境产生了一丝瑕疵，以至于如今每次将要突破，都冥冥中感觉到会失败。
心境上出现瑕疵，连自己都觉得难以跨过，那就的确是不可能跨过了，强行冲过生死之关的可能性极小，甚至在冲击的过程中遭受重创反噬，都有可能。
摇了摇头。
晋王平复心境，继而侧目看去，忽的目光一凝，看到一张黑色纸鹤，出现在他修炼的静室窗台处，这是他麾下的搜集情报的人手向他传递的情报，以黑色纸鹤的方式传递，就说明乃是极其重大的事情。
晋王也不迟疑，立刻就伸手一招，将黑色纸鹤牵引到手中，打开纸张一看，神色先是无比凝重，紧接着便一阵变幻起来。
“他回来了。”
“果然其势已成，无可阻挡么。”
黑色纸鹤中描绘的情报极为详细，不光有陈牧回返七玄宗的部分，甚至也有陈牧在外海，登听潮崖，与听潮崖的天人太上沧明论道的事情。
以听潮崖的势力，对陈牧以身入宗，都不敢冒犯分毫。
不过这在晋王看来也很正常。
陈牧迈入换血归来，而今实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完全是一个未知数，听潮崖和陈牧又没有什么仇怨，肯定不愿意去做试探陈牧实力的急先锋，与陈牧交好才是妥当做法。
而今世间对于陈牧的实力评估，基本大同小异，包括他晋王姬玄楚，也基本能够认定，陈牧现在的层次，至少也是当世前三，亦有可能已是当世第一人。
只是。
在如今天下九分之际，陈牧归来大宣，哪怕是他也无法分辨究竟是好是坏了。
而今韩王姬玄非僭居大位，联手梁王，操纵玄机阁、血隐楼等宗派势力把持朝堂格局，统御整个中州乃至京畿道之地，陈牧与其皆有仇怨，以其性格来说，不可能置之不理，姬玄非纵已登基为帝，也未必能够化解，必然是首当其冲。
可问题在于，他也担忧这天下九分的乱世，陈牧是否会有肃清八荒，重定乾坤，取姬家而代之的想法，如今这般格局，江山动摇，乱世浮沉，对陈牧可谓是正为合适！
倘若陈牧有自立之心，那么他纵然是对姬玄非极其憎恨，也是不得不联合诸王，以庇护姬家天下，倘若陈牧仅仅只是想要寻仇，那他就正可坐视陈牧与姬玄非相斗。
“姬玄非能坐上那个位置，也并非废物，现今也迈入了换血之境，逐步掌握我姬家的千年底蕴，纵然如今的陈牧实力冠绝天下，仅凭一己之力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晋王转念一想，觉得不如先看一场龙争虎斗，再行决定。
总归陈牧能给姬玄非造成很大的麻烦，若能扫灭玄机阁、血隐楼等势力，那也算是大大削弱了姬玄非对朝堂的掌控。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的就是，他通过母妃那一脉，虽然与玉州秦家始终保持着联系，但这条线到了秦梦君那里，却是断的干干净净。
他曾通过秦家与秦梦君联络，但只得到秦梦君一句回应。
‘流放百年，改换门庭，已是陌路。’
秦家当年是背负了流放之罪，从中州远赴偏僻寒北，多年以来在玉州发展，后来余留在中州的支脉崛起，也不曾给予秦家臂助，是后来晋王登上王位，为了开拓势力，方才与秦家再次有所联络，当时对名动寒北的秦梦君也有所意图。
可后来在秦梦君冲击玄关遭人暗算之后，一切就没了下文。
当年的秦梦君一心追求武道，对远在中州那一支，也即晋王母妃这一脉，本就不感兴趣，对晋王的些许示意也一样毫无兴致，尤其是在遭人暗算之后，晋王一脉立刻就减少了与秦家的联络，她对此也就更为漠然。
秦家有些人在意晋王的权势，想要攀附皇室，但秦梦君纵然不经历过去那些事情，如今她也是换血境的当世顶尖武道强者，根本不会在意世俗权势。
晋王想通过秦家来拉拢陈牧，唯有通过秦梦君才行，但秦梦君对此毫无兴趣，如今她踏入换血之境，心性淡然，所追求的道路只剩下了意境第三步的天人合一，其余无论晋王也好，秦家也罢，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并不被她所在意。
无法通过秦梦君来拉拢陈牧，是晋王最为遗憾的事情。
终究是当初行事欠妥。
当年秦梦君遭到暗算，玄关受损之际，纵然他已打消了和秦家更进一步接触的念头，但只要稍微表达一些关切，送去一两份疗伤用的天地灵物，如今在秦梦君这里也会好说话很多。

第458章 天人访山
东临道。
楚王宫。
一袭浅蓝色蟒袍的楚王姬玄命端坐于一间幽静雅致的书房之中，桌面上摆放着诸多奏章，皆是来自于东临道下辖十一州的各种事务。
裂土为王可并不只是说说而已，也不只是寻求一个名号，倘若不实际去统辖一道之地，那所谓的裂土封疆就不过是一句虚言，地方仍然由各大宗门亦或朝廷统辖。
既然收拢一道之内，十一州的统辖之权，那自然也要建设相应的道府以及布置种种衙司，大量的事务每日都上交到他这里，最近一段时间可谓是忙到无以复加。
“殿下，要紧情报。”
就在楚王批阅各种奏章之际，有一袭黑袍的下属出现在前方，单膝下跪低声开口。
楚王并未抬头，继续批阅手中奏章，同时开口道：
“说罢。”
黑袍下属迅速将关于陈牧归来的事情叙述一遍。
听到陈牧毫不遮掩，横行外海，浩浩荡荡，而至回返大宣寒北，他的动作终于是停止下来，过了片刻后，将手底的奏章放下，轻叹一声，道：
“天意如此，人力难违。”
“为求长生而倒行逆施，终究是违逆天时，以致有此颠覆之劫，神器更易之难。”
到了如今。
关于陈牧的情报早就不知道被各方势力反复整理了多少遍，哪怕陈牧崛起于寒北偏僻之地，但也是将陈牧从诞生到如今的种种事情几乎都探查了个清清楚楚。
与其他诸王不同，楚王生来得‘玄命’之名，其生母希望他能坐拥天命，而他也始终相信天数，认为世间一切皆有因果循环，而今也正印证他所想。
正是姬永照为求长生，致天下混乱，从而有了陈牧诞生于寒北，崛起于微末，龙腾于九天。
倘若大宣仍为安定盛世，统御八荒，那即使陈牧惊世之姿，依然能够崛起，但其崛起之路必然是依存于朝廷而生，一步步为官为吏，最后进驻中枢。
那种情况下陈牧也会与皇室姬家产生诸多因果，这种以武道为心之所向的人物，往往也不会在意权势，再承蒙朝廷培养提拔之恩惠，不会去逆乱姬家之天下。
可姬永照坐拥帝位，不思统御万民，而谋求一己私利，以致天下大乱，今而九分，哪怕如今的陈牧仍还是孤家寡人，身边势力仅止一个七玄宗，但只要陈牧有意平定乱世，重定山河，那凭其个人武力举世无敌，自然能迅速的收拢势力，最后与姬家一争天下权柄。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的父皇姬永照。
不以江山社稷为重，冥冥之中便自有天意，降下劫数，而今坐拥天下的千年王朝，是否还会归属于姬家，已不再是全由姬家说了算，还要看陈牧的意图。
事已至此，相比起其他八王，他反倒看的淡然一些，他与晋王斗了数十年，加上这段时间统辖东临道十一州，诸多事务亲力亲为，如今也早已有些累了，对那九五之位，他也没有那么的执着，总归是天意人难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此刻。
念头这般一转，姬玄命忽有所感，只觉得心思澄澈通透，仿佛有一点灵光划过。
他困顿于洗髓之境也有多年，因争权夺位，心意之上也有一丝瑕疵，致使他始终觉得无法越过生死之关，登临换血。
而到此时此刻，韩王姬玄非继承帝位，天下九分，加上陈牧归来，风雨飘摇，一时的疲惫让他心绪变得坦然，没了强求的念头，反倒是心境悄然通透。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
姬玄命已经明白，他已能跨过生死之关，踏入淬体武道的换血之境了。
“呵呵。”
姬玄命短暂怔然之后，忽而一阵失笑。
倘若是早在之前，他心境通透，再无瑕疵，一步踏入换血之境的话，那么立刻就会在八王之中脱颖而出，哪怕晋王也无法与他争夺，帝位毫无疑问就是属于他的。
可偏偏在那时一门心思谋求争夺，心思不够澄澈，以至困于生死关前，难以逾越，现在忽而看淡，对那個位置没了谋夺的心思后，意志上的破绽却悄然消失了。
当真是天意弄人。
此刻姬玄命心念一起，天地皆宽。
“吩咐下去，我要闭关，东临各州政事暂由节度使调度。”
姬玄命轻轻叩响桌面。
一名身披黑袍的从属出现，闻言低头应声，迅速退下。
紧接着姬玄命再叩桌面，又一位黑袍从属出现，他将手中一枚符节取出，轻轻抛去，道：“将我符节交予永宁，在我闭关之时，东临道府麾下各军，暂时由她节制，另除东临十一州各项军政之事外，其余诸道以及中州那边的事情一概不理。”
末了。
他又补上一句，道：“若是陈牧来了东临，让她替我好好招待。”
黑袍人领命，迅速退下。
看着恢复幽静的书房，姬玄命微微摇头，略微有些感慨，燕虹与他虽不是一母同生，但燕虹之母，与他母妃乃是姐妹，因而燕虹自幼与他亲近，如同出兄妹，他与姬玄非决裂，远赴东临道，裂土统御之际，燕虹也是随同他一并来到东临。
燕虹在外海曾与陈牧相识，具体事情他也全部知晓了，虽然称不上有多大的交情，但总归是有所结交，若是陈牧之后有来东临，让燕虹去招待也正合适。
说来略有些可惜。
他见燕虹叙述外海之事时，对陈牧甚是敬佩，若是燕虹能力再强一些，与陈牧的交情再深一些，倒未必不能试着撮合一下两人，自己这个妹妹自幼心向武道，陈牧这样武艺冠绝当世的人物，也正是燕虹向往之人。
……
对于陈牧归来大宣的消息，诸王反应各不相同，但也是令天下九分之后，稍微安定了半年的世间，再一次波澜起伏，暗潮汹涌。
也就是在各方皆有所动作之时，一位身着布衣，步伐平缓，眼眸中流露出少许沧桑和泰然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七玄宗的山门之外。
“谁？！”
看守山门的七玄宗护法于承面色微变，眸光凝重的出声相询。
他的语气中并无喝问之意，而是十分郑重，因为眼前的中年男人虽在他的感知中，几乎分辨不出什么气息，但对方几乎是凭空出现于山道之前，事先他毫无察觉，说明其人的境界之高，远非他所能及，最少也是一位洗髓宗师，甚至有可能是一尊换血存在！
面对这样的人物，纵然是不知来历，他内心中也是敬重三分，询问的同时也已经悄悄的向七玄宗的山门内部传讯。
中年男人一袭布衣，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寻常农夫，身上也并未露出什么威严，此时面对于承的询问，只是很自然的说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袁长伯来访。”
袁长伯？
于承先是微微一怔，旋即想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整个人顿时身形一震，瞳孔陡然一缩，眼眸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袁长伯这个名号对平常人来说也许十分陌生，但他乃是七玄宗护法，对于寒北的诸多事情还是了解的十分清楚，也包括‘长伯’这个名号，袁为姓，长伯乃是字，但如今的寒北已没什么人会对眼前之人唤出这个称呼，而均是以王号代称——镇北王！
镇北王袁鸿，
字长伯！
早年其人尚未承袭王位，仅为世子之时，旁人以字尊称，而在承袭王位之后，便无人再以字称之，而他于承也是在了解袁鸿的诸多情报时，知晓这一点。
眼前衣着朴素，如同布衣百姓的中年男人，竟然便是如今统御寒北十一州，将整个寒北所有郡府皆纳入归治，九分天下的镇北王，袁鸿！
尽管心中震惊，更有些难以置信。
但于承清楚，不可能刚好有同名同姓之人，武道境界还如此高深莫测，更不可能有人胆敢冒充袁鸿之名行事，这位堂堂的镇北王，今日正是布衣来访！
“拜见王爷。”
于承不敢无礼，立刻向着袁鸿恭敬一礼，道：“在下立刻前去通禀。”
不提镇北王这一身份，单单是袁鸿的武艺，乃寒北仅有的两位天人高手，便不是他胆敢无礼的，甚至让于承头疼的是，若是放在过去，他必然第一时间将袁鸿请进山门，可现在七玄宗封山，严禁任何人出入，袁鸿又是布衣来访，请进去则违背七玄宗法令，甚至有可能惊动乾坤锁龙阵。
让袁鸿在山门前等候也不是，令堂堂镇北王，天人高手在山门前等候，这是何等的失礼，放眼天下，哪一宗门能有这么大的脸面？
不过。
就在于承只能硬着头皮行礼，打算还是遵守宗门法令，先去汇报之时，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王爷亲至，有失远迎，是老朽失礼了。”
于承霍然转头看去，就见七玄宗山门前的山路上，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穿着一身长袍，面容苍老，却正是七玄宗的太上长老，尹恒！
此刻。
尹恒对于镇北王的到来也是略感惊诧，但仔细一想却也并不算太过意外。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宗门事务皆交给秦梦君掌管，两日前听说了陈牧从外海归来的消息之后，当即便动身返回宗门，恰在此时赶到，看到了袁鸿布衣来访的一幕。
“多年不见，尹太上之风范，还是一如当初。”
袁鸿看向尹恒，略有些缅怀的说道。
尹恒比他年纪更大许多，成名也在他之前，当年尹恒迈入宗师之境，他尚是初出茅庐一少年，之后尹恒迈入换血之境，他方才初入洗髓之境，仍是尹恒晚辈。
之后在诸多江湖事中，也曾与尹恒遭遇过多次，不过彼此之间倒没有太多争锋，也不曾结下仇怨，这也是在陈牧崛起之前，七玄宗与镇北府一直相安无事的原因之一。
而在袁鸿踏入换血境，承袭镇北王位后，就与尹恒再不曾见过了。
尹恒闻言，感叹道：“当年行走江湖之时，老朽便观王爷天赋非凡，其后果然青云直上，洗髓换血畅通无阻，直抵天人层次，老朽惭愧，资质愚钝，于武道之上多年困顿，这天人一关，恐是毕生难以逾越了。”
袁鸿闻言，摇头失笑，道：“论及武道资质，我在这天下也排不上什么名号，而今诸多子嗣中也无成器之人，倒是尹太上，收了个好弟子，更培养出一位盖世英杰。”
尹恒听罢便即笑笑，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欣然。
到了他如今的程度，除了武道境界之外，在意的也就只有宗门传承了，如今秦梦君不负他所望，修成换血之境，延续了换血传承，更有陈牧惊才艳艳，崛起于微末，龙腾于九天，而今恐怕已是天下最接近无敌的存在，思之的确是内心欣慰。
“后人自有后人之造化，非我等所能决定。”
尹恒笑了笑后，拱手相邀道：“王爷请。”
说罢。
便轻轻抬脚，触及乾坤锁龙阵的地脉，继而邀请袁鸿入宗。
袁鸿也是神色泰然，就这么踏步向前，与尹恒一并登上七玄宗的山路，几步落下之后，就消失在了七玄宗的山径之上。
原处只留下护法于承以及几位执事，额头隐约还有冷汗冒出，在彼此对视一眼后，方才各自松了口气，虽说如今的七玄宗不同于往日，陈牧归来，踏入换血，名震天下，但冠绝世间之人毕竟是陈牧，不是他们这些宗门护法执事。
面对一位天人高手当面，再是见识过诸多场面，也难免心绪紧张难安。
……
也就是在尹恒领着袁鸿进山之时。
七玄宗的宗门禁地，以及灵玄峰上紫竹林间，正在调教陈玥武艺的陈牧，同时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七玄宗的山径之外，眼眸中皆闪过一丝异色。
“袁鸿？”
秦梦君有些意外。
她曾感受过袁鸿的气息，而今袁鸿随着尹恒进山，执掌宗门大阵的她，透过乾坤锁龙阵，自是第一时间感知到，并分辨了出来。
“天人高手，是谁？应当不是那柄天刀，那莫非是……”
陈牧虽不曾见过袁鸿，也不曾感知过袁鸿的气息，对袁鸿完全陌生，但此时的他怀中抱着陈瑶，也是眸光微闪，隐约间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倘若来人真是那位镇北王，那这次登门拜访毫无疑问，只能是冲着他而来。

第459章 天下大势
唰！唰！唰！
陈玥挥着手中灵剑，但见一束束剑光交汇，化作一片肉眼可见的光圈。
这剑圈看似朴素，但实际上却内敛一轻一重两种剑势，彼此交汇之间看不出来，但若是与之交锋，那么在承受猛恶重击之时，又会受到缠绵之势，无法摆脱。
“山水之道，你练的已没有太大问题了。”
陈牧摸了摸怀中陈瑶的小脑袋，冲着陈玥指点道：“武道一途，意境乃是指引，体魄方为根本，要注重脏腑根基的堆砌，正好我带来的寻木灵液能助你在六腑境更深入一些，至于说同层次下的强弱，倒也无须在意，契合你的方才是最好的。”
如今的陈玥，仅仅只掌握坎水和艮山两种意境，虽然两种意境皆练到了第二步，但却都是在她踏入六腑境之后方才悟透，比起孟丹云还是要略逊一筹。
这也使得她对意境的修行更为在意，甚至想要在六腑境再去参悟一种意境，希望陈牧给出指点，但陈牧在考量过后，还是认为她只修山水之道最为合适。
修炼的意境越多，则玄关越难破，武体越难凝练，往后想要冲击换血也更困难。
陈玥本身的悟性天资，比起孟丹云这样正经的大宗门真传，是要逊色一筹的，这种情况下尝试掌握多种意境，只会令自己修炼的武道繁杂而不精。
在五脏六腑这两个境界，夯实根基固然重要，但量力而行也是关键，没有足够高的天赋资质，也是不宜强求更繁杂多变的意境。
毕竟，
就算只修炼单一一种意境，只要能够突破玄关，迈入洗髓宗师的层次，那也比任何一个修炼了三四种意境的六腑境武者都要强得多！
追求同境界更强，远不如追求更高深的武道境界，毕竟在如今的陈牧看来，即使只是修炼单一一种意境，练成纯粹的坎水武体之类，一样能够冲击洗髓甚至换血境。
只不过当世武道止步于换血境，而到了换血境再想弥补根基则几乎不可能，所以绝大部分年轻一代天骄，才会尽可能的在五脏六腑境修炼更深层的意境。
“抛开练成领域的不谈，最弱的洗髓宗师，也比根基最深厚的六腑境要强，最弱的换血境高手，也比练成了乾坤之道的绝世宗师要强大。”
陈牧这般指点陈玥。
他看得出来陈玥是有些许心结，不知道该如何抉择，想要参悟更多的意境，却又担心自己的天赋能力不足，耽搁太多就无望洗髓，想要尽早的夯实根基冲击洗髓，却又想到陈牧执掌乾坤，练就乾坤八相，做一番对比就难免有些踌躇。
而陈玥这里，听罢陈牧的话，在一番沉吟之后，终于是微微点头，道：“哥哥说得对，我的确不该拘泥于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是陈牧的妹妹，听着陈牧的诸多事迹长大，心中总是残留着陈牧的种种惊人之举，诸如六腑境便能力压宗师，洗髓境能够斩杀换血，可实际上世间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个地步，以境界压人，依旧是世间武道的常态。
于她而言，追求参悟更多意境，在六腑境变得更为强大，的确不如将风水意境尽可能的参悟到更高深的地步，以追求将来能够一举突破玄关，踏入洗髓宗师的层次。
“嗯。”
陈牧看着陈玥有所醒悟，也是微微颔首。
追求更强大的意境也不算错，只不过需要量力而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绝世天赋，参悟意境如同吃饭喝水，心念一起就能直指万物本质。
“爹爹，我将来也要习武，我也要像爹爹一样厉害。”
陈瑶趴在陈牧怀里，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俏生生的说道。
“好，等着瑶儿将来也变成名震天下的英杰。”
陈牧神色和蔼的揉了揉陈瑶的小脸。
如今陈瑶还小，根骨尚未定型，看不出具体，但她气血充盈，生命力旺盛，经脉通透，陈牧能大概的估量出，未来陈瑶的根骨至少也是上佳。
至于悟性就更不用说了，年纪还不到两岁，就和旁人家六七岁的孩童一样聪慧，这毫无疑问是承袭了他的天赋和智慧，未来绝对不凡。
这孩子也想习武，正好不会浪费这天赋，虽然淬体的功夫不能练的太早，但剑法刀法倒是可以自幼习练，等到陈瑶有六七岁，差不多就能指点她习练剑法了。
“来，瑶儿，爹爹给你做个玩具。”
陈牧心中忽的念头一闪，一只手搂着陈瑶，另一只手轻轻张开，霎时间一缕微风拂过，许多沙尘向着他掌中凝聚，化作风雷水火的形态，随后又聚拢在一起。
一阵变幻之后，最终形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盒状物，外形十分精巧，总共六个面，每个面均匀分割成九份，上面镶嵌着整齐的图案，共有风雷水火山泽六种。
陈牧将其捏在手中后，随意的拧动几下，那原本整齐的图案便被打乱，接着又拧动几下，杂乱无章的图案就又恢复了整齐。
“咦？”
陈瑶看着陈牧手中的精巧物件，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顿时闪过好奇和感兴趣的神色，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陈牧微笑着将这物件放到了她手中。
陈瑶承袭他的智慧，聪明过人，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不能习练武艺，参悟意境，但这智慧也不能浪费，正好他记得许多益智类的玩具，以如今的手段皆能轻易复刻，像这正方体状的盒子，就是他前世的某种玩具之一，正合用来给陈瑶发散思维，开拓眼界。
陈瑶接过了陈牧手中的盒子，好奇的开始拧动起来，过了一会儿六面图案就变得一片杂乱无章，然后怎么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整齐，让她那精致的琼鼻顿时微微皱了起来。
小丫头才不过两岁，似乎就有了倔强和不服输的心态，不断试探起来。
此时。
正在练剑的陈玥也是放下手中的长剑，走近过来后，看向陈瑶手中的玩具，短暂观察之后，略有些好奇的道：“此物是什么？看上去倒是颇有许多玄妙。”
“乾坤方。”
陈牧随口回答，道：“这是我行走世间，偶然得见的一种玩具，的确颇有些妙处，契合乾坤轮转之道。”
陈玥来到陈瑶旁边，观察着陈瑶的把玩，很快也是来了兴致，忍不住出声指点起来，让陈瑶按她的方法去拧动，转动片刻之后，终于将铭刻有‘坎水’印记的一面拼的完整，但其他五面却仍然杂乱无章，而且无论怎么转动都难以再次拼整，总会将已经完整了的坎水一面破坏。
一时间姑姑和侄女两人，都是有点抓耳挠腮。
看着陈玥和陈瑶陷入其中，陈牧一时失笑，也并不去指点，就任由两人钻研，而差不多就在短暂的盏茶功夫后，一个声音凝成一线，横跨山峦，传入他的耳中。
“牧儿，镇北王布衣来访，想寻你一见。”
这声音温婉，正是秦梦君的传音。
听到这一句传音，陈牧将陈瑶放了下来，微笑道：“玥儿，你看着瑶儿，有位贵客来访，我要去接待一二。”
“哥哥去吧。”
陈玥此时正沉浸在‘乾坤方’的玄妙之中，听罢陈牧的话，也没有抬头，下意识的就挥挥手，拉着陈瑶继续研究。
倒是陈瑶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陈牧身上，眨巴眨巴大眼睛，陈牧温和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转身往远处走去，两步落下，身影便消失不见。
不用秦梦君提醒，他便已猜到了是袁鸿来访，也知晓其人乃是布衣而来。
以镇北王天人之尊，不下王旨，不派使者相请，甚至亲自登门也并不公然拜山，而是布衣来访，陈牧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袁鸿不曾得罪过他，两人之间也没有旧怨，这般不在意身份地位，以布衣来访，他自然也当布衣一见。
片刻后。
陈牧来到太玄峰的后山崖巅。
一眼便看到，一袭布衣的镇北王袁鸿，驻足于山崖之侧，正遥望群山之景。
“王爷来访，有失远迎。”
陈牧神色平和的一步临近。
“老夫突然登门，算来还是老夫冒昧。”
袁鸿泰然一笑。
两人皆是初次见面，但言辞之间却彷如老友一般，此刻彼此相视一眼，两人那幽寂的眼眸深处，皆有一丝微光闪过，好似混沌之中开辟一丝光亮，犹如雷霆炸开。
这微光仅仅只是一瞬，两人表面上皆没有什么动作。
短暂停顿后。
袁鸿笑了笑，相邀道：“陈太上可愿随老夫走一走？”
陈牧神色随和的回应道：“王爷相邀，自当相随。”
袁鸿微微颔首后，便即向前一步迈出，踏出悬崖边缘，凌空虚渡，而陈牧也是从后方迈步跟上，两人就这么踏空而去，很快消失在山间。
山崖上。
尹恒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并不说话，只望着袁鸿的背影，露出些许沉思之色，而约莫数个呼吸后，秦梦君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一侧，遥望陈牧和袁鸿消失的方向。
“师尊，镇北王此来究竟有何意图？”
秦梦君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她倒不觉得镇北王会对陈牧不利，毕竟如今局势，袁鸿和陈牧之间并无旧怨，即使袁鸿有颠覆大宣天下之心，那也是以大宣朝廷为优先之敌，不会与陈牧率先冲突。
尹恒驻足山崖之畔，摇头道：“布衣来访，如此放低姿态，倒像是有求人之事一般，但我倒不觉得这般简单，多半是想与陈牧一论天下大势吧。”
袁鸿自不用说。
如今占据寒北，将十一州纳入归治，寒北各大宗门或被驱逐，或服从于镇北府调度，又或者如七玄宗这般彻底封山，可谓是九分天下之一，与朝廷乃至晋、楚等分庭抗礼。
而如今的陈牧，集个人伟力于一身，已是世间公认的武道最顶尖的存在之一，至少也是当世前三，甚至不少人认为陈牧不需要修成天人，便已是天下第一，纵然麾下并无什么势力，仅有一个七玄宗，但仅凭一己之力，也一样足以撼动天下格局！
可以说。
袁鸿与陈牧的意图，将能影响大宣天下九十九州，数以亿万的黎庶众生。
他和秦梦君虽然也是换血境的存在，也屹立于淬体武道的巅峰，但比起袁鸿，亦或者如今的陈牧，在天下局势上，地位已是远远不及了。
“其实我观天下九分，也未必是件坏事。”
尹恒忽的说道。
他这段时间来行走天下，倒是见到了许多不同于当年乱世的景象。
当初姬永照在位，不理朝政，八王纷争致使天下大乱之时，各大宗门割据州郡，彼此争斗以致民不聊生，朝廷法度形同无物，底层帮派混斗，民生维艰。
而天下九分之后，这一情况却在短时间内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且说寒北。
在镇北府收纳各州郡归治之后，自上而下统御州府，以法度治理，虽是在玉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大开杀戒，但诛杀恶逆之后，很快整个州府就焕然一新。
上到玉州州府，下到瑜郡这偏僻郡府，皆在镇北府的统御下恢复了法度，不复之前那种乱世纷争，人命如草芥般的景象。
并且。
不光是寒北玉州。
寒北的其他州府，甚至连尹恒游历的其他道府，归属于楚王、晋王统辖的东临到、上雍道等等，也是被诸王强行收束，以各自法度治理，恢复民生。
原因也很是简单，过去诸王集中于中州，在天下各处互相争斗安插势力，而现在天下九分，许多宗门皆是举宗迁移，诸王皆是尽可能的收拢势力，之后谋求发展，自然是要以法度治理州郡，以武力维护官府的统辖调度，收拢势力，平定乱象。
可以说天下九分之后，虽不复大宣鼎盛之景象，但底层的纷乱却也逐渐消失了。
至少。
在朝廷、六王以及镇北王、六道盟这割据天下九道的势力，彼此之间没有彻底开战的情况下，各处州府都是一片休养生息之景。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却不知他是作何想了。”
秦梦君听着尹恒的话，微微摇头说道。
陈牧归来这几日，一直都在陪伴许红玉、陈瑶等亲人，只第一天拜见过她一次，也并未与她详谈过，因此她也不知道陈牧对如今的天下形势是如何去看的。

第460章 赴中州，天下动！
七玄镇。
繁华的镇落之上，陈牧与袁鸿漫步而行，经过之处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两人，尽管两人行走于街巷之间，但却与镇落上的芸芸众生仿佛相隔了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袁鸿往前行了几步，看看街巷上的喧闹，忽的有些怀念般的说道：“曾几何时，天下尚且安定，我为镇北王世子，却喜好武道，厮混于底层，接触三教九流，曾率人剿灭过盗匪，也曾孤身一人深入匪窟救人水火，那时我父王曾训斥于我，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却说行武侠事，胆气为先，我父王又言，既然如此，那便去行百家之事。”
“后调遣我担任城卫司总差司，统御一方，又调度我去镇北府军，任校尉，与关外异族交战，又命我任监察使，监察百官……我事事勤勉，在其位则谋其政，至我接掌镇北王印时，万事皆熟于心。”
陈牧与袁鸿并肩而行，随意漫步，听着袁鸿的叙述，神态并无太多变化，关于这位镇北王的崛起之路，半生经历，在寒北那也是流传甚广的。
初时混迹于底层，尔后历任诸多衙司，前半截的历程倒是与他相仿，不同的就是袁鸿乃是镇北王世子，再怎么混迹，暗中也必然有人时刻庇护，而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两年，那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袁鸿继续说道：“我曾与戏子畅谈，与差役结交，见识过盗匪的生死之交，看遍贫富之冷暖，最终以人道叩问天地，问鼎天人合一，登临武道至境。”
陈牧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道：“大凡世间武道，不外乎参悟天地，先触及天地之本质，不曾想王爷却是一路逆行，以人道叩问天地，倒是世所罕有。”
袁鸿神态如常，并无倨傲，道：“道者，万法皆通，大凡修行之道，无论何门何路，最终都是通往唯一一条道路，由天地及人，或由人及天地，皆是修行之路，不足为奇。”
陈牧微微点头，道：“确然如此。”
每一位天人高手，都有自我信念之所在，必须要维持那一抹信念和意志，才有可能在天人合一的过程中，维持自我心志，而不被天地同化，魂归天地。
有人是以武道为信念，有人是传承为意志，也有像袁鸿这般，以人道为信念所在。
袁鸿的三言两语，听上去是东一句西一句，意义似乎不明，但实际上陈牧却听得很清楚，这是袁鸿坦然阐述属于他的天人之道，一方面是与他一论世间武道，另一方面，也是向他明确自身追求的路途，乃是以人道为信念。
信念在此，那么追求天下安定，就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为了自身权势的一句虚言，更有甚者，也许是有志于天下繁荣，世道昌盛，人人如龙。
“王爷想做那九五之尊？”
陈牧想了想，也不多绕弯，直接问道。
袁鸿目光掠过人声鼎沸，一片喧闹繁华的街市，摇摇头道：“谁坐那个位子，都没有分别，我只希望天下繁荣，黎庶安定，人道昌盛。”
陈牧听罢，语气随和的说道：“王爷能问鼎天人，非是偶然，姬家的那些人物，争权夺势数十年，皆为了那个位子，单论心境便差之甚远，也难怪皆不成器了。”
他是相信自己的天赋和意志，信奉的是自己，未来必然能超脱于这方天地，而袁鸿则是认为人定胜天，信奉的是整個人族，整个人道，从上古时代微末中走来，至统御山河，未来必将能胜过这片天地。
到了陈牧，袁鸿的境界，都是在与天地相斗了。
而诸如韩王、晋王之流，则还在争夺权势，与人相斗，境界上就落了不止一筹，也就难怪八王至今也没几人迈入换血之境，目前唯一一个姬玄非，还是登上帝位之后练成。
“不知陈太上如何看待天下形势？”
袁鸿见陈牧言谈随意，并无什么试探与弯弯绕，便也停下脚步，看向陈牧。
陈牧将目光投向远处天际，悠然道：“我仅尘俗一武夫，天下于我何加焉？只求随性而行，率性而为罢了。”
若是放在前世，亦或是刚来到此世之时，那他心中自然会有御极称尊之念想，但历经无数坎坷磨难，以武力问鼎乾坤，对世俗权柄的心念早已淡了。
世俗琐事不过是牵绊。
当他已超然于世俗之上，于人间称圣，那又哪还有再沉入世俗当中的念想。
“如此，倒是洒脱。”
袁鸿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感叹一声，倒也不觉得意外。
普通人罕有这种心态，但对于当世最顶尖的武道强者来说，却是十分常见了，诸如那些天人高手，至少也有一半都是这般豁达，对权柄不以为意。
哪怕是对于世俗权柄有所觊觎的，譬如南沼巫神宗的阳青山，其人支持姬玄非谋夺大位，也是为了借助大宣朝廷的底蕴，来满足自己的其他事情。
话音落下后。
袁鸿继续向前迈步，这次步伐略微加快，几步落下之后，便已离开了七玄镇，而陈牧也是随同跟上，两人身影犹如仙影，渺渺茫茫，顷刻间便抵达了玉州的府城。
时隔多年再临玉州府城，陈牧目光随意掠过，却见整个府城都焕然一新，相较于过去，外城的混乱已消失不见，街巷之间皆有秩序，差役巡逻往复。
“分分合合，乃天下大势，当今大宣九分，对世俗黎庶来说，却非为坏事。”
袁鸿屹立于玉州州府的城墙之上，俯瞰玉州城内的景色，语气平缓的说道：“镇北府收纳各州郡归治，而今已颇具成效，据我所知除西关道外，其余各道也大同小异，历经数十年纷乱，算是到了休养生息之时。”
陈牧将目光掠过玉州府城各处景色，又听罢袁鸿的话，总算是大致明白了袁鸿的意图，这位镇北王，是想要保持当下的格局。
当今天下，想要一统，可谓极难。
袁鸿也好，晋王也罢，宣帝姬玄非也是一样，九分之天下，无论哪一方想要肃清八荒，都绝非易事，一旦打起来那便是天下动荡，混乱不休。
在袁鸿看来，当今之世，唯一有能力重整乾坤的人，不是他，也不是六王，不是六道盟，更不是姬玄非，而是陈牧，仅有陈牧，才有可能肃清天下，重定山河。
因此。
他来了玉州。
他想知道陈牧的打算。
倘若陈牧有意重整乾坤，他会在试探过陈牧实力之后，率镇北府鼎力相助，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四海，让天下重归一统。
若是陈牧无意权势，那么他会保持当下的格局，维持一时之安定。
“若如此，倒也甚好。”
陈牧目光瞭望远处。
他知道袁鸿所言不会有假，当今天下局势若是如此，那倒也的确看得过去，镇北王的打算也契合他的意图，总归是难得的一时安定。
袁鸿听到陈牧的回答，一直略有些紧绷的心绪，终于也是为之一松。
陈牧能认同如今的天下形势，那是再好不过。
毕竟。
然而。
话到这里，陈牧语气却又略微一转，带着一丝轻淡，道：“不过我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过去一些旧怨，还是要一一了结的。”
袁鸿自然知晓陈牧提及的旧怨指的是什么，略作沉吟，道：“韩王如今已登临九五，执掌中枢，统御皇室千年底蕴，不易对付。”
如今玄机阁、血隐楼等宗派皆举宗迁去中州，陈牧若是想要对两宗下手，就需要远赴中州，踏入朝廷的地盘，加上姬玄非如今也登临换血之境，执掌大宣底蕴，已经远远没有过去那样容易对付了，陈牧纵有盖世武力，在中州之地也未必能奈何对方。
除非是行刺杀之道。
那的确能令姬玄非乃至玄机阁、血隐楼等诸多势力都忌惮万分，迫使其不断收敛，时刻警惕，但只要不能将之连根拔起，这种纷争只会令局势一片混乱。
陈牧听罢袁鸿的话，神色却是一片淡然，并不多说什么。
忽然间。
他将目光投向某个方向。
袁鸿则察觉的更早一些，同样将目光看去。
在两人的视线之中，远达数十里之外，一道人影正在匆匆而行，绕过了玉州的府城，直奔七玄宗的山门所在的方向而去。
“王爷觉得，那位在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是意欲何为。”
陈牧看罢，转头望向袁鸿，淡淡一笑。
袁鸿负手远望，淡然道：“不外乎册封、笼络、挑拨罢了。”
在两人的瞩目下，就见那位宫廷内监一路疾行，很快就远去数十里，而陈牧和袁鸿彼此对视一眼，并未说话，却一同向前迈步，消失在玉州府城的城墙之上。
……
七玄宗。
山门外。
宫廷内监赵权神色淡然，来到了山道之前。
“谁？！”
看守山门的护法于承眼见赵权接近，顿时眉头微蹙，虽然通过对方一袭内监的服饰，已判断出赵权的来历，但他还是冲着对方出声喝问。
相比起镇北王袁鸿，朝廷内监就算不得什么人物了，若是放在过去，于承还会忌惮三分，但现如今天下九分，朝廷根本管不到寒北之事，也更算不得什么。
不过。
听闻于承这一声喝问，赵权一眼扫去，却露出一丝不悦，冷哼一声，一股澎湃的气机陡然弥漫开来，令于承面色微变，整个人只觉得呼吸一滞，被迫退后数步。
“直殿监掌印，赵权，奉圣上之命，前来传旨。”
赵权此时屹立于七玄宗山门前，并不主动踏入，只缓缓开口，声音阴柔但却蕴含一股力量，刹那间在整个七玄宗内回荡开来，令无数弟子皆为之抬头。
这声音沿着山谷回荡，令七玄宗内部顿时一片骚动。
赵权看了看祁至元，又看看不远处的于承以及一些七玄宗执事，皆站在那里愣着不动，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不满之色。
祁至元乃是一代掌教，宗师人物，大宣历来规制，宗师人物不必跪接圣旨，但于承等护法执事，竟也站在一旁，不知道跪行听旨，当真是无礼至极。
不过。
这里终究是七玄宗的山门，赵权也清楚如今的七玄宗非同一般，尤其是陈牧这位存在，令玄机阁主、血隐楼主等人都忌惮万分，倒也不宜发作，便按捺心中的不悦，从怀中取出一卷黄色丝绸，丝绸绣有金色龙纹，以白玉为卷。
“……今有玉州陈牧，先于冰州横击天妖门余孽，后抵御关外异族侵袭，庇护冰州一方亿万黎庶，更行于外海之地，威震外邦，扬大宣之威名，功勋卓著，赐封王爵，以‘北寒’为名，不受道府节制统辖，世袭罔替！”
尽管事先已经知晓内容，但此时诵念出来，赵权心中依然是有些波澜起伏，毕竟这赐封的可是世袭罔替的王爵，还是异性王爵，自大宣立国以来，都是屈指可数！
当今世间。
唯有大宣立国之初，册封有镇北、镇南、镇西、镇东四大异性王爵，世袭罔替，后来在千余年历史中，镇东王爵因叛乱而被除爵，仅余三大异性王爵。
现如今则又赐封了一位‘北寒王’，同样是世袭罔替，煊赫世间。
当然。
以陈牧的盖世武力，的确也足以获封这等王爵，毕竟是大宣千年以来，第二位修成乾坤之道的人物，之前还曾与玄机阁、血隐楼等势力结下颇多仇怨，这算是以一个世袭罔替的王爵来缓和关系，且特赐不受道府节制，凌驾于寒北道镇北府之上。
旨意宣读完毕，赵权将圣旨合拢，提在身前，却见祁至元立于原地，眉头微蹙，并不上前来接旨，于是缓缓说道：“北寒王不在山门之中？那祁掌教代为接旨便是。”
祁至元蹙眉。
赐封陈牧为北寒王……若是放在过去，大宣朝廷鼎盛之时，这样的赐封的确是尊崇以极，但现如今天下九分，这赐封也就不过是一个名义罢了。
何况陈牧与玄机阁、血隐楼乃至宣帝姬玄非之间旧怨重重，只怕陈牧本人都未必愿意拿一个北寒王爵的虚名，来了解旧怨，毕竟对陈牧来说，这虚名并无太大意义。
当然。
这赐封从另一个角度看，倒也算是姬玄非主动意图缓和，不想与陈牧继续争斗。
可这终究是陈牧的事情，他无法代为接旨。
眼见祁至元驻足原地，没什么动作，赵权的目光略微一沉，道：“祁掌教为何不接旨，莫非是意图抗旨？”
这份圣旨不需要一定送到陈牧手上，只要送到了七玄宗就成，但总归要有人将这圣旨接过去，祁至元这般无动于衷，哪怕身为一宗掌教，宗师人物，也有些太藐视皇权了。
但。
就在祁至元一时蹙眉，不知如何处置之事，在幽静的山道上，忽然一个脚步声传来。
哒、哒、哒、
众人为之一定，纷纷侧头看去，就见陈牧一袭长袍，沿着山径缓步而来。
一见陈牧出现，祁至元心中顿时为之一松。
而赵权却是立刻紧张了起来，整个身体也是略微绷紧，他敢在祁至元面前倨傲，但在陈牧面前还是不敢无礼的，他也很清楚陈牧乃是怎样恐怖的人物，的的确确是当世极少数有资格藐视皇权的存在之一！
气氛一时间陷入压抑，幽静的山径上只剩下陈牧的脚步声。
就见陈牧一步步走来，来到赵权的面前，神色淡然的伸出了手，将那一卷圣旨接过。
眼见陈牧接过圣旨。
赵权顿时心中一喜。
但。
就在下一刻，他的目光一下子凝固，就见那一卷圣旨，被陈牧右手轻轻一捏，霎时间在他指间分崩离析，化作一片尘埃散去。
“你……”
赵权瞳孔剧烈收缩，失声开口。
但话音尚未落下，他就发现自己无法再发出声音，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就见他的身体从腿部开始，一片片的化作尘埃崩散瓦解。
祁至元也是略微一惊，没想到陈牧不仅不接朝廷的圣旨，甚至挥手将之磨灭，这也就意味着陈牧是完全没打算过与玄机阁、血隐楼乃至宣帝姬玄非和解。
当然相比起这个，更令他心中波澜起伏的是，他都看不明白赵权是怎么死的。
赵权的实力即使不如他，但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洗髓宗师，可在陈牧面前别说是反抗，甚至都没见陈牧有什么动作，其整个人就化作尘埃土崩瓦解，武体元罡皆毫无作用。
陈牧……
挥手灭杀赵权之后，陈牧转身看向后方。
“王爷先前所言，维持天下九分之势，黎庶百姓休养生息，也合我之心意，不过要在我料理过这些琐事之后。”
“……”
袁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凝视着赵权身躯崩散化作的黄沙瞳孔微缩。
身为天人高手，他与祁至元自是不同，看得清陈牧的手段，那是几乎掌控到极致的乾坤之力，从根本上将赵权整个人完全瓦解。
这一手看似简单，但实则极为恐怖，纵然是他，心中也是有一丝悚然。
实际上。
连他也想知道，陈牧如今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只不过没有机会试探，而今陈牧摆明了不打算和姬玄非化解旧怨，出手应当就在不久之后了。
然而袁鸿想的还是远了一些，陈牧的确已经打算出手，但不是之后，而是——
现在！
“师尊，尹前辈，劳烦二位坐镇宗门，我去一趟中州。”
陈牧冲着七玄宗的山门内开口，声音凝成一线，跨过山峦，传递到太玄峰的后崖之上，在秦梦君以及尹恒两人的耳畔响起。
秦梦君与尹恒俱都在关注山门前的状况，此时听到陈牧的传音，皆是目光一凝。
陈牧说的轻描淡写。
但此去中州，一场大战不可避免，此战也必然引动天下瞩目，这是陈牧踏入换血境后第一次将在世间出手，也是大宣立国千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欲凭个人武力，撼动朝廷！
“万事小心。”
秦梦君知道陈牧的心性，她不会去劝阻，只是凝声提醒。
陈牧却神色平和，回应一声：“师尊不必担忧，我去去就回，不会很久。”
说罢。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继而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束长虹，划破寒北长空，直向中州而去！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九年，七月初八。
七玄宗太上长老，陈牧，出寒北，赴中州。

第461章 风云际会！
中州。
皇城内。
“竖子安敢如此！”
姬玄非震怒。
他身披龙袍，一股浑然威压蔓延开来，令整个殿宇都发出一阵咯吱咯吱作响的声音，仿佛将要崩塌一般，整个宫廷内的宫女内监皆是颤颤巍巍，不敢作声。
此刻在姬玄非的面前，正摆放着一面泛着灵光的镜面，镜面上映照出的，赫然正是寒北玉州，七玄宗山门外发生的一幕幕景象！
灵兵，窥天镜。
这亦是不曾排列在大宣灵兵谱上的灵兵，乃是大宣皇室的底蕴之一，借由赵权身上携带的一缕窥天镜气机，便可横跨道府，窥视万里之外的天地。
借此灵兵所观之景，几可遍及八荒，比起天人高手的感知范围还要更为庞大的多，但局限性也有，那就是仅能窥探到大致的画面，不够细致，也感知不到更具体的东西，不像天人高手，心念一起，交融天地，则千里范围内，蝇虫振翅都难以逃过其耳目。
而此刻。
陈牧于七玄宗山门前，拒接圣旨，甚至将赵权灭杀当场的一幕，也是映照在姬玄非的眼帘之中，令他心中一时震怒不已。
他乃堂堂宣帝，位及九五，尊崇以极，而今也是执掌朝廷权柄，统辖天下，下旨赐封陈牧为北寒王，已是主动向陈牧寻求妥协，可陈牧竟如此狂妄无礼，抗旨杀人！
“陛下息怒。”
玄机阁主伫立在姬玄非身后，此时也是面色阴沉，但还是出声开口。
姬玄非眸光冷冽，语气中蕴含着怒火，道：“区区一武人，如此猖狂，致朝廷威严如无物，难道还要朕亲自向其低头，俯首称臣吗？！”
是！
陈牧乃千年以来第二位练成乾坤之道的人物，功盖绝世，放到千年之前，那是能如姬家高祖武帝一般，横扫天下，肃清八荒，一统江山的人物。
但如今可不是千年之前那个时代！
当初百国林立，纷争不休，人心思定，他先祖姬昊乃是凭举世无敌的武艺，得到世间无数人的追随，如此方才一步步扫平乱世，开创大宣千年之基业。
可现在的大宣王朝，坐拥天下千年，积累无数底蕴，远非当年乱战浮沉，风雨飘摇的脆弱‘百国’所能相比，纵然天下九分，凭他手中所执掌的权势，放在千年之前，那也一样能够横扫天下，定鼎乾坤。
纵是姬昊再世，放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一样不可能撼动大宣天下。
陈牧乃是风云交汇，天地浮沉中诞生的人物，比他姬家当年的先祖更为璀璨，但那又如何，如今的大宣王朝统御世间一千四百年，可不是当初那一片废土般的山河！
他的确是不想在当今这个局势下，与陈牧继续相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怕了陈牧，倘若毕生苦求的九五尊位，淬体换血之境界，他皆达到了之后，还要向陈牧这样的世俗武人低头，俯首称臣，那他这无数年的忍辱负重，明争暗斗，岂不都成了笑话？
姬玄非将冷冽的眸光投向窥天镜上，看到陈牧的身影化作一束长虹，横跨天穹，向着京畿道，向着中州所在的方向而来，他眼眸中也是露出一丝火光。
想和他斗，
那就斗上一场罢了！
若是在其他地方，他的确对陈牧这样个人武力抵达世间绝巅的人物忌惮万分，但这里是中州，是大宣朝廷之所在，是天下九道的中枢！
晋、楚、赵……六王联手，背后无数的换血高手乃至不止一位天人存在，在这中枢之地，也撼动不了他的权势与地位，被他逼迫的皆出走中州，裂土自立。
在这里，陈牧又如何？！
“如今形势，不做过一场，看来也是的确无法使其退让了，咳……”
玄机阁主盯着窥天镜，此时也是眸光深邃的开口。
其实陈牧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让姬玄非下旨赐封王爵，一方面是代表姬玄非这一脉正统皇庭的势力，向陈牧表达和解的意图，另一方面也是意在挑拨陈牧与镇北王袁鸿的关系。
毕竟如今的袁鸿，以镇北王之尊，操纵镇北府，统御寒北十一州之地，而若是陈牧被封为北寒王，立足于玉州，那么自然就令袁鸿这位镇北王以及镇北府都相当尴尬。
这其实根本不算什么阴谋，而是摆在了明面上的阳谋。
传达的意图也很简单。
倘若陈牧愿意与朝廷一脉暂时和解，那么朝廷正统将在寒北之地支持陈牧取袁鸿而代之，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协助陈牧一二。
虽说陈牧要是取代了袁鸿，掌控了整个寒北，的确会让陈牧的势力急剧膨胀，真正有了争夺天下的资本，但如今天下九分，晋、楚等皆虎视眈眈，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朝廷也根本不在意那么多，总归能让陈牧和袁鸿缠斗一番，便能腾出很大的转圜余地。
反过来。
陈牧不愿与他们和解，也很正常。
玄机阁主曾研究过陈牧性格，其人崛起于微末，仇恨分明，睚眦必报，行事向来肆无忌惮，如今有了盖世无敌的个人武力，那也大概率不会将朝廷放在眼里。
这样一道赐封旨意下达，若是陈牧无意和解，视这封旨意为挑衅，那么接下来也大概率会有所动作，而其中最好的一种情况，那便是陈牧孤身出寒北，赴中州！
玄机阁主最担忧的是陈牧与袁鸿之流搅合到一起，又或者受到了晋王、楚王等人的拉拢，那样一来陈牧具备的就不单单是绝世的个人武力，也将拥有庞大的势力底蕴，对于姬玄非的帝位才算是有了真正巨大的威胁。
现在。
陈牧似是打算孤身赴中州，却正是他预想当中最好的状况之一，在这里，依仗大宣王朝的千年底蕴，与陈牧斗上一场，说不定还有望将陈牧镇压在这中州之地！
纵然难以镇压，将陈牧驱逐击退，也是一件好事，既能震慑各方势力，也能令陈牧体会到大宣的江山绝非一人之力能够撼动，到时候也就有了更多的转圜余地。
也正是因此。
玄机阁主并未刻意嘱托赵权，让其前去七玄宗宣旨时将姿态尽可能的放到最低，毕竟一切还是要以实力说话，陈牧如今登临换血，可谓目空一切，并不知晓大宣王朝千年底蕴何等雄厚，总要斗过一场，方才能让陈牧知晓，个人之力终有穷尽之时。
姬玄非挥了挥手，令窥天镜上灵光交汇构成的画面消散，继而在宫殿内踱步，尔后眸光一闪，道：“程卿，去请两位天人前来议事，另命人传令，让东司总司主、天理军统军……及诸位宗门太上，到前殿一聚！”
“李铨，再替朕去请梁王兄，也到前殿议事。”
声音中蕴含着威严。
如今的他，可不再是那个八王中排名靠后的韩王了，而是大宣新君，换血高手，能够调动的势力无数，陈牧若是想来中州滋事，那尽可来试上一试！
“咳……咳……得令。”
玄机阁主程祖剧烈咳嗽两声，但眸光却始终一片深邃，此时应声之后，踏步出殿。
“喳。”
侍立在殿前的一名内监，也是向着姬玄非恭敬应声，继而快步出殿。
短短片刻时间。
整个大宣朝廷便迅速动作起来。
……
京畿道。
柳州。
这是位于京畿道最北方的一州，尽管不及中州之繁华，但隶属于京畿道十一州，也称得上大宣九十九州的腹地之一，同样是极为繁华。
辽阔平原之上，城镇村落星罗棋布，除开最中央的州府之外，光是郡府便足足有十四座之多，乃是玉州的足足一倍，若论及整个州府的人口，更是玉州的一倍不止！
柳州一州之地，便有三大宗门分庭抗礼。
而今。
在天下九分之后，柳州却又进驻了三股势力，分别是来自寒北的浩然宗、青莲宗两宗残党、以及金枪门的部分势力，混为三宗同盟，在柳州开辟地盘，与本地三宗互相割据。
这其中浩然宗与青莲宗皆是来自寒北的败亡势力，遭到镇北府的驱逐，而金枪门则来自赵国之地，亦是近似的情况，本来柳州本地的三大宗派，对进驻的浩然青莲等三宗有些不满，也是意图联合驱逐，但却遭到了大宣朝廷的法令制止。
对于浩然宗、青莲宗这种在其他区域溃败，但仍然保存有宗派传承的势力，作为大宣新君的姬玄非自然是欢迎的，十分乐意这些势力进驻京畿道十一州之地。
毕竟。
这些势力在诸如寒北道等地，都是难以立足，方才被迫来到京畿道，这种情况下就必须要向他这位大宣帝王投诚，而他也很乐意收拢这些势力，以壮大自身。
此时此刻，在一片辽阔的平原上，一方恢弘气派的城镇坐落。
这里是柳州本土三大宗派之一的‘天策庄’的驻地，而在位于城镇最中央，一方宽敞的厅堂内，约莫近十位宗师各自落座，正彼此争议，皆有不满之色。
“金枪门的人也未免太猖狂了，一个败落之宗派，也敢与我等抢占武夷山的资源，这等肆无忌惮，决不能继续容忍，我看该上禀老庄主，与他们做过一场！”
有人目露怒意。
“不可。”
旁边另一人沉声说道：“朝廷明令下旨，准许金枪门在武夷山北立下山门，上头显然是站在他们那一边，我等若是贸然与金枪门开战，引起上面不满，那就得不偿失，何况金枪门如今与浩然宗、青莲宗结为同盟，凭我天策庄一庄之力，也难以奈何这三宗。”
朝廷有意拉拢这些从其他道府溃败，难以立足的散落宗门，这一点众人其实皆是心知肚明，当此之时让出一些利益也是不可避免，但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产生许多摩擦。
“上面，呵呵。”
此时有人冷笑一声，道：“那位陈牧回归寒北，上面如今恐怕已是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得了下面的事情，若是真与那陈牧冲突起来，说不定朝廷还要请我天策庄援手呢。”
在场众人听到这话，顿时神情各异。
“慎言！”
坐在上首的一名老者闻言，顿时眸光一沉，呵斥了一声。
陈牧与那位新君之间的新仇旧恨，还有如今化入朝廷内部的玄机阁、血隐楼等宗派，过去的仇怨，也可谓是人尽皆知，只不过这种话显然不宜随口说出，即使这里是天策庄驻地，在场的皆是天策庄长老级人物，是各院的院主，但也不宜乱语。
毕竟。
过去的韩王姬玄非，如今已是切切实实的坐稳了那个位子，纵然天下九分，姬玄非也是这京畿道十一州的帝君，胡乱非议一旦传入其耳中，难免会惹出大麻烦。
听到老者的呵斥，出言冷笑的那名天策庄院主也是自知失语，静默下来。
但。
就在众人打算继续商议如何应对金枪门之际，忽然坐在上首的天策庄大长老归元，面容突兀为之一变，整个人霍然站起，将头看向窗外的一个方向。
其他诸多宗师院主，也是都看到大长老归元的反应，皆是目光微微一变，也是齐刷刷的顺着归元的目光所向看了过去。
紧接着。
在场众多宗师院主也纷纷面色变化起来。
“这是……”
有人瞳孔略微收缩，继而一步踏出，整个人陡然来到屋外，驻足于院落之中，仰头望向远处天际，就感觉到蔚蓝天穹下，弥漫的天地之力泛起一片片犹如海潮般的波澜。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见一束金色长虹，横贯天宇，仿若灿烂流星，一刹那间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到近乎不可思议，所过之处更是在天际残留下一道白色匹练。
“好可怕的速度，此是何方神圣，跨境而来竟毫不收敛！”
有人惊声开口，目露震惊之色。
在场的皆是洗髓宗师，哪怕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可怕，那一道长虹匹练横贯天宇，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其让路，这绝非一般高手能够做到，纵然是换血境的太上级人物，也不可能有这样可怖的威势。
“天人过境？！”
大长老归元此时也是瞳孔略微一缩。
放眼天下九十九州，抵达天人层次的存在，也不超过二十之数，至少他们天策庄创立近两百年，历代庄主皆不曾踏入天人之境。
一位天人高手，跨境而来，掠过天宇，绝非寻常小事。
而就在众人面色变幻，心中浮现出世间一位位天人高手的名号，思忖究竟是哪一位过境之时，一道身披麻衣的苍老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前方。
看到这苍老人影出现，在场众多宗师院主皆神色一顿，纷纷恭敬行礼。
“老庄主！”
现身之人正是天策庄的老庄主，也是一尊换血境的盖代强者。
此刻。
这位老庄主神色凝重，眸光森严，立足于众人的前方，遥望远处天际，迟滞了片刻之后，方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不是天人过境。”
“虽是天地为之开路，但其人乃是以力开道，而非驾驭天地，说明尚未踏入天人之境……当今天下，尚未踏入天人，便能令天地开路的，恐怕也唯有寒北的那位了。”
此言一出。
在场诸多天策庄宗师院主，短暂一怔后，尽皆为之变色。
寒北的‘那位’指的是谁？
在场中人，甚至放眼天下高手，如今都已是如雷贯耳了——七玄宗，陈牧！
对于老庄主的判断，在场众人自然是毫不怀疑的，也就是说刚才那一道横跨天际的长虹，当真是七玄宗的陈牧，其人回归大宣才不过数日，今日却是陡然出现在柳州地界。
不。
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柳州，看其所行之方向，赫然乃是京畿道之中心，大宣之中州！
陈牧赴中州！
想到这一点后，诸多宗师院主，几乎都是吸了一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眸中的震动，在当今这个节点，陈牧奔赴中州，怕不可能只是去寻访一圈……几乎所有人都隐隐预感，今日恐怕将有大事发生！
“天策庄麾下，听令！”
老庄主此时猛然转过身来，沉声开口：“天策庄今日封庄，收拢弟子，在老夫回来之前，所有人不得轻易外出，驻守庄内，以应惊变！”
“是。”
大长老归元以及在场众人皆是纷纷应声
话音落下后，那老庄主便拄着手杖，一步迈出，整个人刹那间消失在庄内，其所前行的方向，赫然也正是九十九州之中心，天下之中州！
……
类似的一幕幕场景，在整个柳州各处不断发生。
浩然宗、青莲宗、金枪门……
无论外来进驻的宗派，又或者是柳州本地的势力，在短短时间之内，皆是一片震动，一道道身影迈出宗门驻地，或隐蔽身形，或悄然御空，齐刷刷动身。
这一位位动身的换血境高手，所前行的方向皆是一个——
大宣中州！
而这样的情景，也不仅止于柳州，还在不断的蔓延扩散。
从柳州之地，再到上州之地，再到江州之地……越是深入大宣中心，一处处州府便越是繁华，容纳的大宗派势力越是繁多。
这一日。
一道道身影皆抬头望天，或从禁地踏出，或从闭关之处走出，俱都是目光凝重的遥望天宇，各自传达一条条命令后，一个个皆是踏步而去。
陈牧身化长虹，横跨天宇而来，毫无疑问是直指当今的大宣朝廷！
这位，如今或许已是当世武道至强者的存在，或许将与统御世间千余载的大宣朝廷，迎来一场惊世碰撞，这样的事迹，这些换血境的高手，几乎没有几人能够拒绝一观！
此外。
也有众多的洗髓宗师，遥望中州，也是眸光闪烁，他们也想前往一观，但以他们的速度，远远跟之不上，纵然全力赶路，最后也大概率是赶之不上。
而且陈牧这等武道巅峰的人物，与新君姬玄非，与大宣朝廷的碰撞，也绝非一般人有资格近观，就算是那些换血境的高手们，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们这些洗髓宗师，大多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但所有人心中也都翻涌着一个念头。
如今的世间，究竟是陈牧这般，个人武力登峰造极的存在，可以举世无敌，横行天下，视皇庭如无物，还是大宣朝廷统御千年，累积的无穷底蕴，足可镇压一切？
尚且无人知晓答案。
……
中州。
从天穹之上俯瞰。
但见整个中州之地，共有九条山脉绵延起伏，形若九龙，拱卫中土一片辽阔的平原，那一方平原之上便坐落着整个大宣九十九州之中心，天下最大的城池，京都。
除此之外，以九条山脉为主，分散开来的地域，又将中州划分为一片片开阔的平原，目光所及可见镇落林立，数十万人汇聚的县府比比皆是，千万人众的郡城亦遍布各地。
蔚蓝天宇之上，一道金虹自北而来，横跨十数万里之遥，终于抵达中州。
那金虹之中，陈牧凭虚御空，此时于万丈天穹俯瞰九龙拱卫之中州，步伐终于略微缓慢下来，负手俯瞰这一片浩瀚疆土，一时间也生出天地气运所钟，恢弘大气之感。
“中州之地，确然繁华。”
陈牧踏空而行，俯瞰中土，神态淡然的评价一句。
他自寒北而来，的确是越往中土，经过的州府越是繁华，像在玉州，还有大片的不毛之地，但进入柳州之后，则逐渐减少，及至中州，繁华盛景更远超过玉州不知凡几。
一座座城池耸立，恢弘壮观，一方县府几乎就堪比玉州一方郡府，且整个中州囊括范围也是异常之大，可以说是天下最大的一州，几乎有玉州一倍之辽阔。
唰。
陈牧并未在中州之畔过多停留，短暂遥望中州之景色后，便于茫茫云海中一步踏出，整个人迈入了中州之地，跨入了这片大宣天下的中枢！
此时此刻，陈牧也早察觉到，来自各个方向，皆是风云动荡，有远不止一位换血境的存在，在将目光投向中州，并向着中州的方向而来，其中甚至还有天人存在的气息。
但这些陈牧俱都并未在意，只掠过一眼后，便收回了视线。
嗡！
一束金色长虹横贯天际。
纵然是来到了中州之地，陈牧依然没有丝毫掩饰行迹，就这么坦坦荡荡的踏行而来，几乎是才刚踏入中州，便引发了一片震动！
“谁？”
“哪位天人，如此肆意，横行中州？！”
有中州的大宗门派，换血境的太上霍然抬头，面露惊容。
在武道最为繁荣昌盛的中州，哪怕是换血境的高手，往往也不敢如此肆意横行，也要收敛三分，敢这样肆意横行的，几乎只有那些天人高手才有这样的底气。
“不，不是天人，以力御道，乾坤辟易……莫非是寒北的那位！”
“他不是前几日才回寒北么，今日竟孤身赴中州？！”
繁华浩大的中州之地，无论是换血境的太上人物，亦或者是洗髓境的宗师高手，察觉到陈牧的气机横跨中州，掠过天宇，尽皆是一片震动，心中皆是掀起惊涛骇浪。
要有大事发生了！
陈牧如此声势浩荡的踏临中州，绝不可能只是路过转上一圈，且这般毫不收敛，本身就是在向大宣朝廷示威，这等景象，在中州已然是两三百年未曾得见了！
哪怕乱世飘摇，天下九分，在最近这两三百年里，也没有哪位天人高手，在中州如此肆意横行，面对大宣朝廷的威严，皆是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尊重。
而且。
看陈牧所行之方向，乃是直奔中州之正中，京都之所在而去，似还不止这么简单！
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
位于中州，某处山峦之中，一座朴素平常的道观坐落于此，一名道袍人影闭目盘坐，落在一株古松之上，身形随古松上下飘摇。
他正是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之一，玄天道主！
而就在玄天道主的不远处，一个衣着破旧邋遢，不修边幅的老道人，手中拎着一个铜制的酒壶，正在咕噜咕噜往口中倒酒，眼前摆放着一堆铜钱龟甲。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些铜钱龟甲，时不时抓耳挠腮，似乎有十分困惑之状。
“怪事，怪事，天数怎么会如此混乱……”
“这可不同寻常，当有大事发生才是，师兄，你可有什么头绪？”
老道士揪着自己破破烂烂，长短不一的胡须，一连拽了几下之后，忍不住将头转向远处，看向那端坐于古松之上的玄天道主。
玄天道主身下古松随风摇摆，而他整个人也犹如一片松叶，轻微起伏，他闭着眼睛，并不睁开，语气平淡的道：“天数变化，自有其理，太过深究，并无益处。”
“可这不对劲，不太对劲……”
老道士揪着自己的胡须，一不留神拽断了几根，恍若未觉，仍然喃喃自语。
而就在这时。
院落中拂过的微风，忽的悄然静止，连同那株古松，以及玄天道主身上的道袍，都是悄然定住，闭目参悟天地不知多久的玄天道主，一双充斥着沧桑的眼眸忽的睁开。
“咦。”
他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遥望远处的天穹，继而一缕气机轻微波动，刹那间令院落中的古松、凉亭乃至石台尽皆崩散，化作尘埃。
但随即又在下一刻，他右手一挥，古松、凉亭尽皆恢复原状。
“师兄？”
老道士见状，顿时吃了一惊。
他师兄玄天道主参悟天地，心意时刻与天地合一，一缕波动都能在外界展现，但他已经很多年没看到玄天道主的心绪产生什么波澜了，这是感知到了什么事情？
哒、哒、哒、
玄天道主不再盘坐于古松之上，而是漫步落下，往前走了几步，仰望天穹，并眸光深邃的道：“不必窥探天机了，他来了，已至中州，天数大乱，不足为奇。”
听到玄天道主的话，老道士先是一怔，继而也是眼眸中波澜起伏，整个人霍然跃起。
他当然知道玄天道主说的是谁。
放眼当今天下，茫茫世间，无数人物，仅仅只是来到中州，就能令天数大乱，天机混沌的人，遍数世间怕也找寻不出第二个了。
寒北，陈牧！
“是那小子！来的可真快！”
老道士瞪起了眼睛。
以他行遍天下，阅尽无数人物，囊括凡俗权贵，三教九流，天之骄子的种种命理，唯有一人，是令他至今思来，心中也为之惊叹，难免掀起震动的，那就是陈牧！
依稀记得多年之前，他游历寒北道之时，曾在玉州寻觅天数不定的特殊之人，偶然与陈牧相遇，那时陈牧不过是在偏僻一郡之地，稍有名气的小人物，论及名号甚至还远不及那些宗派真传响亮，可却很神奇的命数一片混沌不定。
他当时试图占卜陈牧的命数，却卜不出个所以然，之后特意现身，试图诱导陈牧，让陈牧主动向他求卜，以此来精算天机，可陈牧并未中他的诱导。
由于此类命数不定之人，在天下也是茫茫繁多，光是玉州之地他就遇见不止一个，试探不成也就没有太过于在意，将其记录之后，便离开玉州继续游历。
但就在那之后。
陈牧于玉州之地步步崛起，短短数年之内，名震一方，甚至都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令他惊诧不已，旋即主动关注陈牧之事，结果又是短短数年，陈牧便青云直上，以乾坤之道踏入宗师之境，更在冰州地渊一战，名震寒北，扬名天下。
他那时也特地向玄天道主提及此事，玄天道主也略感兴趣，但却并未太多在意，毕竟玄天道主乃是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之一，武道几乎已修炼到极尽，哪怕陈牧惊才艳艳，练成乾坤宗师，也还没有达到令他为之侧目的地步。
直至，
陈牧在外海一战，力败七大换血，名震外海，终于是第一次令玄天道主侧目！
此后陈牧成就换血之境，回归大宣之事，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这里。
到了玄天道主这样的境界，世俗一切皆不在意，其追寻的只有武道，世间能再出现一个有资格与他论道之人，自然是令他心中泛起涟漪的。
“师兄心中既然已起波澜，何不邀他前来，论道一场。”
老道士看着玄天道主说道。
玄天道主遥望天际，眸光深邃，语气轻淡的道：“他此来中州，当是为早年恩怨而来，不便干涉，何况距下一次的昆仑论道，仅剩不到两年，到那时亦不迟。”
“昆仑论道啊。”
老道士闻言轻叹一声。
不知是何时开始，世间每隔三十年，在世的天人高手便会汇聚于天下第一峰的昆仑山巅，一论当世武道，又称天人论道，至今已有数千年历史，比起大宣王朝的创立还要更早，有资格参加的皆为当世天人，寻常换血境都不够资格。
他也想与玄天道主一并参与一次昆仑论道，只可惜他至今不曾踏入天人之境。
不过。
短暂的叹息之后，老道士忽的想到了什么，顿时‘哎呀’一声，道：“坏了坏了，再不动身可就瞧不到热闹了！”
陈牧踏临中州，那必然是要去往京都，他可不是师兄玄天道主，境界达到了天人层次，能听闻数千里之外的事情，要是不尽快赶过去，怕就瞧不到陈牧出手了！
玄天道主并不急迫与陈牧一论武道，毕竟屹立于武道顶点的存在，迟早皆会相会，可他却有些急不可耐了，毕竟陈牧跨入换血境之后，世间还没有几人见识过陈牧的手段！

第462章 一人可撼百万军！
绵延起伏的山脉，犹如匍匐在大地之上的真龙。
沿着一条条山脉抵达尽头，便是一片无比开阔的平原，是九条龙脉拱卫的中心，亦是大宣天下的中心，自古至今也不止为大宣一代王朝的都城，更曾为历代诸多王朝的古都。
遥遥望去可见一片宏伟的城墙，耸立在天地之间，城墙高上百丈，凡人屹立于城墙之下，渺小的宛如蝼蚁一般，仰望那壮观的王都，只会感受到一种无尽的威严与磅礴大气。
玉京！
这是大宣王都的城名，世间或有人称之为京都，有人称之为上都、天都、但其最正式的名字还是‘玉京’，这并非大宣立国时所命名，而是自古以来的名号。
放眼望去可见这一方都城，绵延何止数百里之遥，比起玉州的郡城乃至州府，都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也正是这世间有着武道之力，有着种种超脱凡俗的力量，才能建造出这般宏伟的城池，否则仅凭凡俗人力，穷尽万载也不可能。
此刻的玉京城内。
一条条街道四通八达，哪怕是最外层的城区，也是十分开阔，街巷之间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一处处酒楼热火朝天，就连不远处的茶楼，那也是座无虚席。
茶楼中央，穿着干净白褂的说书人，手拿折扇醒木，正绘声绘色的说着一段可歌可泣的江湖故事，令附近满座的朋客皆是听的入神，直至最后醒木一拍。
“……却说那张奇，一剑败尽六大高手，夺了那天下第一的名号之后，在雨中静立半晌，忽而将剑抛出，扔进水里，大笑三声，笑中含泪，就此弃剑而走，再也不知去向。”
说书人说罢最后一段，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
堂中安静半晌，忽有人说道：“这虚写的故事倒也有那么一丝韵味，不过到底不及当今天下的江湖精彩，好像三十年一次的昆仑论道又将近了，您看这当今世间，谁能做那天下第一？”
“这位兄台可是给我出难题啊，这种事可不敢乱说……”
白褂说书人笑呵呵的道：“不过据江湖事看，寒北那位天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天道主，还有西关道六道盟的盟主漠尊，还有上雍的天湖岛主，东临道的剑尊，当仍为天下五绝，嗯……说来也还有一位，当能位列武道绝巅。”
“谁？”
有人好奇望来。
寒北天刀，玄天道主，六道盟主，天湖岛主以及东临剑尊，这五位在当世皆是真正传说中的人物，屹立于武道之巅，公认天下武道前五。
而今听这位才说书不到数月之久的神秘先生所言，当世还有人能与这五位一争。
“那当然是……”
白褂说书人将手中折扇一收，笑呵呵的开口，但话音刚要落下，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眼瞳中露出一丝惊愕的神色，将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
在场的诸多宾客，看到白褂说书人的动作，都是纷纷为之一怔，也都齐刷刷的沿着其视线看去，但目光所及，只见一片蔚蓝天穹，却不见什么其他景象。
一时间。
众人皆有些疑惑。
可白褂说书人此时却已站了起来，目光遥望远处天穹，自语道：“还真是说之则到，来的真快，真快……”
说罢。
他将目光投向在场宾客，笑呵呵的拱手作揖，道：“那今日的江湖事就到这里，诸位且容在下先走一步。”
伴随着话音落下，白褂说书人就向前一步走出，整个人唰的一下，就直接越过了拥堵的人群，出现在了人群后方，并往街道远处走去。
“诶，诶，先生怎么走了！”
“先生还没说那人是谁呢？”
附近人群见状，倒也并不太过惊讶，这里乃是玉京城，说世外高人遍地走那是有些夸张，但这些胆敢评说江湖事的说书人，众所周知，可没一个是简单角色。
白褂中年人哈哈大笑，道：“不必我多说，马上你等就知晓了，我要先走一步，不然可就错过了这天下百年难遇的一场精彩。”
唰！
话音落下，白褂中年人继续迈步，两步落下便彻底消失在了街巷之前。
也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浩瀚庞大的玉京城内，不知多少人皆是霍然抬起头，仰望远处天穹，在一番惊疑不定后，目露震动之色。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一处处静室走出，继而面色变化，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玉京城外。
最北部的城墙，名曰北天关，而在此时的北天关之上，往远处的天穹望去，可见一道金虹自北而来，所到之处风云变幻，搅动了那万里天穹，令蔚蓝无云的天际似潮水般叠荡起来，仅仅只是直视，就有一种仿佛天地皆动荡的感觉。
而在北天关的城墙正上方，一道青袍人影驻足而立，目光就这么遥望那北来的金虹，面色泰然，忽的遥遥拱手，道：
“陈大人，在下阮天，恭候多时了，且来一叙可否？”
这声音浩浩荡荡，于天际回荡开来，蔓延千里之遥，一时间不仅令整个玉京城内，亿万黎庶皆闻声而止，连那一望无垠的蔚蓝天地，都回荡着这个声音。
单单是这一句话，天人境界便已展露无疑。
阮天！
中州十大宗门之一的无涯宗太上长老，屹立于当世武道顶点的天人高手之一！
作为中州的顶尖武道高手，他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曾经乃是支持梁王的幕后人物之一，如今则站在了新君姬玄非这一边。
对陈牧的称呼，并非江湖式，而是以朝廷官吏之间的‘大人’称呼，便是坦然的表达了其态度，虽为武道宗派人士，但却支持朝廷正统。
远方天穹上。
那一束金虹横跨天际而来，终于在北天关前渐渐停止，从金虹中显露出陈牧的身影，弥漫在他身周的天地之力悄然散开，而他也就这么一步步踏空而下，降临北天关前。
“无涯宗太上？”
陈牧一袭长袍，就这么屹立在北天关的正前方，目光落向阮天，语气淡然的道：“阁下一代天人，是想要行说客之事？”
阮天神色肃穆，道：“大宣统御天下千载，北击异族，西拒妖魔，令得一世安定，我等虽超脱凡俗，然亦从凡俗之中崛起，承大宣朝廷之恩惠，何况陈大人既已认超脱凡俗，当超然于物外，更不该再插手世俗朝廷之纷争，搅乱世间之格局。”
两人的声音皆浩浩荡荡，响彻数百里，令整个玉京城街巷回荡。
一时间。
无数人皆是面面相觑。
中州武道繁荣昌盛，玉京城更不用说，乃天下之中心，对于无涯宗太上长老阮天，这一位盖代天人，整个中州无论凡俗黎庶，还是高官显贵，几乎都是如雷贯耳。
这交谈的两位，一位乃是堂堂天人，另一位却又是谁？
听话语之间的态度，显然是平等以待，可当今世间的天人高手，皆是有数，其中似乎并无‘陈’姓的人物，不过也有些地位较高的官吏，想起最近的传闻，一时脸色变化。
若说世间有一位陈姓人物，能与天人高手对等而谈，那么恐怕也就仅有一人了。
寒北，陈牧！
此时此刻。
不知道有多少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汇聚向玉京城的北天关。
而在那北天关之上，陈牧听罢阮天的话语，一时间思绪飘飞，眼眸中闪过过去的一幕幕情景，幽然道：“我陈牧，生于底层，遭逢乱世，命途多舛，日夜忐忑，徘徊于生死之间，处处谨小慎微，那时朝廷秩序何在？后为差役，日日操劳，领着些许微薄俸禄，食不饱，衾不暖，尚且不及大户之家仆役，朝廷恩惠又何在？”
阮天闻言，眉头微蹙，劝告道：“可如今天下九分，陈大人一路走来，当见乱象消止，亿万黎庶休养生息，若是仅奉行一己之私欲，令天下再次陷入乱世之中，又与朝廷早年的错乱有何区别，亦是倒行逆施之举，此非苍生之福，亦非武道之福，还请三思。”
此刻。
玉京城内，不少洗髓宗师，乃至换血境的人物，皆是微微眯起眼睛。
阮天的话语看似是劝告，意图消解仇怨，实则却是给陈牧暗下钉子，陈牧崛起于微末，奉行的武道意志，不外乎为了安定世间，扫清乱象，又或是为了追求至高的武道，而如今若是强行要与朝廷一斗，既是妨碍了天下安定，亦影响了武道的发展，可谓是违逆自己的武道意志，难免在心境上产生瑕疵。
即使陈牧的武道意志并非这些，但若是枉顾这些，一意孤行，那之后难免背上一个祸乱天下的恶名，这与大宣那位开国武帝秉承黎庶民意，肃清八荒，是截然相悖。
“阁下所言的确有理，可我陈牧一生修行武道，追求的只是两个字——公平！”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亦是我的规矩！”
陈牧负手立于北天关之上，眸光淡漠的掠过阮天，道：“且让程祖、项渊……一干人等，皆出来领死，若要相阻，那便一并上来领死，无需多言！”
轰！！
这声音滚滚如潮，在天地之间荡开，更是犹如惊雷一般，令无数人心中为之震动。
屹立于北天关之上的阮天，此时听闻陈牧的话语，面色也是骤然森冷下来。
虽然陈牧的确是古今以来，第二位以乾坤之道修成换血的盖代强者，但他也看得出来，陈牧的修为境界，尚未迈入天人层次，仅止于普通换血境。
“既然陈大人冥顽不灵，狂妄悖逆，置朝廷法度如无物，那也就休怪本尊无情了！”
嗡！！
伴随着阮天的话语落下，但见他眼眸中光芒一闪，整个人的气机陡然交融于天地，身影好似一阵暴涨，变得宏伟高大，似与那恢弘磅礴的整个北天关融为一体。
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的天地之威，充塞虚空，蔓延四面八方，仅仅一下子，就将陈牧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一股可怖的压迫弥漫，要将陈牧整个人强行压垮！
此刻。
哪怕是一些相隔数十里，从各个方向投来目光，瞩目向北天关前的一些换血境高手，感受到这股弥漫而来，充塞天地的压迫，也俱都觉得一片压抑沉重，有近乎窒息之感。
这种恐怖而浩瀚的压迫，自然不是单单的天人之威就能释放出来的，这还裹挟了整个北天关地脉阵法的压迫，囊括数百里浩瀚地脉之威，纵然是一位天人高手，在这里也要被一瞬间从天穹上压落，生生压坠至地面，无法在这里御空飞遁！
“这是……北天关的玄天阵法！”
“此阵已有数百年不曾被调动过了罢，阮天竟得到了此阵的调度之权，以天人之力驾驭此阵，恐怕就是寒北天刀、玄天道主在此，也要退避三舍。”
有人脸色变化，忍不住吸气说道。
大宣朝廷统御世间千余年，作为最核心的玉京，那可谓是重重防护，单单是东南西北四大天关的四处阵法，借由地脉之力来激发，便已是无比强横的镇压之力！
但。
承受了玄天阵法的压制，那弥漫天地间的镇压之力，陈牧竟仍然立足于天穹之上，不曾被压制到地面，他依旧是横踏虚空，俯瞰整个北天关。
“玉京城，北天关，的确非同凡响，不过凭此就想阻挡陈某的脚步，未免有些太看不起陈某了，他姬玄非应当还不止这点手段罢。”
陈牧感受着那足以令换血境高手都窒息的压迫，此时只是淡淡开口。
阮天面色一沉：“阁下当真不退？！”
出声的同时，他心中此时也是震惊不已，因为作为天人高手，调度北天关玄天阵法，他是最清楚此阵强度的，虽然此阵法不具备攻杀之能，仅具备守御和镇压之力，但哪怕是他自己来面对此阵的镇压之势，那也是要承受巨大压力的。
可陈牧硬抗他的天人之力，承受玄天阵法的压制，竟仍然视若无睹，那副以乾坤之道铸就的武体，其体魄究竟强悍到了什么地步！
看来传言的确不虚！
轰。
迎接阮天话语的，不再是陈牧的言辞，而是凌空落下的一记掌印！
但见陈牧眸光冷冽，此时根本不想过多废话，承受着整个玄天阵法的压制之力，隔空一掌便向着阮天劈落下去，浩荡的乾坤之力凝成一股，化作一记看似朴素的乾坤掌印，但横压过来之时，却是令虚空一片片的崩裂！
“！”
阮天瞳孔为之一缩。
尽管陈牧这一掌撕裂的仅仅只是些白色的虚空裂隙，但这可是在玄天阵法的压制之下，其仍然能撕裂虚空，这力量何其恐怖！
哪怕他身为天人，此时也是丝毫不敢大意，一声低喝之后，不仅仅是调动了自身元罡之力，甚至也将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之力也是调动起来。
嗡！！！
就见北天关那宏伟壮观的城关之上，弥漫起一片白茫茫的阵法之光，一刹那间在阮天的身前汇聚，挡在了陈牧挥出的一记掌印之前。
掌印撞击在那白茫茫的光幕之上，霎时间令整个光幕剧烈震荡凹陷，彼此碰撞冲突，一时间几乎有地动山摇之感，天地之力的剧烈动荡，令那一片蔚蓝的穹天似都在震动！
噼里啪啦。
陈牧这轻飘飘的一记掌印，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下，赫然是硬顶着玄天阵法的压制，将光幕都打的凹陷十余丈，几乎都要压在阮天的身上！
这一幕不仅仅是令从各个方向遥望北天关的众多换血高手为之震惊，就连阮天本人也是心中涌起一丝惊骇，知晓陈牧的实力的确恐怖无比，更甚于传言！
眼见陈牧已然动手，他也终于是不敢再多迟疑。
“动手！”
阮天一声低喝，在北天关上回荡。
伴随着这声音的荡开，霎时间一个充斥着威严，仿若龙吟般的浑厚声音传来。
“青龙军听令！囚天阵势！出关迎敌！”
“喏！！”
北天关之内，仿佛数十上百万的声音练成一片，一刹那间响彻天宇。
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但见那宏伟壮观的北天关之上，一道道身影从关内跃出，几乎每一道都是身形灵活的百战精锐，修为境界最低都是锻骨之境，那一股股浑厚的气血交织在一起，形成巍峨磅礴的浩荡军阵，就这么硬生生的挤进了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之中！
仔细看去还不止如此，这一支军卒之中，上到将校，下到兵卒，几乎都身披一副青色的重甲，那重甲泛着点点灵光，散发着蛟龙之气，恍若青龙出巢！
青龙军！
大宣曾经名震天下的四大廷军之一，横扫天下而无可匹敌，令整个世间无数的武道宗派，顶尖高手，皆不敢直撄其锋，皆臣服于朝廷法度之下！
“是四大廷军的青龙军！”
“不是说朝廷的四大廷军，早已削减兵员无数，兵卒皆不及三十万，远不如当年鼎盛时期么，可这青龙军，观之几乎有百万之数了。”
有人目露震惊之色。
自从大宣朝廷吏治败坏，陷入混乱以来，四大廷军可谓是一削再削，到韩王姬玄非继位时，每一军能凑齐三十万兵卒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恢复当年百万军士之盛况？！
“原来竟是这样……”
“我听说那位继位以来，又接连削减白虎、朱雀、玄武三军，仅保留青龙军的军制，如今看来，恐怕是将白虎朱雀玄武三军的军卒削减之后，并入了青龙军之中！”
“四军阵势虽然不同，但四军皆为百战精锐，有一年时间训练兵卒，倒也足可融入，这……这纵不是最巅峰的青龙军，恐怕也恢复了八成！”
也有人眸光变化，霍然醒悟一般，忍不住惊声开口。
宣帝姬玄非！
这位过去的韩王，在八王之中排名靠后的人物，而今看来也绝非等闲，强行削去三军来充足一军，这可也是一副大手笔。
“这就是青龙军，我听闻朝廷当初，乃是斩杀十头青龙，创立青龙军，以青龙鳞甲为材，锻造了上百万副‘青龙甲’，锻骨武夫穿之，三五人联手甚至能搏杀五脏境！”
有人凝视着那从北天关上汹涌而出，浩浩荡荡的恐怖军阵，也是一阵变色。
百万军阵！
百战精锐！
这样的恐怖阵势，封锁之下，一旦陷入其中，哪怕是换血境的高手，恐怕也难以翻出太多的浪花，会被前赴后继的兵卒如潮水般淹没，最后耗尽内息罡劲而亡！
“没有那么夸张，纵然是十头青龙，也不可能打造出百万青龙甲，这其中大多是以寻常蛟龙鳞甲充数，唯有校尉、将官一级方才有资格披挂真正的青龙甲，不过纵然如此，这青龙军也仍是十分恐怖，纵是天人高手陷入其中，怕是也要饮恨。”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凝重的说道。
当然天人高手非同小可，轻易不可能陷入军阵之中，只要不陷入内部，四面出手，那么军阵兵卒纵然皆是百战精锐，在天人高手面前也笨拙如牛马，最多只能御守。
只是当前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北天关的玄天阵势，被完全调动起来，镇压四方，换血境高手在这里都要受到巨大压制，行动力大大迟缓，此刻青龙军倾巢而出，陈牧怕是未必能够避开，会陷入其中！
果不其然。
但见青龙军大军齐出，横贯整个北天关，犹如一头头绝世天妖，青龙降世，横压而去，同时阮天这位天人高手也是猛然出手，借助北天关的玄天阵法，向着陈牧轰出一招，阻止陈牧退避，终于是令那如潮水般的青龙大军，将陈牧轰然淹没在其中！
“好！”
看到这一幕，隐藏在北天关后的一些人影，诸如玄机阁主等人，皆是眸光闪烁。
“北天关玄天阵法，百万青龙大军，还有藏匿在青龙军里的‘惊喜’，纵然是那位大宣武帝复生，孤身陷入其中，恐怕也要饮恨当场。”
玄机阁主程祖此时心中低语一声，眼眸中满是幽寂深邃的光芒。
陈牧。
武力盖世又如何？
如今的玄机阁，如今的他玄机阁主，可不再是寒北一宗派了，而是背靠整个大宣朝廷，他更是得到姬玄非的信重，陈牧变强了，他程祖可也今非昔比！
此刻。
眼见布置成功，由阮天拖延陈牧，以天人手段蒙蔽陈牧感知，给青龙军调动的时机，最终让陈牧陷入青龙军阵之中，玄机阁主心中振奋，但表面上却依然保持冷静。
“诸位，莫要懈怠，此人武力非同一般，一身体魄更是登峰造极，纵然是有玄天阵法和青龙军阵压制，也未必就能困杀此人，我等还要再做第二层准备！”
玄天阵法加上青龙军阵，可以说任何天人高手来了都要饮恨当场，但陈牧最强大的却是武体，即使被封锁了天地，其体魄之强悍远超过任何天人高手，因此仍有几分可能破阵而出，不过纵然陈牧能破阵而出，必然也负伤损耗严重，而他还另有布置！
如今的玉京，可谓层层杀机，天罗地网，陈牧即使有通天之能，胆敢孤身来犯，今日也要让其有来无回，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这个巨大的隐患！
“陈牧危险了。”
“他太过轻敌，陷入青龙军阵之中，恐怕难以冲出。”
天策庄老庄主不知何时，来到了玉京城远处的群山之中，屹立于一处山巅，他眸光凝视向北天关外，看着那一幕景象，一时神色凝重。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嘿，区区青龙军阵，怕还威胁不到他，你们可太小瞧他了，他在淬体武道之上，可是比那位大宣武帝还要练的更进一步，恐怕单论体魄，已是当世最接近……的人物了！”
天策庄老庄主脸色微变，陡然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提着酒葫芦的老道士，身形邋遢，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正兴致勃勃的望向北天关。
看到老道士的身影，天策庄老庄主倒是微松口气，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天算子兄，听天算子兄所言，他莫非还能掀翻百万青龙军不成？”
“看吧，看吧。”
老道士咧咧嘴，目光仍然望向北天关，道：“老道我也不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此战绝对是当今天下，古今罕有的一战，比之昆仑论道，都更值得一观！”
天策庄老庄主闻言，一时也是不说话，凝神望向北天关方向，同时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他的眸光一阵变化，逐渐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北天关前。
但见百万青龙军汹涌而出，犹如茫茫潮水，又似青龙出世，整个军阵结成‘囚天’阵势，与玄天阵法里外分层，此时此刻，几乎彻底隔绝了内外天地！
纵以陈牧的心魂境界，此时也是感知到，自己与天地的气息相连被完全截断，无法再调动和利用天地之力，也无法从天地间得到元炁补充，所能依靠的只剩下一身体魄。
但。
面对这样的形势，陈牧非但没有惊慌，反倒是眼眸中闪过一丝光泽。
“总算是，稍微有意思些了。”
轰！！！
几乎就在下一刻，陈牧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从四面八方淹没过来的青龙大军，竟是丝毫不退不让，就这么奔行起来，整个人化作了一束金虹，就这么悍然撞了上去！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一刹那间不知道有多少青龙军卒，在这一撞之下，整个人连同那一身青龙铠甲，都是轰然炸碎，当场崩毁！
锻骨境的躯体，搭配青龙铠甲，几乎都能抵挡住五脏境高手的招式，数以千记的气血联合之下，面对宗师高手亦能横冲压制，但面对陈牧却是犹如瓷器，一碰即碎！
“不好！”
“此人恐怖，众将听令，龙战于野！”
屹立于青龙军中军，统辖全军的青龙军主帅涂山，仅仅一次碰撞，便脸色变化，察觉到陈牧的体魄恐怖无比，非一般武者所能比拟，不能像正常困杀换血境那样应对！
伴随着他一声大喝，声音沿着军阵荡开，霎时间整个军阵再次变化，但见一位位青龙军的都统，散发出洗髓宗师境的气势，各自分化军卒，于顷刻间收束为一道道苍龙般的军势，澎湃的血气交汇在一起，仿佛化作真正的绝世天妖，青龙再现。
恢弘无匹的一条条青龙就这么猛然交汇，向着中央的陈牧绞杀而去！
“螳臂当车。”
然而陈牧却是面色不变，整个人甚至丝毫不曾改变招数，仍然是迎着军阵之势继续撞去，就这么奔行起来，身化长虹。
只听见轰的一声炸响，陈牧整个人又一次撞进了绵延的军阵之中，这一次是迎头撞入一条‘青龙’的内部，几乎就是一瞬间，位于青龙龙首之处，驾驭调动军势的一位宗师级的都统，就被陈牧直接撞的青龙铠甲四分五裂，其身躯更是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轰！轰！轰！！！
从上方高处看去，但见茫茫无尽的青龙大军如潮水般将陈牧淹没，但却完全无法遏制陈牧的动作，甚至不能阻拦他的脚步，所到之处，一切阵势都是一片片的炸开！
这一幕情景，落在青龙军主帅涂山眼中，也是令他那略显苍老的眼眸中，露出几分震骇之色，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道：“怎会如此……”
百万青龙军阵！
这可是几乎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百万青龙军啊，调动起来的情况下，哪怕是十阶的绝世天妖，那种恐怖到极致的妖体之力，能撼动山崩般的力量，以百万青龙军之阵势，也是能够硬生生的的抗之，最后将其活活困杀！
可这样汇集的百万青龙大军之力，看上去却是完全镇压不住陈牧，甚至看起来连困都难以困住，倘若陈牧不是在横击四方，而是往一个方向冲撞，顷刻间就能冲杀出去！
百万青龙军，困不住陈牧。
那也就意味着，陈牧只要愿意，足可在这百万青龙军中肆意冲杀出入，如入无人之境，直至将整个百万军阵彻底杀的溃败！
此刻。
连北天关上，此时为了避让青龙军，不受军阵影响而退到一旁的天人高手阮天，看着青龙军阵中的变化，也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眸中同样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被隔绝了天地，仅剩体魄能够发挥，却仍然是百万青龙军都困之不住，这说明陈牧的武体之力，已经练到了超过十阶的那些绝世天妖的程度了！
一人可撼百万军！
阮天脸色一阵变化，他虽然是天人高手，但青龙军阵这种东西敌我不分，在完全展开的情况下，他是无法插手进去的，进去之后一样会被限制，在陈牧面前也和蝼蚁没什么两样。
“这样下去不行，那些人必须动手了，若是让其冲垮军阵，局势不堪设想！”
阮天眸光立刻转向青龙军阵的深处，看向隐藏在那里的一片气息压抑的血影，这一批血影似是不受青龙军阵的影响，而他们也同样有着令世间无数武者闻风丧胆的凶名。
大宣血卫！
倘若说青龙白虎等四大廷军，乃是朝廷摆在明面上，威震四方的势，那么大宣血卫，就是在黑暗中拱卫朝廷的影！
大宣立国千余年来，死在血卫手里的换血境高手，远比被四大廷军困杀围杀的要多得多！

第463章 屠青龙，灭血卫！
轰！轰！轰！！！
陈牧孤身一人，在百万青龙军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无论将校兵卒，尽皆望风披靡，破碎的青龙铠甲，血肉混合着龙鳞四处飞溅，仿若正在赤手屠青龙！
此刻的陈牧甚至都不曾施展什么招式，也不曾调动元罡内劲，仅仅凭借纯粹的肉身体魄，就令整个青龙军一片片的崩溃。
甚至。
若不是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以及青龙军的囚天阵势，镇压了天地，甚至虚空都要在陈牧这般肆意横冲之下，一片片的支离破碎！
此时此刻，陈牧肆意屠戮，一路横行，但整个青龙军虽人皆惊骇，可在阵势席卷之下，却无一人退缩，纵然是底层兵卒，也是手持兵刃，呐喊嘶吼，一路冲杀。
“杀！”
又一名洗髓境的宗师人物，手持一面泛着灵光的巨大盾牌横压而来，那盾牌之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的青龙逆鳞，犹如刀削，给人一种无可撼动的感觉。
砰！
陈牧随意一记横踢，这一记鞭腿踢出时甚至都化作残影，连空气都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并爆发出震耳欲聋般的爆鸣。
这些世俗武夫施展的寻常拳脚招式，在如今的陈牧手底展露出来，那确是一招一式皆具备莫大威能，这一脚踢出，正中那一面巨大的青龙盾牌，令这面足有数丈之巨的青龙盾轰然一震，好似雷鸣一般爆响。
背后持盾的那名洗髓宗师，连同七八名五脏六腑境的校尉统领，皆是身形为之一震，只觉得一股沛然无可抵挡的巨力，生生碾碎了青龙盾的灵力，透过盾牌撞击而来，几名五脏六腑境的校尉统领皆是身形一震之下，直接就炸成了一片片血肉，四处横飞。
而那名洗髓宗师也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无法按住盾牌，被那青龙盾裹挟着向后横飞，沿途一连撞翻了数百位青龙军士卒，将数十人抛飞上天！
“盾军压上！矛军退后！莫要让他冲杀出去！”
有宗师层次的总兵厉声大喝，在混乱之中不断指挥着青龙军阵。
霎时间数十面巨大的盾牌汇聚成型，从四面八方围堵而来，透过盾牌更是有一根根青龙长矛破空飞出，袭向陈牧，要将陈牧贯穿。
可陈牧面对这些长矛，根本不闪不避，任由长矛落在身躯之上，却是连一丝白印都无法留下，只听见一片火花四溅般的金铁交鸣。
唰！
他整个人身影一闪，就来到一片盾牌之侧，随意的一拳向下压去，只听见空气扭曲，犹如惊雷一般嗡鸣炸响，十余面盾牌汇聚成的盾墙，一下子就从中央向内凹陷，继而轰然崩塌下去，一下子不知道压死了多少军卒。
紧接着陈牧又是反手一记掌印落下，状若神龙摆尾，深深烙印在身侧的盾墙之上，将那盾墙也是打的支离破碎，一下子崩飞出去，沿途炸飞了数百兵卒。
百万锻骨境的青龙军卒，身披青龙重铠，在陈牧朴素随意的拳脚之下，每一击都有数以百计的兵卒横飞，有数十上百的兵卒当场毙命，甚至都没有直接接触到陈牧的拳劲，仅仅只是被横飞过来的余波掠过，就被活生生的透过铠甲震毙当场！
多年不曾这般挥洒拳脚的陈牧，这一次算是舒展了一番筋骨，不过望见那前赴后继，仍然还在不断涌来的青龙军卒，他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漠然。
“稍稍有些无趣了。”
他并非什么嗜杀之人，如此肆意屠戮，与一些凡俗军卒相斗，也体会不到什么愉悦，虽说纵然屠尽这百万青龙军卒，他心中也不会有什么动摇，但这些百战精锐，更适合去镇守边关，而不是像这般毫无意义的死在他的手底。
当下陈牧又是一击，扫飞数百军卒校尉之后，将目光投向远处，一尊高耸的大旗，那是青龙军的战旗，亦是青龙军的军阵阵心之所在，是青龙军主帅所处之地！
陈牧早年在玉州之时，也曾随军同行，也曾详细了解过军阵的手段，他很清楚似这般军阵，只要主帅不倒，那么纵然死上再多的兵卒，整军也不会溃散。
但。
只要主帅一亡，整个军阵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似青龙军这样的百战精锐，或许主帅战死之后，还能有副将接手，但对陈牧来说也并不重要，总归是一个接一个的灭杀过去，直至杀到群龙无首，彻底崩溃！
“……来了！”
远处青龙军阵的后方，青龙军帅旗之所在，主帅涂山注意到陈牧的目光向这边望来，顿时也是眸光一凝，沉声开口。
汇集个人伟力于一身的盖世武者，想要凭孤身之力杀破军阵，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冲杀出阵，吞吐天地元炁之后，再反复冲阵，直至彻底屠灭军阵，而另一种自然便是斩将夺旗，只要将军阵主帅斩于刀下，失去了主阵之人，军阵立刻崩散！
尽管涂山作为青龙军主帅，也是一尊堂堂的换血境高手，但看着陈牧在军阵之中肆意横行，举手投足间那恐怖的手段和力量，他毫不怀疑陈牧能在万军从中取他首级！
只要陈牧杀到这里，他必不是陈牧对手！
但。
此刻的涂山注意到陈牧的视线，第一时间判断出陈牧的意图之后，心中却是毫无怯意，不断挥舞手中的青龙军阵旗，居中指挥若定，令无数青龙军卒不断阻挡陈牧的步伐。
可汹涌如潮水的青龙军卒，面对陈牧的冲杀，却是脆弱的如同婴儿，种种军械器具，灵兵变阵尽皆用上，也是无法阻挡陈牧的脚步！
轰！轰！轰！！！
陈牧就这么眸光漠然，孤身一人在百万军中横冲直撞，直指青龙军的帅旗之所在，所到之处无人可敌，穷尽一批又一批的军卒涌来，也无法挡住他的脚步，随意的一记拳脚挥出，便有数以百计的军卒被抛飞，或炸成一片血肉，或吐血升斗，生死不知。
“好恐怖的体魄……”
“他当真还是凡俗武夫吗？”
远处有一些换血境的高手，相隔数十上百里，避开在玄天阵法的外侧，目光凝视着军阵中的一幕幕骇然之景，心中几乎都是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身为换血境的高手，淬体武道第八境，可谓也是将体魄练到了绝巅，但与此刻的陈牧比起来，却显得几乎微不足道，他们毫不怀疑，若是他们在陈牧面前，也避免不了被陈牧轻易横扫的下场，那种体魄简直已不似世俗凡人所能有！
宛如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百万青龙军完全阻挡不住陈牧的脚步，浩荡军阵被陈牧硬生生的杀了个通透，他就这么一路横扫，终于是杀到了军阵中央的帅旗之下！
轰！！
陈牧又是一记鞭腿甩出，再次炸飞一片军卒，此时已抵达帅旗近前，这一击正是将帅旗前方的诸多军卒悉数扫飞，一下子彻底清空，令主帅涂山就这么暴露出来。
陈牧一脚踏在一面崩碎的盾牌之上，居高临下的望向帅旗下方，整个气机与军阵相合，居中调度的主帅涂山，语气淡漠的道：
“我无意屠戮，全军退下，我不杀你。”
外海之滨常年受妖灾袭扰，青龙白虎等中庭四军，每年皆会分批远赴大宣东境，抵御妖灾，这些事情陈牧也有所耳闻。
涂山面容苍老，身披一副青龙铠甲，但眼神却十分刚毅，此时凝视陈牧，却是毫无退缩之意，道：“本帅涂山，世受国恩，你欲坏朝廷安定，吾等青龙军将校，不能守护天下之安定，战死沙场又何妨！”
陈牧负手而立，此时从百万军中冲杀而来，身上却并无半点血迹沾染，他就这么看着涂山，淡淡的道：“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不是姬家的朝廷，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姬家的天下，我敬你镇守外海之滨，世代抵御妖乱，莫要自误。”
“一派胡言！”
涂山呵斥出声。
青龙军作为朝廷统御天下的主力之一，从军卒到主帅那自然都是被皇家细细择选，甚至与姬家皆是根系相连，浑然一体，密不可分，自然不可能是三言两语可以动摇。
陈牧见状，便也不多废话，整个人向前一掠，便直取主帅涂山。
但。
几乎就在这个时候。
涂山那一双苍老而坚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大喝一声：
“动手！”
伴随着他这一声大喝，其整个人脸上更是骤然浮现出一丝殷红，似是燃烧了自身血气，气机与整个青龙军阵交融，令军阵之势更为凝聚，一刹那间集于中军帅旗之下！
霎时间好似地动山摇，连大地仿佛都被压的塌陷了一尺，陈牧也是清晰的感受到，身上承受的军阵压制，比起之前更激增了将近一倍之多！
而与此同时。
但见涂山那帅旗的后方，一丛殷红的血影骤然掠空而来，直袭向他！
“血衣卫！”
远处有俯瞰战场局势的换血境高手，此时瞳孔为之一缩，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世人皆知青龙白虎等四军，天下无敌，镇压世间，但唯有他们这些顶尖的武道高手，在一方势力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方才知晓，对于他们这种个人武力达到巅峰的存在来说，军阵很难有太大威胁，只要不陷入其中便没什么，真正有威胁的，是大宣血衣卫！
听上去似乎是大宣的一方衙司，但实际上血衣卫根本不是衙司，其直属于大宣皇室，唯有历代帝王才有资格指挥调度，如何培养，如何磨炼，制度为何，皆是未知的秘密，世间唯一流传的信息，就是血衣卫每一代的数量都不多，疑似仅有数十人！
但就是这数十人，死在他们手底的换血境高手，千年来几乎已难计其数！
“血衣卫么？”
陈牧也一样听说过血衣卫的名号，此时见到那一团殷红的身影扑来，却是毫无惧意，纵然受到了军阵更强的压制，他也仅仅只是五指收拢成拳。
轰！
一拳挥出，堂堂正正，沛然无量！
这一拳在陈牧的蓄力下，令空气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集中于一点之上，就这么轰然砸进了那一团殷红之中。
只是这一次触手的感觉，却甚是怪异，与之前随手横扫的那些青龙军卒不同，这一击好似一下子打进了一团棉花之中，又仿若浑浊泥沼，粘缠纠扯，虚不受力。
与此同时。
从那殷红的血影之中，更是一下子飞出数枚深黑色的长针，针上隐约有血光弥漫，绕过了陈牧的拳劲，直袭陈牧的双眼、咽喉、以及下路！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陈牧见状却毫不惊慌，他修炼的乃是乾坤之道，阴阳交汇，刚柔并济，这天下何种武道，何种招式能超脱出他的眼界范围？再是怪异也不过旁门左道罢了！
几乎就在下一刻，陈牧身形轻微震荡，从骨髓武血，再到五脏六腑，皮肉筋骨尽皆相连到一起，无数轻微的震荡汇聚成一股劲力，继而猛然激发出来，化作一记声响。
咄！
六合真言！
不，更准确的说，这是以乾坤武体演化六合，施展出的力量，称其为‘乾坤真言’无疑是更为妥当！
这一记真言，攻势非虚非实，虚实相合，混沌一片，甚至还结合了陈牧不久前从外海听潮崖参悟的动静之道，一时间连青龙军阵的压制，似都被生生震裂的一片！
噼里啪啦！
那袭来的一枚枚血针，几乎就是一刹那间，便定格在了半空之中，继而一根接一根的剧烈震荡，最后轰然破碎泯灭。
而与此同时，连那团强行以阴柔之法，缠住陈牧的一记至刚拳劲的殷红身影，也是在这一震之下，剧烈震荡起来，发出仿佛撕裂般的声音。
嗤啦！
陈牧将拳头一甩，一记刚柔并济的鞭拳扫出，这一次令那殷红身影无法再卸力，硬生生的将其整个撕裂，并发出布匹崩坏般的声音。
可也就是这一下，那在陈牧一击之下，四分五裂的殷红身影，忽的一片片的炸开，化作一团团的血影洒向四方，竟是一下子分裂开来，从一个身影散作一片。
仔细数之，
赫然是七七四十九之数！
适才袭击陈牧的那一团殷红身影，竟非是一个人，而是四十九人合在一处！
“是这样么？有点意思。”
陈牧终于是来了兴致，目光扫过四周，略微眯起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每一道血影的气息都并不算强大，勉强也就接近顶尖宗师的层次，但却不知道是练了什么秘法手段，竟然能令四十九人的气息力道完全融合在一起，发挥出几乎比拟天人高手的实力，甚至还能很大幅度的无视青龙军阵的压制！
这种手段，陈牧说起来也不算是完全陌生，他也见过类似的，那就是花弄影和花弄月！
可花弄影和花弄月姐妹俩，也只是两人气机相连，眼前却是足足四十九人！
难怪传闻之中，大宣血衣卫曾袭杀换血高手无数，这样诡异的手段，突如其来之下，一般的换血高手哪怕没有陷入军阵之中，也有可能一着不慎，当场被格杀！
不过。
在他面前，这样的手段就称不上多强了，若非这青龙军阵的确有可取之处，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制，适才他那一下乾坤真言的反击，就能让这四十九人死伤一半！
陈牧这边目光坦淡的掠过四十九名血衣卫，神色间波澜不惊，但对面的青龙军主帅涂山却是无法镇定了，其眼瞳一阵收缩，更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这，怎么可能？！”
适才那一下绝杀，是他不惜以诸多青龙军卒的身死来布设的，甚至他都燃烧自身气血，强行提升青龙军阵的压制之力，集中于方寸之地，以限制陈牧的动作。
再搭配四十九名血衣卫的刺杀，普天之下绝无人能够幸免，纵是武帝在世，太祖复生，亦不能抗，纵然陈牧的体魄强的离谱，这一招突如其来的袭杀，也至少能重创陈牧，为之后的困杀填上最后一笔。
可现在。
陈牧非但没有受创，甚至毫发无损的应下了这绝杀一击，更将四十九名血衣卫的气机都在一瞬间强行打散了，将他们从融合的状态打破出来！
这一下可不仅仅是涂山，连玉京城内，遥望战场局势的玄机阁主程祖，以及曾和陈牧交手过的项渊等人，也俱都是瞳孔收缩，露出几分震骇之色。
“这……”
阮天这位天人高手，此时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或许远处那些来自大宣各方势力的换血境高手们并不清楚适才那一击是怎样的凌厉，但他作为朝廷一方的人物，心中可是清清楚楚，怕是他的力量再强一倍，面对适才那一记袭杀，恐怕都难以幸免，纵然能够活命，也必然身受重创。
显然陈牧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更为强大，甚至已有些超过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相较于朝廷一方的一片惊骇，陈牧仍然屹立于青龙军阵之中，尽管孤身一人，但长袍飘飘，整个人犹如一座不可翻越的巨峰，眸光似居高临下，俯瞰一切。
唰！
就在下一刻，陈牧动了，但见他身影一晃，生生顶着涂山调动的军阵压迫，速度仍然是快的极其恐怖，直接就来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名血衣卫的身前。
那血衣卫面容僵硬，整个人犹如尸体，对陈牧的突然袭来也没有任何神情流露，仅仅只是木然的挥起手臂，霎时间身体化作一团红影，试图抵挡陈牧的攻击。
砰！
但陈牧适才的一击，汇集四十九人之力都难以接下，何况他区区一人，哪怕已经将卸力的手段施展到极致，但在陈牧刚柔并济，动静合一的一招之下，仍然是被陈牧的右臂直接贯穿了胸膛！
陈牧的右手将那名血衣卫破体而入，鲜血一刹那间染红了他的手臂，不过这血液却并非殷红的色泽，而是呈现出犹如尸体一般的暗红色，看上去十分诡异。
“不好。”
涂山眼见陈牧一招格杀一名血衣卫，终于是反应过来，当下一声怒吼，须发皆张，周身上下气血叠燃，他本就已是百岁之龄，这一下气血燃烧，纵然是不死在战斗之中，也难再有几年活命，燃烧的虽是气血，但在年老力衰之时，烧的就是自身寿数！
“龙战于野！”
涂山挥舞军阵阵旗，一声大吼传遍军阵之中。
涂山拼命了！
之前被陈牧生生打散的血衣卫，此时也终于纷纷做出反应，残余的四十八人身影接连闪烁，霎时间又朝着一处汇聚，顷刻之间再次凝聚成一抹若有若无的红云。
陈牧这边却无视了青龙军的动作以及血衣卫的重聚，只是看着眼前那名被他贯穿胸膛的血衣卫，这血衣卫心府被击碎，仍然不曾死去，甚至还迸发出一缕殷红血光，试图继续反噬陈牧，其眼眸中更是一片木然，毫无感情流露。
看着这一幕，
陈牧却是有些失望的摇头。
“原来尽是些旁门左道，还以为真有什么玄妙的武道技法。”
他灭杀一名血衣卫，虽然无法一眼就看透整个血衣卫的隐秘，但却也大致分辨的出，这血衣卫根本不是正常的活人，乃是类似于天尸门炼尸一样的手段。
但想想也并不意外，花弄月和花弄影那样的存在，生来连体，分离之后还能存活，甚至具备武道资质，根骨上佳，一直修炼到宗师层次，绝对是世所罕见。
怎么可能冒出来数十人，都能心魂相连。
眼见血衣卫并非是什么玄妙的武道招数，陈牧一时间也就失去了兴致，看向那些袭来的青龙军兵卒，以及再次袭杀而来的血衣卫，眼眸中的目光变得漠然起来。
既然是些旁门左道，他自然就没兴趣再过多浪费时间，先前也只是想试一试青龙军和这所谓血衣卫的手段，他方才一路杀入进来。
唰！！
陈牧再次动了。
明白了血衣卫的手段之后，他再次迎击那一团红云，根本不多理会，仅仅只是右手虚抬，左手虚按，抬手就是一记天地轮印！
乾坤武体修炼到换血之境，天地轮印的威能在他手里，可谓是发挥到登峰造极，而今更是汇入了六合之道、动静相合、刚柔并济、阴阳轮转等等诸多玄妙，一招打出可谓是天诛地灭，根本无可退避，无可抵御！
轰！
这一招打出去，直接就将四十八名血衣卫汇聚成的红云再一次打爆！
当场炸裂成一片片血光，四处飞溅，尽管没有一击令四十八人悉数毙命，但也至少有十余人皆是喷出黯淡的深沉的褐色血液！
这时大量的青龙军卒再次涌来，但陈牧却已然懒得废话，再次一记天地轮印打出。
轰！！！
凝结成一点的天地轮印，在他掌心之中炸开，仅仅只是一招，就将数以百计的青龙军卒尽皆掀翻，力道更是一路贯穿过去，数以千记的青龙铠甲，在这一招之下崩裂破碎！
“糟糕。”
“要挡不住……”
玉京城内部，玄机阁主等人尽皆是脸色剧变。
本来众人考虑，在青龙军和血衣卫，一方镇压一方袭杀之下，陈牧纵然不死，能侥幸挣扎脱身，恐怕也要身受重创，那时候众人再倾巢而出，一并出手袭杀，当可断绝陈牧的后路，不给陈牧逃脱的机会。
可现在陈牧的实力手段，却明显有些出乎预计，百万青龙军阵的压制，搭配四十九名血衣卫的袭杀，仍然无法奈何得了对方！
此刻。
纵然是他们齐上，也毫无意义。
血衣卫体质特殊，乃是以秘法练就，其本身似人非人，似器非器，更像是人与灵兵结合的产物，是活着的灵兵，因此才能极大程度的无视青龙军军阵的压制和影响。
而他们这些换血境，乃至阮天这位天人高手，强行杀入青龙军阵的话，是难以发挥全力的，受到压制的情况下甚至都未必比得上一位血衣卫的强大！
“此人迈入换血境后果然近乎世间无敌，寻常手段难以奈何得了他。”
“青龙军和血衣卫不行了，走！”
玄机阁主程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和不安，神色仍然保持着冷静，因为大宣统御世间千年，底蕴还不止这些，只不过受到青龙军阵和北天关玄天阵法的压制，他们的许多手段也拿不出来。
而今血衣卫和青龙军也奈何不了陈牧，那么就只能先放任陈牧入城！
此刻。
青龙军阵之中，陈牧在失去兴致之后，除了尚未调动心魂之力外，差不多是全力出手了，炼血大成的乾坤武体，内息罡劲并用，几乎堪称无敌，一路横推。
仅仅只是顷刻之间，就横击八荒，杀到了正在不断退后的青龙军主帅涂山面前。
“喝！”
涂山此时须发皆张，浑身上下升腾着热浪，那是武血燃烧的气息，他面对陈牧的到来仍不畏惧，拔剑出鞘，悍然一剑砍去。
陈牧凌空弹指，与涂山挥落的剑在虚空中交锋一记，罡劲动荡之下，他的手指也是径直点在了剑锋之上，继而微一用力。
咔嚓！
这柄也称得上上品灵兵的长剑，在陈牧的弹指之间，发出崩裂的声音，其表面产生了寸寸裂痕，一路蔓延，继而彻底炸碎开来。
紧接着陈牧上前一步，也不多废话，一指点出。
涂山仍想反抗，一声嘶吼之下，调动罡劲，双掌交合试图抵挡，但两掌相叠，仍然被陈牧一指贯穿，一道刚猛指劲一路透过其胸膛，将其身躯中央贯穿了一个清晰的空洞！
“嗬……”
涂山口中溢出鲜血，露出不甘心的神色，试图调动最后残存的力道反击，但只觉得一股乾坤之力在体内不断崩裂，一刹那间令五脏六腑尽皆崩碎。
噗通。
这位统御青龙军数十年，年过百岁，名震四海的一方主帅，就这么倒地化作尸体，一刹那间鲜血横流，气息连同整个青龙军阵的阵势，都飞快的崩散。
换血陨落！
远处遥望着战场的诸多宗门太上级人物，此时几乎都是一片鸦雀无声，尽管众人都早有预料，知晓今日之大战非同小可，换血陨落的事情恐怕都难以避免，但谁也想不到，第一位陨落的换血境，竟然会是大宣青龙军的主帅涂山！
这可是近乎恢复全盛的青龙军，倾巢而出甚至能轻易覆灭一方割据州府的名门大宗，涂山更是曾威震天下的青龙主帅，换血境的顶尖高手，就这么在百万军中，被陈牧顶着军阵，压着数十名血衣卫，硬生生的格杀于指掌之下！
涂山一死。
青龙军军阵的阵势难以再汇聚成一处，顷刻间就四分五裂，而许多洗髓境的总兵，也俱都是一片骇然的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都残留着几分不可置信。
青龙军横行天下，纵然十阶的绝世天妖，亦能困而杀之，纵有换血乃至天人高手，也不敢直迎青龙军的兵锋，何曾有过被强行杀入阵中，斩将夺旗的事情发生？！
“杀！”
一个阴冷深沉，不似活人般的声音响起。
却见之前被陈牧打的七零八落的血衣卫，此时再次汇聚到一处，毫无畏惧一般继续向着陈牧杀来，化出一抹凌厉的血光，刺向陈牧的后背。
但此时此刻，青龙军阵随着涂山的陨落，而被陈牧强行撕裂，已无法完全封锁天地，伴随着陈牧一口呼吸，刹那间滚滚天地元炁汹涌而来，涌入他的体内。
面对血衣卫的这一击，陈牧甚至不曾回头，就仅仅只是立足于原地，呼吸吞吐着天地元炁，霎时间一股澎湃的乾坤元罡爆发，化成肉眼可见的气劲，生生遏制住了那袭的血光！
滋滋！！
血光艰难的向陈牧的脊背刺去，一点点的穿透那一股元罡真劲，但却不断的被剥离，最后裸露出其内部的一根灵针，终于艰难抵达了陈牧的背心。
这灵针与陈牧的脊背相触，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叮鸣之音，一下子被弹的崩飞出去。
而就在下一刻。
陈牧终于将目光投向血衣卫，整个人眸光漠然，身影一个闪烁，就消失在原地，刹那间就出现在血衣卫的正前方，右手向前探出，轻飘飘一记掌印压落。
失去了青龙军阵的压制，陈牧这一掌可谓是恐怖以极，看似缓慢而轻盈，但所到之处，不仅仅是空气呈现出扭曲，甚至连虚空都开始层层破裂，炸开一片又一片裂隙！
“……”
凝聚成一团红云的血衣卫，似乎也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一时间剧烈震颤，本能的试图退避逃窜，但陈牧这一掌看似朴素，却囊括天地乾坤，根本避无可避！
最终掌印轰然压在那一团红云之上。
砰！砰！砰！！
第一个血衣卫被从红云中挤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身躯一下子炸开，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最后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四十余名血衣卫，一个接一个的从红云中炸出，连成一线，一路横飞，撞入了青龙军的军阵之中，又压死了一片军卒！
一招之下，
血衣卫全灭！
一些汇聚的青龙军军卒，此时失去了涂山这位主帅的调度，一时间皆是不知所措，看到这一幕更是一片震骇，不少人甚至不由自主的就止住了步伐。
“滚！”
这时陈牧一声冷喝，犹如惊雷一般炸响，好似在心灵层面回荡，令那本就溃散的青龙军军势更进一步的崩溃，迅速的支离破碎。
在北天关外，无数换血高手震撼的注视下，就见那凝聚到肉眼可见的青龙军阵势，仿若青云一般的交织的气息，在从中央荡开一道裂痕后，终于是轰然溃散！
百万军阵，分崩离析！
几乎所有的青龙军卒都凝固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在一缕拂过天地的微风之中，陈牧眸光掠过一片片的青龙军卒，继而没有理会，将目光投向远处，望向北天关上，那仍在操纵调度玄天阵法的阮天身上。
“！”
阮天与陈牧隔空对视，瞳孔为之一缩，纵然身为天人，此时也觉得一股恐怖的感觉迎面而来，心中更陡然惊悚。
青龙军和血衣卫被陈牧这般摧枯拉朽状的杀崩，之前的设想几乎全部被推翻，阮天也是丝毫没有和陈牧孤身一战的打算，整个人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了北天关，身影唰的一下，划过一道长虹，往玉京城的内部退去。
踏、踏、踏、
陈牧负手向前，就这么从青龙军的军阵中踏过，数十万青龙军下到兵卒，上到洗髓宗师，无一人胆敢有所动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陈牧踏过军阵，从北天关上越过。
也几乎就是陈牧踏过北天关后，那原本蔚蓝的天穹，似是承载了崩散的青龙阵势，承载了之前浓郁的杀气，一片乌云不知何时汇聚起来，密布天穹，继而伴随着一抹雷鸣闪光，一声雷霆轰鸣。
滴滴答答。
雨水淅淅沥沥洒落而下，渐渐化作倾盆大雨，浇在一片片青色鳞甲铸造的青龙重铠之上，一直浸透到里衣深处，只让所有人都觉得一阵透骨冰凉，渗透骨髓。

第464章 金銮殿前！
玉京。
皇城内。
姬玄非身披明黄色的龙袍，屹立于宏伟壮观的宫殿一侧，目光越过浩瀚的玉京城，看向北天关所在的方向，一双眼眸中却是露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此人竟真有这等实力，连青龙军和血衣卫都拿他不住。”
姬玄非蹙眉开口。
此刻的宫殿之中不见任何宫女内监，仅有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矗立在姬玄非的身侧，他正是曾在外海出手过，也是最初就支持姬玄非的天人高手，巫神宗阳青山。
阳青山立于姬玄非身侧，相比起姬玄非，他对于北天关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这时候也是目光略微凝重，沉声道：“此子当初在外海之时，尚未迈入换血之境，就有比肩天人之力，而今踏入换血，自是非同小可，关键是其人一袭功力，皆在体魄方面，百万青龙军虽能镇压天人，但对于这等纯粹体魄之力，却难以造成太大的限制。”
“确然如此。”
姬玄非也是沉着脸开口。
如今他执掌着大宣朝廷，执掌着姬家的千年底蕴，青龙军倒还罢了，那兵员只要有资源便能够补充，可血衣卫的覆灭却令他实打实的感到一阵肉痛。
血衣卫与青龙军不同，这才是真正完全隶属于他这位宣帝的力量，只听从他一人的吩咐，而且皆是漠无感情，不畏生死，只会执行命令，可谓是最好用的工具之一，他的计划中就有利用血衣卫，在暗中慢慢蚕食晋王、楚王等人势力的打算。
可现如今，却被陈牧一朝尽灭！
虽说他和玄机阁主、阳青山、阮天等人商议应对陈牧之策，也曾考虑过青龙军和血衣卫拿不下陈牧的情况，但却不曾预想过会败的这么惨烈！
以至于玄机阁主、阮天等人都不敢执行后续的绞杀计划，而今已往这边退过来了。
“……”
阳青山此时关注着北天关的境况，目光横跨百余里，看到阮天等人一路疾退，而陈牧则踏破北天关，降临玉京城，并一路追杀而来的情景，眉头也是一阵紧锁。
其实纵然是他，也诧异于陈牧的乾坤武体之力，因为依照他之前的判断，以及和阮天、玄机阁主等人商议所定，陈牧的体魄不该强到这个程度。
他是何等人物？
一代天人！
他是在外海亲自见识过陈牧未曾换血之前的实力的，而玄机阁主等人更不用说，更是切实体会过，对于陈牧的力量可谓是知悉甚详。
以陈牧的根基底蕴，在外海冲击换血，短短两年多时间，应该只是初步踏入换血，依照他们的判断，以青龙军和血衣卫合力，布设杀局，应当足以格杀陈牧。
可显然。
陈牧一人撼动百万青龙军阵，展露出那么浑厚的罡劲和体魄，纵然再怎么根基深厚，恐怕也不是初入换血所能做到的，他在换血这条路上，甚至都走了很大一段距离，在换血这条道路上，比他这个堂堂天人，恐怕都要走的更远！
“淬体八境，换血境的修炼之路尚不完善，但依照我这么多年来的修行来看，换血境应当也能分出个小成、大成乃至圆满的区分，只不过当世所有武者都止步于大成之前。”
“陈牧此人，体魄罡劲圆转如意，通体劲力练成一线，初入换血境绝对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照理来说，越是浑厚的根基，蜕变就越需要时间。”
阳青山心中十分困惑，感到极其费解。
这段时间来，他也曾遍观陈牧过去的修行之路，虽也觉得有些时候，其淬体修炼效率快的出奇，但也只当是资质卓绝，可陈牧一步踏入换血，短短两年多，不光底蕴之深厚远超任何人，甚至在换血这条道路上，都能走的比他这样浸润数十年的人还要更远，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纵然是天命加身也不该如此，此人难道是什么神佛转世？！
世俗凡人相信神佛存在，但踏上武道之路的武夫，则往往皆不信神佛之说，更知晓很多关于仙神的志怪故事，不过是凡俗不理解武道的境界而加以幻想。
可达到了天人层次之后，眼界却又是焕然一新。
阳青山知道，在武道之上，世间诸般修行路途的尽头，还有传说中的‘神境’存在，那个境界超脱于天地，不受束缚，长生不死，几乎就与世俗志怪故事中描绘的神佛无异！
但阳青山很快还是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世上确然有神境的存在，但他至今都未曾亲眼见过，至于什么神佛转世更是虚无缥缈，不过世俗凡人的臆想罢了。
“陛下，北天关的伏杀既已不成，陈牧如今踏入玉京，直奔皇都而来，看来也唯有在这皇城中取其性命了！”
阳青山看向姬玄非，沉声说道。
姬玄非面色阴霾，道：“也只能如此了。”
作为堂堂宣帝，一代新君，他自然是不希望将皇城之地化为战场的，纵然事后击退乃至斩杀陈牧，他也会在史书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毕竟放眼大宣千年历史，被一位武夫孤身打进玉京，杀进皇城，那还是头一次！
可现在北天关的布置被陈牧强行击破，没有其他方法，只能放任陈牧进入玉京，好在玉京之内黎庶百姓众多，陈牧并非魔道嗜杀之人，踏入玉京之后也是有所收敛，无论是他姬玄非，还是陈牧，显然都并不希望对玉京城造成太大的破坏。
此刻。
陈牧在玉京上空踏步而行，一步千丈，罡劲气机皆有所收敛，不曾毁坏民宅，伤及无辜，而逃遁的阮天等人也是一样，这也是彼此之间无形中的默契。
“来人。”
姬玄非一声令下，立刻有一袭内监服侍的宫廷中人出现在他身后。
迅速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内监便恭敬应声，立刻退了下去。
此刻。
姬玄非一袭龙袍屹立于宫殿旁，遥望向北边的天穹，但见那边的乌云正犹如潮水一般，以肉眼可见的进度滚滚蔓延而来，天地之间更是卷起一阵阵的狂风呼啸，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似令这千年矗立的皇城，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阳青山立足于姬玄非身侧，此时轻声道：“此乃陛下身登九五之劫数，只要过了此劫，灭杀陈牧此人，便是海阔天空，他日肃清八荒，辖制天下，仅在翻手之间。”
“嗯，走罢。”
姬玄非深深的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穹，继而向前踏步而行。
陈牧这样的人物朝廷难以辖制，倘若在外肆意乱来，他是毫无办法，今日孤身来犯玉京，反倒是给他铲除这一威胁的机会，尤其是对方还胆敢踏入玉京城内，直奔皇城而来，这无疑太过自大，或许也是击破青龙军和血衣卫，给予对方的底气。
这样正好！
就在这皇城之地，彻底解决陈牧此人，解决这个他统御天下最大的障碍！
……
踏、踏、踏、
陈牧神色淡漠，就这么凌空虚渡，每一步落下，都横跨千丈距离。
繁华的玉京城在他脚下，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一条条街巷上，正慌乱躲雨的人群，正一脸惊骇的望着北天关方向的寻常百姓，正立足于一处处屋檐之上，神色震骇的京都武者……这些都犹如走马观花般，一瞬即逝。
那些寻常黎庶百姓，乃至诸多京都的武者，几乎都察觉不到阮天等人的身影从空中掠过，也同样瞧不见踏步而过，一路追击而去的陈牧。
喧嚣的街市映入眼帘，让陈牧心中悄然浮起一丝对过去的缅怀，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现如今的他却已凌驾于高天之上，一切权势皆已如过眼云烟。
不知不觉。
街巷变得渐渐寂静下来，附近不再是寻常的百姓人家，而是一片片高耸的青石院墙，其中可见一些身披绫罗绸缎的达官显贵的身影，被诸多护卫拱卫，脸上神色皆是一片震动，都在望着外面，有的面带惊惧，有的则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北天关竟会被人突破，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北天关啊……”
有人还在一片震撼的喃喃自语。
千余年来，纵然是震动世间的妖灾，席卷世间的动乱，也从来不曾攻破过玉京城，从来不曾踏天关而入，但今日百万青龙军却不敌一人，有人屠青龙，斩血卫，踏天关而来，听说似乎仅仅只有一人，仅仅只是一位孤身侠客！
什么时候那些江湖中人，能有如此胆量来犯京都，甚至还能破天关而入？！
踏、踏、踏、
陈牧将诸多的面貌皆纳入眼帘，是无尽芸芸众生之相，而他早已从这芸芸众生中挣脱出来，阻拦在他面前的，就仅仅只剩下这片天地。
冥冥之间他似乎有所感悟，体会到人与天地之间的微妙联系，那玄之又玄的纠葛。
只是。
这种灵光也仅仅只是一刹那的乍现，立刻就消弭于无痕，当陈牧再想去抓住那一束灵光之际，却已是无法回到那种感悟之中。
他神色倒仍然十分平静，目光掠过浩瀚的玉京城，步伐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自从心魂蜕变之后，他的悟性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似这般的灵光乍现，都早已不是第一次，每一次出现，都能令他对于武道的感悟更深一层。
这就是或许就是悟性绝世的那种盖代天骄，眼中所能看到的世界，但现如今他也立足于这样的状态之中，他能感觉到似这种灵光感悟，倘若能一直沉浸，恐怕都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悟透意境第三步之玄妙，一步踏入天人层次。
陈牧很清楚。
意境踏入天人层次，会迎来心魂与天地的合一，这个过程对于心魂又是一次磨炼和蜕变，将能令他的心魂变得更加强大，而心魂的强大自不用说，不仅仅体现在各方面，就算参悟更高层次的本源道，参悟虚空之玄妙，也是需要足够强大的心魂之力才有效率可言。
且陈牧此时在灵光乍现中，也是忽而有所明悟，倘若他踏入天人合一，心魂交融天地而体会天地之本质，承受天地之磨炼，再经历一次蜕变，那也许他心魂中的那一点不灭灵光，就将渗透到他的心魂各处，彻底凝聚成‘不灭心魂’！
不灭之躯，是为神体。
不灭心魂，自然就是神心！
“大宣朝廷，皇室姬家，千年的积累，可莫要让我失望……”
陈牧此时横渡玉京城而过，视线之中已经看到了那一座位于玉京城正中央，更为宏伟壮观的皇城，眼眸中也是闪过了些许微光。
希望大宣朝廷千年积累的底蕴，能对他有所效用，能让他的淬体武道更进一步，让他的意境蜕变，踏入天人层次，彻底抵达神境的门槛之前。
近两百余丈的皇城耸立，城墙巍峨如同山峰。
但。
此刻的城墙上，却是一片纷乱，一队队皇城城卫皆队形不整，统御城卫的一些统领级人物，这时候也都是方寸大乱，看向北天关的方向，皆是一阵手足无措。
当然也有一些年长的统领还能保持镇定，呵斥麾下城卫，强行收整队伍。
“来了！”
有皇城城卫统领，洗髓宗师层次的人物，遥望北方的天际，此时神情紧绷，额头更是不自觉的溢出一丝冷汗，视线中隐约看到一点弧光，踏空而来，直抵皇城。
人尚未至，似黑云压城，天地倾覆般的威压就已临近，令所有人都近乎窒息，纵然是五脏六腑境的城卫官们，也都是身形颤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相阻。
唰。
陈牧的身影犹如一点残影，掠过虚空，前一刻还在视线的远处，下一刻便登临数百丈高的皇城之上，负手俯瞰向皇城之内，那一片辉煌气派的殿宇。
下方诸多城卫，此时皆是一个个僵硬在原地，哪怕身披铠甲，手握利刃，仰头望着陈牧凌空而立的身影，也是丝毫提不起上前阻拦的念头，只在原地颤栗。
踏、踏、踏、
陈牧更是没有去看皇城城墙上的那些城卫，纵然是宗师层次的城卫统领，也丝毫不入他的眼帘，他视线只投向那一片宫廷殿宇之中，继而向前踏步。
他就这么在诸多城卫的瞩目下，跨过皇城的城墙，继而向着那一片殿宇踏去。
皇城之前。
天地之间。
乌云如潮水般滚滚而来，伴随着远处泼洒而至的雨水，整个皇城中一片死寂，仿佛只剩下雨点落下的声音。
在那淅淅沥沥的雨点之中，只有陈牧踏空而落的脚步声，清晰的在天地之间响起。
哒、哒、哒、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行走在金碧堂皇的殿宇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仿若天地加身的威压弥漫开来，每一步落下，都令那一座座皇庭殿宇，似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迫。
有身披黄色卫服的御前侍卫，从各个方向纷涌而来，这些御前侍卫的武道修为，最差都是五脏境的高手，他们从零零散散，到汇聚一处，皆看向踏殿而来的陈牧。
有人咬牙，强行向前走去，并大声呵斥。
“何人胆敢擅闯禁宫！”
这呵斥声霎时间在幽静的宫廷中回荡，一时间令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但却再没有第二声呵斥相随，许多御前侍卫，甚至望着上方的陈牧，心神俱都紧绷到了极致。
陈牧的目光略微停顿，淡淡的侧目，看了一眼那名御前侍卫，他心中无悲无喜，亦无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漠然，看清人心人性的轻淡。
有胆气之人，哪里都不缺。
倘若胆气能够换来富贵，那么有胆气的人会更多。
这些御前侍卫，至少也是五脏境的高手，不会不知道他是谁，不会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气息和压迫，但还是有人强行顶着压抑，上前来呵斥。
并不是多么硬气不屈，也不是有着多大的胆量，而是不认为陈牧能够掀翻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王朝，只要今日陈牧被击退，那么来日，他出言喝止之事，自会被汇报上去，这便是功勋一件，更有望得到皇室的垂青。
五脏境在堂堂皇城，算不得什么人物，为了荣华富贵，自然有人敢于一搏。
哒、哒、哒、
陈牧目光收敛，继续向前踏步而过。
这名御前侍卫搏对了，以他当今之身份，的确没兴趣理会区区一侍卫，无论随手灭杀，还是刻意为难，那都太失身份。
但这名御前侍卫也搏错了。
因为今日之后，大宣王朝的千年权柄，便将倾覆于他手，此后天下风云，皆在他翻掌之间，到那时，自然会有无数想要讨好他的人，将这名御前侍卫生吞活剥。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需理会，也不会理会，也没有兴趣理会。
哒、哒、
陈牧的步伐继续踏过，伴随着他的一步步前行，天地随着他的步伐而动荡，弥漫在天地间，囊括一切的乾坤八相，皆在无声的震荡。
无论是试图阻挡在他前方的诸多御前侍卫，亦或者是汇聚在一起，兵锋指向他的，皆是一个接一个的承受不住来自天地的压迫，噗通噗通的接连摔倒。
哗！
陈牧又是一步落下，踏在水花之中，溅起一片涟漪。
他脚底的白玉砖石发出啪嗞、啪嗞的声响，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不仅仅是这里的白玉砖石，连同那金碧堂皇的殿宇，那恢弘气派的庭廊，皆是仿佛受到恐怖的冲击。
再无人能出声呵斥。
也再无人能挡在他前行的路径之上。
无论是御前侍卫，还是宫廷内监，宗师层次的大内高手，纵然抵挡得住那弥漫而来的可怖威压，但也是心神为之颤栗，脊背发凉汗如雨下，僵硬在原地无法做出动作。
一道道目光，或骇然，或惊悚，或震撼，就这么注视着陈牧，一步步的踏入了那一片巍峨的皇城之中，一步步的深入，直至……
抵达位于皇城中央，一座最高耸恢弘，由九根龙柱撑起，九龙盘旋其上的大殿前！
金銮殿！
又称皇极殿，这便是大宣天下九十九州，真正的中央，是大宣朝廷的中枢，是皇城的中枢，是禁宫的中心，是大宣统御世间千年的无上权柄所在！
此刻的金銮殿前，一片空旷的巨大广场上，空寂而无人，不仅仅没有御前侍卫，甚至连宫廷内监都没有一个，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空旷。
唯有。
那金銮殿的殿前，那恢宏壮观的殿匾之下，一道身披金色龙袍的身影伫立，立足于白玉台阶之上，眸光深邃而威仪，视线跨过空旷巨大的广场，落向陈牧。
身披九五之尊袍，屹立于此处，他的身份自是不言而喻。
大宣弘治帝，姬玄非！
这是陈牧第一次与姬玄非真正相见，过去与姬玄非结怨之时，对方还仅仅只是韩王，甚至他与姬玄非也并非直接的仇怨，旧怨皆来自于玄机阁以及血隐楼等宗派。
但之后的因果便彻底混淆在一起，针对他的数次伏杀，皆是有经过姬玄非的手笔，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姬玄非能登上帝位，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杀死了宣帝姬永照！
“你来了。”
姬玄非伫立在金銮殿下，白玉台阶之上，眸光深邃的望着陈牧，语气平缓的开口，他的话音仿佛和整个宫廷，整个大宣的禁宫形成了共鸣，一种人道权柄之巅的气势，无形之中弥漫而来，正是帝王之威严。
陈牧驻足于广场前方，遥遥看向姬玄非，负手而立，语气淡然的道：“八王之争我虽不关注，但也有所耳闻，最后你能继位，的确略微出乎我的预料。”
两人此时遥遥相对，一人乃是世间权势极致的九五之尊，一人则是登临武道绝巅的盖世武夫！
“凡事自有定数，朕能登临九五，乃是天命，正如你能练成乾坤之道，亦为天命……只是今日，伱不该来的。”
姬玄非遥望陈牧，眸光深邃，语气深沉：“若你想重立乾坤，当接纳朕的旨意，先于寒北吞并镇北府，再谋求天下，若你想平定乱世，维护天下苍生，则更不该与朕作对，扰乱世间，因为朕要的也是天下太平，若你真的奉行仇怨分明，那你更该潜伏中州，伺机袭杀与你有仇怨之人，而你太过狂傲，自认为天下无敌，今日死于此地，亦是天命当绝。”
“你的废话太多了。”
陈牧面对姬玄非的一番言辞，仅仅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句：“若是仅有这些废话，那你也不必多语，我这便送你上路。”
踏、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牧便径直向前一步落下，仅仅一刹那间，就横跨千丈，一下子越过了大半个广场，仅需下一步，就要杀到姬玄非的身前！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姬玄非忽的放声大笑。
“朕乃九五之尊，性命乃是天授，岂是你区区一武夫能撼动，朕本想给你机会，可你冥顽不灵，那便速速受死吧！”
“无为之阵，起！”
伴随着姬玄非的长笑声，整个皇城轰然为之一震。
一股磅礴的地脉之力，骤然之间汹涌而起，一时间似要令整个皇城都为之倾覆，数百里玉京几乎皆有震荡趋势，京都亿万黎庶皆是神色震动，一片纷乱而不知所措。
此刻。
位于皇城后方，一片白玉广场之上，位于中央青玉台顶，诸多换血境的姬家皇老拱卫着乾坤巨鼎，而此时那恢弘磅礴的地脉之力，悍然灌注到了乾坤鼎中，令整个乾坤鼎爆发出一股恐怖无边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原本覆盖整个白玉广场的无为之阵，一刹那间仿佛被唤醒，向着外侧迅速延伸，仅仅只是眨眼之间，就将整个皇城都覆盖在内！
咔嚓！咔嚓！！
陈牧的身形定在金銮殿前，广场之上，他脚底的青石地砖一片片的崩裂炸碎，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而他整个人的步伐也是陡然变得沉重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大宣皇庭的无为之阵，以九龙拱卫之地势，恢弘无量之地脉为根基，以乾坤鼎为载体，施展出来的镇压之力，比起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乃至青龙军阵，都要更胜三分！
但。
纵然如此，陈牧的眸光仍然不曾变化！
他缓缓的抬足，仍然稳步向前踏去，纵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量和压迫，他的步伐仍然沉稳无比，一步落下，令前方数十丈方圆的地砖尽皆炸碎。
整个人的速度虽然肉眼可见的受到了限制，变得迟缓无比，这一步踏出仅仅越过了数十丈的区域，但陈牧身上却仍有着一种沛然无可抵御，天地难以阻挡的气势，向着金銮殿前的姬玄非步步而去，那镇压千年国运的无为之阵，也无法挡住他的脚步！
“！”
眼见陈牧承受了无为之阵的压制，仍然能硬顶着踏步而来，姬玄非此时也是瞳孔微缩，尽管之前也相隔半个玉京城，目睹了陈牧横扫青龙军、血衣卫的一幕幕，但那终究是遥望，而不是亲自当面，感受陈牧的压迫。
此时此刻，陈牧就在眼前，如此近距离下，方才能感受到陈牧的力量是何等的可怕！
哪怕他姬玄非已是换血境的高手，更是当今天下的宣帝，气魄和力量都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但面对陈牧，仍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胁，一种生死危机！
“动手！”
眼见陈牧神色淡漠，继续向他走来，姬玄非终于按捺不住，沉声大喝。
几乎就是在姬玄非出声的一刹那，足足十三道黑影，从广场的各个方向杀出，周身上下气机澎湃，皆是换血境的高手，所有的罡劲凝聚，直指陈牧！
“四时轮转，岁月之剑！”
玄机阁主一袭长袍，面容苍老但却眸光凛冽，蕴含着无尽的杀机。
“丈六圣躯，六合真言！”
项渊声音粗犷浑厚，整个人所过之处，犹如风暴席卷，令广场上的砖石不断的崩塌，并令石沙飞舞席卷，犹如一片片巨浪一般横压而来。
“落日星陨，天地同悲！”
又是一道身影，一刹那间似变得伟岸无比，遮云蔽日，仿佛烈日崩毁，星辰坠落，悲哀的气息弥漫，却是南域星辰宗太上长老，也是一尊名震天下的换血高手。
“八荒神锤，震天撼地！”
神锤门太上长老太史懋，纵身跃起来到空中，手持两柄深黄色重锤，迸发出浑厚灵光，浩浩荡荡的当头压落，这一击仿佛蕴含着开山裂地之威势，足可碾碎一切。
“玄冥一指！”
“苍穹印！”
“九空剑诀！”
“麒麟变！”
……
一道又一道属于换血境的杀招，从各个方向袭来，几乎俱都是同起同落，且不受无为之阵的压制，爆发出的是全盛状态的绝对威势。
其中为首一人，更是声势浩大，手持一柄道剑，这一剑刺出，好似连整个天地都为之扭曲偏转，冥冥中似有一条伟岸无边的大道降临，要湮灭世间一切。
“武有尽，道无涯！”
沧桑茫茫的声音在天地间荡开，更是盖过了之前诸多换血高手的威势。
无涯剑诀！
挥出这一剑之人，赫然正是无涯宗天人太上，阮天！
在北天关外不曾与陈牧正面交手，而在此地，在陈牧受到无为之阵压制之际，终于是随同诸多换血境，一齐暴起出手了，他的天人之力也受到了无为之阵的些许影响，但仍然是恐怖无边，乃是真正的天人手段，一出招就盖过了其他换血高手的招数威势。
一尊天人！
十三尊换血！
更兼有无为之阵的压制！
这几乎是大宣立国以来，针对孤身一人的存在，展露出的最浩荡的伏杀！
纵是玄天道主，寒北天刀，也要陨落于此，死的不能再死，纵然是大宣武帝姬昊再世，面对这样的绝杀阵势，也是难有逃脱之机。
但。
他们遇到的人，是陈牧！
面对足足一十三道来自换血境的绝世杀招，以及一位盖世天人，手持一柄顶尖灵兵‘无涯剑’，施展出的最强手段，陈牧屹立于金銮殿前，身形却依旧巍然不动，神情更是泰然不变！
啪！
陈牧仅仅只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双掌相合，迎向阮天的无涯剑！
这一合掌，朴素的两只大手，径直将那柄茫茫沧桑的古剑，一下子夹在了双掌之间，发出了啪的一声，就好似天地乾坤浑然闭合，化作了混沌一片，硬生生的截断了那股渺茫的无涯剑意，切断了那一片茫茫的无涯之道！
“……”
阮天瞳孔微微一缩。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其他足足十三位换血境高手的杀招，也是从四面八方皆至，纷纷落在了陈牧的身上，将陈牧整个人彻底淹没！

第465章 血染金銮！
玉京，皇城。
来自中州各方宗派的换血境高手，乃至来自诸多势力的斥候人物，以及整个玉京城内的无数武者，目光几乎都汇聚向中央的皇城之内。
而其中最为顶尖的人物，目光则透过皇城，看到了金銮殿前的景象。
“不好。”
“这下要坏。”
眼见陈牧被十余道杀招彻底淹没，有不少人都是目光为之一变。
陈牧大意了！
皇城之内的无为之阵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真正汇集了大宣千年气运和国力所铸就，对于武者的压制还要更甚于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乃至青龙军阵！
这是象征着帝王和皇家的无上权柄，平时不会随意张开，但释放出来时将覆盖整个金銮殿乃至皇城，上朝的三公九卿，内阁大臣，一方将军，皆要受到无为之阵的限制，纵是换血境的顶尖高手，权倾朝野的顾命大臣，也要在皇权威仪之下退让。
陈牧倘若不入皇城，不踏入无为之阵的范围，那么凭借他的恐怖实力，足以横行于玉京城内，肆无忌惮，令整个大宣朝廷都无可奈何，但陈牧踏入了皇城，那就截然不同，而今受到无为之阵的全力压制，又有阮天这位天人高手出手，十三位换血境齐出。
情况恐怕是要大大不妙。
诸多投向金銮殿前的视线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的与朝廷不合，便想要看到大宣朝廷被陈牧颠覆，也有的则希望中州安定，保持当今的格局。
但无论是何种立场，这些集中起来的目光，在下一刻都是齐齐瞪大，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见！
那金銮殿前的广场之上，青石地砖一片片的破碎炸裂，呈现出一片狼藉的景象，而在十三道换血境杀招爆发的中央，陈牧的身形仍然犹如一尊巍然不动的山峦，立足于原地！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长袍此时早已湮灭崩碎，裸露出那修长的身形，看不出有太多隆起的肌肉，也并不显得多么魁梧健壮，但所有的攻势，无论刀枪剑戟，指掌拳印，落在他的身躯之上，却是仅仅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竟是无法破开他的武体！
此时此刻。
不仅仅是那些瞩目过来的视线，就连身在战场之中的玄机阁主、血隐楼主乃至诸多换血境的高手，此时也几乎都是惊得呆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都是何等人物，皆是当世顶尖的换血存在，哪怕不曾修成天人，但他们全力出手，爆发出的招式也足以将虚空震裂，倘若此地不是有无为之阵的压制，十三人联手爆发的杀招，恐怕早已将这里的虚空都打的崩裂一片了！
可就是这样恐怖的杀招攻势，落在陈牧的身上，竟然只是在陈牧的皮肤上留下些许白色的印痕，甚至连撕裂陈牧的皮肉都做不到！
“这不可能！”
靠山宗主项渊骇然出声。
他修炼六合之道，专注于武体之修行，不求突破天人境界，只求武体练到极致，论及纯粹的武体之力，他自问当世也无几人能与他相比，爆发丈六圣躯之后，甚至能无视寻常宗师的攻击，可纵然如此，他的体魄和陈牧一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无法相提并论！
那一道道瞩目于金銮殿前的视线，此时此刻也几乎是尽皆失声，先前陈牧在青龙军阵中就已展现出过他武体的强大武力，但展现出的更多的还是那强横无匹的力量，而这一次呈现出的，则是强韧到难以置信的皮肉筋骨，无疑是更令人震撼！
那些换血高手的招式，连虚空都能震裂，却无法撕裂陈牧的身躯，这岂不是意味着陈牧这幅体魄，强度已经堪比这一方天地，堪比虚空本身！
何其恐怖！
简直无法置信！
“……”
陈牧面对一片震骇的目光，神色却是仍然一片平静，波澜不惊，甚至都不曾开口出声，仅仅只是双掌将阮天的无涯剑压制在掌中，继而身形猛然一震。
看似只是轻微的一个震荡，但实际上却有一股沛然无量的巨力罡劲，自五脏六腑而发，与皮肉筋骨连成一线，正是六合之道的统一劲力！
轰！！
就是这简单的一点震荡，落在旁人眼中似只是筋骨迸发出一声嗡鸣，但却在同一时间化作恐怖的反震，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过去，在人群之中轰然炸开！
玄机阁主程祖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巨力袭来，他所操纵的岁月之剑，其上蔓延的灵光骤然凝滞，继而一片片的炸裂破碎，这股震荡更是向着他的身躯一路蔓延。
砰。
一声闷响，玄机阁主整个人直接向后横飞，右手陡然炸开一片血雾，赫然是手掌的肌肤承受不住那反震的罡劲距离，炸裂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这冲击更是一路延伸进去，令他脸色陡然一红，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啪。
靠山宗主项渊一声闷哼，那身形巨大壮硕的丈六圣躯，也是无法承受这股反震的罡劲，一下子腾腾腾向后连退十余步，每一步落下，都将脚底炸裂的青石砖踩的崩裂塌陷，形成一个个仿若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坑洞。
当。
神锤门太上长老太史懋，手中巨锤灵兵拿捏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卷出去，一下子横飞出数十丈，落地之后踉踉跄跄，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定。
其余诸多换血高手，也是一一横飞出去，皆在陈牧一招之下，被全部震退！
“这些无胆鼠辈，施展诡计倒也罢了，你堂堂天人，不敢与我堂堂正正交手一招，妄为一代天人，真乃天人之耻。”
陈牧根本没有去看那被他震飞出去的玄机阁主等诸多人物，只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阮天，口中语气冷冽，带着一丝讽刺之意，继而双手猛然向前一振。
玄机阁主这些人倒也罢了，换血境的实力的确远不足以与他匹敌，但阮天这位天人，在借助无为之阵地利的情况下，仍然不敢与他正面交手一招，还要联手一群换血境向他发难，委实是毫无天人风范，也是让他有些意兴阑珊。
嗡！！
陈牧双掌合剑，此时向前一振，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顿时从他的掌中爆发出来，生生压制住了那柄无涯灵剑，并一路向前贯穿，轰然一震。
阮天早在十三名换血高手，联手一击毫无凑效之际，震惊之余，心中就是为之一沉，几乎是竭力催动无涯剑，试图压制陈牧，但却仍然压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牧将诸多换血境震飞出去，此时承受陈牧的反击，顿时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袭来。
他们虽在此战爆发之前，就先临时汲取了一点乾坤鼎的气息，以此来抵消无为之阵的压制，但无为之阵终究是极大范围的天地压制之阵法，对于玄机阁主等寻常换血境，在汲取气息之后几乎能发挥全力，但他身为天人，哪怕自身能不受无为之阵压制，但调动天地之力还是会受到无为之阵的影响。
毕竟无为之阵压制的不仅仅是人，还是整个皇城所在的一方天地。
砰！！！
阮天竭尽所能驾驭无涯剑，但整个人仍然无法抵抗住陈牧的这一招，身形向着后方横飞出去，附近的天地之力一阵阵扭曲激荡，混合着他自身的罡劲，两只手几乎都是青筋暴起，隐约可见其中滚滚流淌的武血，最终一连退出数十丈，终于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场中十三名换血境或被震退，或被震飞，连同阮天也被生生击退，顿时再无压制陈牧之人，而陈牧的眸光掠过场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冽，整个人陡然一步踏出。
没有去袭杀宣帝姬玄非。
也没有去袭杀距离他最近的靠山宗主项渊。
陈牧身形一动，却是直接来到了数十丈外，一名一袭血袍的人影身前，那人影身上血光忽明忽暗，正试图重新施展身法技艺，潜入虚无之中，但却被陈牧迎头杀至！
血袍人影，正是过去寒北的血隐楼主，如今大宣朝廷的东司司主！
“不好！”
血隐楼主见陈牧突然袭来，顿时一阵色变。
早在外海之时，他就体会过陈牧的恐怖，何况如今的陈牧更是今非昔比，体魄强悍到近乎匪夷所思的程度，他适才以虚空飞针袭击陈牧背心，结果能在虚空中穿行的灵兵飞针，也仅仅只勉强刺破陈牧的皮肤，在其肌肤上留下一点红印，根本造成不了实质伤害！
此时此刻。
陈牧抛开其他人不管，直奔他一人而来，显然是对他杀意已绝！
血隐楼主在这一刻，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冥冥中的感觉，仿佛这就是他习武修行以来，将要面对的最大生死关，倘若今日能够越过，乃至联手众人将陈牧杀死，那么他就能窥破杀道之真谛，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以杀道成天人的存在！
“血隐大法！”
血隐楼主一声沉闷的低语，整个人的意志集中到了极致，一时间思绪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那早已被他修炼到登峰造极的血隐大法，这时候更是隐约有超凡脱俗，将要打破原有的界限，登上一个更为高深的境界的感觉！
冥冥之中血隐楼主感到，他仿佛就这么化成了一片虚无缥缈的血雾，任何换血高手都难以寻觅到他的痕迹，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以将他杀死。
杀道……
隐匿之道……
种种感悟在心间萦绕，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他率领东司，遵从姬玄非的旨意，四下杀戮，排除异己，搜刮资源，一路横行，积累的煞气远超过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只要在这般状态中再沉浸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窥破意境之妙，成为杀道天人。
可就是在血隐楼主整个人都化作一片渺茫而轻淡的血雾，整个人一下子隐于虚无之中，似乎再也寻觅不到踪迹的这一刻，陈牧却是轻飘飘的上前一步踏出。
嗡！！！
无为之阵封锁天地，虽然给了他极大的限制，但也同样压制了天地，此时他一缕乾坤气机与无为之阵冲突，立刻就引发了天地之力的层层动荡！
本来已在一瞬间隐匿进虚无之中的血隐楼主，顿时整个人受到剧震，只见陈牧左前方数丈处，从虚无之中一下子震出了一团淡淡的血雾，呈现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人影。
但这对陈牧来说已足够了！
噗嗤。
但见陈牧的身形一刹那间跨越数丈虚无，右手向前猛然探去，一击贯穿虚无，手掌从那淡淡的血雾之中，硬生生的贯穿了一道人影的胸膛！
“嗬……”
血隐楼主此时双手紧锁，握住陈牧的手腕，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孔扭曲，眼瞳更是布满了血丝，他一口鲜血喷出，仍然试图遏制陈牧的动作，但皆是毫无意义。
之前那种冥冥中有所感悟，仿佛彻底融入天地之间的感觉，彻底的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剧痛沿着胸膛蔓延，直至五脏六腑，周身的所有内息罡劲都在不断的崩散。
“咳。”
血隐楼主又咳出一口鲜血，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陈牧，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
陈牧给予血隐楼主的回应，仅仅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以及一句漠无感情的话语，紧接着就右手随意的向前一甩。
唰。
血隐楼主的身体被陈牧甩飞出去，在空中泼洒出一片血雾，体内的五脏六腑被他悉数震成了粉碎，整个人就这么犹如一块浸染了鲜血的破布，摔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中。
摔在废墟中之际，血隐楼主还在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掌，身为换血境高手，五脏六腑尽皆粉碎也没有立刻殒命，但他所能做的动作也就仅止于此了。
浸染着鲜血的手勉强抬起一截，艰难的试图做什么动作，但最终无力的垂落，整个人的内息也是迅速的崩散，生机快速消退，鲜血沿着破裂的青石砖隙汩汩流淌。
血隐楼主，身死陨落！
至死无人知晓其姓名究竟为何，只知道其曾率领整个血隐楼，展现出过短暂的辉煌，从被朝廷喊打喊杀的魔道宗门，一举成为仰仗皇权，横行四方的东司司主，在中州横行一时，令各方宗派为之惊惧，诸多王公大臣为之悚然。
而正所谓盛极一时终有尽，在这短暂的一年半载之兴盛后，朝廷新创建的东司随着血隐楼主的陨落而彻底分崩离析，连同整个血隐楼，也是就此泯灭，再也不复存在。
淅淅沥沥。
雨点不知何时已蔓延到了金銮殿前的广场，冲刷着犹如废墟般的也是令整个天地之间都是一片死寂，无论阮天、程祖等人也好，亦或者是观望此战的各方人马也好，都只觉得心绪犹如一片惊涛骇浪，不断的震荡起伏，无法平息。
这虽然不是第一个陨落的换血境，之前青龙军主帅已死于陈牧之手，但那毕竟是在北天关外，是在玉京城外，而这里可是皇城之内，是象征着世俗至高无上权力的金銮殿前！
“……”
陈牧一招格杀了血隐楼主后，面容依然是没有丝毫波澜，他将目光一转，却是投向了位于另一个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幻鬼影。
鬼冥门主！
率先对血隐楼主和鬼冥门主这两人动手，也是陈牧一开始就决定的打算，因为这两人最擅长隐蔽和刺杀，一旦见到无法取胜，躲藏起来，那再想揪出就太难太难。
陈牧修炼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是不惧刺杀，但问题是他终究还是有身边的近人，有许红玉，有陈玥，有小荷，有陈瑶……若是有一个隐藏起来的当世顶尖杀道高手，那对她们来说总归是很大的威胁，因此他舍弃姬玄非不取，也要先解决这两个杀道人物！
不好！
鬼冥门主在察觉到陈牧的视线掠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妙，他已经清楚陈牧必然是将他和血隐楼主当做了第一目标，而今血隐楼主身死，他的情况也十分不妙！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整个人便陡然身形一晃，往后一退，将玄机阁主等诸多高手护至身前，继而身形化作鬼魅般的残影，一闪没入虚无，往金銮殿的方向遁去。
“想逃？”
陈牧眼眸中冷冽一闪而过，整个人一步踏出，就往鬼冥门主退避的方向掠去。
眼见陈牧欲杀鬼冥门主，在场诸多换血高手自是不能放任陈牧施为，毕竟血隐楼主已死在陈牧手底，若是任由陈牧肆意杀戮，那局势将更一发不可收拾！
“咳咳……四时轮转，光阴绕身！”
玄机阁主率先动手，其略显苍白的脸色陡然泛起一抹红润，却是燃烧自身气血，一刹那间借助灵兵，释放出春夏秋冬四时轮转之力，化作一个光圈，向着陈牧套了过去。
“区区春秋，也敢称光阴。”
陈牧身形毫不停顿，眸光更是一片漠然，整个人就这么硬生生直撞过去，与那四时光环仅仅只一个触碰，便将其撞的一下子炸裂开来，其内部蕴含的暖春盛夏等轮转之力，甚至尚未爆发出威能，就被陈牧横推碾过。
“拦住他！”
“无涯剑决！”
阮天此时也是大喝一声，提剑上前，这一剑不再是攻杀的手段，而是凌空划起了剑圈，施展出了缠困之力，不以杀伐，只想将陈牧拦住。
“生生不息！”
“千缠百结！”
“云海飘隐！”
……
霎时间诸多换血境高手也是纷纷出手，各自皆施展出了纠缠遏制的手段，此时经历了之前的碰撞之后，众人皆不敢再与陈牧硬碰硬，施展的都是囚困限制的手段。
但见金銮殿前的广场之上，云雾交汇犹如一条条锁链，一道道光芒缠绕好似绕指柔剑，种种手段纷纷向着陈牧迎头套去，尽管依旧无法阻挡住陈牧的脚步，却也让陈牧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为之迟缓一滞。
“人皇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屹立在金銮殿前的姬玄非也出手了！
他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郑重，将手一抬，一方玺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一刹那间绽放出璀璨的乾坤八相之光辉，滚滚汹涌的同时，更是似与无为之阵形成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落！”
“乾坤镇世！”
姬玄非并非修炼乾坤一道，但如今的他身为宣帝，能调动无为之阵，驾驭乾坤鼎的部分力量，也一样能以此来催发出人皇印的威能！
但见那一方小印，一下子绽放出璀璨的无量光，并爆发出令陈牧无比熟悉的乾坤之力，迎着他当头压落下来，看似仅仅只是单手就能托起的一方小小玺印，可压落下来的势头，却好似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峰，浩浩荡荡的镇压落下，给人一种近乎窒息之感。
“班门弄斧。”
陈牧抬头望去，却是冷笑一声，怡然不惧，倘若是姬永照在此，以全盛状态的乾坤武体，以及天人的境界，驾驭人皇印和无为之阵，或许还能对他造成些许威胁，但仅凭姬玄非初入换血的手段，纵然是借助无为之阵强行激发人皇印之威，也算不得什么。
人皇印当头落下，陈牧甚至都未曾第一时间去应对，而是右手一翻，一柄古朴的长刀骤然落入他手，继而他眸光落向姬玄非身后的金銮殿，猛然将手中乾坤刀一掷而出！
乾坤一掷！
这一刀以纯粹的乾坤之力驾驭，更将陈牧的体魄之力完全爆发出来，纵然是在无为之阵的天地压制之下，竟仍然令虚空炸裂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并一路蔓延而去！
刀光如长虹一般破空横击，令立足于金銮殿前的姬玄非都是呼吸一滞，下意识的就往一旁避让，但紧接着才发现这一刀并非冲他而来。
唰！
金銮殿的前方，那一片虚无之处，一缕波痕乍现，鬼冥门主的身形陡然出现，赫然是被乾坤刀的刀光直指，被硬生生的逼出了身形！
“幽冥鬼影！”
他也知晓自己到了生死关头，根本没有任何的迟疑，一声大吼之下，燃烧自身武血，将一身鬼冥门的武艺施展到极致，手中一柄幽冥鬼刺抬起，渺渺茫茫，若有若无，迎击向那如长虹般横斩而来的乾坤一刀。
咔！！
陈牧这一刀，在无为之阵的压制下，仍然斩的虚空崩裂，炸开一片片裂痕，在与鬼冥门主碰撞的一刹那，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澎湃的乾坤之力就直接碾过了鬼冥门主的一身鬼冥罡劲，将那柄幽冥鬼刺上的灵光斩的粉碎，整柄鬼刺更是拿捏不住，直接横飞。
在无数人震撼的注视下，但见陈牧这一刀，就这么贯穿了幽冥门主的胸膛，并将其生生向后轰飞出数十丈，砸进了那恢弘壮观的金銮殿中！
“不……”
鬼冥门主胸膛被贯穿，眼眸中露出不甘的神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旋即就被那柄乾坤刀贯通整个朝堂，最后钉死在金銮殿的龙柱之上，继而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从其体内爆开，将其整个身躯一下子炸的粉碎，化作一片片血肉四处迸溅。
人皇印当头，一尊天人当面，十一位换血高手从旁纠缠，陈牧仍然是以悍不可挡的威势，硬生生的一刀，将鬼冥门主斩于金銮殿前，陨落于金銮殿内！
血染金銮！
作为大宣最崇高，最神圣的金銮殿，这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不曾被血浸染，而今不但被鲜血泼洒，那洒遍金銮的鲜血，更是一尊换血高手的一身武血！
血隐楼主，鬼冥门主，一位东司司主，一位西司司主，作为大宣朝廷新创的两大衙司，秉持姬玄非的意志行杀戮之道的人物，与陈牧交手不过顷刻，便尽皆死于当场！
灭杀鬼冥门主之后。
陈牧方才从容的应付那压落的人皇印。
但见他略微抬头，右手握拳，就这么向上猛然挥出一记拳印，以赤手撼人皇印！
轰！！！
陈牧的拳头与人皇印碰撞在一起，一刹那间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荡，但见陈牧脚下那支离破碎的地面，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迫，一下子凹陷崩塌，呈现出方圆数十丈的巨坑！
那些纠缠在陈牧身上，不断撕扯的种种罡劲绵劲，也是在陈牧与人皇印的这一轮碰撞之下，一片片的炸开，就好似锁住陈牧身躯的锁链，此时尽皆不堪重负。
当余波退散。
但见陈牧仍然立足于原地，立足于那凹陷的广场中央，右手握拳向上，抵住那一方人皇印，生生抗住了那好似天峰倾覆般的恐怖压力！
“传说中的人皇印，总算见到了真面目，的确还不错。”
陈牧就这么一拳抵住人皇印，语气轻淡的评价一句，继而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陡然间化拳为掌，一下子从底部捏住了那枚人皇印，紧接着澎湃的乾坤之力从他掌中迸发出去，涌入人皇印内，令整个人皇印剧烈震颤起来，并发出一阵阵嗡鸣。
“不好，他要夺人皇印，阻止他！”
阮天面色一变，一声大喝，纵剑上前，一剑悍然袭向陈牧。
人皇印虽是皇室之宝，乃是大宣帝王执掌天下的权柄，被姬家历代帝王祭炼，正常来说不可能轻易被夺走，但问题是如今的姬玄非并不是修炼乾坤一脉的武者，只是透过无为之阵来强行激发人皇印的威能，而陈牧却是实打实的乾坤一脉的换血境武夫！
甚至。
若陈牧的乾坤之道已修炼到天人层次，要在姬玄非手中夺取人皇印，只在刹那之间！
“……”
姬玄非此时的脸色也是为之一变，整个人身上气机迸发，直冲云霄，与无为之阵交融在一起，隔空摄拿人皇印，强行控制着，与陈牧僵持起来。
啪嗞！
陈牧一手托着人皇印，这枚玺印此时在他掌中不断的颤抖，仿佛也陷入了两难的抉择，既被无为之阵所牵引，又被他的乾坤之力强行摄拿，两股力量以人皇印为中心，不断的剧烈冲突，迸发出啪嗞啪嗞的雷鸣之声。
而与此同时，阮天再次斩出的一记无涯剑，已是浩浩荡荡的抵达陈牧的背心！
陈牧此时眸光淡漠，神色丝毫不变，一手托着人皇印，同时一个回身，左手向着那柄无涯剑摄拿而去，就这么无视其锋锐，将其强行握在了掌中！
滋！
无涯剑这柄灵兵，在阮天这位天人高手的调动下，迸发出恐怖无比的锋芒，但此刻落在陈牧的掌中，却仅仅只是将陈牧的手掌割裂开一道血口，这血口仅仅只是浮现出一个刹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须臾弥合，继而陈牧的左手便生生遏制住了整柄无涯剑！
“四时轮转！”
玄机阁主等众多换血境存在，眼见陈牧一手托住人皇印，一手镇压无涯剑，皆是神色变幻，纷纷长啸一声汇攻上来。
因为知晓他们的攻击对陈牧无用，施展出的手段仍然不是攻杀，依旧是镇压缠困，足足十一道罡劲化作种种不同的缠困手段，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陈牧困在中央。
但。
纵然是这十一道罡劲，配合无为之阵，竭力的拉扯封镇，依旧无法将陈牧镇压下去，陈牧屹立于场中，那乾坤武体便好似巍然不动的礁石，任凭海潮冲刷而纹丝不动！
勉强能对他造成杀伤的无涯剑，被他一手镇压，而那枚人皇印上，覆盖的无为之阵的气机，更是在不断的被陈牧摧毁破坏，其控制权正一点点的向着陈牧转移！
局势似已不可遏制，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姬玄非一方的溃败无法逆转！
一时间。
遥遥观望皇城方向，瞩目向金銮殿前的众多人物，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王朝，要败给陈牧这一位孤身武夫？！
“这，难道朝廷要败？”
天策庄老庄主相隔数十里，凝视着金銮殿前的情景，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相信。
被他称作‘天算子’的老道士，此时拎着酒葫芦，就立足于一旁，似有些醉意般的看着金銮殿的方向，幽幽道：“还早呢……朝廷的手段不可能只有这些……姬玄非不是傻子，知晓陈牧的乾坤武体冠绝天下，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同其决死呢……”
仿佛是要印证老道士的说法一般。
明明姬玄非一方陷入巨大的劣势，几乎堪称是一边倒，眼看着人皇印就要被陈牧夺去，继而再无任何与陈牧相斗的可能，要被陈牧一路横推，但所有人却都一片镇定！
尤其是姬玄非，眼看着陈牧夺取人皇印，人皇印上残留的无为之阵气机，被陈牧破坏的越来越多，几乎要接近极限，他眼眸中最初的震惊反倒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寂的深邃和森冷的杀机。
“就是现在！”
嗡。
整个金銮殿前，天地陡然化作一片死寂。
那淅淅沥沥的雨点，突兀的全部定格在了半空之中，所有的一切尽皆静止，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么在金銮殿前，骤然蔓延开来。
一股沛然庞大的气息，刹那之间冲天而起。
这是一尊天人高手，且气机极具标志性，方一展现，就已被人辨认出来，并且连陈牧也一样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这股气机，连他也一样很熟悉，曾经亲自感受过。
南沼巫神宗。
阳青山！
这尊天人高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金銮殿的真龙檐角之上，其一袭长袍，眸光漠然，手中握着一枚漆黑色的玉珠，玉珠中正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机。
继而所有人就都觉得视线一个恍惚，隐约之中，仿佛看到了阳青山的身影，在渺渺茫茫之中陡然迎风而涨，似化作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影，继而向着陈牧踏步扑去。
待回过神来。
仔细定睛一看，却见阳青山分明还站立在原地，只是目光呆板，仿佛失去了神采，手中那一枚漆黑色的玉珠，也不知何时化作了纯白的色泽，其中酝酿的黑雾完全消失。
许多洗髓境的宗师人物，看着这一幕皆是一片茫然，不明所以，但所有的换血境高手，此时却都是脸色剧变，他们踏入换血境，心魂承受过天地洗练，已与寻常人不同，能够看得清阳青山施展的是什么招数。
这不是什么天人技艺，也不是武道功法，而赫然是直指心魂的一记杀招！
世间没有任何这样的手段，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以做到无视躯壳，直接袭击人之心魂，阳青山必然也不能，他能做到这一点，显然是依仗其手中的那枚玉珠。
那枚漆黑玉珠，泛着灵光，但却绝对不是灵兵，不是此方世界能锻制出来的器物，这是来自于大荒中的奇物，是一种能袭击他人心魂的奇物！
“死！”
姬玄非此时凝视着陈牧，眼眸中杀意浑然。
这得自大荒的奇物，天人高手驾驭，能袭杀心魂，方才是他所执掌的真正底蕴之一，也是他为陈牧准备的真正杀招！
既然陈牧体魄冠绝天下，举世无敌，那就无视陈牧的体魄，直接灭杀陈牧的心魂！
之前的种种交锋，仅仅都只是引诱，都只是为了限制陈牧，让陈牧无法回避！
虽然这一战后，这件压箱底的奇物将暴露在世间，让他又少了一件底牌，但能灭杀陈牧的心魂，那也是足以弥补，之后大可以将陈牧这幅躯体，炼制成傀儡、尸傀之类！
一具换血境难以撼动，天人高手都难以损伤的尸傀，也将补充为他一张新的底牌，足可弥补青龙军以及血衣卫、还有血隐楼主等人陨落的损失！

第466章 统统拍死！
“死吧。”
玄机阁主程祖此时屹立于破碎的广场上，眸光也在凝望着陈牧，眼眸中没有什么快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漠然。
陈牧崛起于寒北，的确占得了乱世的几分天命和气数，一步一步青云直上，以至于让他都曾怀疑过他们玄机阁是否真的看错了命数，但在姬玄非继位称帝之后，他的疑虑也就彻底消失了，因为他的卜算并没有错，韩王姬玄非的确就是真正的天命！
陈牧不过是遭逢乱世，天数混乱之下，偶然得占了一分天运罢了，而今天下九分，恢复安定，也就正是拨乱反正之时，今日陈牧陨落于皇城，也正合天数轮转，恰好令大宣朝廷之威严再次震怖天下，尔后再一步一步的将九分之天下收归一统。
在他眼中。
此时的陈牧已是一个死人。
陈牧体魄再怎么恐怖，也仅限于武体而已，其终究是不曾踏入天人层次，心魂之力也不可能比得上真正天人，而阳青山这位堂堂巫神宗天人太上，毕生钻研心魂之道，而今更是驾驭大宣朝廷得自大荒的秘宝‘御神珠’，能直袭心魂，便是同为天人，面对阳青山的这一下杀招，不死也要心魂重创。
陈牧唯一的机会就是摆脱束缚，迅速退走，但而今的局势正是为陈牧所布置，他故意让姬玄非以人皇印为引，所求的正是当前这个局面，将陈牧束缚在原地，无法躲避阳青山的这一招‘御神诛魂’！
虽然过程中出了些意外，没预料到陈牧的体魄强度那么恐怖，他们这些换血境甚至难以破防，以至于血隐楼主、鬼冥门主两人身死，但结局总归还是在算定之内！
嗡。
此时此刻。
破碎的金銮殿前广场上，几乎所有的换血境高手都是眸光沉着而锐利，将各自的手段发挥到了极限，不求给陈牧造成伤害，只求限制住陈牧的动作，让陈牧无法回避！
在陈牧的视线中，更是清晰的看到了，从阳青山的身躯之中，缓慢的走出了一道通天彻地般的虚影，看上去彷如虚幻，仔细一看，则又好似凝成一轮弯月般的魂月。
这魂月在那御神珠所爆发的诡异之力下，横跨天地而来，就这么抵达了陈牧的身前，继而从那魂月中，伸出了一根虚幻的手指，重重的点向陈牧的眉心！
滋！
两者一个触碰，并未爆发出什么声响，反而是毫无任何动静，只看到阳青山的心魂之月幻化出的手指，径直穿透了陈牧的眉心，并连同整个魂月，没入陈牧的头颅之中。
“心魂诛杀，好可怕的秘术，好可怕的大荒奇物。”
“任尔体魄可撼动天地，却也无济于事……”
“陈牧还是太轻敌冒进了，大宣朝廷千年底蕴，可不是那么简单能够镇压的。”
不少看着这一幕的换血境高手，或是露出惊惧之色，或是露出几分叹息。
而一袭龙袍，屹立于金銮殿前的姬玄非，甚至已微微露出一丝笑容。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就见陈牧的身躯，在阳青山的心魂之月没入其中后，短暂的凝固停滞了一瞬，紧接着却是陡然一震，更从内部爆发出一声嗡鸣，隐约有碎裂的声音传来。
……
与此同时，
陈牧的眉心深处，玄关之中，一片纯白色的世界。
阳青山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他手中托着一轮漆黑色的，仿若燃烧着的炽烈火炎，就这么目光轻淡的往前踏步，每一步落下，都令脚下的白色世界被浸染成黑色。
一步，
两步，
三步，
伴随着他的迈步前行，滚滚无边的黑暗，似乎就要将整个白净的世界彻底淹没，将这一片纯白的心魂世界浸染成无尽的黑暗。
可就在阳青山往前走出第四步之后，他的步伐却是突兀的停了下来。
哒、哒、哒、
另一个清晰的脚步声，在这一片纯白的世界中响起，就见陈牧的身形从远处踏步而来，他一袭白衣，整个人身上弥漫着点点荧光，气息浩然而神圣，眸光平静而淡漠。
那正在不断蔓延的黑暗，随着陈牧的踏步而来，却是戛然而止，甚至边缘处开始迸发出滋滋的声音，仿佛受到了灼烧一般，非但无法继续蔓延，甚至有了缩小的征兆！
“你……”
阳青山看着走来的陈牧，神色陡然变得一片凝重起来。
“攻杀心魂，这就是你们特意布置的最终手段么？”
陈牧将目光投向阳青山，他立身于一片纯白的世界当中，与阳青山立足的黑暗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不同色泽，而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纯白色的世界，也是泛起了一片犹如潮水般的涟漪，令阳青山带来的那一片黑暗更是滋滋作响，被压制的一寸寸收缩！
阳青山见此情形，尽管神色凝重，但却没有慌张，只沉声道：“当世第二位以乾坤入换血之人，根基更是浑厚到不可思议，果然你的心魂也练的不弱，恐怕都不逊于天人了，若是没有这御神珠，只怕我也奈何不了伱分毫。”
作为巫神宗天人太上，他毕生钻研心魂一道，虽不曾创造出凝练心魂的完整道路，但却也开发出了些许袭杀心魂的手段，只不过没有御神珠的情况下，那些手段却意义不大。
毕竟。
他乃天人，能与他为敌的，往往也都是天人，论及心魂之力，就算不如他，也不会相差极大，且心魂攻杀的手段还会受到武体和气血的阻碍，这就更难凑效。
可持有御神珠就不同了，这乃是大宣得自大荒的奇珍，不仅能增幅他的种种心魂杀招，甚至能无视武体和气血的阻碍，进行最直接的心魂碰撞！
“此宝并非大宣之物吧？”
陈牧将目光投向阳青山手中托着的那一团黑炎。
阳青山漠然回应道：“不错，这是上一代的宣帝，得自大荒的一件奇物，收纳之后还尚未真正使用过，你是大宣世界第一个见识此宝威能的武夫，在外海之滨，我小瞧了你，让你杀出重围，逃出生天，但今日让你陨落在此，也算是拨乱反正！”
嗡！
伴随着话音落下，阳青山骤然挥起手中那一团黑炎。
但见黑炎从他手中陡然爆发，化作滚滚黑雾弥漫开来，硬生生阻止了黑消白涨的势头，令阳青山脚下的那一片片黑暗，尽皆化作黑炎一般，剧烈的燃烧起来。
“死！”
阳青山此时整个人被黑炎裹挟，也是眉头微蹙，似乎催发这御神珠的威能，对他来说也具有很大的负担，当下更是毫不迟疑，在激发出御神珠的威能后，整个人便一掠而出，向着陈牧直袭过去，所到之处黑炎滚滚，仿佛要燃尽一切！
陈牧面对阳青山这一击，并未退后，这里是他的心魂世界，一切身形皆不过是幻化，并无真正的退路，而且他也完全没有退避和畏惧的念头，心中只有一缕巍然不灭的意念！
霎时间。
整个纯白色的世界，无尽的白光滚滚而起，向着陈牧覆盖笼罩而来，使他整个人被无尽的白光包围，好似化作了悬挂于天穹之上的那一片璀璨烈阳，就这么迎着阳青山的身影凌空撞了过去，但见黑炎滚滚，白光浩瀚，仿若黑与白的两个世界，在中央轰然撞击。
轰！！！
伴随着一声轰鸣炸响。
仿佛世界将要崩灭，归于混沌般的死寂，从那中央的一点之处，爆发出无尽的混沌之光，继而一片片的炸开，黑与白从中央处分裂，似潮汐一般向着两侧席卷。
这一次魂力的碰撞，仿佛是平分秋色。
滋滋！
白光之中再次显露出其中陈牧的身形，略显黯淡和虚幻。
而黑炎中则裸露出了阳青山的身形，看上去仿佛并无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目光却显得有些怪异，直视着陈牧，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下一刻从口中脱出的却是一生蕴含着无尽痛楚，十分凄厉的尖叫。
“啊！！！”
伴随着阳青山的痛楚的嘶吼，就见他的身影，眉心之处，赫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心魂层面上的损伤可非同小可，哪怕仅仅一丝裂痕，都是重伤，且远比肉体难以恢复的多，像秦梦君当年受的伤也不过这般程度，却用了足足十几年才终于疗愈！
“不可能，这不可能……”
阳青山一双眼眸中满是血丝，死死的按着自己眉心的裂痕，难以置信的看着陈牧。
刚才的碰撞，的确是平分秋色，但这本就是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哪怕这里是陈牧的心魂世界，是陈牧的主场，陈牧甚至能调动武体气血来强行拔高心魂之力，但以其尚未踏入天人的心魂高度，论及心魂之力，怎么可能与驾驭御神珠的他平分秋色？！
更让他无法置信的是，陈牧的心魂凝练程度，还要在他之上！
心魂的碰撞与武道不同，根本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无非就是魂力的强弱，以及心魂的凝练程度的比拼，他持有御神珠的加持，陈牧则占据主场，几乎是半斤八两，可论及凝练程度，陈牧的心魂历经赤生果的淬炼磨砺，又承受了换血境的天地洗练，更兼受到前代宣帝姬永照的袭杀，最后生生磨砺出了一点不灭灵光！
这一点不灭灵光，就是阳青山所无法跨越的天堑。
因为他钻研毕生的心魂之道，论及心魂的实质也不过和陈牧相差无几，而他更不曾像陈牧这样，经历过一次心魂层面上，几近生死之间的碰撞，那一点不灭灵光，是姬永照殊死一搏的决念，不断互相倾轧，最终才将陈牧生生磨砺出来的！
“仰仗外力，终是旁门左道。”
陈牧负手而立，目光落向阳青山，话语中并无什么凌厉与杀机，有的只是平淡，那是俯瞰世间万物的平淡，亦是对自己手段绝对自信的淡然。
举世无敌！
这不是一句空言，也不是一句傲然的话语，而是如今陈牧的心态，论及武道，他已是真正走在了通往神境的大道之上，走的是一片坦途，走在了世间所有人的前方！
哪怕是心魂层次，他尚未迈入天人之境，但他凝练了一点不灭灵光，也是走上了一条通天的坦途，这是堂堂正正的道路，非任何旁门左道，邪门歪道所能撼动！
一旦他悟透意境第三步，修成天人，再承受一次天地的交融和磨砺，那么他的心魂之力的强度，恐怕都将不逊于他的盖世武体！
而这样的心魂境界，也是他的底牌之一！
自从踏入玉京以来，他就不曾动用过心魂手段，甚至在施展‘乾坤真言’的时候，也不曾将心魂之力酝酿在其中，否则威能还会更为强悍，甚至足以一吼重创换血境！
保留着心魂手段不曾动用，是他一贯稳妥的行事风格，玄机阁主等人明显落入下风却死战不退，明显有其谋划，只是陈牧也略感意外，最后拿出的底牌会是心魂层面的袭杀。
本以为会调动乾坤鼎之力。
“你……你……”
阳青山眉心处的裂痕清晰可见，他声音此时都在颤栗。
但陈牧却已没有兴趣与他更多废话，此时浩瀚的白光再次汹涌而起，这里是他的心魂世界，位于乾坤武体之内，他的心魂有肉体作为凭依，后力几乎是无穷无尽！
几乎就是一瞬间，他那略显黯淡的身影便再次凝练化作实质，璀璨白光环绕之下，又是化作一团炽烈之阳，掀动整个白茫茫的世界，向环绕阳青山的那一团黑炎横压过去！
“……该死！”
阳青山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知晓继续碰撞下去毫无意义，甚至再来一下，他已经受创的心魂，可能会彻底崩裂，直接身死魂灭！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再次激发出那一团团炽烈的黑炎，包裹住自己的身躯，化作一轮黑月，继而就向后疾退，想要逃离出去。
“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不觉得太容易了么。”
陈牧平淡的声音，在整个白茫茫的世界中响起，一时间他显化的那一轮白色烈阳，也是融入了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之中，霎时间无尽的白潮翻涌，好似海啸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阳青山覆盖过去，轰鸣之中将其整个淹没！
……
心魂世界的交锋，看似一波三折，反复交错，但实际上相对于外界，却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与武道交锋不同，仅仅就只是一个念头的波澜起伏，只在刹那。
也几乎就是在阳青山的魂月，驾驭着御神珠的黑炎，没入陈牧眉心的下一刻，所有人就看到陈牧的身形一震，继而阳青山的那一轮魂月，就从陈牧的眉心间倒卷而回。
咔嚓！咔嚓！！！
仿佛在耳畔响起的碎裂声，一路蔓延，就见阳青山的魂月之上，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从那裂痕中更是渗透出了些许的血光，将整个魂月浸染成了一轮血月！
隐约间似乎还能听见阳青山凄厉痛楚的惨叫声。
唰。
这一轮血月横跨虚空，一下子回返到阳青山的身躯所在之处，来到了金銮殿的龙檐角上，没入了阳青山的身躯之中，而那一缕黑炎也是重新没入阳青山掌中的御神珠内。
可尽管心魂回归躯壳，阳青山的眼眸中却依然不曾泛起神采，仅仅只是有一点晦暗不明的光泽蔓延，继而整个人就一头从金銮殿的檐角上栽落下来。
砰。
一尊堂堂天人，就这么一头摔在金銮殿前的广场之上，将地面砸出一片裂痕！
其整个人更是气息一片晦暗，生死不明！
金銮殿前一片死寂。
阳青山从殿顶坠落下来的闷响，仿佛敲击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柄钝锤，令所有人心中都是陡然一震，一时间心跳近乎停止，似乎连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时都有些听不见了。
远处。
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各方顶尖高手，也都是一片鸦雀无声。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陈牧高举的右手缓缓落下，他掌中托着的人皇印已不再震动，而是完全被他镇压了下来，安静的横躺在他的手掌之中。
紧接着。
陈牧右手轻轻一抖，人皇印消失不见，被他收了起来。
也正是看着人皇印消失在陈牧手中，陷入短暂凝滞的金銮殿前广场上，所有正在竭力出手，限制陈牧的一位位换血境高手，都只觉得呼吸一滞，隐隐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坏了！
距离陈牧最近的靠山宗主项渊，此时心中涌现出这个念头，眼眸中的目光剧烈震动，整个人第一时间就舍弃了陈牧，试图往后退开。
但此时的陈牧却是面无表情，左手仍然擒拿住阮天的无涯剑，右手蓦然一挥，霎时间环绕着他的诸多束缚招式，种种罡劲，就被他的右手全部扯碎撕裂！
紧接着。
陈牧就是一掌向前，迎着项渊的天灵盖猛然击落！
项渊脸色剧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一声暴吼，将所修炼的六合罡劲发挥到极致，双臂陡然膨胀壮大，筋肉联结，猛然向上一迎，试图招架住陈牧这一击。
可陈牧这一掌压落，所带来的却不止是浩瀚无匹的乾坤之力以及恐怖无边的体魄罡劲，更是伴随着一股震慑人心魄的无名之力，一刹那间迎面而来，令项渊只觉得心魂似乎陡然受到了刺痛，以至于罡劲的发挥都为之迟滞了一个刹那！
糟糕！
项渊一颗心骤然沉入无底深渊。
他全力以赴，全盛状态，尚且不敌陈牧，而今在对抗之时，竟然还受到莫名的影响，罡劲的发挥产生了一丝迟滞，那如何还能挡得住陈牧的攻击？！
砰。
所有人就看到，项渊倾尽全力，双臂一抬一格，六合罡劲发挥到极致的情况下，纵然是当世最强的天人高手，也不可能一击取他性命，可面对陈牧这一掌，其双臂却是仅仅一个停滞，就咔嚓一声，化作可怖的扭曲之状，筋骨皆断！
甚至陈牧的一掌都不曾停滞，继续浩浩荡荡的压落下去，砰的一下拍在项渊的天灵盖之上，令项渊整个人陡然凝固在原地，继而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咔嚓一声，从天灵盖处凹陷进去，霎时间鲜血与脑花四处飞溅！
腾腾腾。
项渊头颅崩裂的身躯，踉踉跄跄的连退数步，作为换血高手，心魂已成，头颅崩碎也没有第一时间失去意识，但一身罡劲却再也提不起来，肉身生机飞快的溃散。
“怎会……如此……”
他噗通一声摔倒在血泊中，无法阻止鲜血的喷洒，口中念叨出一个无法接受的声音，继而一双眼眸终于迅速黯淡下去，气机与生息都是飞快消散。
靠山宗主项渊，
身死陨落！
作为天人之下，近乎最强的换血高手之一，被陈牧一击所杀，也是彻底拉开了一场血腥屠戮的序幕，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一片震骇，俱都有些手足无措。
谁也预想不到，如此手段齐出，无为之阵压制，两大天人高手，种种底蕴合一，竟还是无法击败陈牧，甚至袭杀陈牧心魂的阳青山，这位堂堂天人，此时直接生死不知！
一招灭杀项渊后。
陈牧动作根本毫不停顿，整个人霍然转过身来，直面向手持无涯剑的阮天，整个身躯从五脏六腑开始陡然震荡，继而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梵音从他的喉咙中涌出。
“唵！”
乾坤真言！
由于已见识了姬玄非等人的底蕴手段，也破解了袭击心魂的攻杀，此时的陈牧出手之间，可谓是再无保留，这一记乾坤真言，不仅混合了体魄之威，罡劲之猛，也混杂了他的心魂之力，好似一声沉闷的雷音，在整个广场上炸开！
几乎所有身在数十丈内的，包括玄机阁主等人，都是一刹那间耳膜破裂，脑袋嗡鸣一声，所有的动作尽皆陷入迟滞，无论是试图退避还是逃遁的，都是一个踉跄！
距离最近的阮天，身为天人高手，状态反而是最好的一个，仅仅只是身体一晃，脑袋略微一晕，一刹那间就恢复过来，可即便如此，他却也毫无轻松之色，更是只觉得一种惊悚涌上心头，不知道多少年未曾有过的生死一线之感再次降临！
自从踏入天人之后，当世就再无生死之威胁，哪怕是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他打不过，总归是能够避让的，可以说天人只要行事谨慎，几乎就不可能死于非命。
但。
这一刻面对陈牧，阮天却有了生死一线之感，那种死亡的感觉更是无比的接近，仿若溺水一般窒息，这是无数次从生死中走出的绝世天人，在这一刻的敏锐直觉。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将所有的罡劲都爆发出来，甚至也是倾尽全力，不惜与无为之阵对抗，以争夺天地之力的掌控权，驾驭起恢弘浩荡的天地之力，试图向前迎击。
陈牧的动作却很简单。
仅仅只是左手握住无涯剑的剑锋，往后猛然发力一拽，继而整个人往阮天的身上轰然撞去，右手手肘抬起，顶向阮天的胸膛正中！
由于受到了乾坤真言的影响，所有动作都慢了一拍，阮天无法避开陈牧这一撞，只能倾尽全力以硬抗，甚至撕裂了部分无为之阵的压制！
但这并没能为他带来生路！
因为他以天人手段，强行将无为之阵的压制撕裂了一条缝隙，也就意味着近在咫尺的陈牧，同样能透过这一丝缝隙，恢复对天地之力的吞吐！
哪怕陈牧不曾踏入意境第三步，不曾修成天人，但他习练完整的乾坤之道，更兼心魂之力更胜于天人，纵然是阮天这位天人高手，在天地之力的调动上也无法完全压制他。
砰！！
陈牧的右臂右肘，就这么泛起一片乾坤八相之灵光，悍然撞击在阮天的胸膛之上，与阮天竭力凝聚的一层罡劲屏障碰撞在一起。
那罡劲屏障是一位天人高以拼命的手段施展，可谓是无比的强韧，但在陈牧这一撞之下，却仍是脆弱如同纸糊，仅仅只一瞬间，就迸发出破裂的声音，弥漫起一片蜘蛛网一般的裂痕，继而轰然炸开！
陈牧的这一肘，也是径直撞击在了阮天的胸膛。
砰。
阮天这尊天人高手，一双眼睛陡然充血，变得殷红一片，口中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膛处更是一阵咔嚓咔嚓作响，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五脏六腑尽皆破裂，整个人向后横飞出去，横飞数百丈，直接撞上了远处的一座皇城侧殿，继而将那座殿宇撞的崩毁塌陷，仿若地动一般轰鸣。
陈牧这边一招灭杀项渊，一招将阮天打的惨不忍睹，在场的其余换血高手，却仍然未能反应过来，乾坤真言对他们的影响极大极大，他们终究不是天人高手！
天人尚且能够抵挡，他们完全抵挡不住！
唰。
陈牧此时也是眸光漠然，整个人出手毫不留情，一招击溃阮天之后，根本不作停留，下一刻就来到又一名换血高手的身前，右手一抬，一掌压落。
这是星辰宗的太上长老，也是名震天下的盖世强者之一，但此时仍然受到乾坤真言的影响，只觉得浑身如同灌铅，难以调动力量，心魂也是一阵剧烈的刺痛。
面对陈牧的一掌，他几乎只能艰难的调动些许余力，挥臂格挡。
“不！”
他露出几分绝望无法接受的神色。
砰。
伴随着陈牧一掌落下，这名星辰宗的太上长老，整个人轰的一下，从头到脚一路凹陷下去，被陈牧的罡劲和掌力硬生生的压的武体崩溃，最后直接被震成了一滩血肉碎骨，嵌入了破裂的犹如废墟一般的青石砖中！
又一名换血境陨落！
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世间登临武道绝巅，受到亿万武者仰视的盖世强者，而今在陈牧的面前，却是如同纸糊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被陈牧连续拍死！
“走！”
有人眼眸中的神色已是震骇以极，再无任何与陈牧交手的想法。
此人已无敌！
不仅仅是于武道之中无敌，而是于当世无敌，已将武道练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体魄罡劲乃至心魂皆毫无弱点缺陷，已是真正不可敌的存在了！
可此时此刻，纵然是想逃，也已经是迟了，他们收到乾坤真言的影响，至少数个呼吸之内无法完全恢复，动作皆受到巨大影响，而这也是绝望的丧钟！
啪！啪！啪！！！
陈牧动作丝毫不停，犹如虎入羊群，或一掌压落，或赤手生撕，短短顷刻之间，整个金銮殿前的广场上，便是一片鲜血飞溅，一位位换血境不断的陨落。
“不，不该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玄机阁主程祖脸色苍白，他看着金銮殿前一片惨烈之景象，整个人向后踉跄，口中喃喃自语，眼眸中更是一片无法接受的神色，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一点点的抽干。
咳！咳咳！！
猛然间，他捂着嘴巴，剧烈咳嗽一声，整个人仿佛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试图往远处逃窜，想要逃离此地，但却在下一刻，身形戛然而止。
他看到的，是陈牧的身影，横跨数十丈，一步来到了他的前方，而在陈牧的一侧，金銮殿前的青石广场之上，已再无任何站立之人，一十二位换血境，已然全数殒命！
陈牧漠然的抬手一指。
噗嗤。
玄机阁主身形凝固，继而缓慢的低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血洞出现在他的心口处，继而滚滚鲜血从他的体内不断的涌出，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袍，与淅淅沥沥的雨水混在一起。
“嗬……”
他看着陈牧，想要说些什么，但口中却涌出了鲜血，只发出一个艰难的音节。
“天……命……”
在从喉咙里滚滚涌出的鲜血中，他咕噜出了一个艰难的词，眼眸中满是茫然的神色，他无法理解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玄机阁数十年布局，终于扶持韩王登上帝位，往后便由闲散宗派转为朝廷正统，权倾天下，前路一片辉煌。
可结果却是这样，葬送在陈牧的手里，葬送在一个曾经于寒北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手中，曾几何时，陈牧的姓名甚至都没有资格传入他的耳中。
终于。
玄机阁主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站立，噗通一声摔倒在血泊之中，一双苍老的眸子茫然的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穹，光芒渐渐的黯淡下去。
陈牧就这么神色漠然的看着玄机阁主殒命，继而在雨中转身迈步。
天命？
若是过去的他，或许也会思忖，也会困惑，也会迟疑，但现在的他，心中念头一片畅通，他身上没有所谓的天命，从来都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因为他，未来必将超脱于这方天地，他的命数又岂是这方天地能够赋予。
玄机阁的卜算没有错。
他们的确抓住了此世的天命。
只是他陈牧……自始至终都不在这世间的天命之内。
淅淅沥沥的雨点洒落，陈牧的身后是一片狼藉和废墟，一地的血肉碎骨，再无一人站立！
他的前方。
只剩下那恢弘耸立的金銮殿，以及往金銮殿后慌乱逃窜的……宣帝姬玄非！

第467章 武压皇权，方为武圣！
姬玄非此时再也顾忌不上一代宣帝的威严，甚至身上的龙袍太过于宽大笨拙，都在他的奔行之中被扯裂，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往金銮殿后逃窜而去，眼眸中满是惊慌。
怎会如此！
精心计划的绝对杀局，怎么会被陈牧如此轻而易举的破灭？！
陈牧明明不曾踏入天人层次，心魂之力怎么会强大到这个地步，几乎比天人更可怖，驾驭大荒奇物御神珠的阳青山，都在陈牧面前败退，甚至心魂受到重创，生死不知！
这近乎比陈牧的体魄练到换血难伤的地步，还要令人难以置信，毕竟陈牧修炼的乃是乾坤之道，体魄本就极其强悍，更可能得到什么造化，底蕴浑厚到一种极致，可无论肉体再怎么强横，心魂之力是修炼不来的！
当世武者，凝练心魂之力，其实仅仅只有三次机会。
第一次，是冲击玄关，修成洗髓之境，初步打破肉体之界限，灵肉交融。
第二次，是冲击换血，引天地灌体，同时淬炼心魂。
第三次，是参透意境第三步，明悟天地的某一种本质，继而心魂交融天地，在此过程中承受天地的磨砺，最终完成天人的蜕变。
除此之外，只有极少数的，十分罕见的天地灵物，才能略微提升心魂之力，但往往也仅限于换血境之前，能在换血境的基础上提升心魂之力的天地灵物，在大宣世界是从来不曾有过，遍数历史，唯有在神秘的大荒中，会有那种灵物，但也仅仅只是个传闻。
至于武者参悟意境，乃至凝练武道意志，这些根本都算不上是提升心魂，本质上只是在逐步的开发心魂，因为人之心魂，能动用的部分不过十之一二，要在不断的武道修行中，参悟意境，凝练意志，才能逐步的唤醒更多的心魂之力。
那些天赋卓绝，悟性惊世的人物，绝大部分都是天生心魂之力活跃，生来就能调动十之三四甚至更多，因此才能参悟各种意境犹如吃饭喝水，但越往后走差距则越小。
陈牧的体魄强悍到难以置信，其心魂之强，也一样是如同怪物！
世间怎么会诞生出这样一个异类！
这明明是他的天下，是他统御的江山，亿万生灵皆应该臣服于他，为何会有陈牧这样的异类出现，让他这位堂堂宣帝，竟然要在金銮殿前落荒而逃，惶惶逃命！
姬玄非无法接受，但他此时却也不得不逃，他知道陈牧对皇权绝无任何敬畏之心，对他出手绝对会毫不留情……这人真的会杀了他，在金銮殿前当庭弑君！
“太难看了。”
也几乎就是在姬玄非惶惶而逃的时候，陈牧那有些漠然的声音传递过来。
手下的高手损失殆尽，青龙军崩溃，血衣卫全灭，而今这种局势，放眼天下也没有姬玄非的逃亡之地，当此之时，作为一代宣帝，若是屹立于金銮殿前，泰然赴死，陈牧倒还能高看其三分，可这般狼狈逃遁，可谓是难看至极。
而今整個玉京城，朝堂势力乃至中州、京畿道的无数顶尖高手，都在遥望着皇城，观望着金銮殿前的这一战，他坦然应战，从玉京城外一路杀来，姬玄非却连面对结果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人物也能继位新君，也能修成换血，委实是玷污姬家那位先祖的盛名。
踏、踏、踏、
陈牧踏步而行，越过金銮殿，就这么走向姬玄非。
尽管无为之阵的压制仍在，陈牧依旧受到抑制，但他的速度却仍然胜过全力逃命的姬玄非，每一步落下都横跨近百丈，就这么在宫廷殿宇之间，一步步接近姬玄非。
宫廷内。
诸多的宫女，内监，皆是匍匐在地，既是受到无为之阵的压制，也是受到金銮殿前，那惊世之战所爆发出的气息之压制，俱都是不断颤栗，动弹不得。
这些内监宫女几乎都有武艺在身，或多或少也有个练肉的境界，但这会儿却连站立起身都做不到，甚至也并不知晓金銮殿前的情况，连头都无法抬起。
境界略微高深一些的内监和宫女，勉强能够抬起头来，而他们也恰是看到了视线中人影一晃，望见身披残破龙袍的姬玄非，似是在惊慌失措的往宫廷深处逃窜，而后方则跟着漠然而来的陈牧，两人皆是一闪而过，就消失在宫廷回廊之间。
啪嗞！
几乎就是两人的身形掠过之后，才有一股劲风从后方席卷过来，以及一股股气浪和威压迸发，一下子令附近的宫殿都在震动，令一些千年古檀木的庭柱都被震出一道道裂痕！
这些内监和宫女，勉强抬起一点的头颅，立刻就被再一次压垮在地，身形不断颤栗动弹不得，但相比起身体的颤栗，内心之中方才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他们看到了什么？！
宣帝姬玄非……在逃窜！在被人追杀！
那位杀入玉京，杀入皇城的寒北武人，竟连拱卫宫廷的那些顶尖高手都抵挡不住！
这天下，莫非要完了？
一时间那些匍匐的宫女内监更为颤栗，哪怕是几位有着洗髓宗师境界的掌印大内监，这时候也是心中有惊涛骇浪不断的翻腾，大宣立国千年，别说是皇城被人侵袭，哪怕是玉京城的四方天关，都不曾被攻破过。
百多年前的那次‘永夜’，掀起当世最浩大的一场妖乱，当世甚至有诸多天妖汇聚，但也根本不曾撼动这座玉京。
历代皇室也曾发生过一些动乱，诸如八王夺位，但也从来不曾动摇过大宣的统治，哪怕当今天下九分，世人也没多少人认为姬家走到尽头，毕竟那九分的天下，有七分其实仍然掌握在姬家的手中，那些裂土封疆的诸王，仍然是姬家的血脉，未来终将归一。
可现在却不同了。
天下九分，诸王分裂，新皇继位方才不到两年，地位不稳，可谓是大宣朝廷千年来最虚弱的时候，而今皇城沦陷，玉京沦陷，将如之奈何？！
也就是在陈牧于皇宫之中闲庭散步般前行之际，位于各个方向的来自京畿道九州的众多换血境高手，皆是陷入了一片沉寂。
“连心魂上也没有破绽……”
过了良久，终于有人轻叹一声。
倘若陈牧只是体魄强悍，冠盖天下，那么他们会惊惧，会忌惮，会思忖如何应对，但连心魂之上也毫无破绽，连阳青山这位天人高手，驾驭大荒奇物，都能抵挡下来，恐怕是距离修成天人，也不会有多么遥远。
没人觉得天人的门槛，能够阻挡得住陈牧。
“时势造英雄，他就是这个时代的巅峰，当今的时代，无人能与他媲美了。”
有人叹息说道。
千余年前。
姬昊修成乾坤之道，踏入换血，登临天人，将武道推至一个绝巅，是那个时代的顶峰，冠绝一世，更是平定乱世，开创大宣王朝。
而今千年之后。
陈牧又以乾坤入道，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与武道之上开辟前路，将武体与心魂皆练到了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程度，别说是如今这个时代，恐怕千年之后也未必有人能超越！
武道一直都在进步，一直都在蜕变前行，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陈牧的名号都必然铭刻在武道发展的历史之上，随着世间武道的前行而流传千古！
“大宣天下，要易主了吗？”
天策庄老庄主遥望皇城，一时间喃喃低语，心中只剩下一丝茫然。
他预想过陈牧能横压一世，能在玉京乃至中州掀起惊涛骇浪，但从未想过陈牧能凭一人之力，硬生生的打穿了整个京都，破灭青龙军、血衣卫，乃至姬玄非的众多底蕴。
这里可是玉京，可是皇城，可是天下的中心！
在这里，陈牧仅凭一己之力，便能横行打穿，那么放眼天下，还有什么能够阻挡陈牧的脚步，过去千余年里，皇权始终凌驾于武道之上，哪怕历代皇帝都会给天人高手一些尊敬和礼让，但朝廷仍然是不怕天人高手的，天人要在朝廷面前更多退让三分。
甚至。
再往前的无数岁月里，皇权也都凌驾于武道之上。
哪怕是大宣武帝姬昊，也是在武艺冠绝天下之后，凭借能力一点点的收拢势力，最后征伐天下，最后平定百国，而非以一己之力颠覆。
世人皆认为陈牧足以撼动大宣朝廷的威严，能撼动姬家的皇权，但那也是认为，陈牧需要凭武力收拢势力，从割据一方再到征伐天下，最后令乾坤移位，山河动摇。
可现在。
陈牧孤身一人赴中州，凭个人武力生生打穿了玉京，横行于皇城！
这可不仅仅是颠覆了大宣朝廷的统治，颠覆了姬家的皇权，而是从武道诞生以来，第一个凭借个人武力，颠覆了天下的权势！
可以说。
自陈牧以后，个人武力方才真正凌驾于皇权至上！
武道至此，超越世俗权势！
这不仅仅是陈牧个人所抵达的一个巅峰，一个时代的巅峰，更是武道走到了一个最辉煌的顶峰，从此以后，不再是权胜于武，而是武胜于权。
武圣！
这是天策庄老庄主心中浮现出的念头。
尽管世间武道繁荣，有许多换血境敢自封‘圣’名，也有诸如天刀公羊愚这样顶尖的天人高手，被世间尊位‘刀圣’，但在他看来，当今世间，亿万武者，唯一有资格冠以武圣之名的，唯有陈牧！
以武入圣，超凡脱俗，此后世间武道称雄！
虽说陈牧这一战中，击溃的阮天、阳青山等人，在天人高手中皆称不上强大，陈牧也尚未与天刀公羊愚、玄天道主等诸多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交锋，但亲眼目睹玉京这一战的人，皆不会怀疑，陈牧便是当今天下的武道第一人！
“厉害，厉害……”
老道士天算子，此时也是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酒葫芦，口中连连念叨自语，眼眸深处满是震撼之色，心魂体魄皆冠绝世间，灵肉合一方为无上。
他虽不是天人高手，但他师兄乃是玄天道主，他自然也知晓一些武道尽头的事情，而今心中只涌现出一个念头。
而他这个念头，与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处山巅，正负手遥望玉京的玄天道主一样。
也和东北的某个方向，
千里之外一处凉亭之中，一位衣着朴素，背上负剑的中年男子一样。
也和西南的某个方向，
千里之外一处喧嚣的闹市中，一处楼台之顶的某个穿着华贵丝绸，手握茶盏的人影一样。
玄天道主、东临剑尊、天湖岛主，这是当世最顶尖的几位天人高手，抵达武道之绝巅，纵然是同为天人的阮天、阳青山等人，也只能勉强入他们的眼帘。
而此刻。
所有人眼眸中皆闪烁着一丝光芒，皆是一模一样的光芒，心中涌起一模一样的念头。
“他的武道，走到了哪一步？”
“他，看到神境之路了吗？”
什么世俗皇权，什么大宣朝廷，什么天下权势，对于他们这些极于武道的人，追求超脱的人来说，都看不入眼了，唯一能让他们动念的，唯有武道。
但没有人有任何动作，所有人都只静静的看着，因为这个时候去插手中州的事，对陈牧太过于无礼，也太不尊重。
都已屹立于当世武道巅峰许多年。
他们心如止水。
……
皇宫内。
陈牧悄然踏过最后一片殿宇。
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是一片方圆千丈的白玉广场，这里是皇城的禁地，除了当代宣帝之外，唯有姬家的换血境族老，方才有资格踏入这里。
其余人，哪怕是太后、皇后之尊，后宫嫔妃、皇子嫡长，也没有资格踏入这里。
无比开阔的白玉广场上，只见一方青玉石台，耸立在白玉广场的中央，石台上是一尊两耳三足的巨鼎，鼎身弥漫着一片片的光辉，与整个玉京城的地脉相连，不断的散发出一阵阵的威压，维持着无为之阵的运转。
乾坤鼎！
这是大宣千年统治的象征，也是姬家统御天下，至高无上的皇权根本。
几乎从大宣开国武帝姬昊炼制乾坤鼎开始，历代宣帝皆不断的搜集天下种种资源，借由地脉来淬炼乾坤鼎，更有一代又一代换血境的姬家族老，日夜参悟和守鼎。
没有哪一件灵兵有这样的待遇，甚至可以说乾坤鼎乃是大宣历经千年不断淬炼的一件神兵，所谓镇压国运也是毫不为过，因为正是乾坤鼎镇压九龙地脉，方才能令整个玉京所在之地，方圆千里皆风调雨顺，从无任何天灾。
陈牧目光仅仅只掠过一眼乾坤鼎，便转向了姬玄非的身上，此时的姬玄非一袭龙袍破破烂烂，整个人已踏入了白玉广场，正狼狈的奔向乾坤鼎。
他的眼中，也只有乾坤鼎。
底牌尽出，各种杀招尽皆展露，仍然被陈牧横扫击溃，整个皇城皆无法阻拦陈牧的脚步，那么能救他的就只剩下这里，只剩下这象征大宣千年国运的乾坤鼎了！
唰！
陈牧此时眸光漠然，并不理会乾坤鼎，以及那站立在乾坤鼎边缘的一众姬家族老，只是扬起手中的乾坤刀，凌空一刀向着姬玄非的脊背霍然斩去！
尽管无为之阵仍然对这一方天地蕴含了巨大的压制，但此时此刻，陈牧与姬玄非之间的距离仅仅不过十余丈，这个距离纵在无为之阵的压制下，也是阻挡不住陈牧出手！
“天地归一！”
陈牧这一刀劈出，也是毫无情面，毫不迟滞，劈出之时仿佛天穹下沉，大地翻涌，天与地好似就这般崩塌，八相之光尽皆泯灭于其中，汇聚成一点刀光。
这一点刀光划破虚空，在无为之阵的镇压下，仍然将虚空撕裂出一道肉眼清晰可见的白线，直取姬玄非的背心，要将其一刀灭杀当场！
“救我！”
姬玄非感受到背后的杀机，感受到那股锋锐的，仿佛能分割天地阴阳的刀芒，几乎是亡魂皆冒，人虽已踏入了白玉广场，但却毫无安全感觉，冲着乾坤鼎那边的众人嘶吼。
乾坤鼎的周围，一众姬家族老，此时俱都是纷纷站立起来，皆神情肃穆，他们看向抵达白玉广场的陈牧，眼眸中倒没有太多的愤怒，反倒是看向姬玄非，大多皱眉。
丢人！
有的族老眼眸中更是露出一丝深深的不悦。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京都陷落至此，全都是姬玄非这位大宣新帝，处事欠妥，乃至于此，而今皇城沦陷，姬玄非堂堂宣帝，不在金銮殿前与朝廷共进退，反倒是逃到这里来求活命之机，当真是丢尽了历代宣帝的脸面！
东平王姬永衡屹立于乾坤鼎旁，看着这一幕，看着陈牧向姬玄非挥出一刀，姬玄非出声求援的一幕，心底终于是叹息了一声，右手虚虚抬起。
嗡！！！
刹那之间，乾坤鼎剧烈震荡，继而一缕灿烂的八色光幕，一下子绽放出去，横跨千丈，掠过白玉广场，将姬玄非笼罩在内。
也就是在下一刻，陈牧挥出的那一点刀光抵达，与光幕撞击在一起。
整个天地陡然一静！
咔嚓！
紧接着，就是一声冰面破碎般的声音，就见那乾坤鼎绽放出的一束乾坤之光，在陈牧这一刀挥斩之下，骤然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继而一下子炸裂。
只见刀芒撕裂了乾坤之光，继续向前袭去，光芒黯淡了几分，而姬玄非此时则是一声大吼，猛然转过身来，双臂挥舞打出一记拳印，倾尽全力爆发一击。
轰！！！
经历了乾坤鼎的一缕光幕削弱的刀芒，终于是没能将姬玄非当场撕裂斩杀，但仍然还是将其双臂打的一下子崩裂，从中央断折，森白的骨刺从血肉中贯穿出来。
其整个人更是砰的一声向后横飞，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摔在数十丈之外，砸的地上那一片尘埃不染的白玉碎裂一片。
“陈牧阁下，到此为止罢。”
姬永衡放下手，遥遥望向陈牧，缓缓说道：“姬玄非已不宜再任宣帝之位，我等会废其帝位，择立新君，凡与阁下有旧怨之势力，皆可交由阁下处置，还望阁下到此为止，给我姬家一分颜面，莫要再继续。”
大宣皇室乃是姬家，但姬家却并不是皇室，历经千余年发展的姬家，是玉京的第一世家，皇室仅仅只是其中把持着朝廷的那一支主脉血统，其余诸多分支与皇家并非一脉。
千年发展的姬家，也自有一套规矩。
非皇家主脉血裔，不得承袭帝位，除非主脉的血裔尽皆殒命。
皇家主脉，能继承大位，登临九五，但不得掌控乾坤鼎，且不得担任姬家族长，不得随意干涉除皇室主脉之外的姬家内部事务，相对应的，姬家则不得干涉天下政事，不得干涉前朝与后宫，不得干涉皇室主脉的诸多事务，且必须支持当代宣帝。
这一代的姬家族长，
正是姬永衡。
此刻的姬永衡心中叹息，隐约觉得当初选定姬玄非继位新君，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但现如今却也没有办法，总归不能坐视陈牧在乾坤鼎前弑君。
“咳，咳咳……”
姬玄非此时艰难的支撑着身体，口中不断咳出鲜血，看向陈牧的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惊惧，有乾坤鼎的一缕鼎光阻拦，又有无为之阵的压制，他都险些在陈牧的一刀之下丧命，若是没有这压制，他虽已修成换血境，但在陈牧面前弹指就会被灭杀！
陈牧无视了姬玄非，此时将目光投向屹立于乾坤鼎旁的姬永衡，淡淡的道：
“你是何人？”
“在下姬永衡，姬家族长。”
姬永衡言简意赅，甚至略去了自己‘东平王’的身份。
“姬家……”
陈牧念叨一声，目光随意的掠过姬永衡等众人。
皇室皆为主脉嫡系，姬家皆为庶出分支，彼此互不干涉他也有所耳闻，但这些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无论姬家还是皇室，他俱都并不在意，他只在意自己要解决的人。
“他必须死。”
陈牧目光淡然的开口，道：“我还另需大宣朝廷和姬家的千年库藏，一并交出，免你等一死，否则的话，今日便一同上路吧。”
“狂妄！”
听到陈牧的话，在场中人皆是一怔，一名姬家族老更是一脸震怒。
姬永衡也是眉头皱起，盯着陈牧沉声道：“阁下，乾坤鼎之威，适才你也领教过一二，只是此鼎镇压京都地脉，不可轻动，我等也并不想与阁下拼个两败俱伤，但若是阁下如此咄咄逼人，那纵是令整个京都生灵涂炭，我等也不惜一战！”
陈牧的话语根本不可能接受！
要杀姬玄非，还可以争执一二，毕竟如今姬玄非将京都和皇城搞成这副模样，姬永衡以及一众姬家族老，都已决定废去姬玄非的帝位，另择新君而立。
姬玄非乃是换血境的人物，要废掉姬玄非，那自然不止是帝位，还有武道修为一切种种，之后就是一个废人，一个废人是死是活，自然并不重要，只不过由他们来废立，和让陈牧当着整个天下，公然弑君，那在颜面上完全是两码事。
这件事倒也有的争执。
可陈牧竟还意图谋夺姬家以及大宣朝廷的千年库藏，这就是姬永衡乃至所有姬家族老皆无法容忍的了，是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为此，他们也不惜彻底调动乾坤鼎，拼着整个玉京城乃至整个京都生灵涂炭，也要和陈牧殊死一搏，两败俱伤都绝不可能退让！
“那就战吧。”
陈牧持刀立于白玉广场之前，目光遥望向那尊巨大的乾坤鼎，以及乾坤鼎旁的姬永衡等一众姬家族老，语气淡漠的开口。
他此来中州，从来就不曾想过和平解决问题，能解决事情的，本来就只有武力。
“……”
姬永衡眉头紧皱。
他的确是不想和陈牧血拼，主要是调动乾坤鼎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乾坤鼎镇压地脉，乃是整个京都重中之重，平时只激发无为之阵，影响倒是不大，但若是真正移动，那造成的影响就太大了。
何况他们镇守乾坤鼎，依仗鼎身，能不惧陈牧，可姬家数十万子弟，却不可能全部守在禁地这边，如今的陈牧除了这皇城禁地，在整个玉京城都可谓是如履平地，若是想要肆意屠杀姬家子弟，他们可以说是毫无任何办法！
可要交出姬家和大宣朝廷的千年底蕴，那同样无法接受！
“罢了。”
姬永衡眼见附近的其他多位族老，尽皆是怒目圆睁，看向陈牧的眸光中尽是怒意，心中轻叹一声后，道：
“世间之事，总归是需要手底下见真章，你既想见识乾坤鼎之威……那便战吧！”
他乃是姬家族长，一代换血境高手，到此危难之时，既然已没得选择，那他也不会畏怯分毫，总归陈牧横扫玉京，携无敌之势而来，如今已是目空一切，俯瞰天下众生，不战上一场，也不可能让陈牧退去。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姬永衡整个人身上，陡然升腾起一股恢弘澎湃的气机，刹那间与乾坤鼎相连在一起。
不止是他，就连其他的众多姬家族老，也是齐齐动手，霎时间一股股气息交汇，灌注到乾坤鼎之上，令那泛着光华的乾坤鼎不断的震颤，其表面的每一寸纹理似都在烨烨生辉，隐约绽放出无尽的乾坤玄妙。
“咳，咳……”
姬玄非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略显艰难的往后挪动。
乾坤鼎。
这是姬家的镇族之宝，亦是皇室镇压天下之宝，哪怕连他这个当代宣帝，都不知晓乾坤鼎究竟有怎样莫测的威能，因为这鼎在千年岁月中，从来就不曾被唤醒过！
仅仅只是一个无为之阵，就已足够彰显皇室之威严，至于鼎本身的威力，不止是他，哪怕在场的众多姬家族老，乃至东平王姬永衡这位族长，都不曾真正见识过！
嗡！
几乎就在下一个刹那。
陈牧眉头微微一动，只觉得一直压制着他的那股澎湃的气息一下子消失了。
无为之阵此时彻底消弭于无痕，所有的阵法之力，尽皆收敛，整个乾坤鼎上的灵光也是一层层的收敛，逐渐化作一方古朴而漆黑的巨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玄妙。
“……”
陈牧凝神望着乾坤鼎，在他的眼中，能清晰的看到乾坤鼎的种种玄妙变化，此时眼眸中泛着微光，一时却也是油然有些许明悟，这些乾坤之玄妙，对如今的他也有助益。
不过没等陈牧仔细探查。
这尊镇压大宣国运上千年，从不曾有哪怕一刻的挪动的乾坤之鼎，终于是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猛然动了起来！
仿佛是呼应乾坤鼎的挪动一般，偌大的整个玉京城，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身下的大地陡然间发生了一下震颤，有的黎庶平民甚至在这一震之下，险些摇晃摔倒！
此刻。
就连姬永衡以及诸多姬家族老，也是尽皆身躯僵硬，面色潮红，眼眸中都露出几分震惊，因为就连他们，此刻也感受到了难以言说的吃力！
此刻彻底唤醒调动乾坤鼎，哪怕是汇集了众多换血境的姬家族老之力，也仍然是艰难无比，只觉得仿佛在搬运一座山峰那般沉重，浩瀚而磅礴！
身下的地脉动荡，姬永衡等人也俱都感受到了。
“鼎镇乾坤！”
姬永衡身躯颤栗，此时一声长啸，周身之上光芒大放，他知道不能拖延，乾坤鼎之威力非同小可，纵然是他们集合众人之力联手，以磅礴地脉彻底激发，也仍是难以驾驭，一着不慎就有可能令地脉之力和乾坤鼎彻底失控，霎时将天崩地裂！
此时此刻，感受到乾坤鼎之威压的陈牧，也是目光凝重了几分，自从来到玉京之后，他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压力，这是来自于乾坤鼎，来自于整个京都之地脉！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
那巨大的乾坤鼎浩荡升起，向着陈牧当头盖压下来。
这一落看上去十分缓慢，但落下之时，却是令其下方的整片天地都仿佛陷入了凝固，封镇了乾坤，浩浩荡荡而来，令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这是陈牧最为熟悉的乾坤之道，而今则是化作镇压之力向他落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面对乾坤之道的威能，曾经他虽然杀掉了姬永照，但姬永照当时是施展了融魂夺窍之邪法，根本不曾动用乾坤之力，其一身乾坤武体也被陈牧直接摧毁了。
“来得好！”
陈牧此时感受到那来自乾坤天地的镇封之压力，一身武血反而是汹涌沸腾起来，感受着乾坤鼎的威势，只觉得心神为之兴然振奋，毫无任何的退让，一手向天，一手向地，在身前交汇为一印，继而便这么浩浩荡荡的扬手，迎着那乾坤鼎轰击了上去。
天地轮印，天地归一！

第468章 鼎定乾坤！
轰！
难以言说的动荡响彻云霄。
由于无为之阵已完全收敛，故而此时此刻的陈牧，再不受到任何来自天地的压制，举手投足间爆发出的伟力，皆是超过天地承载的程度，此刻一招天地归一之下，陈牧整个正前方的虚空，不再是破裂，而是崩塌凹陷，一路塌陷过去，形成恐怖的虚空空洞！
另一边。
乾坤鼎镇压而下，携整个玉京之龙脉，其爆发出的浩瀚威能，也同样是压塌了苍穹，崩裂了大地，与陈牧打出的天地轮印就这么隔空撞击在一处。
两股沛然无可抵御的力量撞击，仿佛天与地在碰撞，一时间身处皇城之中的人，甚至感觉到整个天地似乎都要为之倾覆，那滚滚涌动的天地之力沛然如同潮水，形成了近乎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波痕，向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不好！”
“快退！”
宫廷中的那许多朝廷内监，大内高手等人物，遥遥望着这一幕，几乎都是面露一片骇然之色，皆是毫不迟疑，竭尽全力的往远处遁逃而去。
此刻肉眼看去，就见大宣宫廷的最深处，以那白玉广场为中心，这一片天地似乎化作了一张画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拿起，然后在空中猛然晃动一下，形成一卷一卷的褶皱。
轰！轰！轰！！！
整个广场除了青玉石台之外，那一片片洁白干净的白玉，从中央处开始一片片的凹陷崩塌，好似在地面上掀起了海浪，炸成一片片的玉石碎屑，并往远处一路蔓延。
这是天地之力暴动掀起的潮汐，甚至都影响了天象本身，连寻常凡俗都能看见一道扭曲的波澜从白玉广场往外，一层层的爆发出来，所到之处，一座座宫廷崩塌陷落。
有距离过近的一些大内高手，宫廷内监，哪怕身具五脏六腑层次的境界，但在那一片肉眼可见的波澜涟漪的席卷中，也是整個人一下子就恍如纸片，被天地之力卷动的波澜，硬生生的碾成了纤薄的一片，并随着波澜而继续扭曲卷动，甚至连鲜血都不曾泼洒。
这一片席卷的波澜，足足碾碎了方圆数千丈内的多座殿宇，方才逐渐止息。
而与此同时。
浩瀚数百里的偌大玉京城，也是由于地脉的波澜而引发了一阵动荡，形成肉眼可见的轻微震颤，许多房梁上，灰尘被不断震落下来，扑簌扑簌，甚至有一些老旧的屋宅，院墙上被震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沿着泥砌的砖瓦蔓延。
在白玉广场的中央处，则可见一方恐怖的情景，就见一个约莫一丈方圆的漆黑空洞，出现在那里，好似深渊裂开了巨口，广场上的诸多崩碎的玉石，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中，被那漆黑的虚空空洞所吞没，甚至连同远处倒塌的宫殿都被扯动，一根根粗长的木料被牵引过来，继而没入空洞之中，并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下子崩裂炸断，木屑飞腾。
这虚空空洞的正上方，乾坤鼎仍然停驻在那里，其表面泛着的灵光不断的激荡，那碰撞的波澜被乾坤鼎悉数抵挡下来，但震荡却还是灌入了与其相连的地脉之中。
嗡！！！
这一缕地脉余波荡漾回卷。
正在竭力维持乾坤鼎与地脉之力平衡的姬永衡等人，几乎都是身形陡然凝固一瞬，继而脸色蓦然涌起一片殷红，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几乎难以平复。
另一边。
屹立于乾坤鼎下方，立足于那虚空空洞之下的陈牧，整个人犹如一尊礁石，任凭虚空空洞的撕扯，也是毫无动摇，就这么漠然的注视着那虚空空洞逐渐弥合。
他脚下的大地，以他所站立的位置为中心，赫然形成了一片绵延足有近百丈的凹陷，承受了几乎难以想象的恐怖压力！
咔嚓，咔嚓。
陈牧保持着演化天地轮印的姿势，目视虚空空洞弥合后，终于缓缓站直身体，旋即扭动四肢，四肢中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骨节作响声，继而又揉着脖颈左右舒展两下。
“还不错。”
他口中吐出一缕热气，这热气化作白雾蒸腾，犹如一道白虹，笔直的绵延出数尺，在虚空中久久不散，继而凝视着那一尊浩荡的乾坤鼎，语气轻淡的评价一句。
以他当今的体魄，世间能伤及他的东西已经寥寥无几，甚至哪怕他陷入虚空裂缝之中，都不会一瞬间被撕裂殒命，也是能够凭借强横的体魄和自愈能力僵持片刻。
这乾坤鼎，既是镇守玉京地脉阵法的核心，又是一件无上灵兵，以整个京都之地脉调动，威能的确是非同小可，如同真正直面一片浩瀚的天地。
现在的他，的确还无法彻底打破天地的束缚，唯有神境才能超脱。
不过。
这乾坤鼎之力，一样也奈何不了他。
乾坤鼎需要以地脉之力驾驭催动，哪怕在姬永衡等人的驾驭之下，强行移位，但最多也仅限于这片白玉广场的范围，离的再远就无法沟通地脉之力了。
而失去地脉之力的支撑，仅凭姬永衡等一众换血境，哪怕依然能够激发出乾坤鼎的部分威能，但也远远不及现在这般，裹挟着浩荡天地之神威来的强大莫测。
何况……
陈牧目光幽幽的望向那古朴的巨鼎。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整个人长身而起，一刹那间来到天穹之上，手中乾坤刀浮现而出，凌空一刀，浩浩荡荡的斩向那尊乾坤巨鼎！
第一招乃是乾坤巨鼎之先攻，这第二招则是陈牧主动挥出的一刀。
我以长刀撼乾坤！
“鼎起。”
姬永衡等众多姬家族老皆是脸色变化，他们承受了之前的余波震荡，此时体内气机激荡并不好受，尚未完全平复，但此时面对陈牧再次袭来的一刀，此刻不得不齐声大喝，各自再次气机流转，令那滚滚地脉之力再次灌入乾坤鼎中，迎击陈牧的一刀。
陈牧这一刀却不似之前天地轮印那般声势浩大，轰出时直接击碎了虚空，这一次挥出之时，却是渺茫若一缕弧线，蜿蜒而下，迎面更似一道长河，从九天之上垂落！
这是将动静变化，刚柔相济发挥到极致的一刀，刀光中的力道足以轻易撕碎虚空，但却在刚柔动静之间，化为丝线般缥缈的一刀，沿着虚空划过，继而撞击在乾坤鼎之上。
咚！！！
仿若钟鸣之音，在天穹之上炸响。
这一声钟鸣，直接震的整个皇城乃至方圆数十里之内，所有人都是耳膜骤然嗡鸣一声，一些境界低微的武者和凡俗，甚至一刹那间陷入了失聪，只觉得天地一片死寂。
乾坤鼎在空中剧烈的摇晃一下，但最终没有坠落下去，而是硬生生抗住了陈牧这一刀，只是其激荡之间，在地脉中引发的余波，却是霍然激荡开来。
“哼。”
姬永衡等诸多姬家族老，几乎都是齐齐一声闷哼，脸色在红白之间一阵转换，再也遏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各自喷出一口鲜血，刹那间将青玉高台浸染的一片血红。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地脉的剧烈震荡，绵延数百里的玉京城也是再一次动荡起来，震荡的幅度比起上一次碰撞还要更大，许多老旧的民宅开裂，灰尘扑簌，甚至有砖瓦掉落迸溅，令无数人陷入一片混乱，皆是仓皇躲避。
“咳，咳咳……”
姬永衡咳出一缕浸染着淡金的血液，仰头看着陈牧，脸色却反而平静下来，也不去擦拭嘴角的血迹，只眸光深沉的道：“地脉之力浩荡不尽，你纵然能对抗乾坤鼎，短时间内也镇不住我等，如此再战片刻，整个玉京都会毁于一旦！”
玉京乃是天下之中心，若是陈牧毁掉整个玉京，葬送亿万生灵，那不说举世皆敌，也相差不多了，到那时纵然陈牧凭盖世武力，能无惧一切，可陈牧终究也就亲朋故旧，到时候所有人在这世上都难有立足之地，双方只会两败俱伤！
姬家灭亡，但陈家也难存于世。
陈牧听罢姬永衡的话语，面色却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就这么居高临下，俯瞰着一片废墟般的白玉广场，一片狼藉的青玉高台，忽而闭上了眼睛，声音仿若天外传来。
“你姬家能将乾坤鼎与地脉几乎炼为一体，将整个玉京皆系于其上，的确称得上本事，这乾坤鼎以地脉之力为凭依，也的确难以击破，但……强大的是鼎，而非是人。”
“世间再是无上之器物，绝世之灵兵，也要看是何人所操纵，你们虽有此鼎为依仗，可掌兵之人孱弱，又有何用？”
陈牧这一番话语落下，让姬永衡顿时心中一紧。
难道陈牧不惜整个玉京倾覆，也要与他们交战到底？！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姬永衡的面色就变了，包括一众姬家族老的脸色也是陡然变化。
就见屹立于天穹之上的陈牧，忽而将乾坤刀收了起来，就这么迎着那漂浮的乾坤鼎轻飘飘的拍出一掌，这一掌没有蕴含任何威势，论及力量甚至远不及陈牧之前的第一招天地轮印以及刚才劈出的那一记乾坤刀芒，但不知为何，却给了姬永衡等人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仿佛隐隐有种大难临头之感！
他们都是换血境的存在，是当世最顶尖的武者，历经无数战斗，从生死一线中爬出，也是跨过了生死关的人物，纵然没登临天人，但心魂也凝练无比，然而此时此刻只觉得似乎极其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却又分辨不清究竟是何种情况。
“鼎起！”
几乎所有人都有这种不妙的感觉，姬永衡短暂停顿后，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不由得一声大喝，不管陈牧要施展什么手段，尽先调动乾坤鼎再说！
一时间诸多姬家族老，再次维持地脉之力灌注乾坤鼎，打算向陈牧镇压一击。
但。
这一次情况陡变！
却见陈牧那轻飘飘的一掌落在乾坤鼎上，打出一缕罡劲和气机之后，却是令那缓慢旋转的古朴巨鼎，忽的为之一震，继而其旋转的动作，便仿佛齿轮错位，咔嚓一声止住！
“这不可能！”
姬永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骇。
其余所有姬家族老，也俱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旁人也许分辨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们却是感受的无比清晰，那就是一股强烈的气机，竟是硬生生的挤进了乾坤鼎中，在与他们争夺乾坤鼎的控制之力！
甚至就是这短短的一刹那间，那股气机就至少交融了乾坤鼎近三分之一的尺度，将他们融入乾坤鼎内的气机大幅度的驱退，让他们对于乾坤鼎的控制力大大下降！
以至于。
此刻的乾坤鼎完全僵在了空中！
不仅是姬永衡，就连受创严重，不得不躲在青玉高台后方的姬玄非，感知到乾坤鼎的气机变化，也是瞳孔收缩，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牧在夺取乾坤鼎！
但这怎么可能？！
乾坤鼎乃是姬家淬炼千年的无上之灵兵，本身早已蕴含有一丝真正的灵性，它只会认可姬家的血脉，并且有资格控鼎的，也仅仅只有姬永衡等一众姬家族老，哪怕是他姬玄非，不使用那门得自大荒的秘术，也无法操纵乾坤鼎。
纵然是真的施展那秘术，姬永衡等人淬炼参鼎数十年，气机早已深深烙印在乾坤鼎之中，他也一样不可能夺取乾坤鼎的控制。
陈牧，他并非姬家血脉，哪怕修炼的是乾坤一道，天生和乾坤鼎无比契合，也并不可能有夺取乾坤鼎的能力，这简直匪夷所思！
如此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甚至让姬永衡的眼神都变的惊疑不定，一时间都怀疑起，陈牧是否也身具皇室血脉，身上有姬家遗落在外的偏远血统。
若是这样。
那就说得通了！
陈牧练就乾坤之道，本身与乾坤鼎契合，再具备姬家的血脉，那自然是天生就与乾坤鼎亲近，两者兼具的情况下，的确有可能强行占夺鼎的控制权！
但问题是……
随着陈牧崛起于寒北，名震天下，乃至外海一战，朝廷上下早就将陈牧的祖祖辈辈都翻了个遍，几乎把所有能调查的信息全都调查了，而这一切的情况也是人尽皆知，陈牧就是崛起于寒北的一介布衣，一个底层的小小差役，祖上往前数代都不曾有富贵之家！
“不好，这样不行！”
姬永衡心中一阵恍惚间，立刻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油然而生，霎时间配合其他姬家族老，竭尽所能的抑制那在乾坤鼎中不断蔓延的，属于陈牧的气机，但却完全遏制不住。
而倚靠在青玉高台后方的姬玄非，见此情形，也是瞳孔剧烈收缩，虽然不清楚陈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知道若是真让陈牧夺去了乾坤鼎的控制，立刻就是他的死期！
他之所以不曾趁机逃遁，也是因为他想活命，就只有倚靠乾坤鼎。
倚靠乾坤鼎镇压陈牧，再倚靠乾坤鼎来改变姬永衡等人的想法，迫使姬永衡等人让步，以此来继续坐在九五尊位之上。
他不能失去帝位，因为他手下的所有底牌，支持他的势力乃至盖代高手，几乎都在这一战中损失殆尽，若是再失去帝位，都不需要陈牧出手，晋王、楚王等人就能令他粉身碎骨！
“鼎起。”
眼见姬永衡等人的气机在乾坤鼎中节节败退，姬玄非终于无法坐视，他一声低喝，那断折的手臂强行抬起，一缕气机陡然蔓延向空中的乾坤鼎！
伴随着乾坤鼎嗡鸣震颤，第三股气机骤然涌入！
唰。
就是这个时候，姬永衡等人的视线几乎都齐刷刷的往姬玄非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眸深处同样带着诧异，因为姬玄非竟然也能控制乾坤鼎，也能夺鼎！
姬玄非虽然是姬家血脉，但并非修炼的乾坤一道，之前虽然得到乾坤鼎的认可，但并未真正将自身气机烙印在乾坤鼎的深处，按说也是不可能控制乾坤鼎的。
这是某种秘术！
恐怕是得自大荒的秘术！
相比起陈牧这边的匪夷所思，对于姬玄非的展露的手段跟脚，此刻的姬永衡等人自然是一刹那间就猜到了个七八成，也就立刻知晓了之前为何乾坤鼎会选择姬玄非。
但此时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姬玄非在激发秘术之后，也是死死的盯着空中的乾坤鼎，分担姬永衡等人的压力，操纵气机在鼎内，与陈牧不断的碰撞，让姬永衡等人的败退之势大大延缓。
他知道这秘术施展出来，就肯定会彻底暴露，实际上这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打算，盘算在未来某一日，彻底坐稳江山，统御天下之后，再谋夺乾坤鼎，将正统的皇室血脉以及血脉庞大的姬家皆纳入掌控之中，令姬永衡等人也俱都臣服于他，真正的君临于世！
但现在危难之际，也是顾不得其他。
只是。
令姬玄非以及姬永衡等人，一颗心逐渐发冷的是，纵然是姬玄非出手，助姬永衡等人一臂之力，大大遏制住了陈牧气机的蔓延，但却仍然无法完全阻止！
陈牧的气机，依旧在一点一点的渗透乾坤鼎，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无可遏制！
怎会如此？
姬玄非眼眸中带着几分无法置信，额头的冷汗不断的低落下来。
“不必猜了。”
陈牧凭虚而立，居高临下，仿佛看透了姬玄非以及姬永衡等人的难以置信，此时语气平缓的道：“姬永照曾趁陈某破关之际，于外海袭杀陈某，但终不得成，他的手段也俱都落到了我的手里。”
更准确的说法是，姬永照燃烧心魂之力，化为了他心魂淬炼的养料，也使得他的心魂自然能演化出姬永照的气机，而姬永照身为大宣前代帝王，纵横捭阖，手段无尽，甚至将完整的乾坤武体都弄了出来，对于乾坤鼎自然也有所布置。
他本身就修炼乾坤之道，更兼能演化出姬永照的气机，再加上姬永照曾经对乾坤鼎的布置，夺取乾坤鼎自然是翻掌之间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对乾坤鼎本身不够了解。
而这一点，也在之前的两次碰撞之中，得到了解决，虽依旧不是将乾坤鼎完全参透，但以他如今的境界，两次碰撞便理解了乾坤鼎的大致玄妙，下手夺鼎便畅通无阻。
这一切是早在陈牧踏临白玉广场，看到乾坤鼎的一瞬间，就了然于心的事情，也是他为何会与乾坤鼎硬撼两招的原因，并不完全是他心中无惧，更是他随时都能干扰乾坤鼎。
一分，
两分，
三分，
……
陈牧占据乾坤鼎的气机在不断的蔓延，从三成蔓延到四成，又从四成一点点的蔓延向五成，而直到他的气机终于覆盖乾坤鼎一半之后，姬永衡等人的气机和烙印终于溃败！
包括姬玄非的那一缕气机，也是无法与他对抗，被他摧枯拉朽一半的排斥一空，直至整个乾坤鼎，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然后被他翻手轻轻一按。
嗡！
乾坤鼎身的光芒骤然明亮旺盛，继而从天穹之上坠落下去，轰的一声砸在青玉高台上，将整个青玉高台砸的近乎崩裂，也将那正在不断动荡的地脉之力彻底镇住！
方圆数百里的整个玉京城内，无论武道高手还是黎庶百姓，几乎都只觉得整个大地轰然一个震荡，然后就再无动荡，一种终于稳固下来的莫名感觉油然心生。
鼎落。
乾坤定。
陈牧仍然立足于白玉广场之上，目光俯瞰向下方，看到的是姬永衡等人那一片灰败的眼神，以及姬玄非那无法接受的神情。
姬玄非眼睁睁的看着鼎落，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霍然调动自身残存的力量，一下子拔地而起，离开了青玉高台，竭尽全力的往远处逃遁而去。
不！
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是大宣皇帝，他是九五之尊！
噗嗤。
姬玄非的身形堪堪遁逃出千丈，抵达白玉广场的边缘，整个人便陡然定住，艰难的低头看去，就看到自己的胸腹之间，无声无息的多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浸染着一丝丝金色的鲜血，不断的从血洞中喷洒出来，流淌在一片废墟般的白玉中。
“嗬……嗬……”
姬玄非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满是不甘，他艰难的往前继续迈步，一步两步的踉跄走着，每一步落下都是一个染红的鲜血脚印，终于在走出六七步后，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倒在血泊之中。
他仍然伸出手，往远处竭力伸展，但最终耗尽了最后的气息，无力的垂落下去。
“结束了。”
后方的青玉高台边缘，陈牧站立在这里，缓缓的收回点向远处的一指，继而目光掠过眼神灰败，气息散乱的姬永衡等人，目光掠过一片废墟般的白玉广场，以及一片狼藉的整个皇城，目光所及之处，无论宫女内监，皆是一个个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所有人的神情，此时都带着一丝恍惚，似乎如在梦中。
只有陈牧。
他的目光始终一片平静，就这么俯瞰四方。
来到此世一十七年，他从底层差役做起，谨小慎微，之后苦练武艺，在余家与何家斗争的夹缝中谋求生存，后有天剑血隐等四大宗门进驻，又于四大宗门之间周旋修炼，直至拜入七玄宗，如游鱼入海，又历经诸多磨难，直至今日，立足于皇城，登上权势之顶峰，顾目四望，世间再无对手。
……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七年。
陈牧孤身赴中州，屠青龙，灭血卫，破玉京，过天关，又于皇城之中一力战四方，格杀换血境高手一十三人，灭杀天人高手两人，后镇鼎，落定，终定乾坤。
消息传开，举世皆寂。
世人始尊其为……武圣！

第469章 皇家秘库
古朴的青砖砌成台阶，从上方一层层延伸下来。
哒、哒、哒、
陈牧迈着平缓的步伐，不紧不慢的沿着青砖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去，直至抵达台阶的尽头，是一片十分开阔的地下宫殿。
宫殿中没有燃烧的火把和蜡烛，而是数十枚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明珠，镶嵌在各处墙体之上，隐约可见墙体似乎也是以白玉打造，使得整个地下宫殿显得金玉堂皇。
这里是大宣内廷府库。
大宣府库分为两府，其一为朝廷国库，是为外廷府库，乃是朝廷运转的经济命脉，其二则为内廷府库，乃是皇家的私库，基本上大宣朝廷历年搜刮的种种珍稀之物，都会通过各个渠道，或进献，或上贡，被一一送到这里。
相比起外廷的国库，内廷府库无疑是真正放置诸多奇珍异宝的地方，也是大宣朝廷乃至皇室的底蕴之所在，因此这府库的位置也是十分特殊，就位于白玉广场下方，位于乾坤鼎镇压的偏东一侧！
这个位置，由整个地脉乃至以乾坤鼎为核心的阵法结构覆盖，几乎不可能从地底或者其他方向强行闯入，纵然是天人高手，能够强闯，那也一样会惊起巨大的动静，无法做到无声无息，而惊起动静便会一瞬间惊醒上面的姬家守鼎人。
“启禀大人，这里便是‘东库’了，是皇庭御用的私库，平日里只有历代宣帝，或是奉持旨意的府库掌印内监，方才有资格进入，其他人都是不得靠近的。”
跟随在陈牧身后的，是一名动作小心翼翼的内监，也有着洗髓宗师层次的气息，但此时在陈牧面前，却是无比的恭谨，说话也是颤颤巍巍。
陈牧虽不是皇室中人，要算起来还是一個犯上作乱的‘乱臣贼子’，但当陈牧攻破玉京，踏平皇城，当庭格杀了宣帝姬玄非之后，那陈牧就不再是乱臣贼子了，而是武压天下，四海皆服的盖世武圣！
史书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
当个人武力，能凌驾于世间一切权势之上，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时候，那所谓的皇权，所谓的九五之尊，也就算不得什么。
未来的史书上大概率也会记载——大宣弘治帝姬玄非，倒行逆施，以致天下九分，民不聊生，时有武圣陈牧，临玉京，拨乱反正，废杀姬玄非，重定乾坤之云云。
对于姬玄非这位在位还不到两年的大宣帝君，史书上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评价，不过他的名号倒也会随着陈牧流传千古，令古今未来无数人都铭记，因为武道发展不知道多少万年，正是从姬玄非这里开始，个人武力终于得以凌驾于权势之上！
“有东库，那便还有西库了？”
陈牧目光随意的掠过前方，并语气轻淡的开口道。
旁边那名内监宗师立刻恭谨的回应道：“禀大人，姬家的府库也在这里，位于乾坤鼎的西侧，平时唯有得到姬家族长的准许才能踏入。”
“嗯……”
陈牧闻言微微点头。
朝廷内库，和姬家的府库，都在白玉广场这边，他倒也并不意外，因为存放种种珍贵天地灵物的府库乃是姬家以及朝廷的底蕴，是重中之重，那自然是需要最高的防备，而放眼整个皇城，何处防备最为严密，自然唯有皇城最后方，乾坤鼎所镇压之地了。
这里除了他之外，纵然是天人高手，胆敢贸然进犯，遭到乾坤鼎的一击，那也必然是个死，京都数百里地脉之力，激发乾坤鼎的威能，当世恐怕也就他一人能够接下，并且即便是他，接的也是非常吃力。
当时看上去轻松，似乎毫发无损，实际上只是他的生命力和自愈力太强大，以至于体内受到的震伤，须臾之间就自愈恢复，那么五脏六腑受到震荡，也算不上大问题。
若是不具备这种强大的生命力和恢复力，那纵然五脏六腑不被震裂，也要移位吐血。
毕竟。
再是厉害的天人高手，也不可能承载数百里地脉为己用，能调动十里方圆的天地之力恐怕都是极限了，也只有乾坤鼎这种顶尖器物，无上灵兵，方才能够承载。
“尚需继续提升。”
陈牧在心中默默低语。
一个乾坤鼎就能令他抗的十分吃力，若是来上十个八个乾坤鼎，那就算是如今的他也承受不住，虽说世间也就这么一个，但总归还是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等清扫了大宣朝廷以及姬家的府库，凑出足够的天地灵物，将他的乾坤武体淬炼的更进一步，达到‘炼血圆满’的层次，到那时乾坤鼎这样的器物也就不算什么了。
甚至。
他觉得他的武体要是达到炼血圆满，或许都能具备硬抗虚空裂缝的基础了！
如今那种漆黑色的虚空裂缝，蕴含着混乱的虚空绞杀之力，仍然是能够伤及他的身躯，仍然能够撕裂他的皮肉，但是等到再进一步，那也许就能无视虚空裂缝，横冲直撞而无所畏惧！
心中升腾着这个念头，陈牧也是目光中露出些许期待，将目光投向前方。
希望朝廷和姬家的府库，能够如他所愿。
哒、哒、哒、
陈牧站在青石阶梯的最底层，迈步往前走去，脚步声在幽静的地下宫殿内清晰的回荡，宫殿的地面也皆是白玉打造，且并未在之前地上的大战中受到什么影响，所有的玉石尽皆一片光洁，不染尘埃，亦没有什么裂痕和受损的迹象。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方玉石锻制的箱子，玉石的种类十分繁多，其中最多的便是具备寒冷性质的千年寒玉，而在这里，陈牧一眼望去，这些由寒玉锻制成的箱子，所用材质几乎都是最极品的千年寒玉！
这种最极品的千年寒玉，量少还好，量大的情况下，不管放在瑜郡，还是玉州的州府，都称得上是足以引人瞩目的珍物，尽管对于洗髓宗师来说效果不大，但对于磨皮练肉、易筋锻骨的武夫来说，具有着极高的淬炼气血之效用。
甚至。
陈牧也看到了以极品炎玉锻制的箱子。
论及材质，这箱子所用的极品炎玉，丝毫不逊于他那一张炎玉床，论起量甚至还要更大许多，但在这里却仅仅只是被拿来制作箱子，用来放置一些火属的天地灵物。
陈牧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向最近的一个千年寒玉锻造的箱子，将其轻轻打开，箱子内十分规整的摆放着一个同样由寒玉锻制的玉架，架子上整齐的摆放着一件件天地灵物。
“九霄花，龙鳞草，银麒果……”
陈牧只是粗略扫过一眼，将这一箱子的天地灵物辨认的七七八八，基本上全都是洗髓宗师层次方能用到的奇珍异宝。
要么就是能够拿来淬炼骨髓，洗练武体，要么就是能助人夯实根基，增加些许冲击洗髓境的把握的灵物，任何一件价值都是十分珍贵，足以引来许多宗师的争夺。
但在这里，却是一份一份的整齐摆放，将箱内三层的玉架放满，足有数十份之多。
叮。
陈牧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
箱子内同样是这样的种种珍物，基本上完全看不到五脏六腑境所用的炼脏和温养类灵物，偶尔有一两件，也是世俗中极其罕见且珍稀的类型，譬如一方八品的五行莲台！
距离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九品莲台，仅仅只差一品，其效果也毫无疑问是炼脏灵物中最顶级的存在，尽管当年听秦梦君的描述，九品莲台能助人将五脏淬炼到十一次以上，八品虽然相差了一些，但如果再搭配其他弥足珍贵的灵物，也未必不能做到。
唰！
陈牧短暂审视几眼后，便右手一挥，乾坤瓶浮现在他的掌中，继而随手一收，便将一个个千年寒玉锻制的箱子收入乾坤瓶之中。
这些极其罕见珍稀的炼脏、温养类灵物，乃至大量的洗髓类灵物，对他来说虽然已经没有什么太大作用，但却是许红玉、陈玥等人的所需之物，也是陈瑶的未来所需。
另外他的师姐孟丹云，也还困在洗髓境的门槛前，而楚景涑已修成洗髓宗师，而今还在淬炼武体，也很需要一些灵物来助益修行，夯实根基。
这些灵物，每一件都十分珍稀，能放置在皇家内库，自然非同一般，平时都是用来奖赏有功之臣，亦或是给资质出众的皇室血脉后裔使用。
整个白玉府库中，类似的玉箱有整整一百个之多，虽然其中有不少是空着的，也有一些并未放满，但这样的底蕴也是足以令任何一方宗派为之疯狂！
七玄宗这一方大宗的底蕴，和这里的积累相比，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要知道七玄宗可也并不是什么小宗派，同样曾是割据一州的大宗门，只不过是到了整个大宣天下，到了如今陈牧这一层面，才显得不算什么，可实际上七玄宗这样的一方宗派，也已经是无数世间武者的仰慕和追求了，能拜入山门都是三生有幸。
毕竟。
只要能入七玄宗，即使只是外门弟子，那么未来出山之时，也至少能练到锻骨的境界，在小地方也足以成为一方豪强，撑起一方小势力。
只不过对于大宣朝廷来说，什么易筋锻骨，甚至五脏六腑，俱都不算什么，唯有洗髓宗师，方才能得到一定程度的重视，能在大宣朝廷中担任一些要职，拥有一定的地位。
一旁。
跟随在陈牧旁边的那名宗师内监，看着陈牧取出一件虚空之宝，肆意的收拢府库中的天地灵物，只低垂着头，不敢升起任何想法，毕恭毕敬的跟在旁边。
陈牧就这么一路收取，直至将白玉宫殿中的种种天地灵物皆扫荡一空后，继续踏步向前，一路来到了白玉宫殿的最深处。
这里。
只见一扇青玉铸造的大门竖立，大门古朴而深沉，上面交织着许多的纹理，隐约还能感觉到有些许地脉之力在门上流淌涌动，封闭着其内部。
陈牧只略微看了一眼，便即走上前，将手按在门上，轻轻的一推。
嗡！
霎时间光芒沿着他的手掌一路蔓延，在青玉大门上荡漾开来，直至将整个青玉大门覆盖，继而从中央处浮现出一道笔直的裂隙，然后缓慢的向着两侧打开。
待青玉大门彻底敞开后，里面呈现出的则是一个比外面小上一些的宫殿，仍然是以白玉铸就的墙体，只是这一次宫殿内放置的不再是箱子，而是一座座由玄铁锻制的铁架。
粗略看去。
就见一件件兵器，规规整整的摆放在架子上。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闲棍槊棒、鞭锏锤抓……十八般兵器可谓是应有尽有，尽管其中有的泛着灵光，有的色泽黯淡，但毫无疑问，这里的所有兵器皆是灵兵！
甚至。
这里都不存在下品的灵兵，下品的灵兵还不配被摆放在这里，只被大量的放置在朝廷的外库，这里摆放的灵兵皆是中品以上，至少也有数千件以上！
中品的灵兵，对于宗师来说，也称得上是趁手兵刃了，有些运气不好的宗师，可能要搜集数年甚至十数年，方才能有趁手的灵兵，但在这里诸多类型，诸般品质，可谓应有尽有。
陈牧还看到，在最内侧的那一排，明显色泽更深沉的架子上，摆放着的一件件灵兵，更是时不时有幽光浮现，赫然皆是上品制作，也是足足有百件之多！
“不愧是朝廷千年底蕴……”
以陈牧的眼界，也不由得轻叹一声。
相比起那些作为消耗品的温养、洗髓类灵物，灵兵的消耗率自然是更低一点，哪怕是中品的灵兵，轻易也不容易毁坏，更不用说上品。
千余年的积累，自然就有了这般庞大的府库，相对于七玄宗那寒酸的府库来说，在灵兵这方面，资源可谓是数百倍以上。
除了这些锻制成品的灵兵之外，陈牧还看到了大量的天地灵材，整齐的堆放在另一边，一样是各种奇物令人眼花缭乱，其中有不少是连他都不曾见过的。
不过。
对于灵兵类的底蕴，陈牧的兴致倒不是很大，毕竟相比起兵器，强大的还是武者本身，且中品的灵兵他也不太能看得上，于是短暂思忖之后，便随意将中品灵兵的每个类型取走几件，只将上品灵兵悉数收走。
这些灵兵实际上他也用不到多少，七玄宗一样用不了太多，因此他也并不打算把这些都充入七玄宗的府库，纯粹只是暂时收走，不遗留在这里，以后再考虑如何安置。
收走诸多灵兵后。
陈牧继续向前。
尽管两个宫殿内的收获已是十分巨大，足以让天下任何一方势力都为之疯狂，但对陈牧本身来说，却都没有太大的作用，他知道朝廷的府库不止这些，必然还有更珍稀之物。
迈步上前走了几步后，只略微往那白玉铸造的墙壁上扫过几眼，陈牧的视线便停留在其中一处，稍稍眯起眼睛，继而踏步向前走去，将手按在那片白玉墙体上。
嗡！！
但见陈牧轻轻向前一推，霎时整个白玉墙体泛起一片光芒，一道道隐藏的纹理亮起，继而裂开了一道缝隙，往一侧缓缓的打开，显露出内部一个厅堂。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阵浓郁的天地元炁，令陈牧都感觉到身躯一阵舒畅。
他仔细看去。
就见这内部的一个厅堂，仍然是由白玉铸成，但却与外面的不同，其白玉之中掺杂了一缕缕淡银色的软玉，软玉上交织着一道道玄妙的纹理，这些纹理将浑浊的地脉之力悉数转化为了正常的天地元炁，充盈着这一方白玉厅堂，使得内部的元炁比外界要浓郁的多。
而在这个白玉厅堂的内部，入目可见的赫然皆是珍稀之物！
首先映入陈牧眼帘的，就是一方千年玄玉锻造的玉瓶，说是玉瓶有些不太恰当，因为瓶子十分巨大，足有一人多高，内部存放着大量的碧绿色灵液。
这种灵液陈牧甚至还无比的熟悉。
寻木灵液！
这里足足有一两百斤左右的寻木灵液！
虽说他之前在寻木洞天，一口气得到了近万斤的寻木灵液，但那是因为他攻破了灵人族的祖地，更是和寻木之间做了个约定，冒了很大的风险才取到手的，正常来说，想要弄到十几斤寻木灵液，都不算容易，而这里却有足足两三百斤之多！
估摸着其中有的是从寻木洞天中获取而来，有的则是与听潮崖交易获得，否则的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存量，这也是千年来不断消耗又不断积累之下所保留的部分。
“很好。”
陈牧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一两百斤的寻木灵液，倒也不算少了，且是他刚踏入这里的第一份收获，而这皇家秘库之中所收集的，大宣千年以来积累的资源底蕴，显然远不止这些。
他向前迈步，踏入这方秘库之中，先是伸手一挥，将那足足有一两百斤的寻木灵液收入了乾坤瓶中，然后继续向前，看向摆放在后方的其他物件。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似陶非陶，似玉非玉的罐子。
陈牧将罐子拿起，就见里面放置着约莫二十余片褐色的叶片，看上去十分古朴，并未有什么不凡之处，只像是寻常的树叶。
“这是何物？”
陈牧仔细辨认，仍然辨认不出，便冲着旁边跟随的宗师内监问道。
那名宗师内监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先是眉头微蹙，继而又若有所思，想了片刻后说道：“若是老奴没猜错，这应当是‘悟道古茶叶’，是上上代的先帝从大荒中寻来的灵物，据说是有助益参悟天地之功效，当初应该有许多，现如今只剩下这么点了。”
一边说着，
他一边也在小心的打量着这处皇家秘库。
作为宫廷内监，且是洗髓境的掌印太监，他也算是有些权柄，不过皇家府库的事情他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而这隐藏在最内部的皇家秘库，就是他完全不知晓的部分了。
不过因为是内监侍从，总归还是知晓一些常人不知晓的事情。
“悟道古茶叶么。”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将这一罐二十余片悟道茶叶悉数收起。
既然是来自大荒，那应当也是好东西，之前他顺手灭杀了心魂受损，神志不清的阳青山之后，就将那件‘御神珠’拿到了手中，也粗略看过一眼，只觉得其构造的确十分玄妙，以他如今的境界也无法简单看的透彻，还需要仔细研究。
继续往前。
摆放在玉台上的，是一方漆黑色的莲台，且呈现出三朵莲台交汇的形态。
三品幽暗魂莲！
陈牧之前曾在冰州地渊偶然得到过幽暗魂莲，但那时候仅仅只是得到一朵完好的魂莲以及一朵残缺的魂莲，而眼前这一份幽暗魂莲不仅完好无缺，甚至品质也更高的多！
“三品幽暗魂莲么，不知道对如今的我还有无用处。”
陈牧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初的那一朵魂莲，让他的心魂之力提升了不少，但如今的他心魂经历过赤生果的凝练，又经历过天地灌体的淬炼，比起当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这朵魂莲乃是三品莲台，品质也更高一些，但对他也未必能有太大效果，但总归也是极其罕见且珍稀的灵物之一，纵然对他无用，也可以给予身边的人使用。
唰。
陈牧随手一挥，将这一朵幽暗魂莲也收了起来。
他迈步继续向前，但见白玉台上，呈放着一件件种类各不相同的天地灵物，其中有许多他还认识，但走到后面，有一些甚至连他都辨认不出来了。
旁边跟随的那名宗师内监，也一样是摇头不知，只猜测多半也是得自大荒之中的天地灵物，但具体有什么效果，是什么作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龙凤花，
阴秋神水，
赤玉归元果，
三色蕴灵草，
……
一件件陈牧能辨认的出，或辨认不出的奇珍灵物，皆被他不断的收入囊中，其中甚至也有天地造化露这样的延寿类灵物，且足足有三十多滴，比他曾经在地渊中夺取的还要更多的多，陈牧对此也都是来者不拒，全部一一收下。
而就在他在皇室秘库中，肆意搜刮掠夺之际。
玉京。
关于皇城内部发生的事情，已然如同一片惊涛骇浪一般，席卷了整个京都，令整个玉京城内无论达官显贵，还是豪商富户，尽皆是一片震撼和不可思议。
大宣朝廷统御天下千余年，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凭一己之力，踏在脚下？！
而今。
陈牧凭武力横扫京都，凌驾于皇权之上，那么未来这玉京乃至天下，又将何去何从？
没人知晓答案，光是这个消息的传递，就需要他们用很长的时间来消化，且各方势力都秉持着宁可不做，也不犯错的念头，俱都是下达命令，令所有人都闭门不出，等待皇城中的变故迎来结果，到时候再看要如何应对。
……
皇城西南角。
这里坐落着一片恢弘气派的建筑，它位于宫廷的范围之外，不属于皇宫，而是拱卫着皇宫的王府之一，也是在姬玄非继位之后，少数没有被收回的王府之一。
这里是梁王府！
其中位于梁王府的深处，一处幽静的庭院内，一道身形修长的人影，正屹立在屋檐角上，遥望皇城的方向，她衣着华贵，呼吸之间内息浑厚，赫然是一尊宗师级的人物，且还非是一般宗师，在天下宗师谱中也是位列前百的顶尖宗师。
她是梁王姬玄真的侧妃，万青璇，也是七玄宗长老柳万正的孙女，柳万正背叛七玄宗，暗算秦梦君，一切的源头，俱都是因她和梁王结缘，入梁王府为侧妃而起。
正当万青璇遥望皇宫方向，眉头微蹙的时候。
唰！
忽然一道身影闪进院内。
“青璇，速换衣物，随我走！”
来人一脸仓促的模样，神情凝重无比，赫然正是梁王姬玄真！
此刻的姬玄真，不知何时已然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布衣，冲着万青璇沉声说道。
看到姬玄真的动作以及神情，以及听着姬玄真的话语，万青璇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身影一晃便从屋檐上落下，道：“连皇宫那边的布置，竟也拦不住那人？”
“都死了。”
姬玄真言简意赅，眼眸深处还残留着几分深深的惧意，道：“不能留在玉京了！我等要速速离开，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陈牧横扫皇城，杀入皇宫，姬玄非调集诸多人马仍然挡之不住，他和姬玄非都与陈牧有着旧怨，外海的伏杀有他的手笔，甚至这次的伏杀也一样有他的助力，而今陈牧以绝世武力横扫天下，举世无敌，绝对不会放过他。
连皇城都拦不住陈牧，那么当今天下，也就再无任何地方能挡得住陈牧，没有什么地方能称得上安全，为今之计只有速速离开玉京，悄然隐蔽，找一处山林归隐，或许还有机会避开陈牧，逃脱陈牧的追杀，否则留在玉京，接下来必然是死路一条！
陈牧去了皇庭府库，算是给了他一丝活命的机会！
“好。”
万青璇知晓事情的轻重缓急，此时也是深吸一口气，立刻一个闪身，就进了旁边的屋房之中，只短短刹那，就再次出来，身上已然换上了一件寻常江湖人穿的朴素衣物。
同时她看向姬玄真的眼眸中，也是泛着一丝丝水纹般的光泽。
皇城都挡不住陈牧，那陈牧恐怕已是真正的天下无敌，这种情况下在玉京城多停留一分一刻都是无比凶险，姬玄真没有第一时间孤身隐蔽逃离，而是选择过来与她一起，甚至也只叫上了她，这就是她和姬玄真的感情，若非姬玄真早年就被先帝姬永照赐婚了正妃，且那位正妃一族对姬玄真也有不小的助力，姬玄真也早已扶持她去坐上正妃的位置了。
她知道姬玄真梦寐以求的，就是那九五之尊的皇位，因此她也是不遗余力的协助姬玄真做诸多事情，结果最后还是没能将姬玄真推上皇位，而是姬玄非继位，让她心中很是遗憾，现如今甚至不知不觉，走到了濒临绝境的一步，更是早年不曾预想。
但这样也好。
她本来就对权势毫不在意，远离了玉京，远离了皇权，远离了这一片是非之地，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去一处偏远的地方，与姬玄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是她所愿。
“我们去哪里？”
万青璇冲着姬玄真低声问道。
姬玄真与万青璇两人悄然离开王府，各自隐蔽身形，在街巷中迅速掠过，往玉京城外远遁，同时彼此传音：“如今京都不能呆了，中州也不能呆了，也不宜再和任何人联系，都有暴露的风险，不过大宣天下，地广物博，我等随便找个偏僻之地隐姓埋名，那陈牧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未必能找到我们。”
“既然如此，那不妨去外海罢，外海比大宣更浩瀚广博。”
万青璇眸光闪烁，轻声提议道。
她就是生于外海，长于外海，能够和姬玄真找寻一处无人的岛屿隐居，对她来说也是足可满足此生心愿，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令姬玄真得偿所愿。
陈牧……
一想到陈牧，她眼眸中也是浮现出一丝怨恨，事到如今，她爷爷柳万正那一批人马失踪的事情，早就已经不用怀疑，必然是陈牧下的手，而今姬玄真堂堂八王之一，要沦落到舍弃一切仓皇出逃，也都是陈牧的缘故。
倘若早知道如此，当年就让她爷爷柳万正，在七玄宗悄悄除去陈牧就是了，那时的陈牧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真传弟子罢了。
“嗯，也好。”
梁王姬玄真听罢万青璇的话，也是略微点头，此刻的他早已是心乱如麻，且相比起大宣九十九州，外海的确是要更为广博一些，他们更是洗髓宗师境的人物，躲藏也很容易。
只是就在梁王姬玄真与万青璇一路远遁，几乎就要逃离玉京之时。
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的从他的耳畔响起。
“梁王殿下，还请留步。”
就见一道衣着朴素的人影出现在街巷前方，拦住了姬玄真与万青璇的去路，语气轻淡的道：“您若是此时离开玉京，惹怒了那位，让玉京再起波澜，会让很多人困扰的。”
姬玄真的步伐陡然顿住，死死的盯着眼前出现的那道人影。
“赵烈！”
姬玄真咬着牙开口：“你乃朝臣，要犯上作乱，谋害本王？！”
来人赫然正是大宣朝廷，
监察司总司主赵烈！
“下官不敢。”
赵烈语气平淡的道：“不过如今乃非常之时，梁王殿下还是莫要无故出城，还是先请回吧。”
姬玄真看着这位堂堂监察司总司主，朝廷重臣，一代换血境的高手，一时间惊怒之余，也有一种莫名的凄凉油然心生。
不久之前，这些朝廷重臣还是听凭他和姬玄非调度，而今陈牧杀入皇城，令整个玉京变天之后，这些朝臣竟立刻就翻过脸来了，甚至阻拦他出城！
看着姬玄真惊怒交加的样子，赵烈轻叹了口气，道：“下官此来，是给殿下留有一份尊严，殿下或许不知，盯上殿下的人，如今可是不知凡几，就只等殿下踏出玉京了。”
当初姬玄非继位称帝，姬玄真作为全力扶持姬玄非上位的八王，一时间也是权倾朝野，在整个京都横行无忌，不知道令多少势力敢怒不敢言。
而今。
陈牧横扫京都，将皇权践踏在脚下，这些过去遭受姬玄真打压的势力，那自然是立刻就翻过脸来。
虽然陈牧根本没在意姬玄真这位梁王，但盯上姬玄真的人可是不知凡几，想要逃出玉京，那几乎是痴人说梦，恐怕出城的那一刻，就是当场身死的时候！
这其中甚至也有的是想要拿姬玄真这位梁王的人头，去向陈牧表功的人和势力。
他此刻现身，也不是阻拦姬玄真离开，只是希望姬玄真在这个时候，能够稍微体面一些。

第470章 玄武妖血
“胡言乱语！”
正当姬玄真脸色难看至极，一旁的万青璇终于沉声开口了，她冲着赵烈呵斥一声，继而伸手一拉旁边的姬玄真，便即往西天关遁逃而去，同时说道：
“殿下速走，莫要听他胡说八道！”
虽然她心中也对赵烈的话有几分相信，但如今留下来无非是等死，强行一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她怎么也不能放弃。
姬玄真的脸色已经有些灰败，但听到万青璇的话，还是强行提起一丝精神，与万青璇一同绕过赵烈，往西天关外一路遁逃。
赵烈并未追赶。
他只是注视着姬玄真和万青璇遁逃，负手立于原地，摇头叹息一声。
两人想逃毫无疑问是痴人说梦，如今谁不知晓陈牧与梁王姬玄真之间的旧怨，一旦姬玄真逃出京都，陈牧若是为此震怒，再一路扫荡天下，那不知道要生出多大的麻烦来。
在陈牧横扫京都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想过，要不要协助朝廷阻拦陈牧，又要如何阻拦陈牧，但当陈牧扫平玉京，踏平皇城之后，所有的念头就都熄灭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能够不被陈牧迁怒，如何能够保全自身。
唰！唰！
姬玄真和万青璇遁逃的极快，两人毕竟都是顶尖宗师，此时身法展开，根本没有什么平民百姓能看得见两人的身形，顷刻之间就已抵达了西天关。
西天关门户大敞，天关之上隐约有阵法光芒流转，寻常人无法强行闯过，会触动阵法而被阻拦下来，不过姬玄真早有准备，手中一番，就拿出了一枚令符。
“走。”
姬玄真低语一声，与万青璇毫不停留，径直往西天关的门户而去，同时手中的令符悄然激发，一下子触碰在西天关那微不可查的阵法光幕之上。
顿时阵法光幕毫无波澜，就这么悄然的让姬玄真与万青璇通过，没引起任何动静。
“出来了！”
姬玄真眼看与万青璇两步来到天关之外，顿时心神为之一振，他最担忧的还是赵烈等人出手阻拦，那么在一位堂堂换血境高手面前，他纵有一些底牌，也没把握越过。
即使真能够越过去，那也必然会弄出很大的动静，到时候一样难以逃走。
“走。”
万青璇也是眸光闪烁，毫不迟疑的就低声开口，要与姬玄真就此遁逃，远离玉京。
但。
几乎就在两人向前疾行的一刹那，两人的步伐几乎在同一时间定格下来，堪堪往前滑出十余丈，便双双停驻在了地面上。
万青璇的眼眸中露出一丝愕然，她的身影凝固在原地，脖颈上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血线，绕着她那纤细的脖颈旋转一圈。
“青璇！”
姬玄真看向万青璇，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一声嘶吼。
万青璇下意识的向姬玄真抬起手，但才方有一点动作，她那张精致而俏丽的面容就缓缓往前滑落，整个头颅悄无声息的从脖颈上掉落下去，断面处整齐划一。
落在地上的头颅，一双眼眸迅速的黯淡下去。
这时。
旁边的虚空中传来一个埋怨的声音。
“吴老鬼，你下手太重了，怎么把人给杀了，要是惹得那位不悦怎么办？”
“一个女人，又不重要。”
另一个有些深沉的声音漠然传来。
“谁说的，万一那位有什么独特兴致，想要当着面玩弄王妃……”
“噤声！敢背后编排那位，想死可别拉上老子！”
又有几個或谈笑，或呵斥的声音传递过来。
待姬玄真抬起头，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往前方看去时，就见那一片虚无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道身影，或衣着朴素，或衣着华贵，或苍老或年轻，样貌各不一致，但唯一相同的就是，所有人身上都蕴含着浑厚而深沉的气息。
换血境！
全都是换血境的高手！
这些往来皆是一方宗派的太上级人物，皆是纵横天下的强者高手，而今居然全部汇聚在西天关外，只为了阻拦他和万青璇的逃离，只为了向陈牧这个犯上作乱的贼人示好！
其中一道人影立于不远处，手中一柄朴素的长剑，略微出鞘了一寸，仅仅只有那一点点寒芒裸露在外，但仍然给人一种凌冽无匹的感觉，适才似乎就是他出手。
万青璇一位顶尖宗师，在真正的换血境人物面前，那自然是毫无反抗之力。
“你们……”
姬玄真眼眸中满是血丝，几乎要咬碎牙齿。
曾几何时，他还是权倾天下的梁王，任何换血境的太上高手，也要在他面前客客气气，中州那些宗派，哪个胆敢无视他的威严。
可现在。
这些人却在他的面前自顾自的谈笑，谈笑之间令他的王妃万青璇身死殒命。
愤怒之余，面对众多的换血境太上人物，姬玄真却又什么都做不了，他不过区区一个顶尖宗师罢了，支持他的诸多换血高手，都已死在了金銮殿前，而他身边也更是树倒猢狲散，没什么人会为他效命，虽有梁王这个身份，但如今这个身份反而是一道催命符。
他怒视着众人，继而又渐渐变得颓然。
他看向旁边万青璇的尸体，眼眸中露出一丝孤寂，继而体内一缕气机乍现，这一缕元罡从体内发作，下一刻就要炸开，震碎自己的心脉。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身上，是一名手持拐杖的老者。
这只手仅仅只是轻轻一搭，就强行镇压了他体内的元罡真劲，令他无法自决当场。
“梁王殿下还请莫急，若是殿下死在这里，我等也不好交代，还是得由那位决定才是。”手持拐杖的老者语气平缓的说道。
这也是一尊换血境太上人物。
姬玄真此时连自决都做不到，身躯彻底受制于人，双眼也是一片灰败和颓然。
赵烈的话的确是劝告，留在城内他尚且还有一丝体面，至少能够于王府中自决，保留一丝皇家的尊严，而今逃出城来，受制于人，却是连生死都不再受控。
……
如同废墟般的白玉广场。
陈牧从位于白玉广场东侧的地下皇家秘库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的是低着头路，毕恭毕敬的一名宗师内监，仿若在伺候帝王。
陈牧虽非帝王，但他以一己之力扫平京都，可以说已是凭一人之身立于天下之上，不是帝王也胜过帝王，乃是人间封圣的存在，已是一言可决天下事。
哒、哒、
就在陈牧登上废墟一般的白玉广场时，远处数道人影向着这边而来。
为首一人，是手持拐杖的老者，乃是中州天枢派的太上长老，他手中提着一道萎靡不振的人影，一路来到陈牧前方，将提着的人丢到地上，继而向着陈牧作揖一礼。
“在下天枢派，符连国，见过陈圣。”
陈牧目光平静的掠过众人一眼，又看了一眼颓然落地，眼眸中一片灰败，毫无生机的男子，隐约间已猜到了其人身份，道：“陈某一介布衣武夫，何以为圣？”
符连国坦然说道：“人族自上古以来，武道昌盛，历经无数年发展，虽历年皆有天下第一的人物，但能以一己之武力，打破世俗之枷锁，超然于世间，削去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唯有武圣之名，能冠以尊。”
符连国的话语落下，连后方的多位换血境人物，也都是心中暗自点头，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都带着几分敬服之意，他们皆是当世顶尖的武者，在皇权面前都不会轻易低头，但如今却也都认同陈牧的武圣之尊。
这也不是对陈牧阿谀奉承，他们堂堂换血境自有尊严，过去对皇权也不曾阿谀奉承，最多是保持一丝敬意，而如今也同样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放眼天下，恐怕也没人会有任何异议。
过去历史上虽也有自封为圣的人物，也有天下第一，武功盖世的存在，但他们不曾改变武道发展的节点，不曾决定一个时代的变迁，而陈牧却做到了。
自陈牧之前，是武道与权势并起的时代，天下武夫皆会发展势力，谋求宗派的扩张，但在陈牧之后，武道将凌驾于权势之上，将有更多的人不在顾虑权势，全心追寻武道，因为陈牧已为天下武夫指明了道路，将武道修炼到极致，便能超越一切，超脱世俗！
如此，若不为武圣，则天下莫能有圣。
“这是何人。”
陈牧听罢符连国的话语，知道这并非是奉承之言，是这些换血境存在发自内心的承认和敬服，也就不再去分辨，只随意的看了一眼脚下的梁王姬玄真问道。
符连国言简意赅的道：“梁王姬玄真，此人扰乱宫廷，祸乱天下，又妄图背弃大宣，逃离京都，被我等擒下，交由陈圣定夺。”
陈牧此时也并不意外，虽然姬玄真一袭布衣，但这个时候会被一群换血境高手，特地擒拿下来，送到他面前的，除了姬玄真也没有其他人了。
之前他根本没有在意梁王其人，结果也的确与他预料的一样，解决了姬玄非，踏平了皇城之后，自然是整个天下的风向皆为之逆转，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自会有人盯着姬玄真，甚至亲自出手将姬玄真擒拿下来，送到他的面前。
“我只有一个问题，当年暗算我师尊秦梦君的人是谁？”
陈牧看向姬玄真，淡淡的问道。
姬玄真脸色灰败，就这么颓然坐地，毫无任何洗髓宗师的风度，更没有了八王的心气，仿佛已是一具行尸走肉，对陈牧的话语也是毫无反应。
“回答我，我准你自尽，你一代梁王，也不想死的毫无体面吧？”
陈牧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落下，姬玄真那灰败的脸上，终于稍微多了一丝波动，那双死寂的眸子缓缓转动一点点，整个人在陈牧面前缓缓站立起来，继而向前平视，看着陈牧。
他就这么仔细盯着陈牧看了几眼，然后缓缓道：“当年之事，是我的决议，是北冥宗的聂远，他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这样么。”
陈牧脑海中闪过金銮殿前，陨落在他手里的那些换血境的人物，其中的确有这么一位，只不过被他信手就灭杀掉了，死的毫不起眼。
本来有打算将罪魁祸首留给秦梦君亲自处置，但既然无意间灭杀掉了，那也就没什么所谓了，如今的秦梦君早已修成换血，心境泰然，恐怕也早不拘泥于这些。
话音落下。
陈牧微微摇头后，便缓缓转身，往西边走去。
而在他身后，见陈牧就这么转身离去，梁王姬玄真看着这个，论起年纪还比他要小上许多，如今却已是得到符连国等众多换血境人物，发自内心敬重的一代武圣，只在心中轻叹一声，仰头望向太空，眼眸中闪过一丝自嘲。
直至此刻，他也依然不明白，为何寒北那偏僻之地，会诞生出陈牧这么一个人物，既然他生在皇家，生为皇子，尊崇以极，上天为何又要让陈牧这样一位存在出现。
滋。
姬玄真就这么仰头看着天穹，口鼻中忽而溢出鲜血。
这一次符连国等人俱都不再阻止，只在一旁漠然坐视，看着这位过去曾为八王之一，在姬玄非继位之后，又曾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权倾朝野，横行中州的梁王姬玄真，心脉断绝，体内生机消散，最终变成一具伫立的尸体。
“陈圣，不知这中州和京畿道接下来的变化，您有何打算？”
有人看着陈牧走向西边，短暂迟疑之后，还是主动问道。
陈牧脚步不停，继续往西走去，同时语气平淡的道：“京畿道十一州之地，物广人稠，亿万黎庶，不能生乱，我稍后会召朝廷衙司众部商谈一二，诸位尽可前来，另也劳烦诸位去告知一下京畿道十一州之地的各方宗派势力，让他们各自派个有地位的人来一趟。”
“好。”
听到陈牧这般说，那人便即回应一声。
在场的其他诸多换血境，此时彼此相视一眼，俱都看到彼此眼眸中的一丝忧虑，未曾完全消失，如今不知道陈牧究竟有何打算，他们这些一派之主，也难免心中忐忑。
但好在看陈牧的态度，似是也不愿意看到京畿道十一州之地生乱，且又邀他们京畿道各宗各派前来商议，那么就是有统筹全局的打算，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唰！唰！！
众人各自互看一眼后，微微点头，便纷纷退出一片废墟的白玉广场，向各方遁走。
……
哒、哒、
一样的青石砖阶梯，一样的由白玉铺就的地下府库。
但相比起另一边的皇家府库，这边的姬家宗族府库就显得朴素多了，搭建并无庄严肃穆的感觉，仅仅只是方方正正的白玉铺砌铸成，且内部空间也比皇家府库小上许多。
很快。
陈牧来到阶梯的最底部，目光一掠，将这处‘西库’的库藏尽收眼底。
这处库藏内的放置，与皇家的东库相仿，也是整齐的摆放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箱子，同样是由寒玉和炎玉等诸多特殊材料铸成。
只不过这边铸造箱子的材料所用，明显要比皇家府库那边要逊色些许，其中能清晰的分辨出一些箱子所采取的材质，达不到最上品的程度。
啪。
陈牧随手打开一个寒玉箱子。
内部整齐的放置着不少资源，但这边却不是皇家府库那边，几乎都是洗髓宗师以上使用的珍稀之物了，而是炼脏、温养、洗髓类的天地灵物尽皆都有。
数量虽然不少，但论及品质，明显则要差上一层。
“西库这边倒是有些一般了。”
陈牧见状微微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相较于代表姬家主脉，皇室嫡系的皇家府库，这边的西库是姬家宗族的府库，更多的是赐予姬家宗族内有天赋资质的子弟，或是在春闱、历练、斩妖等磨砺中表现出众的人物以奖赏使用，自然便不会集中搜集那些洗髓宗师才适合使用的天地灵物。
毕竟皇室主脉嫡系，虽是后宫三千，皇子众多，数以百计，但相比起数十上百万的姬家宗族旁支来说，在数量上就相差太多了。
陈牧本以为西库会与东库相仿，但看起来西库这边，在量的方面更多与东库，但在质的方面，则要差距不少。
不过。
纵然是炼脏、温养类的灵物，也一样是底蕴级的资源，对于任何一方大宗门来说也是如此，毕竟五脏六腑境的武者始终都是中坚力量，承上而启下。
没有众多的五脏六腑境的精锐和天骄，也无法从中诞生出洗髓境的宗师人物。
唰。
陈牧也没有太多停顿，尽管是有些失望，但还是将手一挥，把箱子中堆放的天地灵物收起，继而迈步向前，走向第二个箱子，然后继续收拢。
如此片刻之后，整个厅堂内放置的上百个玉箱，便被他悉数收纳一空。
然后。
陈牧将目光投向白玉府库的内部。
与皇室府库不同的是，这边的府库深处，总共有三道青玉大门，门上同样铭刻着种种阵法纹理，流淌着地脉之力，束缚着门后的气机不使其外泄，将内外隔绝。
陈牧看着这三道青玉大门，眼眸中倒是闪过一丝奇异之色，旋即迈步上前，走到第一扇青玉大门的前方，将手按了上去，向前轻轻一推。
嗡！！！
青玉大门上光芒闪烁，渗透过所有的阵法纹理，连成一片之后，缓缓的洞开。
这扇大门几乎是方一洞开，就有一股恐怖而浩瀚的磅礴妖气，向着陈牧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尊绝世天妖，就隐藏在这扇大门背后！
陈牧身后跟随的那名宗师内监，几乎是瞳孔为之一缩，本能的就做出了抵御的架势，甚至下意识的就试图往后退开，眼眸中更露出几分惊容。
作为皇室内监，他是没有资格进姬家府库的，平时也是从未来过，对于姬家府库内部的情景自然是并不了解，此刻心中略微惊骇，难道姬家的宗族府库内还囚困着天妖？！
不过。
当青玉大门彻底打开，显露出后方的空间后，那名宗师内监紧绷的身体顿时略微放松下来，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同时眼眸中则是泛起一抹异色。
而走在前方，屹立在大门正前方的陈牧，对那扑面而来的浩荡妖气丝毫不曾理会，此时也一样是眯起眼睛，目露异色的看着青玉大门内的情景。
只见！
青玉大门内是一个比外面的府库还要更大一些的内库，这内库之中并无任何灵兵器械，也没有什么天地灵物放置，而仅仅只有一方极其浩大的池子！
这池子足有二三十丈方圆，内部是一片刺眼的鲜红，一眼看去便知道这是一方血池，可如此浩大的一池妖血，却没有任何的血腥之气，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圣洁之感。
天妖血池！
陈牧只看了一眼，便辨认了出来，甚至还能确定，这并非是九阶天妖的妖血所堆积的血池，而是来自于十阶的绝世天妖！
并且这血池中的妖血，既给他一种陌生的感觉，又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感，也是让他短暂的观察之后，就大致确认了这血池之中的妖血是来自哪一种十阶的天妖。
玄武！
是的，这一池妖血，正是玄武之血！
陈牧曾经配合秦梦君，猎杀过一头玄龟，对于玄龟之血可谓熟悉无比，而玄龟再蜕变一次，跨入十阶的层次，就能彻底返祖，化作传说中的绝世天妖，玄武。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是上古时期横行于世间的十阶最古老天妖，也是血脉最为庞大的种族，几乎堪称是众妖之源头，世间一切妖物，或多或少都流淌着这四支的血。
大宣创立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军，也正是以这四大最古老的绝世天妖命名。
“大宣曾经斩杀过玄武，故而有了玄武军，也就有了这一池玄武之血，倒也并不奇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玄武之血还未被消耗殆尽，其量的确是庞大。”
陈牧凝视着这一池的玄武之血喃喃低语一声。
正如大宣曾斩杀青龙，以青龙鳞甲铸就青龙重铠，打造百万青龙军，玄武也同样有以玄武鳞甲铸造的玄武重铠，全盛时期一样也有百万玄武军。
当今天下。
十阶的绝世天妖已经极其罕见，在大宣内地几乎不存，唯有外海还可能有存留，但也不知道究竟在茫茫外海的何处，因此十阶的天妖之血，几乎快要在世间绝迹了！
哪怕只是一小瓶的份量，都是弥足珍贵，足以令宗师人物拼死争夺，换血境高手都有可能为之侧目一二。
而在这里。
竟然有如此庞大的量，如此巨大的一池玄武妖血！
“很好，很好……”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终于是露出了些许光芒。
如今的他，需要淬炼武血，而十阶的玄武妖血，绝对是能助他一臂之力的资源！
实际上。
对于常人来说，十阶的玄武妖血，或许也就勉强能将一身武血淬炼到‘炼血大成’的地步，这就是当世武者的极限，基本不可能更进一步。
除非能有大量更珍贵的‘玄武心血’的淬炼，方才有可能将武体继续往上提升些许，但也一样难以抵达‘炼血圆满’这一步，因为当今的武道在换血这一步尚且没有发展到极致，甚至都没有具备足够效率的修炼方法。
但对陈牧来说却没有这个问题！
赤龙之血，能够对他炼血的修行起到作用，玄武妖血毫无疑问也是一样能够，而只要玄武妖血能转化为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累积起来，那其他的就并不重要！
依靠系统面板，他不需要资源的品质达到极高的程度，需要的反而是‘量’，只要其品质勉强达到能有效果的那个界限，那么在量的方面就是越多越好！
本来在东库那边，陈牧已经收获了大量的天地灵物和资源，但具体能否够他将乾坤武体修炼的更进一步，达到炼血圆满，他心中还是没有底。
可现在。
有了这样庞大的一池玄武妖血，要想将体魄的修行更进一步怕是就不缺资源了！
更何况这姬家的内库，还有另外两扇门户，或许那两扇门户背后，也有着同样的妖血，来自于青龙亦或朱雀、白虎等等，一样都对他有着效用！
这下不光是修炼到炼血圆满稳稳当当，哪怕是冲击炼血极限，怕也是有望了。
深吸了一口气，
陈牧迅速平复心中的杂念。
在这里就开始闭关，汲取妖血来修行显然还不合适，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另外也没打算在中州停留太久，他还要回返寒北。
唰。
陈牧再次取出了乾坤瓶。
乾坤瓶的内部空间，大概是方圆不到三十丈左右，与这一方血池相差不大，看上去似乎不够盛放这血池中的玄武妖血，但实际上却是足够。
因为乾坤瓶内的空间是一个四方的形状，高度也有近三十丈，而这一池的玄武妖血，则远没有三十丈深那么大的量，陈牧粗略看了一眼，大约也就不到十丈的深浅。
或许在过去，这一方血池曾经被填满，但现在也就只剩下这些。
嗤！嗤！！！
陈牧指尖略微划动，很快在乾坤瓶内部单独分离出一个区域，以玄武血池的池壁削下来的石板来隔开，继而便将这庞大的一池玄武妖血，滚滚不断的收入乾坤瓶中。

第471章 皇史阁
将玄武妖血悉数收取之后，陈牧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处秘库。
结果是并未再找到其他隐秘区域，也不曾找寻到更为珍稀的‘玄武心血’，不过想想玄武心血之珍贵，对任何换血境来说怕都是极其有效，若是能有个三五十头的玄武，凑出大量的心血，甚至都有可能在换血境的体系不完善的情况下，强行堆砌出一个‘炼血圆满’来。
当然这种情况也几乎没什么可能性，毕竟哪怕是在妖物横行的上古时期，都不可能有三五十头的玄武，那可是十阶的绝世天妖，到了近古之后就更为罕见了。
姬昊当初横扫天下，能猎杀到一头玄武也已是运气极好了。
没有再发现其他什么珍稀之物后，陈牧便离开了这处秘库，挥袖将门户关上，阵法再次封闭，将残存的妖气封在了内部，继而便走向第二个秘库。
嗡。
将这个秘库打开之后，依然是一股澎湃的妖气迎面而来，蕴含着滚滚的威压，足以令一位洗髓宗师一刹那间都僵硬在原地，感到汗毛耸立。
秘库中毫无意外，依旧是一方血池，血池中仍然是殷红的妖血，泛着点点的灵光。
这次的气息陈牧就比较陌生了，不过他还是神色平淡的走进去，略微探查了一番血池中的气机，短暂的辨别之后，就大致明白了这一池妖血的来历。
白虎！
有资格被放置再这三個秘库中的妖血，必然都是十阶的绝世天妖，而依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军来看，这秘库中应该也是其中一种。
青龙妖血陈牧虽然不曾见到过，但之前他横扫百万青龙军，很详细的体会过青龙的气息，与这血池之中的气机截然迥异，显然不是一类。
至于朱雀……
朱雀性质属火，乃是炽烈之属相，论及灼热应当还要更胜于他曾经斩杀过的一条赤龙，也应当比赤龙之血更加辉耀，而这血池之中的妖血性质也显然不是。
排除了朱雀与青龙，那么剩余的自然也就仅有白虎了。
“白虎妖血么。”
陈牧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很快便再次取出乾坤瓶，继续收取起了白虎妖血，旋即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那名宗师内监，道：“这些天妖妖血，应当也与青龙白虎那四军军卒的培养有些许关联罢。”
“是。”
宗师内监恭谨的说道：“内监虽不得干涉军事，但下官倒也对四军军卒的培养知晓一二，的确是会以妖血淬炼武体，以此来令各人的血气更为相连契合。”
陈牧微微点头。
他之前横扫青龙军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青龙军的士卒彼此之间的气息相连，远比他曾经详细了解过的玉州玉林军要更紧密的多。
当时没有特别在意，只当是朝廷的青龙军更为精锐，毕竟连士卒都是锻骨境的武夫，但如今看来，恐怕是利用了妖血来淬炼武体的缘由。
这些白虎、玄武妖血固然可怕，十阶的妖血远非普通人能够承受，甚至练就武体的宗师，要炼化一滴恐怕都要小心翼翼，若是直接跳入池中都有可能爆体而亡，但倘若是经由层层稀释，那就没有太大问题。
大规模的择取资质尚可的年轻人，再从磨皮开始，以一套专门的以妖血资源为核心的淬体武道的练法一路修炼上去，练到锻骨境，那自然是众人之间的气息皆十分紧密，不但契合相对应的青龙、玄武等重型铠甲，结成的军阵也是毫无滞怠。
似那百万青龙军，天人高手虽不畏惧，但也是仰仗天人的感知能力以及极高的机动性，基本不存在被围困的可能，哪怕动用传说中的‘乾坤壶’这种虚空至宝，也一样来不及形成军阵围困，所以才能够较为从容的应对。
可若是真正陷入百万军阵之中，不但能够轻易冲杀出来，甚至还能以一人之力横扫千军，于百万军中斩主帅首级，击溃全军，那普天之下，也仅有他陈牧一人而已！
嗞。
很快最后一滴白虎妖血也被陈牧尽数收取。
饶是乾坤瓶中的空间也不小，放置了如此大量的玄武妖血以及白虎妖血之后，也是填满了一大半，所剩的部分没有太多，再装下这样一池，尚且还勉强够用，若是再来两池这样的妖血，大概率就放置不下了。
陈牧看了看乾坤瓶内的空间后，略微思量，也并未太多迟疑，走出了白虎秘库，径直走向最后方的第三个秘库，将秘库推开之后，里面豁然开朗，也是一个天妖血池。
这次的血池气息很是熟悉，一眼就辨认的出来。
青龙妖血。
陈牧负手立于青龙血池的旁边，目光掠过四周，就见到整个秘库中，也的确是只剩下这一池青龙妖血，便说道：“传言朱雀军，乃是四军之中最弱的一部，而今看来也的确是有其缘由，恐怕朱雀军的根基，并非是以朱雀妖血铸就的吧。”
那宗师内监跟随在陈牧身后，此时恭谨说道：“是的，四军之中，唯朱雀军并非以朱雀妖血为根基，乃是以天妖鸾鸟为基，当年太祖皇帝横扫天下，搜遍九十九州，也不曾寻到天妖朱雀，故而就欠缺了这一种，只能勉强以天妖鸾鸟凑数，补足朱雀军。”
“但朱雀军行动迅捷，更有特殊的灵兵，能以大量的军卒御空飞天而行，在四军中虽然实力显弱，但却也有其独特之处。”
作为大宣宫廷的内监，且武道修炼到了宗师层次，自然也是知晓朝廷的许多隐秘。
陈牧听罢之后，也是微微点头。
朱雀难寻倒也正常，以天妖鸾鸟的妖血为基础，整体比其他军卒弱上一筹也正常，但驾驭一些特殊灵兵的情况下，能使得一部分兵卒御空飞遁，神兵天降，倒也的确能弥补一些不足，与他了解中的朱雀军也没有太大区别。
鸾鸟天妖不过九阶，其妖血价值不够高，而且往往一只也远远不够，需要更多的量，没有被放置在姬家府库之中也就不足为奇，陈牧也就将之抛到脑后。
若是朱雀的妖血，那对他的确有很大的作用，但若仅仅只是九阶天妖的妖血，对如今的他来说，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效用了，可以说他体内流淌的武血，品质已经远远高于九阶的天妖，甚至比起十阶天妖的妖血还要更为凝练纯粹！
唰。
陈牧再次甩出乾坤瓶。
大约片刻之后，最后一池青龙妖血也被他收取一空。
青龙、白虎、玄武三大血池，其中存放的妖血，少说还能再培养出数代以上的百万军卒，但如今被他收走了这根基和底蕴，未来用不了太久，也就将彻底名存实亡了。
一念及此。
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血池，陈牧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千年的王朝，终会腐朽，百年的世家，终会归于尘土，横扫天下的百战之军，也有一日会消亡于世，仅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天道轮回，世间一切皆不能永存。
何以不朽？
何以超脱天地？
唯千锤百炼的不灭之躯，心合天地的武道意志，百劫磨砺的不灭心魂，汇合唯一，方才能够超脱于这世间，走上一条通往不朽神境的道路！
“要尽快些了。”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
尽管如今的他还很是年轻，他的气血之旺盛，恐怕都能千年不老，远比世间任何一位武者都能活的更久，寿命堪比那些绝世天妖，但他冥冥之中仍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念头。
要快。
要尽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冥冥中的感觉，就只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武者历经无数磨炼，从生死之间走出，往往预感都是有其缘由所在，到了如今的陈牧，更能隐约察觉到这一丝预感的来历，似乎是这片天地所给予他的一丝紧张感。
为什么？
是因为他这样，有可能登上神境，超脱天地的存在，对于这方世界来说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威胁，所以这方天地的意志便在冥冥之中给予他压力？
又或者，是因为他和寻木的约定？
陈牧一时间也无法完全分辨清晰，这种冥冥中的感觉总归是有些雾里看花，辨不真切，但他行事向来遵从本心，在没有真正抵达神境，打破天地束缚之前，他本来就不打算停止步伐，肆意享受，而是要继续砥砺前行。
否则的话，如今的他只需一个念头，就可取大宣天下而代之，改换乾坤，掌人间权势之巅，后宫三千，酒池肉林，日夜笙歌。
离开青龙秘库。
陈牧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遗漏之后，终于是迈步走出西库。
来到一片废墟的白玉广场之上，陈牧随意的冲着远处一个方向招了招手。
唰！
立刻就有穿着内监朝服的一位宫廷内监迅速赶来，冲着陈牧恭恭敬敬的一礼。
皇城被陈牧扫平之后，大宣宫廷内的众多内监，仅有少部分逃离了宫廷，大部分仍然留在宫廷之中，并不是逃不了，而是没打算逃离。
虽然陈牧镇压了京都，如今意图尚且不明，但无论陈牧是否愿意称帝，改换乾坤，又或者是扶持其他人登上九五之位，总归仍是需要宫廷内监的存在的，对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影响，无非就是换一个主子罢了。
作为宫廷的内监，自幼就是往服从的方向培养。
“前殿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陈牧冲着这赶来的内监问道。
那名内监单膝跪地，连忙说道：“回禀大人，朝廷诸位大人皆已到齐，中州十大宗门也皆有人物到来，不过京畿道其他各地的势力尚未来齐，有的还在陆续赶来。”
“嗯。”
陈牧点点头，问道：“大宣朝廷历来记录诸多禁事之地所在何处？”
宫廷那边的人既然尚未到齐，那就不急着过去，实际上他对治理中州、治理京畿道乃至天下九道的管理并无太多兴致，他也不擅长此道，过去虽也曾统御一方，但更多的还是秉持知人善用的策略，让擅长统辖管理的人物去治理就是。
这方世界终究是个人武力横行的世界，帝王皆可以毫不顾虑的放权下去，因为只要掌控着武力，就始终掌控着天下，故而想要发展成乱世，其实也是不易，也唯有姬永照倒行逆施，加上八王内斗，纷乱不休，方才能闹成当今这幅局面。
召集诸多朝廷大臣，各方势力，也不过是因为他横扫了京都，扫荡了皇城，若是完全弃置不顾，一走了之，后续难免生出一片混乱，到时候引的京畿道大乱，民不聊生，就是他的责任，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既然镇压了朝廷，那就稍微做个收尾。
这对他来说也并不困难，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人尚未到齐，那也就暂不急过去，还有一些时间，如今东西两库中有价值的珍物基本俱都被他收取一空，大宣朝廷和姬家的千年底蕴皆已落入他手，朝廷之中剩余的还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也就只剩下那些关于世间诸多隐秘的记录了。
譬如与外海、地渊相关的事情，以及大荒，上古之前的一些旧事等等。
如今地渊和外海陈牧皆已探索过，虽不是完全踏遍，但也是知悉许多，只有大荒不曾踏足，仅仅只是了解过一些片面的讯息，知晓不全。
依照他如今知晓的情况，大荒的存在十分特殊，像姬永照曾得到的融魂夺窍之秘法，乃至姬玄非的‘掌兵术’，还有阳青山曾动用的奇物‘御神珠’，如此种种皆十分玄奇，更不用说关于神境的情报和讯息，最先就是来自大荒。
虽说当下的陈牧，在将收获的资源消化完全之前，大概率不会去探索大荒之地，但未来恐怕难免要去走上一趟，朝廷中应该有关于大荒的更多详细情报，这也是他所需。
“禀大人，您说的地方，应该是在皇史阁内部的禁库。”
那名内监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你去告诉前殿的人，待各方势力的人手到齐，我自会过去。”
陈牧听罢，先是冲着那名单膝跪地的内监吩咐了一声，接着又将目光看向跟随在他身后的那名宗师内监，道：“去皇史阁，你带路。”
“是。”
两名内监纷纷恭敬应声，一个往前殿的方向去了，另一个则躬身往前走去，在前方带路，领着陈牧很快离开了一片废墟般的白玉广场，绕过了后宫庭院，抵达了位于皇城西侧的一片区域。
这里青石砖墙高耸，在之前陈牧于皇城大战的余波的冲击之下，这里似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也是大宣朝廷的重地之一。
“禀大人，这里是西院，分为前中后三院，前院乃是政事堂，中院是太史院，后院便是皇史阁，您要去的地方应当就在最里面。”
在前方带路的内监一边走，一边向着陈牧恭谨的介绍着。
此刻。
政事堂内，这里相比起一片混乱的皇城，却是截然不同，反而是一片悠闲之景，一入门那宽敞的院落中，甚至还能看到两个身穿官服的官吏，正坐在院中喝茶。
“听说那位正召诸位大臣去前殿，还令各方势力都去参议，不知道最后会是怎么个章程，这大宣的天下，今日之后，恐怕是要改姓陈的了。”
“那也未必。”
另一名官吏微微摇头，道：“那位武艺盖世，超然于世，是何等的人物，恐怕未必瞧得上世俗权柄……”
“也是，不过反正不关咱们的事，给姬家办事也好，给陈家办事也罢，都是给这天下办事，上面怎么说，咱们怎么办就是，如今这会儿倒是难得的清闲，喝茶喝茶。”
坐在对面的官吏点点头后，洒然一笑端起茶盏。
政事堂并不是处理政事的衙司，而是将朝廷内部经由内阁、中书省拟定的政令，一一整理并传达到各处的机构，负责的是中间的运转，因此平日里可谓忙碌至极，没有一刻闲暇，并且本身还没有什么权势，参与不了决策，只不过是负责办事的下属衙司。
这里的官吏对于朝廷方面，究竟由谁当家做主，都是漠不关心，先帝姬永照也好，亡帝姬玄非也罢，无非就是上面传达什么命令，这边就怎么做事。
现在一尊绝世猛人，凭一己之力横扫了京都，镇压了整个大宣朝廷，让上面的政令彻底断开，使得他们这里有了难得的一场清闲。
至于之后朝廷局势会怎么变化，他们也没兴趣理会，再怎么也就是换个当家人罢了。
此刻。
政事堂的院落里到处都是闲暇下来的官吏。
而当内监领着陈牧，沿着正门一步踏入政事堂时，政事堂内的诸多官吏顿时俱都愣了一下，有人一眼便认出那名宗师内监的身份，乃是在宫廷中有些权势的一位掌印内监，也有的人看向后方的陈牧，只觉得其人陌生，但隐隐又有些熟悉，一时皆是怔住。
“陈……”
不过这里终究是政事堂，哪怕诸多官吏并不精通于武道，但也熟知许多消息情报，有的人早已看过无数次陈牧的画像，更兼一位掌印太监这么恭谨的在前方引路，那身份自然是不会有错，很快就有人辨认出来，继而一下子双眼瞪大。
尤其是离得最近，正在喝茶的那两名官吏，更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忙起身，就向着陈牧恭敬行礼，但行礼之后，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陈牧，一时间一片狼狈。
“陈，陈大人……”
院里的官吏很快哗啦啦的跪下去一片。
虽然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尊称陈牧为好，但他们可都知晓，眼前这位看起来面貌年轻的男子，可是凭一己之力镇压了大宣朝廷的绝世猛人，可以说当今天下局势将如何变化，都是在其一念之间，不论是否有意称帝，都已是比大宣历代帝王都更尊崇的人物！
武力凌驾于世间绝巅，地位自然也已凌驾于众生之上。
陈牧看着院内齐刷刷跪倒一片的官吏，神色倒是十分平静，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径直往政事堂的内部走去，一路穿过政事堂之后，往更深处的太史院而去。
跟随在他身边的那名宗师内监，也是没有说什么，只将目光看过一眼跪伏一地的众多官吏，见没有人在陈牧面前无礼，也就收敛视线，继续躬身跟着陈牧往前走去。
直至陈牧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跪伏一地的众多官吏，方才彼此对视一眼，俱都能看到彼此眼眸中的紧张神情，更有一些人，脊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尽管陈牧并未展露任何威压，但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纵然只是一个名号，都足以令人为之颤栗，在这些政事堂官吏的眼中，陈牧既是一人横扫京都的盖代武圣，也是前所未有的绝世凶人，哪敢有半点的无礼。
“一代英杰，绝世武圣。”
有官吏在陈牧离去之后良久，方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神。
众人对于陈牧之名早就已经是如雷贯耳，一日之间横扫京都，恐怕不出半个月，陈牧的名号就将传遍天下，放眼大宣，可谓天下何人不识君。
只是想到陈牧的年纪，尚且未过四十岁，未曾达到不惑之年，许多人心中更难免涟漪起伏，感叹不已，因为他们当中一些年长的老官吏，后代儿女也不过就是这个年纪。
朝廷之中，八王里年纪最小的一位，都仍然比陈牧大了十几岁。
在当世屹立于权势或武道顶点的那些人物中，陈牧绝对称得上是年纪轻轻了，但如今的天下恐怕是没有一人敢以年龄轻视陈牧，这位就是时势造就的一代英杰，绝世武圣！
未来数百年天下，将如何变化，皆在其一念之间。
……
陈牧并未在意政事堂的诸多官吏，一路穿过太史院时，这里也有诸多官吏在辨认出他身份之后，一片片的向他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就这么跨过政事堂，穿过太史院，抵达了位于最后方的皇史阁。
皇史阁是一座高塔状的楼阁建筑，自下而上虽仅有三层，但每一层皆是建造的极高，整体也就显得十分宏伟壮观。
此刻的皇史阁外，仍然有宫廷侍卫在看守，不过在看到陈牧到来之际，顿时都是一片面面相觑，一时间似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没等陈牧有什么动作。
跟随那名宗师内监就脸色一沉，呵斥道：“放肆，陈大人驾临，尔等还不行礼！”
这些平日里只负责看守皇史阁的侍卫，显然脑子就没有外面那些官吏转的快了，到这个时候还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今的大宣朝廷到底是谁说了算。
不过。
经由内监的呵斥，看守皇史阁的侍卫终究不是蠢人，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一列人马慌忙分列两侧，向着陈牧单膝下跪，各自行礼：“皇史阁阁卫，参见大人。”
此刻行礼之际，诸多侍卫方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无礼，虽说他们遵守朝廷法度看守这里，唯有携圣旨之人方能踏入，但现在整个皇室都被陈牧一人镇压，圣旨早就已是废纸。
陈牧神色平淡，自然是不会与一些侍卫为难，甚至他都不曾在意这些侍卫，就这么径直向前，踏入了皇史阁中。
“皇史阁副守，掌印李守玄，参见陈大人。”
皇史阁内一名内监迅速迎了上来，并恭谨行礼，同样是洗髓宗师层次的人物。
陈牧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说道：“朝廷关于外海、地渊还有大荒的诸多秘事和情报，都收录在什么地方。”
“启禀大人，都在三层的禁区。”
李守玄小心翼翼的回应道。
“带路。”
“是。”
听到陈牧吩咐，李守玄迅速领路，将陈牧一路带到了皇史阁的三层，很快将陈牧领到了位于第三层最深处的禁区之前，然后谨慎的说道：“启禀大人，这禁区有特殊的阵法布置，换血境的高手也难以瞬息之间破除，且强行破除的话，也会令内部的资料尽数损毁，平日里需持宣帝手谕和特殊的‘阵印’前来，方才能够进入。”
作为皇史阁禁区，内部存放的都是大宣世界诸多隐秘情报，涉及外海、地渊乃至大荒，甚至有可能关乎神境之事，防备虽然不如皇室府库和姬家府库这东西二库那么严密，被直接安置在白玉广场，由乾坤鼎镇守，但也是防备严密。
陈牧上前，目光掠过那一片铭刻在玉板上的阵法纹理，也是一下子就看得出，寻常换血的确无法瞬息破除，即使是天人高手，能够瞬间破坏这阵法强闯，但也会令内部发生损毁，若是想要不毁掉里面的东西，那就需要一些时间。
而这里可是戒备森严的皇城内部，乃是大宣天下的核心，别看他一路横扫，如入无人之境，但寻常天人若是胆敢强行闯入，乾坤鼎的无为之阵一激发，直接蔓延覆盖到这里，尔后大内高手齐动，哪怕是天人，也是十有八九难以脱身，要葬送在这里。
不过。
对陈牧而言，破解这阵法倒是没有什么难处，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甚至还仔细推敲了一番，稍微耗费了一点时间，这才出手，将阵法拔除。
伴随着灵光的迅速黯灭，这处被白玉玉板所包围，几乎是纯以白玉砌成的禁区，也彻底开放在陈牧面前，显露出内部数个精致的木架，以及一卷卷由妖皮制成的卷轴，一看就知道皆是妖王之皮，非比寻常，纵是过去上万年，亦能不腐不坏。

第472章 神下九阶
陈牧迈步走进白玉阁中，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卷妖皮，就见上面细致的撰写着一个个蝇头小字，一看就知道是很久以前所写，因为有些古老的字体现在早已弃之不用。
“……大宣历一百五十七年，外海妖乱入侵，朝廷调青龙白虎两军赴东临沿线，与妖魔交手，斩杀大妖、妖王无数，然后有一尊十阶天妖玄武袭来，造成青龙军部严重伤亡，后又在两军部未曾合围之前遁入外海深处，不知去向。”
陈牧仔细看向妖皮上的文字，发现这一卷妖皮中记录的，是大宣立国以来，世间出现的所有十阶天妖的踪迹，从大宣立国之初，一直记录到大宣历的第一千一百多年。
也就是距今大约三百多年前。
按照这上面的一笔笔记录，如今的世间已经有三百多年不曾再冒出过十阶绝世天妖的踪迹了。
陈牧在其中还看到，诸如六百多年前，一头十阶天妖出现于南沼，消息传开立刻惊动天下，以朝廷为首的各方势力，纷纷动作，在短短时间内集结了数十位换血境，数位天人高手，浩浩荡荡的追寻其踪迹，最终将其斩杀于南沼深处等类似消息。
十阶的绝世天妖，可谓浑身上下都是瑰宝，猎杀一头十阶的天妖，几乎就能奠定像青龙白虎这样的一方精锐军卒的底蕴，更不用说十阶天妖心血，那是天人高手也会争抢的。
纵然是如今的陈牧，若是得知十阶天妖出现的消息，一样也会立刻前往猎杀。
当然。
这其中记录的十阶天妖踪迹，虽说大部分一出世就会引来多方瞩目，朝廷和宗派势力皆动，但那毕竟是当世最强大的妖物，仍然有半数以上的记录，最后都是不知所踪。
陈牧从上往下一路看过，然后将这卷妖皮重新放了回去，这关于十阶天妖的记录，对他也不能说完全没用，毕竟如今的他修炼需要天妖资源，若是之后他所搜刮的资源不足以将换血境修炼到极限，那么他说不定就要游历天下，去这些有记录的地方探寻一番，看能否凑巧揪出一些十阶的天妖，杀之而补充资源。
将记录十阶天妖的妖皮放下后，陈牧又看向另一卷妖皮，再次将其拿起，这一卷妖皮中记载的则是关于地渊的许多情报讯息，其中有一部分是陈牧知晓的，也有大部分陈牧并不清楚，他看了一会儿，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将其放下。
摆放在这里的妖皮并不多。
毕竟这是大宣的禁阁，有资格被收录在的情报或记录自然很少。
陈牧在接连翻阅了数卷妖皮之后，终于是找寻到了关于大荒记录的那一卷妖皮，这卷妖皮上的文字很多，但彼此之间并不连贯，从上往下一路撰写下来，笔迹也各不相同，显然也是千年以来，不同的人探索大荒，回来记录的不同种种。
——大荒，位于关外荒土深处，非宗师以上人物不可入内，其中天地潮汐汹涌，纵是宗师贸然踏足，也是九死一生，唯有换血境的高手，才真正适合探索，但纵是换血境也依然危险重重，大宣创立之前数千年内，失踪于大荒中的换血境也是数不胜数。
这是记录最早的一条情报讯息。
这一条对陈牧来说没有太大的帮助，他基本上也大致知晓。
继续往下看。
——大荒的入口，似与洞天之地的入口近似，乃是不断变幻的虚空通道，与大宣世界已不处于同一天地，但洞天之地往往皆有范围大小，可大荒之内却近乎于无边无际。
——大荒的入口时刻变动，位置出现几乎没有特定规律，与洞天之地的进出截然不同，经过无数次探索总结，唯一的规律是，大荒入口一旦出现，则三四个月内不会变动位置，最宜探索的时间便在这三个月以内，一旦入口变动消失，便会彻底无法回归。
——即使是出现在接近同一位置的大荒入口，进入之后也是截然不同的区域，与地渊的变幻不同，地渊中的地形变化乃是地脉涌动所致，而大荒的变幻，则好像是完全不同的空间区域，至今仍然没有完全一致的大荒地图。
——大荒中的凶险，除了天地潮汐之外，亦有十阶的绝世天妖出没，且不止一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异类生物，非妖非魔，但实力强大，能力诡异，纵是天人高手，一着不慎也可能身陷险境，探索大荒当慎之又慎。
一条条的讯息被陈牧看过去。
才看了一半，就让他对大荒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甚至心中也隐约有了些许猜测，根据这些讯息来看，大荒之浩瀚无垠，似乎比外海还要辽阔，至今都没有出现重复区域，而且其中有种种‘异类’生物，这种无法理解的异类，或许就是不同天地诞生的生灵。
依照他看来，大荒要么就是一片，比大宣天地更为浩瀚辽阔的世界，要么就是一方奇特的异土，会与诸多不同的世界相连，且远不止大宣这一处。
陈牧继续往下看去。
待他看到大约中间的位置时，情况终于有了变化，其中描绘的文字里，第一次出现了关于‘神境’的描述。
——大荒有外境和内境之分，外境极其浩瀚，且每次通道出现，通往的区域都不同，但内境却似是不变的一片地域，于内境中偶然得知，换血是武道的尽头，却并非修行的至境，万般道路皆通往一個终点，其被称为神境。
看到这个描述，陈牧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微光，他继续往下看去，就发现大宣朝廷对于大荒的了解的确是十分深入，后续又经过诸多的探索后，基本确认了大荒又内境和外境两片不同区域，穿过外境就能进入内境，但相比起外境，内境还要更为凶险的多。
且光是跨过外境，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换血境探索外境都要战战兢兢，天人高手也要小心谨慎，一着不慎都有可能身死陨落。
外境中的凶险大多来自于天地潮汐、妖魔异类等等，而内境中的凶险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来自其他世界的生灵，诸如灵人族一样的存在，他们或修行着近似于武道的力量，或者是截然迥异的体系，彼此之间语言不通，且实力几乎都极其强大！
根据记录中的描绘。
大宣朝廷无数次探索大荒，真正抵达内境的也仅有寥寥几次记录，这几次记录中，凡遭遇到的异族敌人，哪怕最弱的，都是能比肩天人高手的程度！
大荒无比浩瀚，且到了内境，随便冒出的人物都堪比天人高手，难道说大荒所通往的世界，就是那凌驾于大宣之上，存在着神境的世界？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他继续一路往下看去，一直看到了最底部，眼神忽的微微眯起。
只见。
在最底部有几行看起来很熟悉的字迹，陈牧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字迹属于谁，这是属于上一代的宣帝姬永照，姬永照的心魂虽然化作了磨砺他蜕变的养料，让他得到了一部分关于姬永照的记忆碎片，但那些记忆十分破碎残缺，且仅仅只有极少的部分。
其中就几乎没多少关于大荒的画面，也没有姬永照在这一卷妖皮上书写的部分。
而当仔细去看姬永照所写的这一部分字迹后，陈牧眼眸中也不由得闪过少许微光和异色，因为这简短的几段中，透露出了许多完全超出以往了解的讯息！
首先第一句。
——大荒，疑似一处战场，或历练之地，与诸多堪比大宣山河的世界相连。
这一句话虽然用的是推断的语气，但也与过去关于大荒的记录完全不同，姬永照肯定也是从大荒中得知了什么，不然不可能做这样的推断！
这也推翻了陈牧之前对于大荒的判断，他早前认为大荒乃是一处秘境，亦或者就是凌驾于大宣之上的世界，是类似于所谓‘上界’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再往下看。
陈牧又看到了一些之前从未听闻过的讯息。
——换血境之上，就是神境，但神境之难，难如登天，且虽只一步之遥，其间差距却是天与地一般的鸿沟，据朕所知，神境存在无法踏入大荒，可神境之下的存在，彼此实力在大荒中也有着极大的差距，他们将大荒中的生灵，按照实力划为九阶，称为神下九阶。
虽具体如何划定，尚不明确，但朕也有大致的推断。
世间换血境武者，自认已达淬体武道之顶点，实则连神境之路尚且无法看见，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在大荒之中便是位于‘神下一阶’的范畴。
天人高手，能抵达‘神下二阶’。
当今世间最顶尖的那些天人高手，勉强能跻身‘神下三阶’。
天人极限，或能抵达‘神下四阶’，大宣天下不曾诞生过这个层次的人物，依照古史典籍中的记载，太祖武帝应当也不曾达到这个程度，这是天地所限，非人力所能及。
悟出本源道雏形，或练成不灭心魂，或练成不灭之躯，可抵‘神下五阶’。
三者练成其二，为神下六阶。
三者兼具，为神下七阶。
八阶，九阶，朕不曾得见，亦不曾听闻，暂且未知——
“有点意思了。”
陈牧看着这卷妖皮之上，姬永照所撰写的这一段，眼眸中泛起一丝光芒。
神境之难，他是最为清楚的，毕竟当今天下，没有人能在淬体武道的修炼道路上比他走的更远，但即使是他，目前也还触及不到那所谓的‘不灭之躯’。
姬永照所撰写的‘神下九阶’，实际上只是以实力作为区分，从本质上来说，仍然都属于换血境的范畴，仍然抵达不了神境，故而这所谓的‘神下九阶’之称倒也很合理。
就像天人高手，论及本质，仍然还是换血境而已，甚至如今的陈牧都觉得，修成天人的过程更像是在以天地磨砺心魂，是一个修炼心魂的过程，只不过这条修行之路十分的粗糙，极其不完善，从整个过程危险重重，一着不慎都有可能身死魂灭，就能看出端倪。
至于说。
在同一个境界之中，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能大到这种地步，甚至划分成九个阶段，这一点陈牧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那毕竟是换血境，是通往神境的最后一步。
就像宗师与宗师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别，同为六腑境，风云榜高手甚至能撼动宗师，足以轻易屠杀那些寻常六腑境，彼此之间的差距也一样远不止一个层次。
“不灭心魂，不灭之躯……能兼具这两者，其实就已经能够迈入神境了。”
陈牧喃喃自语一声。
抛开本源道不谈，他知晓不灭心魂，就是神心，不灭之躯，就是神体，兼具神心和神体，就已经能够打破天地的束缚，一步跨入神境的层次。
也就是说像姬永照记录中，兼具不灭心魂和不灭之躯的那种‘神下六阶’的存在，随时都能够迈入神境，他们从本质上来说，距离跨入神境不过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而这样的人物，在神境之下，竟仍然不是无敌。
往上还有参悟出本源道雏形的‘神下七阶’，乃至连姬永照都不清楚的八阶和九阶，这样的存在，不去冲击神境，反而会压制着境界不作突破，而出现在大荒之中，说明大荒远远不止他们当前了解的那么简单，正如姬永照的猜测，或许是战场，或许是历练之地。
毕竟姬永照还知晓一个关键讯息，那就是大荒之中，真正的神境无法踏入。
“不知道我如今的实力，是位列哪个层次？”
陈牧放下手中的妖皮，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以姬永照的判断，世间那些最顶尖的天人高手，勉强跻身神下三阶，而他如今的实力，就算达不到神下四阶的程度，应当也是在神下三阶的最顶点了。
略作思索后，陈牧也并不纠结于此，毕竟如今有了足够的资源，他将乾坤武体修炼到‘炼血圆满’不过就是水到渠成的功夫了，等他再踏入天人层次，进一步提升心魂，实力必然会飞跃到神下四阶的最顶点，尔后就能真正开始触及神境的门槛了！
获知了自己需求的情报后。
陈牧便也没有多做停留，从皇史阁中缓步走出，往前殿的方向遥望一眼。
他过来查看隐秘情报只不过一小会儿功夫，前殿那边的人手应当也尚未到齐，心中略微思忖之后，忽而又想到一事，道：“大宣朝廷的八相图何在？”
“回禀大人，是在武殿那边。”
跟随在一旁的内监恭敬的回应道。
早在很多年前，修炼意境的时候，陈牧一直觊觎朝廷的八相图，也一直想找到那遗失的原初图和破碎的绘本图，但至今也不曾听闻什么消息。
如今既然来到了中州，那便顺路再去看一眼朝廷持有的八相图，据说如今朝廷持有的乾坤八相图乃是当年画圣亲传弟子绘制，是最上品的三代图，倒不知道对他还有无用处。
“带路。”
陈牧淡淡的说道。
“是。”
那名宗师内监躬身应声，立刻再次在前头带路，领着陈牧一路出了西院，往位于皇城东面的武殿而去，很快便抵达了武殿的前方。
作为大宣朝廷的武殿，整个殿宇也是无比的恢弘壮观，是一片连绵的殿宇，其气势几乎都不逊于皇城的宫廷，虽不是金碧辉煌，但却也是威严肃穆。
大宣武殿。
作为培养真正精英的地方，这里除了流淌着皇室血脉的皇子，以及姬家旁支中较为出色的子弟之外，就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天骄方才有资格来武殿习武，可以说最差的都得是七玄宗内门弟子中佼佼者的程度，甚至许多都是比肩大宗门真传。
有资格在武殿中习武的，每一代最多也就数百人。
此刻。
偌大的武殿却是空空如也，基本上看不到有武生在此习武，粗略感知过去也是一片空荡，显然是随着陈牧杀入皇城，横扫京都，而早就一片人去楼空。
陈牧看着那恢弘的武殿，也并不在意，就这么踏步而上，迈过数十级台阶，来到了武殿的正前方，仰头看了一眼那悬挂在殿宇正中央的巨大牌匾。
大宣武殿！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且只是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感觉，隐约似有一缕威压凝聚在文字之上，历经千年而不散。
根本不用身后的内监陈述，陈牧就已经清楚这牌匾上的文字是谁人书写，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开创了大宣王朝，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开国武帝，姬昊！
第一位练成乾坤之道的人物！
此刻。
陈牧仰头凝视着姬昊书写的文字，目光似隐约间跨越千年岁月，看到那位在千余年前横扫世间，君临天下的人物，与其隔着岁月遥遥相望。
对姬昊其人，陈牧略有几分钦佩的，至少比起姬永照之流要强了太多，作为世间第一个练成乾坤之道的人物，也算是替后世的武者开辟了道路，只是可惜生不逢时，在千余年前那个时代，是没有机会触及神境之路的。
倘若姬昊能生在后世，生在数千年、乃至数万年后，一样能够横扫世间，一样会是举世瞩目的盖世英杰，甚至有可能成为那个时代第一个踏入神境的人物。
当然。
前提是得生在一个没有他的时代。
否则的话，再耀眼的光辉，再惊艳的才情，也会在他的遮蔽下而黯淡无光。
没有停留多久。
陈牧只略微体会了一丝姬昊残留的意境，便收敛了视线，继续向前迈步，同时将目光投向武殿的正前方，一名不知何时立足于武殿正门前，一袭朴素白衣的老者。
“武殿殿主路宗熹，见过陈圣。”
老者一片正色，向着陈牧一礼。
他担任武殿殿主上百年，教人无数，甚至连换血境的弟子都不止一位，年纪更是陈牧的数倍，临近寿数的大限，早就已经不在意生死之事，陈牧便是实力再怎么凶残，将整个京都都屠戮一空，他也不会有什么畏惧，也不会因此而卑躬屈膝。
他这一礼，敬的不是陈牧横扫京都的实力以及威慑和压迫，他敬的是陈牧为武道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将武道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武道之路，达者为先，陈牧做到了这个地步，那自然就是武道之圣贤，为天下先。
“路殿主不必多礼。”
陈牧看过路宗熹，神色平和的回应一声。
路宗熹这位武殿殿主的大名，也是名传天下，他也一样听闻已久，对方如今虽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换血境武夫，但却也是一代天人，且从不参与朝堂政事，只传道受业，深受无数武人的敬重。
先前他攻玉京，入皇城，路宗熹也不曾有干涉，陈牧对于没有恩怨的人物，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不会因自身冠绝天下而藐视一切，黎庶布衣与王侯将相，在他眼中也向来都是平等视之，何况论及年龄，这位武殿殿主都已有两百多岁之高龄。
“陈圣为武道开辟先路，当得老朽一礼。”
路宗熹神色堂正，向着陈牧回应一声，继而这才说道：“陈圣此来武殿，应当是为八相图而来吧。”
陈牧微微点头，道：“不错，我欲一观朝廷所持之八相图。”
路宗熹道：“陈圣请随老朽来。”
说罢。
路宗熹便往武殿的殿内走去。
陈牧负手迈步，跟随路宗熹一同向前走去，而那名跟随他来的宗师内监，则是恭恭敬敬的侍立在殿外，没有擅自跟随进去。
陈牧就这么跟随着路宗熹一路深入武殿，直至抵达最深处，一片十分空旷开阔的静室之中，终于是见到了朝廷当今所持有的乾坤八相图，就悬挂在这方静室的墙面之上。
不过。
仅仅只看了一眼，陈牧就略感失望。
虽然早有预料，但朝廷所持的这幅，由画圣亲传弟子所绘制的‘三代图’，其中蕴含的玄妙，对他来说已是有些平平无奇，基本上没什么值得参悟的地方了。
毕竟依照他所了解的，那位画圣亲传弟子，也不过只是一位寻常的换血境人物，甚至不曾位列天人，其所能绘制出的图谱，其中蕴含的玄妙，自然也难至化境。
但。
几乎就在陈牧有些失望之极，站立在一旁的武殿殿主路宗熹，一双苍老的眸子凝视着陈牧，却是忽的伸出手，从自己的袖口中轻轻抽出一卷妖皮，向着陈牧递了过去。
陈牧略微一怔，旋即伸手接过，尔后将其打开。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为之一凝。
只见。
这卷妖皮之上，绘制着一副画卷，随着这画卷的展开，仿佛有一股苍凉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整副妖皮画卷色泽深沉，仿佛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
陈牧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清楚这幅妖皮画卷是什么了。
原初……八相图！
是的！
这就是那传闻中，朝廷早已遗失的原初八相图，由不知多少年前，一次昆仑论道中，当世最顶尖的诸多天人，彼此论道印证而联手绘制成的最古图卷，代表着乾坤之道的最初起点！
这绝不会有错，陈牧如今何等的境界，他只需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不是画圣临摹的绘本图，就是那最古老的原初图！
“这幅图，不是说已经遗失了么，为何会在路殿主的手中？”
陈牧有些诧异的拿着这幅原初图，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路宗熹，这幅原初图会如此简单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并落到他的手里，委实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路宗熹看着陈牧手中的图，略有些感叹的说道：“先帝自生来便有天命加身，天资悟性皆是绝世之姿，修行之路更畅通无阻，那是真正的天命所钟，需要什么便有什么，至先帝登临换血之境，欲参悟原初图而修成天人，这幅原初图便悄然落到了先帝手中。”
“先帝也是凭此图，参悟意境，修成天人，之后便将此图交予老朽保管。”
听罢路宗熹的话。
陈牧一时也是有些感叹。
路宗熹口中的先帝，自然不是姬玄非，而是景泰帝姬永照。
他从姬永照的残破记忆中不曾看到这些，但依据他所了解的，以及亲身体会的姬永照的些许残破技艺，姬永照的确是生来得天命所钟，要什么就有什么，可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到了换血境时，需要参悟意境而入天人，便机缘巧合的寻到了遗失的原初图，并凭借原初图踏入天人，甚至还悟透了乾坤八相。
这也为其后来，以融魂夺窍之法，窃夺他人的躯壳，夺取乾坤武体奠定了基础，直至出关之时，可谓是功行圆满。
也正是这般的顺利，让姬永照根本就不曾想过自己会有失败的时候，凭借一些手段在外海找到他之后，就直接对他施展融魂夺窍的邪法，结果就此身死魂灭！
连这幅原初图，最后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时来天地皆同力，这句诗词还有后半句，那便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姬永照遇上了他，天命和气运便到此而终，毕生搜集的一切，包括探索大荒得知的那些无法用价值衡量的情报消息，以及大宣的千年底蕴和积累，还有这幅原初八相图，最终都为他所有。
陈牧将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原初图，仔细看了两眼，就深刻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关于乾坤八相之玄妙，这些铭刻的玄妙远非挂在墙上的那副三代图所能比拟，对他也是有着极大的参悟价值。
毫无疑问。
有了这幅图，他都不需要再去跋涉天下，以脚步丈量山河，只需要参悟此图，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能积累足够多的经验，从而一举踏入天人。
甚至就算没有系统面板，单凭此图，陈牧都有把握在数年之内，修成天人。
陈牧拿着原初图，转头看向一旁的路宗熹，道：“这原初图，的确是我当前所需之物，路殿主将此图交付于我，有什么所求，尽可说来。”
原初图的事情，恐怕只有姬永照和路宗熹知晓，路宗熹完全可以藏下此图，但对方却没有藏匿，而是主动交付给他，陈牧自然也不打算亏待对方。
路宗熹神色坦然，道：“老朽一生执着于武道，并无什么所求，此图乃是先帝之物，老朽唯所求者，只希望陈圣善待姬家后人，如此老朽也算对先帝有个交代。”
陈牧听罢路宗熹的话语，默然片刻后，缓缓道：
“我本打算铲除韩王、梁王两脉，对姬家宗族旁支不予追究，至于大宣朝廷的帝位，则取有德者替之，但路殿主有此所求，那这帝位就仍从姬家后人中择取吧。”
除了对韩、梁两脉，他会斩草除根之外，对于早已偏远的姬家数十万旁支，也并没打算斩尽杀绝，只是帝位却没打算再留给姬家，考虑由朝臣议事之后，择一贤者而立。
现在路宗熹将原初图交付给他，所求也不为己，他也就不介意再放宽一些，除了韩王姬玄非和梁王姬玄真，两脉必然连根拔起，消灭殆尽之外，其余姬家旁支不多追究，帝位也就仍在姬家旁支中，择一有德者而立，如此也能令中州和京都最快安定下来。
倒不是他心中仁慈。
而是到了他如今的层次，天下已然再无威胁，一念间就可决定亿万人生死，反而没有兴趣去肆意屠戮，只诛杀与他有怨的首恶一支，其余无关人等不多迁怒。
“谢陈圣。”
路宗熹向着陈牧再次一礼。
“路殿主不必如此。”
陈牧微微摇头，道：“我已召朝堂重臣，以及京畿道各方势力于前殿议事，到时候会拟定此事，让中州纷乱尽早平息，天下纷乱，民不聊生，亦是我所不愿得见。”

第473章 朝堂事定
“陈圣心怀大义，我代中州之黎庶，在此谢过了。”
路宗熹听罢陈牧的话，向着陈牧再次拱手一礼，眼眸中也露出一丝宽慰。
陈牧早年在寒北偏僻的一隅之地，任职官吏，临行时甚至还有万民相送，这件事如今也是随着陈牧名震天下，而有所传开，而今陈牧已问鼎天下，举世无敌，但对于黎庶苍生仍然不是置若罔闻，不曾漠视众生，的确是苍生之福。
“非是大义，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陈牧微微摇头。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怀大义的圣人，否则也不会一日之内杀入中州，横扫京都，将过去的因果旧怨一次了结，他只不过是从底层爬出，知晓民生疾苦，且对如今的他来说，想要天下安定，不过已是举手之劳，那他自然不介意一言而定天下事。
陈牧又看了两眼手中的原初图，继而将此图收了起来，旋即便与路宗熹一同往殿外走去，而就在两人一路出殿之时，路宗熹忽的想到一事，在一旁说道：
“对了，陈圣可知晓昆仑论道？”
“路殿主说的，是两年后于昆仑山巅的天人论道吧。”
陈牧颔首说道。
路宗熹点头道：“不错，到陈圣之境界，必然知晓世间武道，淬体前七境皆已完善，但到了换血之境，则再无路引，故而每隔三十年，当世探索武道前路的天人高手，皆会于昆仑山巅一论武道前路，不知陈圣是否有意。”
陈牧此时已走到殿外，仰头看向远处一片蔚蓝的天穹，失笑道：“天人论道……说来陈某如今尚未悟透天人合一，若强行登山，岂不令人耻笑，若两年后陈某能参透天人之境，自不会缺席，会于昆仑山巅，与诸位前辈一轮这当世之武道。”
说罢。
陈牧便不作停留，踏步向前而去。
路宗熹立足于武殿前方，目送陈牧远去，微微摇头。
以陈牧当今之武力，不是天人，更胜于天人，当世谁人敢小觑陈牧，谁又敢阻拦陈牧登昆仑山而论道？纵是无数年来世间武人的默契，陈牧也完全可以不顾及。
但到了陈牧这般层次，颜面自然是大过于一切，显然是觉得以武力强登昆仑山巅，参与天人论道，是有些落于下乘，要以天人层次登峰，方才不落武圣之名。
距离昆仑论道还有两年。
陈牧的天赋悟性，在如今的世间自是无人怀疑，他就是当世第一人，而今又得到了原初八相图，也未必没有可能在两年之内，参悟出意境第三步，跨入天人层次。
如今的陈牧便已举世无敌，将淬体武道中，体魄方面的修行推进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若是意境再迈入天人，不可想象会有何等的伟力。
实际上。
他对这一次的昆仑论道还是十分在意的。
因为这或许已是他毕生最后一次参与昆仑论道，如今的他早已不求自己能打破天地束缚，迈入神境，只希望自己在寿尽而终之前，能够尽可能的在‘武典’上添上几笔，能为后来人多指引两步前路，如此方才不枉生于此世，在这世间走上一遭。
……
皇城。
前殿。
这里是位于金銮殿正前方的一座宫殿，相比起金銮殿要略小一些，平时是作为朝堂臣子上朝之前加以准备的地方，但由于金銮殿在之前的一战中损坏，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因此包括监察司总司主赵烈等朝堂重臣，就都汇聚在了前殿。
虽说前殿比起金銮殿要小上一些，但实际上仍然是极其宏伟庄严的一座殿宇，容纳数十上百人丝毫不显得拥堵，整个殿内依然是宽敞无比。
只不过。
此刻的前殿之中，却是气氛一片压抑，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火药味。
“……你们红叶门还真是霸道，抢占了我归云宗的谷阳山脉不说，还意图染指平云湖，我归云宗这些年是不景气，但也不是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
有人冷笑出声。
“沈老鬼，老夫师弟死在你们的人手里，你该当给老夫一个交代罢。”
有人语气冷冽的开口。
此刻的整个宫殿中，汇聚了近乎三十余位换血境高手，作为当世顶尖的换血境人物，来自于各方宗派，彼此之间互有旧怨的自然是很多，只不过此刻身在皇城之中，是赴陈牧之邀而来，彼此之间还能克制，没有大打出手，但还是难免正锋相对。
赵烈等一众朝堂重臣，看着这一幕则都各自蹙眉，也是感到有些头疼。
作为位高权重的朝堂重臣，他们在大宣朝廷中的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寻常的江湖人物哪敢在他们面前这般放肆，可问题是此刻在场的江湖人，皆不是一般人物！
随便哪一位，都是威名赫赫的换血境高手，都是纵横天下，名震江湖的太上人物，故而哪怕是彼此正锋相对，令整個前殿一片压抑纷乱，他们一时也难以控制局面。
“诸位。”
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此时眼见前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几位换血境高手之间的敌意越来越强烈，几乎随时有大打出手的征兆，终于是沉声开口。
作为斩妖司总司主，上官南的名号也是十分响亮，虽不是天人高手，但也公认是世间最强的换血境之一，天人之下几乎最顶尖的人物。
他一开口，场中还是有许多人看了过来。
“我等今日聚集于此，乃是受那位之邀，为商议京畿道十一州之事务而来，还望诸位暂且搁置旧怨，等那位来此，一并决议京畿道之后事。”
“否则若是在此地争斗起来，惹怒了那位，只怕到时候不易收场。”
上官南沉声开口。
作为堂堂斩妖司总司主，他自然也是无惧在场的任何一位换血太上，无惧这些宗派势力的江湖客，但问题是凭他的名号，也不可能镇得住这么多人，也是不得不搬出陈牧。
尽管他口中只以‘那位’代称，但在场众人自然知悉上官南所提的是谁，一时间彼此互有仇怨的人物，各自冷冽的对视一眼后，皆是暂时沉寂下来。
有的人则缓缓落座，漠然的喝茶。
对于在场众人而言，上官南虽然令他们忌惮，但还不至于畏惧，可陈牧就不同了，如今的陈牧横扫京都，举世无敌，一旦惹怒陈牧，将他们整个宗派连根拔起也不过是翻掌之间，他们虽也都是割据一方的大宗门，但还没人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整个朝廷相媲美。
今日受陈牧之邀前来，实际上也是迫于陈牧的威慑，他们其实也畏惧陈牧三分，但又不能不来，毕竟这是决定中州之后事，乃至整个京畿道十一州的后续统治，谁若是不来，被排挤在外还算小事，若是落在陈牧眼中，引得陈牧不悦，那才是大麻烦！
故而收到邀请之后，各大宗派的太上人物几乎都是齐齐赴约而来。
虽说他们彼此之间互有矛盾，有的甚至都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但在这里争执起来的确殊为不智，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闹的太过于显眼。
前殿很快陷入一片寂静。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进入前殿，引起了些许波澜，但也没有再引发争执，众人之间俱都是暂且搁置之前的恩怨，最多就是闭目休憩，眼不见心不烦。
汇聚于前殿的皆是换血境的人物，也不需要水食，但朝廷一方还是有侍从，时不时的过来奉上点心茶水，不敢怠慢失礼。
此刻的前殿中，几乎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有人试图交流，也是以传音之法彼此议论，数十人汇聚的前殿一片幽静，直至数个时辰之后，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陈大人到！”
这是一名宫廷内监的传声。
事实上不需要内监传声，前殿中的诸多换血境高手，宗门太上，乃至上官南等朝堂重臣，便俱都纷纷将目光投向殿外，看向从殿外缓步走来的那道身影。
陈牧不曾刻意遮掩气息，他就这么一袭朴素衣着，神色泰然的踏步走进殿内，几乎在场所有人，目光落在陈牧身上时，都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凝重和敬畏之色。
陈牧以盖世手段，横扫京都，在场众人里几乎有大半，都是尽收眼底的，都清楚陈牧的实力乃是何等的可怖，武圣之名，绝对是毫不过誉。
前殿内。
一片寂静。
在陈牧踏入殿内的时候，殿内几乎所有落座的各宗门太上，乃至朝堂重臣，尽皆纷纷起身，没有人敢在陈牧的面前堂而皇之的坐着。
而在众多江湖人物以及朝廷重臣的瞩目之下，陈牧也并未显露出什么压人的气势，仅仅就只是很坦然的踏步而来，一步步走进殿内，也没有径直走到主位，便将目光掠过在场的众人，继而微微拱手。
“在下陈牧，见过诸位。”
“见过陈圣。”
“见过陈大人。”
在场的众多宗门太上，皆是不敢怠慢，纷纷向着陈牧还礼，而那些朝廷重臣，诸如上官南、赵烈等人，也是一样向陈牧作揖，不过对陈牧的敬称略有不同，更官面一些。
陈牧看过上官南、赵烈等一种朝廷重臣，语气平和的道：“陈某一介世俗武夫，称不上什么大人，今日邀诸位前来，也是想为此后京畿道之事拟定一些章程。”
“不敢。”
赵烈等人皆冲着陈牧回应。
看着陈牧坦然走向主位，并落座下去，赵烈等诸多朝臣也是心中有些慨然，试想数年之前，他们还曾试图邀陈牧赴京都，想要拉拢陈牧，站到朝臣这一边，令陈牧从八王的纷争中摆脱出来，免于日后闹到天下纷乱。
结果短短不过数年，陈牧便修成换血境，练到了个人武力举世无敌的程度，甚至都不需要发展势力，仅凭一己之力，就镇压了整个皇室，这一切思之仍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今天下九分，我暂无意一统。”
陈牧在主位落座之后，便率先开口，这一句话也是引起场中不少人的讶异，但也有些人并不觉得奇怪，神色依然十分平静。
以陈牧如今展露的实力，要一统山河，说是一念之间或许有些夸张，但也耗费不了多少工夫，不过是翻手之间，就能重造乾坤，开辟新朝，创立陈家之天下。
但也正因为，想要登上九五之尊位，不过是翻掌之间，那这个位置对于陈牧而言，恐怕反倒是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自身已经超然于世间，凌驾于凡俗之上，一念间就可决定整个天下的归属，决定世间何去何从，那么帝王之位也不过是烟尘浮云而已。
“昔日曾有人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宣朝廷统御世间已有千年，又经前后两代帝王倒行逆施，以至吏治败坏，民不聊生，而今天下九分，却是正合各方另起炉灶，重塑新政，对于天下黎庶来说，只要不生战乱，反倒是一件好事。”
陈牧缓缓的说道：“因此我无意改变当今天下之格局，这大宣九分之地，正合彼此监督，谁做的好，就继续治理下去，做的不好，就换有德才者治之。”
听罢陈牧的话，在场众多朝廷重臣，乃至各宗派的太上人物，在惊讶之余，心底反倒是微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忧的就是陈牧不满于当今天下现状，要去做一些改变，要依仗武力，让世间转变为其想看到的样子，那到时候必然又会掀起一片纷乱。
结果陈牧对于天下的状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淡然，甚至都不在意大宣天下九分，九分之地各自为政，还觉得当今的情况符合世道的发展与变化，予以一定程度的支持。
治理不善，则改有德者治之。
这一句话几乎就奠定了此后天下的基调，别看天下九分之后，晋王、楚王等等皆割据一方各自为政，包括镇北王袁鸿也是占据寒北，但有陈牧这一句话在此，那么天下诸王仍然不过是臣民，只是负责治理封地的臣子。
甚至陈牧的意志，比起过去朝廷的意志还要更为震慑人心，因为过去哪怕是大宣朝廷，也不会随意处置寒北道、上雍道等一道之地的道府辖制，毕竟过去能统辖一道之地的，皆是真正的封疆大吏，都是在朝堂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不可能弱于换血境。
纵然是当朝宣帝，想要改换一道之地的道府大员，也要考虑诸多势力的纠葛。
但陈牧却不同。
一旦陈牧要为之，那无人胆敢不从，他更不会去考虑什么势力纠葛，什么错综复杂的朝堂政治，只会凭借举世无敌的个人武力，一翻掌而定乾坤！
一个手执无上武力，仅凭一己之喜怒行事的人物，凌驾于整个世间之上，谁人不惧，若说监察司是监察天下，查察百官，那么陈牧就宛如上神，俯瞰人间。
监察司总司主赵烈，此时眼眸中更是泛起些许微光。
身为监察司总司主，他查察百官吏治，权势极重，令朝野畏惧，但他终究还是个臣子，面对两代帝王的倒行逆施，他便毫无办法，每每只能心中叹息。
监察司能监察百官下属，帝王统御监察衙司，又有谁能监察帝王？
过去无人能做到。
哪怕是世间再乱的时刻，大宣朝廷的统治再微弱的时候，宣帝仍然是九五之尊，仍然是天下之主，没有任何人胆敢冒犯，君临着整个天下！
但现在，
陈牧可以！
孤身赴京都，一日平皇城，陈牧以举世无敌的武力，展示了一人之力，可凌驾于皇权之上，可凌驾于帝王之上，那么从此以后，只要陈牧在一日，纵使帝王，也不能再肆意妄为，也要谨言慎行，励精图治。
过去的倒行逆施将一去不返，八王之乱也将不会再出现。
“天下纷乱已久，划九分而治，的确能另起炉灶，重塑新政，只是当今这京畿道十一州之地，却又不知该如何治理？”
这句话不是赵烈等朝臣询问出来的，而是天策庄的老庄主谨慎的问道。
天策庄乃是京畿道十一州中，在柳州占据一方的势力，天下九分对他们的影响也并不很大，其余诸国的治理他也并不关心，但京畿道十一州未来何去何从，却是重要问题。
陈牧看了一眼天策庄的老庄主，道：“陈某一介武夫，于治理之道并无建树，若问及治理，自然还当由朝廷诸位大臣所布置。”
他说罢。
转头看向位于另一侧的赵烈、上官南乃至内阁首辅韩括等人。
韩括这位内阁首辅，虽白发苍苍，但面容严峻，眸光坚毅，给人一种望之敬畏之感，作为大宣朝廷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自然是文武双全，论及武力也曾威震中州，乃是换血境的顶尖人物，论及文治，也是一代大儒，弟子门生遍布朝野。
但此时此刻，这位内阁首辅，在宣帝姬玄非死于陈牧之手后，便称得上是大宣朝廷的实际掌舵人的存在，在陈牧面前却表现得十分谨小慎微。
“您的意思是……”
韩括看向陈牧，小心的问了一句。
陈牧语气平静的道：“从姬家旁系子弟中，择一年轻、有德才者继承帝位，由韩大人及诸位朝臣，辅佐宣帝治理朝政，还望诸位能尽心辅佐，励精图治，勿使中州再生祸乱。”
听罢陈牧的话，韩括也是略微一怔，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说道：“若如此，老臣必将竭尽所能，殚尽竭虑辅佐新帝，以求天下之安定。”
从姬家中择一旁系子弟，年轻有德才者，由他和诸位朝臣辅佐，这可是与过去宣帝统御天下截然不同，这意味着整个大宣朝廷的政事，将不再由宣帝一言而决，而是将由他们这些朝臣来负责！
甚至，从陈牧的话语中，也能听得出，他们还要负责新帝的‘德才’，也即指引、教导、劝谏、乃至规制新帝。
可以说从此以后，虽坐拥帝位者仍为姬姓，但皇权将再不复过去那般至高无上了。
“那么朝廷的事，就辛苦韩大人了。”
陈牧冲着韩括微微点头。
他并不熟悉朝政，也不擅长此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没兴趣插手治理，所谓术业有专攻，交由韩括等一干朝臣去做，便能最大限度的减少纷乱。
且大宣朝廷仍以姬家为皇室，虽是从旁系分支中挑选一人，但许多东西都不需要改变，也一样能最大限度的降低乱局。
至于说韩括等人能否把持的好朝政，那也不用太过在意。
正如他所言。
天下九分，有德才者治之，若韩括等人做不好，那便再换其他人来，正如其他被割据的东临、上雍等八道一样，人来做，他在看。
陈牧心中此时又想到了远在寒北玉州的晏景青，一时间眼眸中也露出一丝感叹：“时至今日，晏先生总算能一展生平之抱负了。”
入朝理政，一直是晏景青的生平夙愿，而今天下初定，秩序初立，也正是晏景青发挥其才能之时，虽说中州山高路远，但想来晏景青是不会拒绝远赴中州，踏入朝堂的，当初他受到晏景青不少照顾，而今也算是能偿还这份因果。
“陈圣。”
这时又有人开口，却是宗派势力一方的人物。
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向着陈牧拱手一礼，并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在下八荒派费厉，想问陈圣，朝廷此后局势已定下，却不知江湖格局又当如何？”
宗派势力与朝廷之间，难免有着诸多冲突，江湖规矩和朝廷法度，也注定不可能完全拧成一股，只要这世间仍然是武道昌盛的天下，宗派与朝廷就不可能完全安然共处。
陈牧听罢，略微沉吟之后，道：“江湖事，江湖毕，只要不祸乱世俗，宗派势力可依照江湖规矩行事，但若祸及世俗，那朝廷法度便不容情。”
武道昌盛的天下，朝廷不可能以法度治理宗派势力，除非将宗派势力彻底扫荡一空，而陈牧也不打算如此去做，世间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过去了无数岁月，形成的江湖规矩和朝廷法度，自然有一套和谐共处的节点，遵照世间的发展规律便没有问题。
“若如此，那在下无疑问了。”
费厉听罢陈牧的话，顿时点点头。
他看陈牧注重朝廷治理，担忧陈牧过于支持朝廷势力，弄到最后他们宗派势力彼此之间互相争斗寻仇，还要提前和官府打招呼，要在朝廷的约束之下，那就太过于别扭，长此以往也必然生乱，毕竟过去大宣朝廷最鼎盛的时期，也不曾全面插手宗派势力。
听陈牧的意思是仍然维持过去的原状，对于宗派和朝堂并无倾向，那他也就放心了。
“好了，我邀诸位前来商议的事，也就这么几件，如今已分说的差不多，也就不多耽搁诸位的时间，关于江湖事，以及朝堂事，有何其他问题，诸位彼此商讨便可。”
陈牧见在场的诸多宗派太上，以及朝廷一方的重臣，此时俱都没有任何异议，也就微微点头，站起身来，语气平和的说了一句后，踏步向殿外走去。
几步落下，身影便消失在了殿外。
只留下诸多朝廷重臣，以及各方宗派的换血太上，神色或郑重、或感叹的目送陈牧离去。

第474章 逆天意而行
寒北。
玉州瑜郡。
内城余家的某处院落。
晏景青一袭布衣，与余九江对面而坐，两人之间的石台上摆放着一方棋盘，棋盘上黑白二色的棋子正在互相纠缠，犹如黑白二龙正在彼此厮杀。
棋盘之上风起云涌，棋盘之外却是一片祥和。
“陈牧去中州了。”
晏景青提起白子，轻轻落下一子之后，忽然冲着余九江开口说道。
余九江样貌苍老，脸上满是衰老的皱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仍然很好，显得精神奕奕，此时他枯老的右手缓缓抬起，两指夹起一枚黑子，轻轻点在棋盘中央。
一子落下，
整个棋盘好似一下子杀机沸腾。
尽管棋盘上好似天翻地覆，争斗到了最激烈的时候，但棋盘外的世界，余九江却是慈和的笑了笑，略有些感慨的道：“他行事向来如此，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过去就是这样。
何家的人惹到了陈牧，陈牧便在暗中出手，那时的陈牧尚且无比弱小，却也敢于去袭杀何家的嫡系子弟，此后行事也是如此，一有机会，便以雷霆之势，将何家连根拔起。
如今的陈牧已修成换血之境，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都再难有什么能威胁到陈牧，纵是朝廷中枢，大宣帝王，亦不被陈牧放在眼中，要了结旧怨，自然不会迟怠。
思来也是感慨万千。
虽然最初的陈牧是不曾入他的眼帘，但后来陈牧跟随许红玉，来到余家，第一次在外崭露头角后，他就一直有在关注陈牧，那时只知晓陈牧非是池中物，未来或许能成为余家的凭依，但却不曾想，短短十余年的岁月，不光是余家，哪怕是瑜郡这个池塘，乃至整個玉州，都已不足以承载陈牧前行的脚步。
谁又能想到，当年一个瑜郡外城的底层差役，还不是自幼习武，是二十余岁方才开始习武练功，却在短短十余年内横扫世间，问鼎武道之巅！
“中州之地又要生乱了。”
晏景青轻叹一声，道：“乱，则百姓苦也。”
陈牧远赴中州，且不曾遮掩行迹，如今各方皆知，毫无疑问是奔着玄机阁主等人而去，到时候必然与朝廷势力在中州有一场碰撞，无论如何一州之乱是避免不了的。
当今天下九分，乱世格局反倒是戛然而止，各方势力分割天下而治，单单是寒北这边就看得出，形势焕然一新，这样的场面倒也是他所愿意见到。
其实他并不希望看到天下再生祸乱，毕竟黎庶苍生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纷乱，也该到了休养生息的时候，只是陈牧神功大成，问鼎武道，过去一些生死之仇，那自然是要了结的，因此他只能在心中希望，中州的祸乱不要太大，也不要波及蔓延的太广。
说罢。
晏景青又提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抵御余九江的黑子围攻。
这一子看似平常，却恰到好处的化解了余九江盘面上的攻势，并且有转守为攻的架势，也是令余九江陷入了沉吟，一时间思绪杂乱，却是找不到应付之法。
他终究年事已高，哪怕经由陈牧为他延寿，精力也早不如前，而晏景青却是位居风云榜上的六腑境高手，仍然还处于壮年，精神饱满，前半盘棋当可凭经验平分秋色，后半盘棋，就明显要逐步落入下风。
但。
正当余九江心中轻叹一声，只觉得思绪杂乱难以为继，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落子之时，一只手忽的从旁边突兀伸出，捏起一枚黑子，哒的一声，落在棋盘之上。
这一子落下，霎时间整个棋盘局势再次翻覆，晏景青那一片本来已经摆脱杀机，否极泰来，将要转守为攻的白子，再一次被遏住了咽喉，急转直下！
“？！”
晏景青和余九江陡然怔住。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院落之中，就站在余九江的一侧，其人一袭白衣，神情淡然，样貌比起过去，少了几分青涩和稚嫩，多了几分泰然，整个人身上，更是似有一种超然物外，凌驾于世俗之上的气魄。
这突兀出现在院落中的人影，赫然正是陈牧！
唰。
晏景青和余九江几乎是同时站起，一个有些惊诧，一个则很是欣喜。
陈牧不是去了中州吗？
这才不到一天时间，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老爷子年事已高，我代老爷子落一子，晏大人应当不会怪罪罢。”
陈牧伫立在一旁，看着晏景青和余九江两人，神态随和的笑了笑说道。
晏景青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很快恢复过来，目光看着棋盘有些无奈的道：“你这一子，可是令我这半盘布局毁于一旦……你不是去了中州，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说前半句时他目光还在棋盘上，说到后半句，却已看向了陈牧。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陈牧，他心中难免一片波澜起伏，过往的种种回忆涌上心间，再看着如今面前的人，或许已是当今天下武道第一人，思之仍觉如梦一场。
“处理完了，便回来了。”
陈牧神态随和的回应一句。
这句话倒是让晏景青和余九江都为之一怔，他们俱都知晓陈牧去中州是要做什么，那是要对付玄机阁和血隐楼，而现如今的玄机阁和血隐楼俱都已是朝廷衙司，与这两宗派作对，那就等于是与朝廷对抗，怎么想都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争斗。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一日之间就了结了，莫非是朝廷与陈牧各退一步，达成了什么协定？
晏景青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
而紧接着，他就听见陈牧说道：“晏大人对我有知遇提携之恩，这么多年来莫不敢忘，我此次中州之行，略有收获，晏大人可以凭此物活络气血，松缓玄关门户，当再有冲击洗髓之机。”
陈牧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枚鲜红色的，宛如灵芝般，仅有巴掌大小的灵物，向着晏景青轻轻递了过去。
晏景青练就领域，位列风云榜上，论起冲击洗髓境那是早已足够，之所以无法迈过瓶颈，是因为年纪早已过了五十岁，骨髓褪化，气血不复旺盛，已不可能再冲的开玄关门户，但世事无绝对，世间也有独特的天地灵物，能够活络气血，重塑机会。
他手中的这枚万年血芝，就是其中之一。
“这……”
晏景青也非是一般人物，看到陈牧递过来的万年血芝，自然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灵物，神色顿时为之一震，这本来就是他一直都在设法寻找的天地灵物之一，只是极其罕见，哪怕是换血境的存在想要搜寻都不易，这么多年下来他根本连消息都不曾听闻过，故而心思也早就渐渐的淡了。
可却不曾想到，今日他所苦寻之物，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此物太过贵重，我怕是不敢消受。”
晏景青看着那枚万年血芝，深吸了一口气，多年的休养此时也无法完全平静，毕竟这代表的是冲击洗髓的机会，他也是武人，世间武人谁不想一窥更高层次的武道？
更何况六腑境和洗髓境，乃是天与地的差别，他虽为风云榜高手，但也远不及真正的宗师，而他若是一入宗师，那在宗师中都不会弱小，更重要的是寿数也会大大增加，这一切的价值，对他来说根本难以用价值去衡量。
“此物虽珍贵，但于我没什么效用，况我这里也不止这一份，晏大人收下便是。”
陈牧冲着晏景青说道。
听到陈牧这么说，晏景青知晓无法推辞，他也不是迂腐之人，便将那份万年血芝收了下来，同时看着陈牧感慨道：“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在监察司与你初见那一日，我至今仍还历历在目，而今你已问鼎武道之巅，一如你当年所言，已是真正的一代武圣了。”
当初他还认为，陈牧或许有个十余年，便能踏入风云榜，能达到与他比肩的程度，然而事实是他太低估了陈牧的才情，十余年的时间何止是风云榜，当今的陈牧，甚至已踏入了换血之境，走到了武道的最前方。
“武有尽，道无涯，我也不过是仍然追寻前路的一世俗武夫罢了。”
陈牧摇了摇头，神态间并无多少倨傲。
或许他在这大宣世界，已是举世无敌，但放眼苍穹寰宇，却仍还不算什么，且不说神境，不说寻木那样恐怖的存在，单单是神境之下，就还有神下九阶之强者。
说到这里，
陈牧也是话语一转，平和的道：“我知晏大人生平所愿，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当今天下九分，乱象化止，正是茫茫众生休养生息之时，晏大人若有意愿，可持我这一封书信，远赴中州，入阁理政，一展生平之抱负。”
说吧。
他又从袖口中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
对如今的他而言，朝廷内部如何安置，不过是一念之间，晏景青此次得了万年血芝，若是能一举功成，踏入洗髓宗师之境，那么也的确有了些许入阁理政的资格，总归如今的中州朝廷，已非皇权统御天下，而是有能者上位，他将晏景青引荐入阁，之后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晏景青自身的能为了。
“这……”
晏景青听罢陈牧的话，接过那封书信，顿时为之一怔。
如今的寒北十一州，镇北府统御各州，下达诸郡，他仍然担任监察使的职务，不曾升职，甚至论及实权，在镇北府掌控寒北之后，还有所下降，相比起登朝入阁，那自然是天与地的差别，哪怕如今的朝廷，也只掌控京畿道这十一州之地，但阁臣的地位那是截然不同。
不过这些并不关键，关键的是，陈牧一封书信，便能左右入阁之事？！
朝廷内阁辅政，那是真正的中枢，那不仅需要宣帝御批，还需要资历，需要人脉，需要地位……虽说陈牧如今能凭武力横行天下，可决定阁臣这种事，乃是帝王权势之根本，那位新继位的宣帝姬玄非，能在陈牧的面前退让到这个地步？
可纵然宣帝真的对陈牧忌惮到极致，连这种事都能让步，他也清楚中州朝堂乃是何等混杂的局面，别说他如今还只是六腑境，就算真的迈入了洗髓境，修成宗师，在中州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加上没有任何根基和背景，进了内阁也只不过是得一虚位。
但。
说到底这终究是入阁的机会，是他毕生追求之抱负，纵然中州局势再复杂，上有宣帝，下有各方宗派势力，他也不可能因此而畏怯。
“晏大人不必忧虑，中州如今的局势，与晏大人预想的不太一样。”
陈牧看出了晏景青的眸光变化，见晏景青似有了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神态，不由得笑了笑，冲着晏景青简单诉说了一句，道：“总之过些时候晏大人应当就知晓情况了，到时候晏大人再做决定不迟。”
说到这里。
陈牧又看向一旁的余九江，同余九江叙述几句，讲了讲七玄宗的情况，说了说许红玉的近况，以及许红玉替他生下的女儿陈瑶，听的余九江那苍老的面容似乎恢复了几分红润，眼眸中也是泛起一片光芒。
在得到了陈牧说的，有空会带陈瑶和许红玉回来瑜郡看望的话语后，余九江便即连连说好，一时间连精神似都恢复了许多。
“好了，仓促到来，便不多打扰了，老爷子，晏大人，我便先告辞了。”
陈牧同余九江叙说了一番后，便冲着两人颔首告辞，继而转身迈步，一步落下，便已悄然消失在院落之中，找寻不见丝毫痕迹。
晏景青和余九江皆是目送陈牧离去，而无论是余九江还是晏景青，都察觉不到陈牧离去时的痕迹，如今的他们与陈牧之间的境界，早已是天与地之差别了。
余九江神色慈和看着陈牧消失，继而看向晏景青，笑呵呵的说道：“晏大人此次，终于能一展生平之抱负了。”
虽然不知道陈牧是如何能做到一封书信让晏景青入阁，但陈牧如今何等身份，既然说了，那就必不可能是空言大话。
晏景青微微点头，道：“能为国事分忧，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就是不知道，陈牧这一趟中州之行，究竟在那边造成了多少变化，但此行陈牧并未遮掩行迹，乃是当着天下人之面直赴中州，想来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回来了。
京都之事态，消息的传递比晏景青预想的还要更快，几乎就在陈牧回归寒北半日之后，关于陈牧一日之间扫平京都，踏灭皇权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玉州。
而这也令晏景青以及余九江、乃至整个余家，包括过去陈牧的故交，都是一片震撼，仰望天穹久久而无言，尤其是晏景青，至此方才知晓，为何陈牧仅凭一封书信，就能令他入阁辅政，而根本无需考虑宣帝的想法乃至根基、势力、能为等等。
连宣帝姬玄非本人，都被陈牧所灭！
并且。
如今的大宣朝廷对外所言，还是宣帝姬玄非倒行逆施，而陈牧则是秉持天意，奉行天理，代天罚之，拨乱反正，重定乾坤！
这何止是扫灭了皇权势力，这完全是凭一己之力，镇压了整个大宣朝廷，方才能够令整个朝廷皆奉行陈牧之意行事。
可以说，陈牧仅用一日时间，便改写了整个天下！
武圣！
以武称圣，冠盖千秋！
当年陈牧与他在监察司中的对话，直至如今仍然历历在目，甚至随着那消息的传来，更是不断在晏景青心中响起，犹如一片滚滚雷音，连绵不绝，让他良久方才缓过神，仰头望着那辽阔的天穹，一时心中只觉感慨万千。
……
而就在整个寒北，乃至整个天下，皆为中州一战而震撼失声之时。
陈牧已悄然回到了七玄宗山门。
此刻。
灵玄峰上。
紫竹林之间，陈牧怀中抱着陈瑶，正坐在一张竹椅之上，神色温和的讲述着什么，而许红玉、陈玥以及小荷等人，都环绕着他落座一圈。
听到陈牧用平淡的语气讲述出，横扫百万青龙军，屠尽血衣卫，杀入皇城之中，在金銮殿前彻底摧毁宣帝姬玄非的全部手段之后，众人皆是听的一片恍惚。
尽管，早在陈牧归来之际，陈玥等人就都知晓，最难的一关已然渡过，往后世间便再难有陈牧之敌，但陈牧能在一日之间破灭皇城，仍然还是超乎想象，如同梦里。
要知道。
如今的陈玥和许红玉等人，虽境界不算多高，皆还是六腑境，但因为身份特殊，乃是陈牧的身边人，纵然是宗师人物，对她们也是以礼相待，十分客气，故而论及眼界，众人都是有的，都清楚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朝廷，乃是一个何等的庞然大物。
换血境高手那是层出不穷，连天人高手也不罕见，更兼有数之不尽的底蕴，比起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更恐怖的多的阵法，其可怕程度难以想象。
但。
就是这样一个统御世间上千年的庞大势力，被视为世间正统的大宣王朝，而今却被陈牧凭一己之力镇压于掌下，此后整个世间，整个天下，皆要以陈牧的意志为尊。
“从今以后，哥哥就是真正的武圣了……”
陈玥一时间有些怔然的看着陈牧，失神般的喃喃一声。
记忆飘忽。
脑海中闪过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陈父离世，留下孤寡的兄妹二人，她只记得哪一年的冬天尤为寒冷，几乎达到了寒灾的程度，家里缺少炭火烧炉，仅有一床脏乱的棉被。
陈牧顶着风雪出门，捡来了一些破旧碎布、弄来了几根零散干柴，在房中点燃，兄妹两人就这么裹着一床被褥蜷缩靠在一起，烤着那一点点的炉火。
岁月一晃，二十年匆匆而过。
如今。
她也已是一位六腑境的武道高手，在七玄宗都能担任护法，在小地方都称得上豪强，而她的兄长陈牧，更是从那偏僻的茅庐中走出，至以武称圣，冠绝天下！
恍惚之间如梦一场，陈玥一时甚至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恐惧，害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是那个冬天，蜷缩在寒冷中的一场冬梦，不知何时就有可能会醒来。
咚。
但就在这个时候，陈牧的手指探出，在她的脑门上轻弹了一下。
陈玥吃痛，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旋即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继而捂着额头，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牧，但心底却是松了口气，同时感觉到身上被一片冷汗浸湿。
相比起寻常人，她的成长很多时候都是在陈牧的羽翼遮挡之下，经历的历练不够多，意志也不够坚定，适才那一刻，就产生了一丝心神上的恍惚，若不是陈牧一个弹指将她惊醒，那样继续沉浸下去，没有好处，只有坏处，甚至可能成为以后冲击玄关的破绽。
“老爷今后，就是天下第一了吗？”
小荷站在一旁，也是有些悠然神往的开口，她也算是见证了陈牧一步步崛起的人，从小小的瑜郡，再到玉州浩瀚之地，直至纵横天下。
陈牧轻轻一笑，道：“武圣之名，没什么问题，至于这天下第一，或还稍有疑问，莫要小觑了这天下英雄，待我两年之后赴昆仑山，论道之后，方才再无争议。”
这一世的确非同凡响。
他来到这世间，崛起于此世，暂且不说，姬永照也称得上是千年难遇的人物，至于其他那些最顶尖的天人高手，或也有探索大荒之人，有其独到之手段。
他武道修行向来是一步一个脚印，从不自傲，尤其在知晓了神下九阶之后，他更清楚如今的自身武道，距离神境还很遥远，也更称不上神境之下无敌。
“我爹爹是大英雄，大豪杰，天下第一，盖世武圣，我以后也要练武，也要当爹爹这么厉害的人。”
陈瑶坐在陈牧怀里，此时仰着头，小脸蛋上也露出倾慕的神色，细声细气的开口。
陈牧闻言哈哈大笑，神态慈和的摸了摸陈瑶的小脑袋，然后将她放到许红玉怀中，继而站起身来，说道：“我此次中州之行，收获不菲，也有许多你们能用到之物。”
说罢。
他便拿出乾坤瓶，从中一连取出了几物。
大宣朝廷的千年底蕴中，有不少灵物都是极其罕见珍稀之物，其中就有诸如万年血芝之类，能活络气血，助益武者冲击洗髓玄关的天地灵物，这类的灵物属于十分罕见之宝。
而在陈牧手中，诸如此类的则远不止一种，还有许多能够用来夯实根基之珍物，包括魂莲等等，都适合许红玉以及陈玥等人使用。
许红玉的根基不够深厚，为了生育陈瑶更是耽搁了一年修行，以她的根基和武道，想冲击洗髓玄关本就很有难度，如今想凭自己越过那一关，几乎是可能性极低，但有了陈牧带来的这些天地灵物的助益，则至少能够提升她三成的把握！
不过也就只有三成。
这是外力所能做到的极致，洗髓玄关这一步，毕竟更多的还是看武者自身。
至于陈玥，情况则比许红玉要好得多，同样有他带来的许多灵物来化用，冲破玄关的把握一样将大大增加，估计再有两三年的积累，功成的把握至少能超过五成。
对于武者而言，这已经算是极高了，毕竟往往十个洗髓境，都难以诞生一位宗师。
“好了。”
陈牧将一件件灵物各自分配之后，正色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留在宗门之中，不过会于禁地闭关修行，你们的武道修行也都不要落下，希望你们都能越过玄关，迈入洗髓之境，那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未来的寿数也将大大延长。”
最后一句话才是陈牧真正在意的。
对于陈玥、许红玉等人的实力提升，其实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宗师和六腑境，在他眼中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迈入宗师练就武体，更能承受他的驱策，但这也并不重要，重要的依旧是寿数。
世俗凡人，能活过五十岁就已是高寿，极少有普通人能活过六十岁。
而武者练到六腑境，则能轻松活过一百岁，但过了一百岁之后，气血还是会衰败下滑，唯有到了洗髓之境，练成武体，方才能够延寿之一百五十岁以上。
陈牧知晓他自己迟早有一日，能踏入神境，超脱于这方天地，证得不朽，但他却没有把握能让陈玥、许红玉等人也随他一同不朽。
对此。
他也无能为力。
他只能希望许红玉和陈玥等人，都能尽可能的提升武道修为，延长寿数，那样也许将来的某一日，他踏足神境之后，也能寻到更多为她们延寿的方法。
生老病死虽是人道循环，是天地至理，但到了他这一步，已经将目光放到了超脱于天地的神境，那自然不会再去顺从天地的意志，而是必然要逆天而行。
“我们会的。”
许红玉在陈牧旁边轻声开口。
她知晓陈牧的心意，她们又何尝不是一样，希望能长久住世，能陪伴在陈牧身边更久的时间，这不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陈牧，她也不想看到百余年后，所有人都衰老死去，茫茫人世，只剩下陈牧一人孤寂前行。
她不惜耽搁自己的修行，也要为陈牧生育陈瑶，不止是为了替陈牧传承血脉，也是为了在无数岁月之后，她与小荷、陈玥等人都一一离世后，还能有人陪伴在陈牧身畔。
如今。
天下已定。
对陈牧以及她们而言，所有的敌人皆已不存，那么剩下的敌人就只有天意了。
“嗯。”
陈牧目光柔和的轻抚许红玉的面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过了良久之后，终于是起身，离开了竹林，走出灵玄峰，往七玄宗深处的禁地而去。

第475章 炼血圆满
七玄宗，
禁地。
尹恒与秦梦君正立足于乾坤锁龙柱的旁边，彼此交谈着什么，两人的脸上时不时露出些许感叹之色，秦梦君更是露出回忆之状。
而恰在两人谈论之时，陈牧的身影从禁地之外走来，神态随和的冲着尹恒和秦梦君微微一笑，道：“师尊和尹前辈说些什么呢？”
看到陈牧过来。
尹恒顿时洒然一笑，道：“说到就到，我和梦君正在说你这中州一行，为世间武道正名，自此武道凌驾于皇权之上，如此壮举，当为在世之武圣，受我辈亿万武夫敬仰。”
陈牧赴中州，一日平京都的消息早已传回到了他们这里，令两人听闻后也是震撼不已，心中更是感慨万千，尤其是秦梦君，念及过去，收陈牧为弟子之际，陈牧方才初入五脏境，至今一晃不过十来年岁月，却已是天与地之别，回忆起来心中难免波澜起伏。
陈牧听罢尹恒的话，不由得笑笑，道：“尹前辈过誉了，若无尹前辈和师尊一路悉心指点，我也走不到如今这一步，能有这微末成就，乃是依靠无数岁月中，一代又一代武道先贤的探索和积累，我不过是走在先贤铺就的道路之上罢了。”
尹恒感叹道：“继往开来者为圣贤，往后便是你为后来者铺路了。”
“铺路之事还有些遥远。”
陈牧仰头看了一眼天穹，道：“若我能以武道超脱天地，证得不朽，自当为这世间留下一条武道之新路，给后世亿万武人留下一脉传承。”
听到陈牧的话，秦梦君眸光羲和，道：“有此宏愿，当得苍生之助，人定胜天。”
场中短暂安静片刻。
尔后陈牧转头看向尹恒和秦梦君，道：“师尊，尹前辈，我此次中州之行，得了不少于宗门有用的资源，可以收入宗门府库之中。”
说罢。
陈牧便挥了挥手，从乾坤瓶中取出大量的品级一般的灵兵，以及一些炼脏、温养类的灵物，他没有全部取出，只取出了一部分，但相对于七玄宗的府库来说，仍然是远远超过了七玄宗数百年的底蕴和库存。
但秦梦君和尹恒俱都没有太过惊讶，毕竟他们已经知晓陈牧在中州做了什么，横扫了京都，镇压了朝廷，那么大宣朝廷的千年底蕴自然都为陈牧所有，这些低品阶的灵兵，以及炼脏、温养类的一些天地灵物，自是算不得什么，唯一就是数量上比较巨大。
“有了这些，我宗门的底蕴足可大大充实了。”
尹恒看着陈牧取出的诸多灵兵以及灵物感慨一声说道，当然神色上虽没有太过惊讶，但这么多的灵兵和灵物，尹恒知道能对七玄宗带来多大的助益，他毕生所求，一为武道，二就是宗门的传承与兴盛。
而今传承已不需考虑，不仅仅有了秦梦君这位后继之人，更是有了陈牧这位盖代武圣，开创了武道的新时代，那么剩下的就是宗门的兴盛。
有陈牧这尊在世武圣，又有这许多资源，七玄宗就是想不兴盛都不可能。
未来不说能否成为天下第一大宗，但至少在两百年里，超然于寒北之上，成为当世最为顶尖的武道宗派，那是基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秦梦君也一样是面容羲和，如今的她已不再是灵玄峰主，而是七玄宗的太上长老，统御着整个宗门，宗门能够兴盛，对她来说也一样是心中欣悦之事。
而就在这时。
陈牧却又继续说道：“除此以外，我此次中州之行，还得到了一物……”
说罢。
陈牧便将手伸入衣袖，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卷妖皮，轻轻的一抖，妖皮便漂浮到了空中，在尹恒以及秦梦君的面前打开。
几乎就是看到妖皮上绘制图谱的一瞬间，尹恒和秦梦君的视线便都齐刷刷的凝固，几乎俱都是紧盯着那副妖皮，脸上皆露出了震惊莫名的神色。
“这是……”
“原初八相图？！”
尹恒和秦梦君几乎都是震惊失声。
天下武道的意境图中，唯以乾坤八相图最为正道，眼前这幅八相图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意境图，乃是真正承载了许多天地的本质玄妙，这样的层次，放眼天下，恐怕也仅有绘本图以及原初图所能达到，而绘本图仅仅只不过千余年历史，与这幅妖皮呈现出的古老截然不同，因此这幅妖皮图谱几乎不用猜测，就知晓其本质。
正是那传说中，开辟了乾坤之道最初的意境图，原初八相图！
“原初图，竟然是原初图……这幅图不是说早就遗失了么，你是从何处得来？”
尹恒看着漂浮在空中的原初图震撼喃喃，继而忍不住出声开口。
陈牧对尹恒以及秦梦君的反应并不意外，于是便简单讲述了两句原初图的来历，也是听的尹恒和秦梦君皆有些惊叹。
当年原初图遗失，天下不知道多少武者，想要寻求其下落而不可得，结果却被前代宣帝姬永照轻而易举的收回，随后又这么简单的落到了陈牧的手里。
真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而在震惊之余。
无论是尹恒还是秦梦君，心中都涌起了惊喜，因为他们的淬体武道，都已练到了换血之境，再想前进哪怕一分一毫，都是极难极难，想要再进一步，唯有参悟意境。
可意境的第三步，又是难如登天，世间换血境武者，远超过百数，可能修成天人的，还不超过二十人，算起来差不多是十个换血境中，才能诞生一个天人高手。
尹恒纵横世间百余年，也一样对天人层次触不可及，始终是觉得井中捞月，几乎能窥见的到，但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无法踏足那个层次。
可现在。
有了原初八相图的指引，若能参悟個十年二十年，尹恒便有把握悟透那一步，踏入天人合一的层次了！
虽说他的年事已高，已经临近寿数的大限，但若是能在临死之前，窥见一眼天人的高度，那正可谓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也不枉在世间走上一遭。
至于秦梦君，也是一样，她踏入换血境已经数年，基本上一身武血都已经练到了难以再进的程度，最近一段时日她驻守宗门，掌控乾坤锁龙阵，也是在依靠阵法来参悟天地，尝试去领悟意境的第三步，掌握天人合一之玄妙，但也一样是困难重重，不得寸进。
而今有了原初八相图的指引，纵然天人那一关还是极难极难，但若能参悟个二三十年，秦梦君也一样有些许把握，触及那天人的层次！
“这或许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梦君眸光烨烨的看向陈牧。
她知道陈牧也一样不曾参悟天人合一，不曾踏入天人层次，而这幅原初图的出现，毫无疑问也给陈牧带来很大的效用。
陈牧的天赋资质，远远超过她和尹恒，恐怕有此图参悟，都不需要十年，就能彻底悟透意境的第三步，踏入天人合一的层次，彻底的执掌乾坤！
“此事的确也出乎我预想。”
陈牧笑了笑。
他也一样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将原初图拿到手，在他之前的预想中，甚至是打算将体魄淬炼到更高层次后，再去游历天下，踏遍河山，之后再于昆仑山巅，于群雄论道，从当世最顶尖的各方天人那里参悟武道，最后功成圆满，修成天人。
但原初图的到手，却是节省了他太多的功夫，让他不必再那么麻烦。
当然。
要说容易，其实细细思之，也根本不容易。
当世武者除了他，还有谁能凭一己之力，横扫京都，镇压整个皇庭？！
除了他。
又有谁能令武殿殿主路宗熹这位老天人，将原初图主动的送出？
路宗熹一代天人，到了那个年纪，早已置生死和权势于度外，纵然原初图的消息泄露出去，他保不住原初图，但想要毁掉那也是轻轻松松，可以说几乎无人能够硬抢。
也唯有他陈牧，以个人武力踏平皇权，为世间武夫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乃数万年来当之无愧的武圣之尊，功盖千秋，加上他心有怜悯，不肆意妄杀，更愿意在力所能及之范围内，令大宣天下得一个太平盛世，这才能令路宗熹甘愿将原初图送交于他。
“师尊和尹前辈接下来便共同参悟此图罢，我也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陈牧冲着尹恒和秦梦君说道。
之所以不将原初图交给陈玥、许红玉等人参悟，是因为原初图的层次太过于高深，就像是寻常武人，在没有足够高深的境界之前，不宜参悟意境图一样。
尚且未入宗师之境的陈玥和许红玉等人，俱都不适合直接参悟原初图，至少要等她们踏入了洗髓之境，破开玄关，彻底唤醒心魂之后，方才能够参悟原初图之意境，并以最快的速度掌握领域之真谛，成为宗师中的强者。
“你不一同参悟此图？”
秦梦君略微惊讶的看向陈牧。
陈牧也不隐瞒，道：“我在朝廷那边得了许多天地灵物，或许能将淬体武道修炼的更进一步，意境的参悟暂且不急于一时。”
“也好。”
尹恒闻言点点头，道：“你于淬体武道上的根基，方才是真正的前无古人，而今又恰逢其时，或许能将体魄磨练到一个旷古烁今的地步，开辟一条前路。”
陈牧见尹恒和秦梦君俱都不知晓‘神境’之事，心中略一思索之后，也就没有去提，毕竟两人都不曾踏入天人层次，距离神境也是遥不可及，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分别，等他先行几步，之后再慢慢与两人分说，一论武道之尽头，也是不迟。
“那外面的事情，就仍劳烦师尊和尹前辈了。”
陈牧冲着尹恒和秦梦君开口说道，接着便迈步向前，绕过了乾坤锁龙柱，沿着山谷走向禁地内部的更深处，走向一条通往山腹的通道，里面也是宗门太上的修炼之所。
“好。”
尹恒和秦梦君各自回应，两人的视线此时都仍然停留在原初图上。
秦梦君强行移开视线，看向陈牧的背影，冲着陈牧提醒了一句，道：“过刚易折，换血之道前路渺茫，困难重重，若有不及，莫要强求。”
如今的她也基本上将换血的修行练了个七七八八，她也曾尝试过更进一步的淬炼武血，但却十分艰难，且几乎无法寸进，一丝一毫的提升可能都要耗费十年乃至数十年时间，这样的耗费是远不如拿来参悟意境，去修炼天人合一的。
而陈牧似乎是要以资源来强行堆砌，这样的话必然也有一定风险，她担心陈牧过于强求，强行汲取太多的灵物药力，反而使得肉身承受不住。
“师尊放心，我自能把握。”
陈牧轻声回应一句，接着身影便消失在了禁地山谷的山穴通道之中。
听到陈牧的回应，秦梦君也微微点头，她知道陈牧在淬体武道的修炼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比她走的要更远的多，既然这么说必然就是有一定把握，也就不再多做提醒，转头继续看向漂浮在空中的原初图，与尹恒一同参悟了起来。
……
禁地山穴内。
这里其实也是乾坤锁龙阵的一个重要节点。
乾坤锁龙，乾坤二字，那自然是有乾坤之节点，山谷内以乾坤锁龙柱为核心的，便是乾位，而山穴当中的便是坤位，不过乾坤锁龙阵更注重乾天，因此坤位只是侧位。
陈牧来到了山穴的最深处后，便看到位于山穴的中央处，有一处由玄玉堆砌的阵基，牢牢的镶嵌在山穴中央的山体地步，勾连着地脉，泛着点点明黄色的光泽。
如今的陈牧，连大宣王朝的千年底蕴，诸般阵法皆见识过，乾坤锁龙阵已远不足以令他为奇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神色平静的继续向前，一路走到了最内侧，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继而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体魄：炼血（大成）】
【经验：1337点】
与意境方面这段时间内逐步积累的不少经验不同，体魄方面那是一点经验都不曾积累出来，显然到了这一步，没有足够的资源堆砌，是不可能有什么寸进的，单靠自身修炼，怕就是数十年，都难以蜕变多少，在系统面板上都未必能提升两三百点经验。
但现在的他不需要依靠自身汲取天地元炁来慢慢修行，在他的乾坤瓶中，放置着青龙、白虎以及玄武三池妖血，这就是三份巨大的资源！
“那就开始吧。”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闪过少许光芒，继而右手一挥，将乾坤瓶取出，袍袖一卷，乾坤瓶便来到他的头顶上方，并向下倾倒。
霎时之间，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头顶倾注下来，将他整个身躯淹没在内，伴随着一股股浑厚的妖力汹涌澎湃，这一滴滴的妖血，便宛如一根根的尖刺钢针，向着陈牧的肌肤穿刺过去。
滋滋！
陈牧没有去抵御这妖血的冲刷洗练，反而是放开了全身的所有束缚，主动的透过周身肌肤，将一滴滴的妖血吸纳进入体内。
这一滴滴的妖血入体，立刻就化作灼热的热流，在他的躯体之中疯狂流窜。
对于一般武者来说，哪怕是换血境的存在，要炼化天妖之血，尤其是十阶的绝世天妖玄武之血，那也是要小心翼翼，一小份一小份的炼化。
像陈牧这样直接迎头倾倒下去，整个人都淹没在妖血之中，犹如鲸吞一般汲取妖血，以妖血中的精华来淬炼自身武体，那恐怕放眼整个世间，也没第二人敢这么做！
这么做，不但不能淬炼武体，甚至可能对自身肉体造成极大的破坏。
但。
在陈牧这里，那涌入他体内的妖血之力，却也只能不断的淬炼他的武体，精炼他的一身武血，完全无法损伤到他的武体分毫。
纵然是全身都被妖血淹没，甚至肉体之中到处都流淌着澎湃的妖力，但陈牧的体魄仍然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礁石，任凭风浪的冲刷，也是毫无动摇！
这与天妖门的邪法不同。
天妖门的邪法乃是吞噬妖力，将身躯练到半人半妖的状态，而陈牧则是以妖血之力作为‘燃料’，以此来磨砺、淬炼自身的武体和武血，并非是吞噬和汲取，而是消耗。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些淬炼武体的妖力，在系统面板上，也是不断的被转化为经验。
【经验：1378点】
【经验：1399点】
【经验：1413点】
……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缓慢的增长着。
陈牧整个人就这么闭着眼睛，浸泡在妖血之中，那灼灼的妖血损耗一空后，就立刻又从乾坤瓶内倾倒出更多的妖血来填补，使得他始终浸泡在妖血内，武体不断经受淬炼。
十阶天妖的妖血非同小可，
哪怕玄武之血，性质并不是纯正的爆裂，与火龙之血不同，并不是非常适合用来淬炼武体的妖血种类，但因为其层次和本质太高，也一样能用来冲刷和洗练武体。
就这样。
陈牧开始了一场长久的闭关。
外界的天下，因他横扫京都而举世皆震，也因他平定朝廷，定下世间的基调，而很快的恢复了稳定，一时间九分之天下，各道府各列国皆是彼此收敛，休养生息。
震慑于陈牧的威名，哪怕是偏远的西漠，六道盟统御之下的西关道，也是从完全的混乱而有所收敛，据说六道盟在商议之后，便决定整顿秩序，虽然比起其他列国，在治理方面要差上许多，但经由整顿后，却也是形成了独属于六道盟的规矩和秩序。
这也使得西关道十一州，也是渐渐变得安定。
至此。
天下皆定！
九分之天下划分为大宣朝廷统治的京畿道之地，以及八大列国，各自休养生息，黎庶百姓不断发展，欣欣向荣之时，关于陈牧的事迹也是自上而下，从各大宗派，再到各地大小官吏，乃至底层的黎庶百姓，于短短半年之内，都逐渐知悉了陈牧之事迹。
一时间关于陈牧的种种传说，开始在民间也逐步流传。
上至各大宗派，顶尖武者，天人高手。
下到黎庶百姓，黄口小儿，皆知大宣武圣陈牧之名号！
甚至。
有些偏远地方的黎庶百姓，都开始供奉陈牧的尊位，以求庇佑一方得以风调雨顺。
而就在这天下休养生息，黎庶百姓皆传诵武圣之名时，陈牧则在七玄宗开始了一场长久的闭关，一晃半年有余，不曾再有所动作，不曾于世间现身。
便是在七玄宗内，知晓陈牧在闭关修行的人也不多，有些内外门弟子，有说陈牧超然物外，去探索游历天下去了，也有说昆仑论道之期将近，陈牧在为昆仑论道而修行。
这些猜测却只对了一半。
陈牧的确是在修行，但却不是为了昆仑论道，而是为了追求神境之路。
七玄宗禁地，
山穴内。
一晃半年多过去，秦梦君和尹恒仍然还在参悟原初八相图，也不曾有人来惊扰陈牧的修行，而此时的陈牧，仍旧盘坐于山穴最深处，以妖血淬炼武体。
只是此时他身上冲刷洗练的妖血，已经从玄武妖血，变成了青龙妖血。
这半年多时间里，玄武妖血已被他消耗一空，现在已是轮到了青龙妖血，乾坤瓶中储存的一池青龙妖血，如今也是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一左右。
陈牧就这么闭着眼睛，经受着青龙妖血的冲刷和洗练，不知过去了多久，待身上的大量妖血再次被他消耗一空后，他的双眸终于是霍然睁开。
他视线中，
浮现出了系统面板。
【体魄：炼血（大成）】
【经验：3003点】
炼血从大成到圆满，需要消耗三千点经验值，此时赫然已是积累足够！
这一步的积累，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了一些，或许是因为玄武、青龙等妖血拿来淬炼武体，效果稍差的缘故，又或许是他的武体太过于强大，以至于十阶天妖之血，效果也大大锐减的缘由，将玄武妖血消耗一空，青龙妖血也耗费了近半，才终于凑齐经验。
但无论如何。
也都是够了，至少他能一步跨入淬体武道之中，从未有人抵达过的炼血圆满层次了！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心中思绪后，旋即便意念一动，没有过多的迟疑，在系统面板上选择了提升，将淬体武道的修为拔高至炼血圆满！
嗡！！
伴随着一抹光芒闪过，顿时一股澎湃的能量，便从陈牧的四肢百骸中汹涌而出，就这么径直的涌入他那一身武血之中，与浸染着一半金色的武血交融在一起，疯狂的淬炼起了他身体的每一滴武血，令其中蕴含的金色不断的蔓延，渐渐的将血色一一吞没！

第476章 神境之门
血液在灼烧，筋骨在震颤！
陈牧能感受到他如今的一身武血，仿佛每一滴都在剧烈的燃烧着，滚滚的血气仿若沸腾一般，在系统面板调动的能量淬炼下不断的发生着蜕变。
若是此时看向陈牧的身躯，透视其躯体内部，就可见一副恐怖的画面呈现，就见陈牧的体内流淌的血液，每一滴都散发出璀璨的光辉，而这些血液不断的翻涌淬炼之间，更是迸发出一股股澎湃的气机，令他的身躯似都难以承受！
血管、筋骨、乃至五脏六腑，都在不断的破裂，出现一道道的裂痕！
但这些裂痕方一出现，又立刻在那灿烂的金色武血的冲刷之下，一瞬间弥合修复，紧接着又再一次被赤红色的残血崩裂，尔后又一次被修复！
每一次碎裂和恢复，都是一次淬炼，淬炼的不仅仅是他的血液，而是连同着血液一起，令整个体魄，整个身躯都在发生着不断的蜕变！
终于。
这种蜕变无法被限制在体内，开始不断的往外蔓延，蔓延至陈牧的肌肉乃至皮肤。
啪嗞！啪嗞！！
伴随着仿佛瓷器崩碎般的声音，就见陈牧盘坐在那里，整个人身上的衣衫陡然炸碎，裸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身躯，这看上去完美无瑕的武体，其表面赫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使得他整个人仿若一個碎裂的人，模样看起来异常恐怖。
从那碎裂的肌肤中，渗透出鲜艳的血红，有澎湃的血气从内部散溢出来，向着外界荡开，令周围的虚空似都产生了些许的震荡！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惊动了正在外面，参悟原初图的秦梦君以及尹恒两人，两人呆在禁地也是半年多不曾出去，完全沉浸在原初图的意境当中，但此时此刻却是尽皆被山穴内的动静惊醒过来。
“这是……”
秦梦君眼眸中露出一抹惊容，看向后方的山穴。
好恐怖的气机！
陈牧这是在做什么，才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难道陈牧真的就利用从朝廷那里得到的资源，找到了换血之路往前更进一步的方法，开启了一次崭新的蜕变？！
“乾坤锁龙，镇！”
尹恒的反应更快，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动静之后，吃惊之余，立刻就是一指冲着旁边的乾坤锁龙柱点出，霎时间唤醒了乾坤锁龙大阵，将所有荡漾的气息镇压在禁地之中。
不管这动静是如何而来，是陈牧在冲击什么新的层次，又或者是陈牧在修炼什么玄功，总归不能轻易令其散溢出去，否则说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
嗡！！！
乾坤锁龙阵轻微荡漾，由于是仅限于禁地内部的动静，因此阵法并未蔓延到整个七玄宗内，也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太玄峰上的七玄宗掌教祁至元目光一动，投向禁地的方向，露出些许惊疑不定的神色，但很快就又平复心绪，不多理会。
他知道如今秦梦君、尹恒还有陈牧三位太上都在禁地当中修炼，弄出一些动静来也十分正常，三位太上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插手的，当做没有察觉就好。
禁地内。
尹恒将陈牧冲击炼血圆满引发的动静压抑下去，控制在禁地山谷的范围之内后，整个人气机与乾坤锁龙柱相连，一只手也抬起，虚按在乾坤锁龙柱之上。
秦梦君与尹恒对视一眼，短暂迟疑之后，没有去协助尹恒驾驭乾坤锁龙阵，毕竟只是封锁禁地气机，尹恒一个人就能轻易做到，她只将目光有些惊忧的看向山谷深处。
“陈牧……”
终于她还是站起身来，往山谷的内部走去，沿着山穴一路深入，打算去看一眼陈牧目前的状态，心中还是担忧陈牧是否会弄出什么问题。
毕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是没有那么容易的，越是达到一种极限，想要再进一步就更难，正如锻骨之境，想要极限锻骨，就要锻炼头骨，而这一步则风险极大，远超于前。
陈牧到了换血境，武体已经练到鬼神莫测的境地，还想继续前进，开辟前所未有的道路，那难免会遇到诸多艰险，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很快。
几步落下后，秦梦君就来到了山穴的深处。
她在这里停下了脚步，因为前方蔓延过来的气血冲击，连她都感受到了阵阵压迫，虽然她仍能够顶着这股压迫继续向前，但却担心这样强行闯过去，会对陈牧造成什么影响。
秦梦君将目光投向山穴的最深处，目光穿透了那犹如瀑布一般翻涌的滚滚血气，看到了位于最内侧盘膝而坐的陈牧的身躯，继而瞳孔微微一缩。
就见陈牧黑发如瀑，但身躯之上却是一道道可怖的血痕，整个人仿佛在龟裂一般，躯体之上不断有裂痕浮现，又不断的再次弥合，而每一次肌肤破裂，都有一大片的殷红气血，从破裂的肌肤中散溢出来，弥漫在整个山穴之中。
出事了？！
秦梦君心中一紧，但一时间却是举足不定。
陈牧的武道修行早已走到了她前方，以至于她根本就无法理解陈牧如今的躯体所处的状态，这会儿更不敢随便干扰，她看得出陈牧的身躯，仿佛是形成了某种平衡，不断的碎裂却又不断的疗愈，一旦胡乱插手干涉，情况可能更糟。
但就在秦梦君心中惊忧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见她视线中那弥漫的一片片血气，忽的泛起一点点涟漪，血气凝聚成数个血色的文字。
——不必担忧。
这是陈牧的意念操纵散溢出来的血气，向秦梦君传达的消息。
此刻的他，几乎完全失去对身躯的控制，整个身躯的淬炼都完全沉浸在系统面板的操作之下，动弹不了分毫，也调动不了半点罡劲和血气。
可与之相应的，这也就完全不耗费他的心神，也不需要他去刻意操作和观察，此刻注意到秦梦君过来，陈牧便以一缕心魂，操纵空气中弥漫的血气向秦梦君转达了讯息。
看到空气中浮现出的血字。
秦梦君立刻松了口气。
尽管陈牧的状态看起来异常狞狰恐怖，浑身上下的气机不断的散溢，随时像是要爆体而亡，但既然陈牧还能分出心思来告诉她自身无碍，那想来就应该确实无碍了。
只是陈牧这修炼的法子也的确惊人异常，她隐约能看得出，陈牧似乎的确是在淬炼体内精血，依仗的是澎湃无量的恐怖生命力，若是没有这般汹涌无穷的生命力，恐怕也根本做不到这种可怖的淬炼方式。
尤其是此刻。
在松了一口气后，她细致观察陈牧的身躯，目光从每一寸肌体上掠过，更透过那不断龟裂的皮肤表面，看向陈牧身躯内部的血肉，心中更是有些震撼。
她不曾亲眼见证陈牧一人压京都的那一战，仅仅只是根据情报和与陈牧的交谈知晓陈牧的武体练到了旷古烁今的地步，但具体有多强她却没有直观的概念，而此时此刻，她就深刻的体会到了陈牧的体魄那是何等的强横！
气血恢弘如瀑布，精元旺盛如曜日！
这种可怕的生命力远远观之，都能感受到其是何等的磅礴，仿佛就是肢体断裂，也一样能够自行疗愈修复，都能做到断肢重生的地步了。
“这样的体魄……”
秦梦君此时都不由得微吸口气。
作为陈牧的师尊，她对陈牧的了解应该是最多的，早在很久之前她就知晓陈牧的武道根基远超过常人，五脏六腑的淬炼甚至可能都达到了极限，也是早就预想过陈牧一旦修成洗髓乃至换血，必将冠绝天下，只是陈牧如今的体魄之强，仍然令她心中波澜起伏。
她也是武者，也是换血境的顶尖武者，她也走在淬体武道之上，但到了现在这一步，已窥见不到前路，和如今的陈牧比起来，在体魄方面简直有鸿沟般的差距。
哪怕她知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陈牧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必然经历了极多，有属于陈牧自己的隐秘，但她此刻对于陈牧磨练出的这幅武体，心中仍然是难免的升起一丝探究根底的念头，以至于目光注视着陈牧，看着陈牧炼血的过程，试图从中参悟出什么。
对于秦梦君的悄然观察。
陈牧心中倒是一片坦荡，并不在意，对于秦梦君，他对于武道的感悟不会吝啬什么，包括原初图也是直接交给秦梦君去参悟了，自己修炼的淬体武道也是。
只不过他的体魄能练到如今这个地步，除了依靠他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之外，也有系统面板的一点帮助，并非是通过什么功法或者是某种罕见珍稀的天地灵物所造就，因此他即使愿意将淬体武道的修炼道路向秦梦君展开，秦梦君也一样做不到。
唯有等他未来踏入神境，超脱于天地之后，再回首俯瞰淬体武道，从更高的层次回望，再来将淬体武道进一步改善，将炼血的修行完善，开辟出常人也能修炼的，通往神境的道路，那时候再交给秦梦君等人，方才能够真正的帮到她们。
不过。
既然秦梦君想一观他炼血之秘，他也并不介意什么，此刻的他也一样在关注着自己体内的变化，炼血的整个过程，几乎都是由系统面板全程操纵，细致到了极点。
在恢弘的气血不断的翻腾的过程中，他体内散溢出的血雾开始越来越少，而他肌肤表面裂开的血口中，渐渐的也不再流露出殷红色血液，而是浮现出了一抹灿金！
金血！
秦梦君看着这一幕，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微光。
但凡世间武者，修炼淬体武道达到换血境这一步后，都能在体内淬炼出一缕金色的武血，且随着换血的过程深入，金血会越来越多，但其份量却是有上限的。
当一身武血中，金血达到一定比例之后，想要更进一步的淬炼出更多的金血，那就可谓是难如登天，往往一两年都难以淬炼出个十滴八滴，这带来的提升自然是微乎其微。
许多武者更是认为，金血便是那些九阶、十阶的天妖所具备的‘心血’，也是他们这些武者所积累的真正精血，在换血境也正是依靠这一点精血来使得身躯更为强韧凝练，在爆发罡劲的时候，能够从中提调出更多的力量。
可现在。
陈牧那裂开的肌肤中，鲜艳的红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几乎尽是一片金色！
每一次肌肤的破裂和愈合，都在加速这一过程，使得陈牧体内的赤血越来越少，而金血则越来越多，直至最后，赤血几乎微不可见，触目所及已然皆是一片金灿！
“换血……”
“原来换血之境，真能修炼到将一身武血，全部蜕变为金血……”
秦梦君看着陈牧的身体，忍不住有些震撼的喃喃一声。
说是金血。
但实际上同为换血境高手的她很清楚，这金血根本已经算不上是‘血’了，它几乎就是天地之力浓缩到极致，并化入自身武血之中所形成的产物。
每一滴金血中蕴含的生命力和天地元炁，都是旺盛到难以想象的。
若是五脏六腑境的武者，随意的吞掉一滴金血，身体恐怕立刻都承受不住，会当场崩溃爆裂，就像是吞掉天妖心血一样，根本承载不住！
淬体武道的第八境，之所以被命名为‘换血’境，也是因为最初开辟这一境的那位武道先贤，认为这一境界就是将一身武血，逐步替换为金血的过程，最后全身都流淌着以天地元炁凝练而成的金血，继而淬炼全身，使得肉体彻底蜕变，脱去凡胎，抵达一个新的境界。
但。
自换血境诞生以来，至今不知道有多少岁月，从无一人能够将一身武血全部蜕变为金血，不知道多少惊才艳艳的绝世武人，在这条道路上前赴后继，却没有人能够功成。
故而到了如今这一代，很多人甚至认为，这条路就是一条错路，唯有参悟意境，参悟天人之道，以身融天地，方才是正确的武道修行的后续之路。
可现在。
陈牧却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
世间之武者，淬体之武道，的确是能在换血这条路上，走到圆满，走到极致，将一身武血都彻底凝练转化，达到一个真正大圆满的高度！
“呼。”
此刻的陈牧，闭目盘坐，胸口正不断的起伏着。
他在呼吸，吞吐着天地元炁。
一股股澎湃的天地元炁，经由乾坤锁龙阵的侧位阵心，从地脉之中被强行抽离出来，灌注到陈牧的体内，并将整个山穴内弥漫的血气都清扫一空。
由于外面的尹恒早有准备，一直都在掌控着乾坤锁龙阵，此时察觉到变化后，立刻便调动阵心，在控制动静的同时，将地脉之力毫不吝啬的源源不断运送过去。
滋滋！
陈牧的肌肤仍然还在不断的碎裂愈合，只是这个速度开始越来越慢，并且碎裂的痕迹也是越来越小，从最初的全身龟裂，到如今只剩下一些局部，时不时展现出些许裂隙。
而他体内的血液，似已彻底化作了灿金，那些肌肤的裂痕中已看不到血色。
但。
就是这样的状态，陈牧自己心中却清楚，蜕变仍未完全结束，他体内的一身金血中，仍然还有着些许属于‘赤血’的残留。
炼血圆满这一步，的确如他预料的一样，会将一身武血，彻底由殷红蜕变为灿金，看上去似是蜕去了凡胎，踏出了由凡俗而至圣的一步，只不过这一步却绝不容易。
这金血的淬炼，从来都不是一滴一滴的过渡！
金血渗透在赤血的内部，和赤血交融为一体，根本就不分彼此，这最后淬炼的道路，乃是将全身血液中的凡质一一剥离祛除，留下最为纯净的金色精血，越是接近最纯，淬炼无疑是越艰难，倘若是让他自己来修炼，难度几乎是无法想象！
但对系统面板来说，无论是最初开始的淬炼，还是到最后这一步的淬炼，其效率始终都没有任何变化，稳定的一步步向前。
终于。
在最后一次呼吸过后，陈牧感受到整个身躯霍然一变！
那是最后一缕残存的凡血杂质，被彻底淬炼蜕化，他的体内流淌着的，已是彻彻底底的金色血液，可谓是天地之精血，也终于抵达了炼血圆满之境！
“天地精血。”
陈牧在蜕变结束的那一刻，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尽的澎湃，是一种浑然无匹的绝对力量。
倘若天地也会流血，那么流淌的便是他体内的这一身金色武血！
此刻。
陈牧感受到的不仅仅是那浩瀚无匹的肉身之力，他所感受到的还有冥冥之中，对于他肉体的一缕束缚，他清楚这一缕束缚是什么。
若能破开这一缕束缚，就将彻底超脱于这方天地！
在迈入炼血圆满的层次之后，他，已然真正‘看’到了那一扇通往神境的大门，推开这扇门，跨过那个门槛，他就是将超凡脱俗，由人登神，证得神境！
“呼……”
陈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尽管那一缕来自天地的最终束缚，他已经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但他知晓如今的他，还不足以真正的跨越过去，当下的他也仅仅只是看到，距离真正的触摸都还有一定距离。
想要彻底具备打破那层束缚的资格，还需要将武体练得更进一步！
神境，
这一步终究是太难太难，与淬体八境的每一个层次都不同，淬体八境每一个境界的突破，甚至都不需要练到极限，只需要修炼至圆满，就具备突破的资格，可神境这一步想要跨入，却是千难万难，无论是肉体还是心魂，不千锤百炼达到极限，都无法越过那道鸿沟！
这一步毕竟是真正的神人之别，跨越过去，那就是两个不同的天地！
“我如今的体魄，应当还称不上‘不灭之躯’，不过……”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缓缓的抬起手，忽而向前轻轻的一撕。
嗡！
霎时之间，前方的虚无陡然破裂，虚空被他徒手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漆黑色的虚空裂缝，对于换血境高手来说，也是避之不及，不愿意被扯入其中，一着不慎，甚至都有可能被虚空裂缝直接撕碎武体，当场陨落。
但此刻的陈牧，在撕裂了虚空之后，却是毫不退避，反而是眸光平淡的将手径直伸入了那漆黑的虚空裂缝之中！
嗡！
虚空裂缝中荡漾着恐怖而混乱的虚空之力，一下子就形成了绞杀之势，落在陈牧的手掌之上，要将陈牧的整只手掌彻底撕碎！
啪嗞，啪嗞。
可这些汹涌激荡的虚空之力，落在陈牧的手臂之上，却仅仅只是令陈牧的胳膊上迸溅出些许肉眼可见的涟漪，只在他的皮肤表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全然无法突破！
陈牧向前半步，就这么将整条手臂都探入虚空裂隙之中，尝试去探索裂隙背后的虚空乱流，但很快眉头微蹙，将右手一下子重新收回。
滋滋。
破裂的虚空裂隙迅速弥合。
而陈牧的整条手臂上，隐约可见许多白色的印迹和勒痕，却并不曾破裂，仅仅在其右手的指尖部位，出现了一点伤口，伤口中有一缕灿金色的血液流淌。
“还是不行么？”
陈牧盯着自己指尖的伤口看了一眼，微微摇头后，手指轻轻一抖，指头上的伤口便一刹那间弥合消失，恢复如初。
撕裂虚空所散溢出来的虚空之力，已经无法撼动他如今的体魄，甚至虚空裂隙本身的绞杀之力，也一样难以撕碎他的武体，只是在虚空裂隙的背面，那漆黑色的无尽虚空深处，却是更为恐怖的虚空乱流，依然能够伤到他的身躯。
如今的他能够立足于虚空裂缝之中，遥望那浩瀚无垠的虚空深处，但却还不够资格踏入其中探索，还不能真正的离开这方天地。
显然。
要想真正具备离开这方天地的能力，也是唯有将体魄练到更进一步，彻底打破天地的束缚，练就完整的不灭神体！
陈牧这里看着自己的手掌露出思忖的神色。
那边秦梦君却已是看得呆了。
虚空裂缝是什么，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哪怕是世间那些最上等的灵兵，若是抛掷到虚空裂隙之中，也会顷刻间被绞断拧碎，之后彻底被虚空吞没。
可陈牧，竟是将一条手臂，深入了虚空裂缝之中，然后又简简单单的缩了回来，仅仅只是手臂上留下些许白印，以及指尖处破裂一点微不可查的伤口。
这是什么样的体魄！
要知道如今的她哪怕是竭尽全力，都无法彻底的撕裂虚空，打出那样一条漆黑色的虚空裂缝，而陈牧不仅仅能随手撕开，甚至还能几乎无损的在其中伸展。
这也就是说，陈牧哪怕是站着不动，任由她全力出手，她都伤不到陈牧的半点毫毛。
尽管之前也曾听说过陈牧中州一战的传闻，但这种事无疑还是要亲眼见证，方才足够的震撼，尤其是陈牧这举重若轻的状态，让她甚至都觉得，纵然是天人高手，全力出手，恐怕都难以在如今的陈牧身上留下什么伤口了。

第477章 参悟图谱
唰。
陈牧试探过自己如今的体魄强度后，右手一挥，便取出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
他看向秦梦君，神态平和的道：“适才有所突破，弄出了些许动静，不过并无大碍，劳烦师尊了，不知师尊近日参悟原初图如何了？”
“成效斐然。”
秦梦君此时回过神来，冲着陈牧温和的回应道：“此图的确承天地乾坤之玄妙，若能常常参悟，我未来悟透天人合一的可能或将增加许多。”
天人合一乃是意境的最后一步，也并非是有原初图参悟，便必然能够突破的，但对于秦梦君这样的存在来说，有原初图在手，那自然是有很大的自信未来能够冲击天人。
陈牧点点头，道：“师尊可继续参悟，我于武体淬炼之道稍有领悟，不过尚需巩固一二，之后会与师尊和尹前辈探讨一番。”
“过去是我指引你的修行之路，如今你已青出于蓝，开辟前路，却是轮到我向你讨教，由你来指引于我了。”
秦梦君熙和一笑，看向陈牧的眸光中泛着点点光泽，有些感叹的说道。
的确也是不曾想到，十余年前收下的第四位真传弟子，在十余年后，便彻底走到了她的前方，反成了她的引路人，思之心中难免感叹命运造化之神奇，当年在灵玄峰顶，陈牧随着孟丹云登山而来，向她拜师的一幕幕，仍然还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师尊这么说，弟子可就无从以应了，我能有今日，只不过是修行勤勉，不曾懈怠，加上机缘巧合，略有些心得罢了。”
陈牧淡笑说道。
这番话或许在秦梦君看来是谦逊，但其实倒也没有什么，虽然他能有今日，是他一直以来习武勤耕不缀，但系统面板的些许帮助，也是不可或缺的。
古来能成大事者，机遇、才情、心性、努力……缺一不可。
与秦梦君叙述几句后，秦梦君便离开了山穴，留下陈牧依然呆在山穴之中，他又适应了一番自身蜕变过后的体魄，继而便再次盘膝坐下，唤出系统面板。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3点】
在尝试了一下后，陈牧便知晓，将体魄从炼血圆满，提升到炼血极限，需要的是足足一万点的经验，而这也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毕竟武道修行的提升，一直都是每一个台阶都更加艰难。
他也向来是个很知足的人，若是没有系统面板的协助，恐怕就是耗尽他此次得到的所有资源，恐怕都不可能将体魄修炼到炼血圆满的程度，将一身武血彻底淬炼为金色精血。
如今的他，淬炼圆满的精血随着全身的血管，流淌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每一寸筋骨，每一寸皮肉，使得他整个身躯都流淌着浑厚的天地之力。
“炼血极限，不灭之躯……或许当达到炼血极限的层次后，我这一身武体，皮肉筋骨，五脏六腑都将浑然不存，彻底溶解于血液之中，化作混沌一片。”
陈牧喃喃自语。
尽管他尚未抵达炼血极限，但如今立足于炼血圆满的层次，他也大致能够窥见到那最后一步的玄妙了，这炼血极限之一步，说是‘炼血’，但实际上已是踏入神境的最后一個台阶，所练成的也将是不灭之躯，不朽之神体。
心肝脾肺，筋骨皮肉，这些皆是肉体凡胎所需，当真正踏入神境，化凡为神，那自然就不会再有这些累赘，一切将归于浑然一体，那才是真正的神躯！
而要想走到那一步，心魂的强大也是必不可少。
毕竟。
当肉体彻底摆脱了凡俗的束缚，化为浑然一体的不灭神躯，想要驾驭那副神躯，自然与操纵血肉凡胎是截然不同的，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心魂，与身躯结合为一体，方才能够完全掌控那份力量，否则的话即使达到那个境界，都未必能将神体之力发挥完全。
不过这一步陈牧暂且并不担心，因为他的心魂强度，仍然能完全驾驭如今这幅炼血圆满的武体，而他要踏入天人，有原初图在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至少他的心魂是足够跟得上他的肉体境界，不必担心体魄过强，而心魂过弱，导致无法驾驭和发挥。
“继续吧，看这剩余的资源能否够用。”
陈牧轻吐了口气，缓缓的盘膝坐下，再次取出了乾坤瓶，继续消耗起了乾坤瓶中存放的剩余的天妖妖血，但这一次的效果却是奇差。
倾倒下来的青龙妖血，在陈牧的刻意控制之下，被他放开抵御，完全吸纳进体内。
滋滋！！
容纳进他体内的妖血，这次仿佛不再是起到淬炼的效果，而是被他的肉体迅速的吞噬并消化，在他的体内彻底的瓦解并消失。
若是正常的武者，这样吞噬妖血，并用肉体去消化，那将会不可避免的产生‘妖化’，倘若再以独特的方式加以控制，那就是天妖门所修炼的道路和邪法了。
但在陈牧这里。
他的武体将妖血完全吞噬并消化，对于武体本身却是毫无任何变化，妖血中的妖力根本无法撼动他的身躯分毫，更无法使他的肉体改变分毫。
“大道归一，万法皆同……”
陈牧感受着自己体内发生的变化，不由得喃喃自语一声。
正所谓境界的不同，所处的高度不同，看待一切的眼光也就不同，过去的他将天妖门、天尸门的诸多邪法，视为旁门左道，不屑一顾。
但到了如今的层次，回头去看，他却是赫然发现，无论天妖门的邪法，还是天尸门的秘术，又或者是淬体之武道……世间一切种种，到了这一步都不再有什么区别。
无论人体还是妖体。
皆是生于这片天地之间。
要想超脱于天地，最终走向的都是同一条道路，那就是褪去凡体，蜕去人体、蜕去妖体，化作不朽之神体，但凡这片天地间的生灵，走到最后一步，都是同一条路。
不过。
陈牧很快还是微微摇头。
虽说在最后一步上，无论是人、还是妖，亦或是天妖门的半人半妖之法，皆没有什么区别，但天妖门以人之身，行妖之道，以人为血食，这对于世俗而言，就是邪道。
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天妖门的邪法，在修行的过程中，会玷污心魂意志，逐渐被妖物所同化，而想要超脱天地，练就神境，意志和心魂又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为了体魄，而舍弃了意志，这也的确是走偏了路。
纵然是真能做到妖人合一，诸法归一，修成不灭神体，那扭曲的心魂和意志，也是必然无法超脱于天地的，最终仍然会灭亡。
只能说在肉体的修行之路上，最后一步并无区别，但心魂和意志方面，那就是一条绝路，一条死路，从舍弃为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超脱天地。
咕噜咕噜！！
大量的妖血被陈牧的身躯不断的吞噬。
如今这些妖血，从本质上来说，已经起不到淬炼他身躯的作用了，只能被他当做是淬炼的能量来吞噬，但系统面板仍然来者不拒，依旧能将其转化为经验值积累下来。
如果说在炼血圆满之前，让陈牧自己来炼化这些妖血，也能勉强做到一点点的淬炼武血修行的话，那么到了这一步，没有系统面板，这些妖血对他已经算是毫无意义。
吞噬之后，也不过是将妖力分解为最基本的天地之力，然后吸纳进肉体的深处，作为一份能量储存起来，根本起不到什么淬炼的作用。
踏入炼血圆满之后，陈牧吞噬妖血的速度变得奇快无比。
之前的他，更多的还是要以妖血来淬炼，而现在则是囫囵吞噬并消化，从本质上来说已是两个概念，那从乾坤瓶中倾倒出来的妖血，源源不断的被他的肉体所吞噬，他的肉体就仿佛化作了无底深渊，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很快。
青龙妖血全部吞噬，陈牧又换成了最后的白虎妖血。
同样是犹如青龙饮水一般，滚滚流淌的澎湃妖血，被他的肉体咕噜咕噜的吞噬消化，最后整个过程用时才不过短短半个月，剩余的所有妖血就全部被他吞噬一空！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1761点】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积累的经验值倒是并没有少太多。
“还行。”
他微微点头，继而吐出一口浊气，开始从乾坤瓶中取出其他的天地灵物，诸如天阳果，至阴水等等世所罕见的珍物，一件件的被他摆放开来。
这些珍物，都是对换血境的武者，也能起到些许淬炼武血之效果的，属于是这片天地目前所能诞生的最顶级的天地灵物了，在大宣的府库中存量也不算很多。
没有迟疑。
陈牧随手抓起一枚太阳果，就直接吞了下去。
这是天地至阳之果，蕴含了纯阳之力，据说并非世间所能诞生，乃是诞生自天穹之上那一轮曜日之畔，环绕曜日的陨星之上。
唯有天地动荡，陨星坠地之际，才能从陨星之中得之，乃是真正的至阳之物，对于修炼阴阳之道中，太阳一脉的武者来说，有着极大的好处，对离火一脉也相当有效用。
当然。
对修炼乾坤之道的陈牧来说，天地万物皆能化用。
实际上这些珍稀的灵物，之所以会被丢在大宣的府库之中，没有被全部用掉，也正是因为历代宣帝修炼的道路各不相同，往往只能取自己合用的那一脉。
唯一能够纳全部资源为己用的姬永照，还没来得及将这些资源全部调用，就陨落在了他的手里，否则的话他恐怕也无法在大宣的库藏中找到这么多的炼血灵物。
甚至。
陈牧不无怀疑，这些灵物就是姬永照为他自己准备的！
毕竟姬永照知晓诸多隐秘，不仅知晓神境，更知晓神下九阶，知晓通往神境的道路是魂体兼修，二者皆达极致。
所以姬永照或许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布局，一边修炼融魂夺窍之法，谋求最强的乾坤武体，一边搜刮天下诸多灵物，凡炼血能用的类型，无论属相，来者不拒，是打算得到乾坤武体之后，便以这些天地灵物来继续淬炼，让武体能更进一步，去触及神境！
只是。
这个过程出现了些许意外，那就是他的出现。
他的出现，让姬永照认为，他的根基更为浑厚，谋夺了他的武体之后，离神境将会更近的多，能节省无数年的苦工，也能节约大量的天地灵物。
结果却是姬永照在他这里送掉了性命，而其辛苦搜刮和积攒的这些，能够对换血境生效的世间最顶尖最珍贵的种种灵物，则全部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滋滋！
陈牧将太阳果一口吞下，纳入腹中之后，立刻就感受到自己仿佛吞下了一个小型的烈日，一股澎湃至极的纯阳之力在他的腹中激荡开来。
这太阳果中蕴含的至阳之力非同小可，若是一位洗髓宗师这样囫囵吞下，很可能都会爆体而亡，甚至一个寻常换血境，如果修炼的不是太阳一脉，而是性质迥异的其他类型，也有可能难以抑制这份至阳之力而受创。
只是这股纯阳之力，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却算不得什么。
其爆发出的那股澎湃浑然的至阳之力，仿若一轮小型的烈日，可陈牧的身躯却是浑然仿若真正的天地本身，自然能够承载日月之起伏，山河之变幻！
浩荡磅礴的至阳之力，迸发出灿烂如金的光芒，让陈牧的腹部整个都亮了起来，照耀的这有些漆黑的山穴内，都是犹如白昼，但却是被陈牧的身躯一点点的吞噬消化。
短短不过数日。
那份至阳之力彻底消弭于无痕，而系统面板上也是增添了一笔经验。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1959点】
仅仅一枚太阳果，便带来了差不多两百点经验值的增长。
而这个程度的经验积累，也基本在陈牧的预料之中，他的一双眼眸凝视着系统界面，此时却是古井无波，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右手一挥，就又取出了一份漆黑之色的至阴水，一仰头将其吞入腹中，悉数饮尽。
至阴水，诞生于至极至阴之地，往往是三千弱水的最深处，历经无数岁月，方才能凝聚出少量的一滴，在这里却是足足有差不多拳头大小的一份。
陈牧也是毫不保留一口饮尽，继而一股浑然的太阴之力就在他的体内炸开，那股森冷仿佛一下子就要从他的体内渗透出来，将外界的整座山峰都冻结成冰！
但。
最终从陈牧体内渗透出来的，仅仅只有他腹部那一点点明灭的幽光，其余的连一丝一毫的寒气都不曾外泄，全部被他的身躯所承载，并一点点的炼化。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份份天地灵物被陈牧吞噬炼化，而系统面板上的经验也是不断的累积增长着。
如此时间一晃，便已是四个月后。
……
山穴内。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
他吐出一口浊气，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7314点】
“还是略微差了一些么。”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微微摇头。
从大宣朝廷所得到的所有资源，凡对他有效的那些，至此已是彻底消耗一空，积累的经验值倒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距离凑足一万点，到底还是差了些许。
说是些许，但实则还是差了很多，毕竟这是大宣王朝千余年的底蕴积累，又有姬永照特意的搜集和积累，姬永照的确身怀天命，几乎快到心想事成的地步，他刻意去搜集，以大宣王朝为依仗，不知道是将天底下的珍物弄到手了多少。
且这种类似换血境都有作用的天地灵物，基本上也很难有什么库存，就像是七玄宗，一旦有这种级别的天地灵物，很快就会被尹恒或秦梦君用掉，即使属相不合，也可以试着与其他换血境的人物交易，来换取所需。
也只有大宣朝廷统御世间千年，家大业大，加上姬永照有意搜集，才能积累这么多。
但陈牧也并不太过担忧。
因为这片天地间的资源还远没有用尽，就算大宣这边没有太多，外海也还会有，十阶的绝世天妖在这世上应该也还不曾灭绝。
“接下来，该是轮到意境的修行了。”
陈牧缓缓站起身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如今的他尚未修成天人，做不到天人合一，心念所能探知的范围也不够大，而一旦他修成天人，感知的范围将大大提升，寻常天人都能感知到千里范围内的风吹草动，他一旦成就天人，天人交感的范围必然还会更大，到时候游历天下寻觅资源，也不会费力。
并且像天妖门、天尸门等邪道势力，而今已全部躲了起来，寻觅不到踪迹，大有等他这位‘大宣武圣’寿尽而终的那一日，再重新出世的态势。
对于这些势力，陈牧也是打算除恶务尽的，等他到了天人层次之后，在这天下走上一遭，自是迟早能将这些势力的残党悉数揪出，彻底灭除殆尽。
念头一起。
陈牧收起了系统面板，换上一件朴素的长袍，踏步向着山穴之外走去。
此次闭关历时不短，时隔将近一年之久，他才终于踏出闭关之地，而此时一来到外面的山谷，就看到秦梦君与尹恒两人，仍然呆在乾坤锁龙柱的旁边，在参悟原初图的玄妙。
陈牧出关也是惊动了两人，令两人纷纷投来视线。
“师尊，尹前辈，两位参悟原初图，可是有所收获？”
陈牧神色平和的走了过来，打了个招呼道。
尹恒捋了捋胡须，微笑着说道：“受益匪浅呐，听梦君所说，你此次闭关，于淬体武道之上又有所精进？”
陈牧神色泰然的说道：“些许成就，不足挂齿，不过对淬体武道我的确有了一些设想和体悟，尹前辈和师尊若是有意，正合一起探讨一二。”
当下。
便将神境之事，以及神下九阶，乃至淬体武道第八境换血与炼血之体悟，没有太多保留的与尹恒和秦梦君细细分说了一遍。
神境与神下九阶，在这世间堪称绝密之事，唯有天人高手才知晓一二，这倒也并不只是这些信息价值无法衡量，主要是普通武者知晓这些，往往也是有害无益。
道理也十分简单。
武道往往秉持顺天而行，参悟天地，神道却是逆天而行，要超脱于天地之外，此两者乃是截然相悖的理论，境界不到反而会陷入困惑，影响武道意志。
像陈玥、许红玉等人，如今都处于参悟天地，明确本心的阶段，知晓神道便是有害无益，但秦梦君和尹恒都已将淬体武道练至第八境，也是有足够的能力去知晓了。
听罢陈牧的叙述。
秦梦君和尹恒虽是惊讶异常，但内心中却也并无太多意外。
到了他们所在的层次，都是要探索武道的前路，早在很久之前，陈牧尚未修成换血，尚未前往外海之时，他们就曾探讨过武道的方向，本就坚信前方必然有路。
而今知晓踏入换血境，就走上了通往神境的最终道路，接下来的路途便是要违逆天意而行，心中倒也不觉得意外，只是各自有所明悟，皆是若有所思。
至于后面的，陈牧关于淬体武道的炼血心得，两人却都是沉思良久。
陈牧自己也是依靠系统面板才踏入炼血圆满的境地，他对于炼血的修炼也的确是难以总结出一条完整明确的体系，或者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的，因此他能向秦梦君和尹恒分说的就只有他踏入炼血圆满后感受到的许多变化和心得。
“淬体武道，与意境修行，到了这换血一步，依然还是相辅相成。”
秦梦君沉思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陈牧叙述的感悟她听了许多，有的无法理解，有的则能够体会得到，但无论是哪些玄妙，几乎都与‘心魂’脱不开干系。
没有足够强大的心魂之力，就根本不可能对肉体掌握到至极至微的程度，要细致到每一滴血液，甚至需要更进一步的精妙掌控，才能更进一步的淬炼武血。
越是想让武血更纯粹，对心魂之力的需求也就越高。
而参悟意境，恰好也是磨砺心魂的方法，一旦踏入天人，经历天人合一，经历天地的一番磨砺，心魂自然能够更进一步的蜕变。
“修成天人，恐怕也只是淬体武道更进一步的基础，甚至还是困难重重。”
尹恒此时也是摇头叹息。
世间天人高手也有许多，但他也没见过有几人，能在换血境走上多远的距离，能和陈牧相比的，更是一个都没有，说明修成天人，也只是更进一步炼血的基础。
虽然有原初图在此，他也有把握在有生之年修成天人，但再进一步那就是奢求了，唯有秦梦君尚且年轻，还有机会追寻前路。
“不错，天人亦只是基础，修成天人，经由天人合一的磨砺，心魂自然大成，可若想再进一步，尚需经由更多磨砺，练出一点不灭灵光……这一步纵然是在古往今来诸多天人中，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达到，至于继续前行，那就是我也尚不了解的层次了。”
陈牧在一旁微微点头。
炼血这一步的确是极难，在当今这个时代几乎不可能练成，但若是他的心魂能够再提升数倍乃至数十倍，达到比肩神境的层次，那也未必不能做到像系统面板那样细致到极点的控制，将一身武血淬炼到圆满极限。
欲练神体，先修神魂，欲练神魂，先悟意境……这里应当是有一条完善的淬炼心魂的体系和道路，只是目前世间武道尚未抵达这一步，也没人能够归纳总结并开创出来。
“炼血以心魂为重，心魂以意境为重，参悟天地本质仍是唯一的途经。”
秦梦君将目光再次投向漂浮在空中的原初图。
她的目光比起之前更清澈了许多，尽管如今仍然没有具体的修行道路，但至少陈牧所叙述的诸多玄妙与感悟，算是真正为神境之路指明了一个方向！
有方向，和没有方向，那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至少不会一头闯到错误的道路上。
“师尊所言不错。”
陈牧微微颔首，此时也来到那副原初图的前方，将目光投向图谱。
接下来他也要参悟原初图了，看看以他如今的层次，需要耗费多久，能够彻底悟透乾坤八相，一步跨入天人层次。

第478章 修成天人！
原初八相图！
这是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众多当世顶尖的天人高手，于昆仑论道之后，将各自的感悟彼此交融，最终形成此图，以囊括天地万物之道，承载山河。
也是从此图诞生之后，世间武道修行中，才有了完整的乾坤之道。
作为原初图，它几乎是那些古老的天人高手毫无保留，将毕生心血烙印的结晶，其中蕴含着他们对于这片天地的探索和感悟，是属于那一个武道时代的巅峰之作，相当于是汇集了整个世间之力，方才集成此图。
纵然如今的陈牧，境界之高，已将武体修炼到了古今无双的地步，心魂层次也练就出了一点不灭灵光，但现在细致的参悟起原初图，仍然能感受到那种波澜壮阔之感。
此刻。
凝视着漂浮于空中的那副原初图，他一时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一座巍峨耸峙，撑起了天穹的一座巨峰之巅，前方则有一道道身影屹立。
那一道道身影或在大笑，或在长啸，亦或是发出不甘心的怒吼，质问苍天，为何将他放在这个时代，让他只能路断于半途，而无法继续前行。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志，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感悟。
这一切的一切，交汇到一起。
或许其中任何一人，论及心魂层次，都不及如今的陈牧，论起体魄更是远远无法与陈牧相比，但他们的天人感悟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并且是诸多天人高手共同探究武道的前路，是所有人的参悟汇合为一，汇集于此图之内。
恍惚间仿佛一道人影现身，他屹立于天穹之上，高大的身躯仿佛和浩瀚天穹交融为一体，缥缈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蕴含着莫测的威严。
“乾为天，清而其上，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嗡！
又一道身影出现，踏于大地，明明其人影相对于茫茫大地十分之渺小，但其背影却仿佛笼罩了整片山河，声音厚重而粗犷。
“坤为地，浊而其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
唰！
又是一道身影浮现，伴随着雷霆滚滚，天音阵阵。
继而又是第四道身影，第五道身影。
……
陈牧就这么仰观天地，见一道道身影浮现，一种种关于乾坤八相的脉络和感悟，不断的在他的眼前呈现。
这幅原初图中所蕴含的，不仅仅是那些乾坤之感悟，还有这诸多古老天人的意志，令他的视线似跨越了数万年的岁月，看到了那一道道早已泯灭于岁月长河中的身影。
他们的身影已模糊不清。
但他们所遗留下的道路，为后世武者所开辟的道路，却始终清晰可见。
这些道路将随着这幅原初图，永远的传承下去，被一代又一代的武者所走过，即使某一日，原初图也彻底损毁于历史之中，但他们的武道却永远不会消亡。
一天，
两天，
三天，
……
陈牧就这么沉浸在原初图的参悟之中。
与他一同沉浸在参悟中的，还有秦梦君以及尹恒两人，三位七玄宗的太上长老，此时尽皆伫立于乾坤锁龙柱之侧，看着那副浩大的妖皮画卷，看着画卷上呈现的乾坤八相。
三人皆在以自身修行的道路，与原初图展现的玄妙互相印证。
不同的是。
陈牧这边除了在参悟印证之外，他的系统面板上，武道的经验正在不断的积累增加着，这个速度虽然称不上多快，但却十分的平缓稳定，一点点的往上堆砌。
常人纵是闭关习武，往往也需要饮水吃食，但禁地当中的三人，武道皆已练到了换血之境界，不谈陈牧，便是秦梦君和尹恒，也早都摆脱了五谷的束缚。
时间悄然流逝。
天下自陈牧平定中州以来，便再无战事，各处皆休养生息，寒北也一样是一片平静，尤其是七玄宗这里，更是一片安宁祥和。
尽管如今的七玄宗，依旧还是坐落于寒北偏远玉州的一方宗派，但在整个寒北，纵是镇北府也要在七玄宗面前退让三分，甚至放眼天下，都难有敢招惹七玄宗的势力。
虽说论及底蕴，七玄宗还远远不及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朝廷，但只要有陈牧一人在，七玄宗就是天下势力当中的独一档，甚至超然于大宣朝廷之上。
也正是因为这一片祥和之象。
故而七玄宗的禁地更是一片安宁，没有任何事情惊扰到陈牧等三人。
三人仿若三尊石塑，就这样于禁地中参悟着原初图，而岁月则是不断的流逝着，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几乎转瞬之间，就已是一年有余。
伴随着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大宣九分之天下皆一片安定，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在京畿道之南与上雍道的交界处，却是逐渐的热闹了起来。
此地。
有着一片山脉。
这山脉的名号，振聋发聩，可谓是天下皆知。
昆仑！
这里便是大宣天下第一山脉所在之处，而这群山之中，那一座耸立着的，仿佛撑起天穹的那一座最高的山峰，便是这九十九州天下自古以来的第一峰，号曰昆仑！
昆仑山脉由于太过陡峭高耸，不适合寻常黎庶聚居，因此整个山脉之内，几乎都没有什么聚居地，但在昆仑山脉的外围，各个方向，却俱都是有十分繁华的县府乃至郡府。
这些大大小小的聚落，将昆仑山脉围在中央。
近来。
昆仑山脉附近的县府、郡府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平常也称得上大人物的五脏境、乃至六腑境的武者高手，在这里开始四处出没。
甚至那些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师级人物，也是偶尔能够得见，能看到他们驾驭天地之力，踏空而行，从天穹之上掠过。
某处偏远镇落。
嗡！！
就见一道弧光从天穹上一掠而过，其所过之处仿佛形成了一道火云。
在下方镇落的一角，一名约莫七八岁的童稚，丢掉手里的小石子，吃惊的看着天上的一幕，指着天空说道：“爷爷，爷爷，快看，有神仙！”
院子里。
一名拄着拐杖，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用那有些浑浊干涩的眼珠仰头看向天穹，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震惊，只是略有些感叹，旋即冲着幼童说道：“那不是神仙，是武人，很厉害的武人。”
“武人？”
幼童有些不太信的说道：“练武能练到那么厉害吗？”
他知道镇子里也有练武练的很厉害的人，甚至能一个人进山打猎，能扛着好几头牛那么大的猎物回来，可再怎么厉害，怕也不可能像天上那道身影一样吧！
那人影从天上踏过，在天上甚至留下了一道火云，还不是神仙吗？
“能。”
老者拄着拐杖，笑呵呵的开口，道：“武道八境，你大伯也只是练到了第四境锻骨境而已，适才从天上过去的那位，至少也是第七境，他们可都是一代宗师人物。”
说着。
老者又有些缅怀的抬头，望向北面的方向，从这里隐约可以看到，北边的尽头，是一片绵延的山脉，其中最高的那一座，则是直插入云琼天际之深处，望不真切。
“时隔三十年，又要开始了么。”
老者喃喃自语一声。
幼童正有些发呆的看着天上，此时听到了老者的呢喃声，不由得转过来问道：“三十年？爷爷你说什么三十年？什么要开始了。”
“嗯，仁儿你可知晓这昆仑，乃是天下第一峰，每隔三十年，当世最顶尖的那些武道豪杰，都会共会于昆仑山巅，论武谈道，是为昆仑论道。”
老者摸了摸幼童的小脑袋，道：“这一晃，又是三十年了……”
他眼眸中露出些许沉湎。
同样的一幕幕场景，还不断的发生在昆仑山脉外侧的其他镇落，乃至县府、郡府之中，倘若由天穹之上俯瞰世间一切，可见众多的武人，几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在不断的向着昆仑山脉的方向汇聚。
这其中有慕名而来的五脏六腑境的人物，也有名震一方的宗师强者，甚至也不乏换血境的高人，几乎整个世间最顶尖的武者，都在缓慢的往昆仑的方向聚集。
所有人的目的，俱都只有一个。
“昆仑论道！”
有不知道多少武者，此时都在仰头望着昆仑山脉的方向，心中一片波澜起伏。
尽管这世间，唯有天人高手，才真正有资格登上昆仑山巅，踏入论道的行列之中，但那些没有资格登上峰顶的换血境高手，面对这种三十年一次的盛况，谁不想来一观？
谁不想体会一下，当世那些天人高手，所身处的层次？！
哪怕。
他们都没有资格登上山巅，与天人高手们论道，但只是站在中峰，仰望山巅，能够旁观论道，对于他们而言也是受益匪浅。
甚至也有许多换血境的高手，会在天人论道之后，也在侧峰的峰顶彼此一论武道。
至于说那些洗髓境的宗师们，他们或许连登峰的资格都没有，但哪怕只是相隔极远，只是在侧峰遥望，只要能稍微感受到天人高手之间的论道碰撞，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际遇，或能从中参悟出许多玄妙，未来也许就能越过生死玄关，踏入换血之境。
也许昆仑论道，最初之时，只是几位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彼此之间一次随意的论武，但历经无数岁月到现在，却早已是成为了世间武道的一场盛会！
几乎各地的宗师，都会设法赶来。
与昆仑山脉相邻的那些州府中，甚至五脏六腑境的一些人物，也会有许多主动向这边汇聚，对他们来说哪怕都没资格窥见昆仑之主峰，但只要能遥遥一望，能感受到些许天人的莫测之威，那也能够开拓眼界，是一场难得的际遇。
距离昆仑论道，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但整个天下却已是风云变幻！
尤其是昆仑山脉附近。
宗师高手在这里甚至都已不算什么稀奇，连换血境存在出没的消息，都是连绵不绝，甚至都有传闻，已有天人高手，提前来到了昆仑山脉之中！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各路高手汇聚昆仑山脉之外围，也是完全打破了这里往日的安宁，宗师切磋时有发生，换血境高手都偶有交手几招。
飞燕宫宫主与夜莲山庄庄主，于昆仑山脉之西，交手数招，略逊一筹！
幻音斋太上，与神拳门太上，于昆仑山脉之东，试探数招，不分胜负！
……
诸多消息源源不断的往四面八方扩散。
世间武道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甚至哪怕是以往的昆仑论道，也远不如这一次，究其缘由，是两年前的陈牧以一己之力，镇压了大宣朝廷，将皇权踏于脚下，将这世间引向了一个新的时代，无数武人闻之而热血沸腾，连那些换血境高手们，都心中为之意动。
恰逢又是昆仑论道，这些困顿于换血境，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存在，彼此之间自是难以抑制心中对武道的渴望，甚至天人论道尚未开始，一些小规模的切磋和论武就不断发生。
而这一切。
陈牧此时并不知晓。
他仍然伫立于七玄宗的禁地之中，仰头凝视着那一卷妖皮，看着上面铭刻的原初八相图，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其中。
一旁。
秦梦君和尹恒，却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对原初图的参悟，正在彼此交谈着什么。
“昆仑论道要开始了。”
“此次昆仑论道，不同于以往，看这些情报，可真是热闹非凡。”
尹恒指间捏着一张黄纸，黄纸上潦草的写着些关于昆仑山脉这段时间的情报消息。
秦梦君看着黄纸上的字迹，眼眸中泛着少许微光，道：“静极思动，动极思静，动静结合方为至理，我参悟原初图已有两年，心中已有诸多体悟，若能与论道印证一番，必然能受益匪浅。”
原初图说到底，只是一副固定不变的图谱，仅靠参悟此图就想彻底明悟天人之玄妙，那还是很难的，正如她当初指点孟丹云一样，修行之道，动静结合方为至理。
“嗯。”
尹恒微微点头，继而看向不远处的陈牧，却见陈牧依然沉浸在原初图的参悟中。
秦梦君此时也看向陈牧，沉吟道：“却不知牧儿对此次昆仑论道是作何打算。”
相比起她和尹恒，
陈牧才是此次昆仑论道的真正正主之一！
虽然昆仑论道，又称天人论道，唯有天人才有资格登上昆仑峰顶，与众位世间天人一论武道，但陈牧若要去，怕是无人会拦，也没什么人敢拦。
甚至此次昆仑论道，当世那些最顶尖的天人高手，怕是无不想与陈牧交手一遭，领教一下陈牧在淬体武道上所开辟的道路。
“他若不去，这次的昆仑论道，怕会让不少人失望，至少失去七分精彩。”
尹恒缓缓开口。
这次昆仑论道之盛况，怕都是因陈牧而起，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鼎盛的一次。
中州京都一战，并非天下换血高手皆亲眼目睹，看过那一战的也仅仅只有京畿道十一州的诸多换血境而已，在消息传出之后，天下不知又多少人想亲眼一观陈牧之手段。
只是，
陈牧似乎无意参与。
尹恒此时也不由得摇头，他记得陈牧曾言，昆仑论道乃天人论道，若他能成天人，则往之，若不成，则不去。
可陈牧参悟意境之时，距离昆仑论道已仅剩一年左右，短短一年时间，再是悟性绝世，又持有原初图，怕也不可能完全参透意境第三步，天人合一之玄妙。
或许陈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
这其实也不算令人意外，毕竟对陈牧如今的身份地位来说，一次昆仑论道根本算不得什么，自古以来昆仑论道皆为天人参与，他要去也当是堂堂正正。
“嗯……”
秦梦君在一旁微微点头。
她倒是想再向陈牧问询一下，只是陈牧此时仍然沉浸在意境的参悟之中，她却是不方便惊扰陈牧的修行，而且以陈牧先前所言，兴许的确没有论道之兴致。
然而。
就在秦梦君打算和尹恒再商讨一二，决定何时出发之际，那边正沉浸在原初图参悟中的陈牧，一双幽寂的眸子深处，忽的渐渐闪烁起一丝微光。
他的心魂意识回归，眼眸中露出了一丝怅然，仿佛经历了一段长久的南柯一梦。
“天地，乾坤。”
陈牧在心中轻喃几声。
继而他的意识中，起伏的波澜渐渐消弭于无痕，他的一双眸子渐渐恢复了平寂，恢复了一片古井无波，旋即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武道：乾坤意境（第二步）】
【经验：100000点】
就见系统面板上，关于意境的参悟，积累的经验值，赫然已是整整的十万点！
并不是恰好达到十万，而是达到十万之后，就终于达到了界限，再也无法积累更多。
陈牧心中很清楚，这是属于武道的极限，属于意境的极限，踏破这最后一步，再往上的修行，就已不再是武道了，而是神境之路。
从参悟中苏醒过来，陈牧也听到了秦梦君与尹恒的交谈，知晓了昆仑论道似乎就在近日，他此次参悟，倒是恰到好处的在昆仑论道开启之前，完成了最后一步的积累。
既然如此……
陈牧缓缓仰头，将视线从原初图上挪开，转而望向那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并长长的呼了口气。
“嗯？”
陈牧这边的动作立刻就被尹恒和秦梦君注意到。
尹恒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见陈牧恰在此时苏醒，立刻想到陈牧或许还是有意去往昆仑论道的，便冲着陈牧说道：“昆仑论道之日将近，梦君打算前往，不知你有何打算？”
“既然刚巧，那便去一趟。”
陈牧仰头望天，语气随和的回应道：“不过我还有点事，需劳烦师尊稍等片刻。”
“还有一些时候，不急于一时。”
秦梦君听罢，虽不知陈牧还有些什么事要处理，但还是目光熙和的回应。
但。
就在下一刻。
不论是秦梦君，还是尹恒，俱都一下子怔住。
就见陈牧屹立在那里，负手望向天穹，身上忽然蔓延出一缕气机，那是乾坤八相的气机，从他体内延伸出来，并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天地。
这不是领域的交融，也不是罡劲的承载，而是仿佛不分彼此般的亲和，这一缕从陈牧体内散溢出的气机，与天地之间毫无阻滞的融合到了一次，仿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并且。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从陈牧体内蔓延出来的气机，融入天地之间后，更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短短顷刻之间，就覆盖了整个禁地山谷，继而往整个七玄宗覆盖过去。
这一刻，在秦梦君和尹恒的感知中，只觉得陈牧的身影逐渐的拔高，明明他的身形并未壮大一分一毫，但他屹立在那里，身躯却好似越来越伟岸，脚踏山河，头顶穹天，仿若一尊拔地而起的参天巨峰，在逐渐的迎风而涨，无限拔高，直至……与天相连！
“这是……”
尹恒和秦梦君在怔然之后，神色逐渐变得一片愕然。
他们就这么看着陈牧的身形，在感知中不断的拔高，他的气息不断的蔓延，渗透进天地之间，从数百丈，到上千丈，再到两千丈，三千丈，变得伟岸磅礴，不可撼动。
这种气息无论是尹恒还是秦梦君，其实都并不陌生，哪怕两人尚且不曾达到这个境界，但他们都窥见过这个境界的玄妙，也都见识过这个层次的手段。
这是，天人合一！
悟透了意境的第三步之后，武者的意志将能与其参悟的那一种天地本质直接相连，绵延无尽的扩展开来，达至千里天地——这，便是天人！
饶是尹恒活过两百年岁月，见识了世间无数的风景，见证过不知道多少当世顶尖高手的崛起，但此时此刻，他眼眸中仍是难以掩饰的露出了一丝震撼。
天人合一！
这是天人合一啊！
能踏出这一步，说明陈牧，已登上了天人之列！
对于陈牧能否修成天人，无论是他还是秦梦君，那都是毫无怀疑的，毕竟陈牧天纵之资，又有原初图在手，悟不出天人合一那才不可思议，可问题是，陈牧将原初图拿到手，参悟至此也才不过短短一年而已！
“天人……”
秦梦君也是忍不住喃喃一声，她也在参悟天人合一的道路之上，知晓这条路的难度，三人都在参悟原初图，可陈牧却是这般悄无声息的，就踏过了那最终的一步。
天人合一，一年而成。
这就是她的弟子陈牧，诞生于此世的人间传说，冠绝天下的盖代武圣！

第479章 换血如蝼蚁
意境第三步，天人合一。
曾经陈牧在参悟领域的时候，借助系统面板的力量短暂的踏入过‘天人合一’的境界当中，但此时的他方才明白，那时候感受到的天人合一，并非真正的天人交汇。
当时是系统面板的力量支撑着他，让他的意识在天地间不断的拔高，交融于天地之中，隐约有一种能够掌控天地万物的感觉，但那实际上仅仅只是一种错觉罢了。
没有理解天地的本质，便不可能真正的掌控一道。
而此刻。
陈牧的心魂意识不仅仅在与天地交融，那属于天地最本质的玄妙，也彻底的向他揭开了面纱，风雷水火，天地山泽，乾坤八相之玄妙，仿佛无穷无尽的感悟，在这一刻源源不断的向着他的心魂汹涌而来。
沉浸在这几乎无穷尽的感悟中的同时，陈牧也能体会到，这片天地仿佛化作了无垠的浩瀚之海，而他的心魂则是这海中的一叶扁舟，随着潮汐在不断的翻覆，好似随时都要淹没在这天地的浪潮之中，被这片茫茫天地彻底同化吞噬。
“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陈牧喃喃自语一声。
上一次的天人合一，是有着系统力量的保护，他只是拥有了天人的视角，但却不曾真正的和天地完全交汇接触，其中是有着系统力量的阻隔的。
而这一次，系统面板则不再隔开他和天地，使得他的心魂和这片天地，此时是真正完整的交融，汇合于一体，在体会到近乎无穷无尽的天地最本质的玄妙的同时，来自于天地的力量，也在不断的冲刷着他的心魂，要将他的心魂淹没吞噬，要将他泯灭于天地间。
不过。
此刻感受着来自天地的冲刷与洗练，陈牧却没有任何的担忧，反而是心神坦然的放开一切，在与那天地本质完全交融的同时，也任由天地冲刷洗练着他的心魂。
天人合一这一步，踏出去也是有风险的，正如冲击换血境一样，若是承受不住来自天地的洗练，那也有可能会化道而亡，泯灭于天地，就此神魂消散。
但陈牧的心魂何其强大？
不是天人，胜似天人！
放眼整个世间，能够练出那一点不灭灵光的天人高手，也最多只有寥寥几人。
而具备不灭灵光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惧天地的冲刷与洗练，无论来自天地的冲刷是何等的猛烈，令他的心魂如何的动摇震颤，但他心魂最深处的那一点不灭灵光，都始终犹如万丈潮汐中的一座礁石，任凭海浪浩荡席卷，而自巍然不动。
“来吧，来的更猛烈些吧。”
陈牧此时的视野不断的拔高，渐渐已来到高天之上，能俯瞰绵延数百里的整个七玄山脉，但这还没有停止，他的意念仍在进一步的往外扩散。
武者在领悟意境第三步，踏入天人层次的时候，也就仅仅只有这第一次‘天人合一’，能够承受到来自天地的冲刷与洗练，抵挡过去，方才能真正得到天地的认可，此后则可随意展露天人之力，不会再受到天地的压制。
对于常人来说，如何渡过这一劫难，乃是关键。
他们要以毕生磨砺的武道意志，经由淬炼的心魂之力，以及对于他们所修炼掌握的某一道的深入体悟，借助其来庇护自己的心魂意志，直至最后抵抗过去。
可对于陈牧而言，这却并非是劫难，反而是一场际遇！
因为。
他的心魂早已胜过天人，更磨砺出了一点不灭灵光，因此无论天地的洗练和冲刷是何等的汹涌，都不可能再泯灭他的心魂意志。
这种冲刷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纯粹的磨砺，能让他的心魂被淬炼到更强大的程度！
所以，此时此刻，对陈牧来说，去参悟和体会天地本质的玄妙，反而都没那么重要，他要牵引更为浩瀚磅礴的天地之力，来洗练他的心魂，以求能让心魂层次更进一步！
嗡！！
陈牧的心魂意念还在更进一步的交融天地，更进一步的向外扩展，若是换作一位天人在此，感受到陈牧的动作，恐怕都会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因为正常人冲击天人之时，谁不是万分谨慎，别说是肆意向外扩张，甚至是收敛都来不及，他们大多都是尽可能的收敛心魂和意念，以求抵抗住天地的冲刷，以求更快的渡过此劫难，能够彻底稳固天人的境界。
谁敢像陈牧这般，不但不去操纵他所掌握的乾坤之道来庇护自身心魂，甚至还肆意放开意念，交融更为广阔的天地，承受更浩瀚的天地之压迫。
四百里，
五百里，
六百里，
……
陈牧能感受到，他的意识正在不断的蔓延，已不再止步于七玄山脉，而是扩展到了七玄山脉之外，将环绕着七玄宗山门的那一片广袤的镇落也囊括其中。
说是镇落有些不太合适，因为如今的七玄镇，由于其人口众多，环境特殊，地位特殊等等因素，如今已是被划定为一处独立于玉州之外的郡，被定为‘七玄郡’，由七玄宗所统御，也是玉州唯一不在镇北府统御和调度之下的地域。
偌大的七玄郡，人口已过千万。
陈牧的意识掠过了一条条街巷，掠过了一座座房屋，掠过了那些破旧的茅屋，也掠过了庄严肃穆的豪门大院。
他看到了一些衣衫破旧，但却满脸欢笑的童稚在嬉戏。
他看到了穿着粗衣，却眸光坚毅的少年，正在烈日之下练功。
他看到了被晒得皮肤黝黑的农夫，正在稻田中耕种。
他看到了豪门深院中，身形肥胖的富商正品着美酒佳肴，左拥右抱。
他看到了千万人的众生百态。
他又看到了烈日曝晒之下，山间的溪流渐渐蒸发，一点点的水汽升腾上天，抵达蔚蓝的天穹，与一片缥缈的云雾无声交融，酝酿着一场未来的雨。
他又看到了一缕微风，生自天际，带着暖意而来，理顺天地间的气机脉络，逐渐化作一股大风，呼啸而去，吹起一片尘沙。
他看到了天地的变幻，乾坤八相的轮转。
……
陈牧的视线并未停留。
继续的往前，继续的拔高，升上更高的天穹，俯瞰更广袤的大地。
八百里，
九百里，
一千里！
终于他的意志与千里天地交融，一时间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内，一切风吹草动都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他目光略微回转，便能看到蝴蝶振翅，略微偏移，又能看到草木丛生。
天人高手，心魂意识交融千里天地，目光所及之处，千里以内无可遁行。
但。
陈牧的视线囊括千里天地，却仍然不曾停止，他的视野还在往更浩瀚的天地开拓。
玉州的州府已悄然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目光，就仿佛从九天垂下的仙人之眸，俯瞰着人间的一切，渐渐掠过外城，继而将整个州府都纳入视野之中。
他看到了方家、秦家……看到了曾经统御玉州的六大家族。
他看到了许青照，这位曾经为他引路，在州府安置家眷的师兄，如今仍然还在监察司中，担任着玉州监察使的职位，他正在翻阅着一些卷宗，对陈牧的视线毫无所觉。
陈牧又看到了曾随他一同抵达玉州的余家人，时隔多年时间，余家的这一支也已在州府开枝散叶，他看到了一些四五岁的童稚，在余家的院落中嬉闹，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宅邸。
陈府。
这座宅邸内仍然有人。
当初他安排许红玉等人住进七玄宗，也不是将所有家奴仆从都带去，跟随过去的仅仅只有许红玉等人的寥寥几个贴身丫鬟，许多下人都依旧留在这宅邸当中。
每一处院落都依旧干净整洁。
陈牧的目光向内看去，看到属于他的主宅，此时正有人在细致的打扫桌椅灰尘，人他认识，是曾经他宅院里最初的丫鬟之一的乐儿。
乐儿没有去七玄宗山门继续服侍许红玉等人，不是他刻意留下的，而是乐儿主动愿意留在州府的宅邸，看管这边的宅院，陈牧也就并未驳回。
当初那個稚嫩的小女童，如今也已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在如今的陈府更是有着相当的地位，几乎等同于内府的管家，也曾跟随小荷等人修行武道，而今也有不俗的武艺。
“乐姐姐，你说老爷和主母他们还会回来吗？”
跟随在乐儿旁边，一同打扫房间的一名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看着空旷的屋子，忽的忍不住悄声问道。
虽然是陈府的下人，但外面的事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听说陈牧现在已经是天下共尊的武圣，就是大宣朝廷里，高高在上的皇帝见了，都得向她们的老爷行礼，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几乎超出了理解的地位，以至于她们最初都不敢相信。
“不知道呢。”
乐儿轻声回应，手上打扫的动作却是不停。
她每日都会过来打扫，不让陈牧的主宅染上半点灰尘。
作为如今陈府的管家，她地位比其他下人要高许多，甚至玉州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吏，对她都客客气气，哪怕陈牧这个老爷和许红玉这个主母都搬离了这处宅邸多年，但随着陈牧的地位犹如天穹之上的煌煌大日，谁又敢对早年就追随过陈牧的乐儿无礼？
乐儿也不知道陈牧和许红玉等人是否还会回来，在她心底也想着，或许再不会回来了，但不管怎样，她都会好好守着这处宅邸。
陈牧静静的看着宅院里的这一幕。
然后移开了目光，再次看向更遥远的天穹。
宅院里。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
正在清扫桌椅的乐儿忽的怔住，有些惊讶的转过身，因为这阵风来的很奇怪，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院落里，出现在屋宅之中。
是老爷吗？
她往院外看去，但并未瞧见陈牧的身影，继而又仰头向天看去，只看到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适才，似乎就是陈牧的目光，看过了这里。
“老爷，万福。”
乐儿定定的看着院外的天穹，忽的轻轻的行了个礼，并在心中默念一声。
……
一千二百里，
一千三百里，
一千四百里，
陈牧的视线还在继续的往外开拓。
寻常天人高手，天人合一之时，意念所能交融的天地，最多不过千余里，而陈牧这里却还远没有达到极限，在超过一千五百里之后，仍然还在进一步的开拓。
一千七百里，
一千八百里，
……
终于。
陈牧的视线，在两千一百里处停驻了下来。
不是他的意念无法再进一步的扩张，而是继续往外就没有意义了，再往外的感知便远不如这两千一百里内那么细致，在这两千一百里之内，他的感知细致到能够清晰的窥见叶有几纹，虫有几刺，往外就十分模糊，连画面都看不见，只能勉强感知到些许气机波动。
“两千一百里，这就是我目前的极限了么。”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看似比起寻常天人，也只是感知的尺度长了一倍，可实际上所能感知到的范围，方圆千余里和方圆两千余里之间，却是远远不止一倍的差距！
并且他还是第一次踏入天人合一，尚未完全结束天地的冲刷和洗练，便能达到这一步，等他彻底结束天人的蜕变之后，心魂所能交融的范围还将进一步增加！
此刻。
心魂交融两千一百里天地，即使是以陈牧的心魂之力，也隐隐有种不支的感觉。
天地的宏伟和磅礴，那无穷无尽的浩瀚，不断的回荡在他的心魂之间，他并不需要掌控这两千余里天地的天地之力，那也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但即使不去掌控，仅仅只是意识交融这片天地，居高临下的俯瞰，也时刻在承受着这片天地汹涌的变幻。
乾坤八相，天地轮转。
这两千余里方圆之内的天地，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变动，天与地、风与雷、水与火……种种天地之力彼此轮转变幻，而这源源不断的变幻，反馈在陈牧的心魂之上，就是犹如潮汐一般滚滚汹涌的波涛，不断的洗练着他的心魂。
此刻的陈牧也难以再去窥探两千余里内的天地，他只将意志完全收拢归一，凝聚在那一点不灭灵光之上，继而任由天地的变幻来冲刷他那与天地交融的心魂。
滋滋！！
他的心魂不断的震颤，心魂之力在不断的损耗，但同时他的身躯却在吞吐天地元炁，经由体魄而转化，以浓郁的血气来蕴养心魂。
他的心魂就在这不断的磨损与不断的恢复中，一点点的增强着。
达到了他如今的地步，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其实再想促进心魂的提升，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也唯有天人合一的这一步，在踏出之时，能借助天地之力来淬炼心魂！
陈牧自然不会浪费这一机会，他几乎只守住那一点不灭灵光，然后将心魂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承受天地的磨炼。
七玄宗禁地内。
尹恒和秦梦君的视线依旧放在陈牧身上，不过脸上的震惊之色已经消退了一些，只是眼眸中的波澜仍然不曾完全平息。
两人都不曾上前干扰陈牧，他们虽不是天人，但也知晓天人这一步十分重要，要经历天地的磨砺和认可，且根据不同人的心魂强度不同，这个过程的长短也各不一致。
不知道陈牧需要用多久才能完成天人蜕变，但尹恒却已走到了乾坤锁龙柱的旁边，将气机与乾坤锁龙柱联结，以防止发生什么意外，能够瞬间庇护住陈牧。
而秦梦君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在一旁观察着陈牧的蜕变。
一天，
两天，
三天，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足足十天过去。
“第十天了。”
秦梦君移开看向陈牧的视线，将目光投向尹恒，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一般的天人蜕变，最多也就两三日的功夫，据她所知，最长的也不超过七日，可陈牧现在却已用去了足足十天的时间，且似仍未蜕变完成。
虽说她依旧能感知到陈牧的意念和气机，正交融在天地之间，但这么长的时间仍然未曾完成蜕变，还是让她心中难免忧虑，毕竟这一步自古以来都不是绝对安全的，心魂交融天地之后，彻底迷失在天地间，再也不曾苏醒，最后化道而亡的存在，也不止一个。
只不过她知晓陈牧心魂强大，非比常人，因而仍还能保持镇定。
“应该没事。”
尹恒在一旁凝视着陈牧，缓缓说道：“他的心魂之力远强于常人，经历蜕变所需的时间长一些也不足为奇，心魂越是强大，经历蜕变就越是稳定……以他的心志，冲击天人，恐怕是主动将心魂完全暴露在天地之间，承受天地的磨砺。”
他知道对常人来说艰难的这一步，陈牧既然跨越过去了，那就不会有问题，必然是水到渠成的功夫，且陈牧恐怕还不愿意简单跨过那一关，很可能会借助这一步，更进一步的淬炼心魂，毕竟心魂乃是重要的根基之一，这一点他们之前谈论武道便明确过。
当今世间能大幅度提升心魂的阶段，也就仅仅只有冲击玄关、冲击换血，还有冲击天人这三步，陈牧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步，自然会竭尽所能的去在这里驻留并提升。
“希望如此。”
秦梦君轻轻点头，她对陈牧自然也是信任的，只是关心则忧。
实际上。
正如尹恒所料，陈牧的确是尽可能的在借助冲击天人这一过程来磨砺心魂，而今若是从心魂层面去看，可以见到他心魂深处，原本仅有一点点的不灭灵光，赫然已扩展到了近乎拳头大小，差不多占据了他完整心魂的三分之一！
这全部都是他在这十天之内，经历天地的淬炼，所一点点磨砺出来的魂力！
如此巨大的一团不灭灵光，甚至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灵光’，应该称之为不灭心魂！
此刻。
陈牧甚至能够体会到，纵然是失去了肉体，他的心魂飘散在天地间，或许都不会消散，也许寻常的魂力会被天地所溶解，但凝练为金色的那一部分心魂则不会！
意志不亡，则心魂不灭，这一部分心魂，已不是天地之力能够轻易摧毁的了，即使失去肉体变成无根浮萍，也需要十分漫长的时间，才会被天地慢慢的侵蚀并消融。
滋滋。
天地之力仍然还在继续洗练着陈牧的心魂。
就这样又过去了差不多三天时间，直至他的心魂之中，几乎有一半都浸染上了那金色的不灭灵光，蜕变为不灭心魂后，整个天地终于是发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波澜。
嗡！！！
伴随着这一点波澜的回荡。
陈牧终于是感觉到，他的心魂和天地的交融，再无半点生涩，这片天地之力也再不抗拒他心魂的交融，一时间心念和天地相合，变得不分彼此，仿佛自己成了天地的一部分。
“呼。”
陈牧心中轻呼了口气，知道天人的蜕变终于是结束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收敛意念，而是视野扩散开来，将两千余里的天地尽数纳入眼帘之中，继而又将目光遥遥探向更远处。
“看看如今的我，心魂能交融多大的一片天地。”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继而意念一动，那经由磨砺而蜕变了一半的不灭心魂，也是陡然嗡鸣一声，爆发出一股浩荡的魂力，融入天地之间。
嗡！！！
这一刻，连禁地之中的尹恒以及秦梦君，都是一下子感受到了从陈牧身上蔓延而来的压力，令他们两个换血境的存在，都是目光一凛，身形为之一震。
两人俱都感受到了陈牧身上蔓延出来的一种可怖的压迫感，令他们隐约有种窒息的感觉，仿佛在望着一座不可翻越的巨峰，其峰之高，甚至难以望见尽头！
“天人之力……”
尹恒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见识过天人手段的，甚至还曾和天人交过手，在天人手底下逃遁过，对于天人之力比秦梦君要更为熟悉。
但曾经那位追杀过他的天人，给他的感觉，远远不如陈牧此时散溢出来的气机恐怖，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面对曾经那位敌手，他有把握遁逃，可面对陈牧，若是真的为敌，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逃脱的把握，陈牧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换血和天人的差距，而像是宗师和换血之间的差距一样，差了一个完整的大境界！
此刻。
在尹恒以及秦梦君都感受不到的浩瀚天地间，陈牧的心念正在迅速的蔓延。
两千三百里，
两千四百里，
两千五百里，
他的意志足足蔓延至了三千里，仍然不曾停下，还在继续往外延伸，直至抵达三千六百里的范围，他的心魂终于感受到了吃力，意念也渐渐停止了蔓延。
此时的陈牧，意志仿佛凌驾于穹天之上，俯瞰着这三千六百里范围内的地域，目光所及之处，连一丝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脱他的眼帘！
“三千六百里么……”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放眼整个世间，恐怕再没有人能比如今的他，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下意念蔓延的范围更大了。
至于说他所能掌控和调动的天地之力，虽然达不到三千六百里这么庞大，但也至少有百分之一的范畴，至少能调动数十里之内的天地之力，令数十里内的天地，几乎形同他的领域！
这个范围也一样是极其恐怖，寻常的天人能够驾驭千丈范围的天地之力，也即数里范围，就已经是相当可怕，完全拉开与一般换血境的实力差距，而他则更强了十倍以上！
这一步踏出。
他的心魂之力驾驭天地，所能爆发出的力量，甚至都直追他的体魄之力了！
可以说天人这一步，是真正的质变，在这一步跨出之前，心魂之力始终只能是起到些许辅佐的作用，领域之力在陈牧这个阶段也根本没什么意义，但跨出之后就截然不同，不仅仅是感知的范围得到了巨大的增加，身心合于天地，能调动的天地之力也是一片浩瀚天威！
如今的他，几乎一个眼神，就能生生震死一尊顶尖宗师，而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更是只需一个念头，就能镇压像尹恒、秦梦君这样的换血存在！
寻常换血境，已形同蝼蚁。
“若是按照神下九阶来划定，如今的我，应当已是神下第四阶中，近乎于无敌的那一档了吧，只是尚不具备完整的不灭神体或不灭心魂，不知能否同第五阶的存在对抗一二。”
陈牧眸光深邃，仰头望天，遥望向无垠的天穹。
他，距离神境，已很近了。

第480章 昆仑山巅
神下六阶与神境之间，基本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戳即可破。
能达到神下五阶，那就是达到了差不多‘半步神境’的程度，而如今的陈牧距离那个层次，基本已相差寥寥。
尤其是在经历了天人淬炼之后，他的心魂大幅度的蜕变，而今天地乾坤之道已参悟圆满，接下来进一步参悟本源道，也将会事半功倍。
即使体魄受限于资源，心魂受限于没有独特的修炼法决，他也能够通过参悟本源道，以系统面板来提升，而步入更高的层次，可以说这本来也是陈牧的备用打算之一。
当然。
若是能够轻松就搜集到足够的资源，那无疑是更好，体魄方面也能更早的练成神体。
陈牧意识交融于天地，俯瞰着三千六百里的地域，几乎囊括了整个玉州州府所在的玉郡，天人之称可谓名副其实，已是抵达了人道之尽头，以人道触及天道。
唰。
陈牧的意念一动，交融天地的心魂刹那收回。
在七玄宗的禁地之中，秦梦君和尹恒只觉得陈牧身上那一道好似遮天蔽日般的浩瀚气机，迅速的收敛，并转瞬间消弭于无形。
两人就看到陈牧此时背负双手，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两人，并微微点头，道：“师尊，尹前辈，这昆仑论道，看来我是刚好能赶得上。”
对于号称世间武道巅峰之会的昆仑论道，陈牧倒也并非是毫无兴趣，他只是对于名号没有兴致，是否取一个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也不在乎。
他略微感兴趣的，仍然是那些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们。
心魂凝练出不灭灵光之后，实际上就有了参悟和修炼本源道的资格，正如他当初所知，那些最顶尖的天人高手，或有探究虚空之道，或有探究岁月之道。
如今摆在陈牧面前的，一样也是本源道这一步，即使那些当世最顶尖的天人们，距离真正参悟出本源道还相差甚远，但他们毕竟是在探究本源道的道路上行走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岁月，或多或少也该有属于他们的一些感悟。
若能与之论道一番，对他来说或许也能增进他参悟本源道的进程。
“你这还真是刚好赶上。”
秦梦君听罢陈牧的话，有些感叹的说道。
陈牧的天赋才情委实不可思议，过去陈牧境界低的时候，虽也常常一跃而连跨数步，但尚且在可理解的范围之内，而如今的陈牧，抵达了换血境，修行却仍然能一日千里，短短两年，于体魄、意境两方面皆有突破，她全程亲见，只觉得叹为观止。
“昆仑论道马上就要开始，我等该出发了。”
尹恒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中的波澜并缓缓说道。
由于陈牧冲击天人，又耗费了一些时间，而今距离昆仑论道开始已没多少时间，纵然他们是换血境的存在，要跨越数道之地，赶往昆仑山脉，也是需要一些时间，此时再不立刻出发，就有些赶不上了。
陈牧微微点头，却并未拔地而起，而是收起了原初图，继而径直往山谷外走去，并说道：“师尊和尹前辈且先行，我去同内人说上几句。”
闭关两年。
他只在参悟原初图的过程中，离开过禁地两次，去指点许红玉以及陈玥等人修行，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闭关之中，而今总算功成，自是要过去一趟，至于昆仑论道，对如今的他来说，怎么都赶得上，让尹恒和秦梦君先行一步，他随后也能赶到。
听到陈牧的话，尹恒与秦梦君也并无异议，他们的速度自然不可能比得上陈牧，纵然是先行一步，最后说不定都没有陈牧到的快。
眼见陈牧已离开了山谷，去往灵玄峰上，尹恒看向秦梦君，笑了笑道：
“走？”
“走。”
秦梦君轻轻点头。
继而两人的身影便拔地而起，化作两道弧光，刹那间冲天而去，消失在天穹之上。
与此同时。
太玄峰峰顶，主殿的后方，正端坐于一株古松下的祁至元，也是忽的睁开了眼睛，仰头望了一眼天穹，喃喃道：“要开始了么。”
他站起身来，遥遥望向昆仑山脉所在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遗憾之色。
三十年前。
他也曾去过昆仑山脉，见证过那一次的昆仑论道，并从中受益不少。
只是这一次，他却不能再去了，因为现在的他是七玄宗的掌教，统御宗门，虽是位高权重，但却也轻易不能外出，尤其是在秦梦君、尹恒等人俱都离宗的情况下，宗门更是要由他镇守，包括守护山门的乾坤锁龙阵，也要暂时由他掌控。
不能参与昆仑论道，一观天人论武是其一，其二是此次昆仑论道，是七玄宗时隔数百年，又一次有人能够真正参与进去，甚至将是此次天人论道的中心！
这样的盛景不能亲眼一观，委实令人遗憾万分。
宗门里。
除了他之外的诸多长老，几乎绝大多数都已提前数日，就早早出发，赶往昆仑了。
正当祁至元有些遗憾的时候，在灵玄峰上，一片竹林间，就见一名约莫四五岁，模样稚嫩清秀的小女童，正用小手提着一柄不知是何材质，轻若无物的剑，一板一眼的挥着。
陈牧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竹林间，看着小女童挥着剑，眼眸中露出一抹温和之色，他之前在天人合一之际，目光就在陈瑶的身上停留了许久，时隔两年多，陈瑶也年过四岁，由于继承了他的血脉，年仅四岁的陈瑶，论及气力就已经比七八岁的男童更大，血气也更为旺盛。
只不过这个年纪仍然不适合修炼淬体武道，还是需要年满十五岁，只是练剑倒是可以开始了，当年的许红玉也是自幼练剑，只不过她是七八岁才开始接触，到十岁才正式开始习剑，陈瑶则是从四岁就开始，对于武道有着浓厚的兴趣。
许红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陈瑶挥舞剑法。
“瑶儿像你。”
陈牧来到许红玉身旁，道：“以后必是一代女侠。”
许红玉侧头看向陈牧，上下打量了陈牧一眼，目光随和的浅笑道：“像我可成不了一代女侠，还是得像你才是，你看她的眉毛，像不像你？”
“像。”
陈牧看向陈瑶，温和一笑。
这时正把玩着手里那柄轻若无物般的柔剑的陈瑶，也看到了许红玉旁边的陈牧，小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神色，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扑向陈牧。
“爹爹！”
陈牧目光柔和的一把将小丫头抱起，并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与许红玉、陈瑶亲昵了一会儿，陈牧这才将陈瑶放下，继而又同赶过来的小荷说了几句话，至于陈玥此时却并不在七玄宗内，早在一年之前就下山历练，寻求冲击洗髓玄关的机遇去了，如今的天下，也无人敢和陈玥过不去。
何况陈牧也特地给陈玥炼制了一小块‘乾坤印’，用的是品质最顶尖的元灵石炼制，并且融入了他的手段，爆发出的威力，纵然是顶尖宗师直面，不死也要被重创！
宗师难以威胁到陈玥的性命，而普天之下，怕也没有几個换血境，敢对陈玥不利，因而陈玥下山历练，陈牧也是放心的，毕竟玉不琢不成器，不经受历练，光靠闭门造车，纵然有足够的资源，也是不可能轻易迈过洗髓玄关的。
很快。
与小荷、许红玉等人都交代几句后，陈牧终于是再次动身，离开了灵玄峰，仅仅两步落下，整个人就已悄然来到了七玄宗的山门之外。
在踏入天人层次后，他的身法已是更加的难以捉摸，甚至寻常的换血境当面，都未必能看清他的步伐，都难以察觉到他的行动。
练成乾坤之道的天人高手，在天地乾坤之内，的确是近乎于无解的存在。
不过。
陈牧仍不曾立刻动身赶往昆仑山脉，而是整个人几步迈出之后，悄然来到了七玄宗山门外那繁华的‘七玄郡’中，来到了一座屋楼前方。
紧接着他轻步上楼，一路来到三楼，穿过走廊后，随手推开一个房间。
房间内。
就见两个人影正坐在桌前谈论着什么，察觉到房门被推开，两人几乎都是霍然警觉，第一时间齐齐站起，面向门口，同时各出一手搭在一起。
但当看清从门口走进来的人是陈牧时，两人立刻松了口气，主动迎上前去。
“大人，您怎么来了？”
两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几乎听不出分别，合在一处。
陈牧往前走了几步，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茶，道：“你们何时来的？”
“来了有半个月呢。”
花弄影笑语嫣然的说道：“听说大人似乎一直在闭关，我们也不好打扰，也不方面进七玄宗的山门，就在这里等候着了。”
陈牧看向花弄影，道：“让人给我传讯就是，就算我在闭关，出关之后也能收到。”
他在七玄宗内并未收到花弄影和花弄月来寻他的消息，是他之前踏入天人合一之后，天人交感之下，在七玄郡这边感知到了姐妹俩的存在，出关之后这才过来一趟。
花弄月俏声道：“若是惊扰了主母，给大人带去一些麻烦，岂不是不好，何况我们此来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宗主想在昆仑论道之后，邀大人去我们合欢宗做客一趟。”
“……合欢宗么？”
陈牧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年的他，对合欢宗忌惮无比，但如今的他早已心思坦然，不再惧怕合欢宗的任何手段，当然现在的合欢宗除非是失了智，否则怕也不可能升起什么算计他的念头。
“好。”
陈牧神色坦然的回应。
如今的合欢宗在他眼里根本已算不得什么，他堂堂一代武圣，天人存在，也更不可能有什么退让，既是邀请，赴邀便是。
花弄月和花弄影听到陈牧的话，各自都露出一丝笑颜，过来传达合欢宗之邀，陈牧去或不去她们并没有把握，但既然陈牧应下，那么事情就算是办成了。
“大人扫平京都，一击而定乾坤，却又对世间权势弃若敝履……”
花弄月小手攀附过来，一双眸子中尽是倾慕之色，强者为尊是世之常道，何况是陈牧这般以武力横压天下，举世无敌的一代武圣，便是寻常女子听闻也倾慕三分，更不说修炼至情道的她和花弄影，在听闻中州一战的消息后，心中不知多么渴求能与陈牧一番欢愉。
“世俗权势，仅是过眼云烟，这天下终是以武道为尊。”
陈牧语气平和的道：“纵没有我生在此世，未来也迟早会有一日，能有人将武道贯通至极境，以武道凌驾于权势之上……嗯，说来昆仑论道将启，你们修炼阴阳之道，若是能一观论道，于你们而言也有莫大的好处，我记得那位玄天道主，便是阴阳一脉吧。”
玄天道主，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之一，连他也算是如雷贯耳，早已名震世间无数年，乃是阴阳一脉的绝代天人。
听陈牧提到正事，花弄月眨巴一下眼睛，充斥着情欲的眼眸换成了清澈，道：“玄天道主的确是阴阳之道的最强之人，可大人修炼乾坤，演化阴阳，那位也未必能比吧。”
陈牧语气随和的道：“莫要小看了天下人。”
如今的他，乾坤之道已经走到了极致，的确就是同样演化到极致的阴阳，在他面前也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玄天道主成道已久，在许多年前就已是绝代天人，这么多年下来，其在天人的尽头，难道便真的毫无领悟？
也许论及武体，玄天道主难以提升多少，论及心魂，他也一样受限于此世，可只要练就出一点不灭灵光，那就具备了参悟本源道的资格。
这些能将一条道路，走到极致，成为当世最顶尖的天人高手的存在，哪个不是一代英杰，哪个不是惊世才情，陈牧从来不会小觑天下人。
或许。
论及武力，这世上无人能与他相比。
但论及对神境之上的探索，对于本源道的参悟，诸如玄天道主这些，已静修数十上百年的当世顶尖天人，或多或少都该有些属于他们的领悟。
至少在本源道这方面，他尚未开始真正的修行，仍然还是落后一些的。
“大人是打算一赴昆仑？”
花弄影靠在陈牧身边，听到陈牧的话，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昆仑论道乃是世间武人的巅峰之会，如今也修成洗髓宗师的她们，自然也是有兴趣前往一观的，只是相比起昆仑论道，还是来向陈牧传达合欢宗之邀更重要些。
虽然一直没得到陈牧的消息，但以她们对陈牧的了解，陈牧对昆仑论道的兴趣或许没有多大，毕竟能以一己之力横扫京都，镇压大宣朝廷，世间几乎已公认陈牧为一代武圣，武道之上的当世第一人了。
对世间武人来说，有资格登上昆仑山巅，参与论道，那便是一世之风光，未来也会被记载进武道的历史之中，可对于陈牧而言，他已不需要这些。
“正好赶上了，去看一看也好。”
陈牧颔首。
听到陈牧的话，花弄月和花弄影对视一眼，然后有些遗憾的小声说道：“昆仑论道应当就在今日了吧，从这里到昆仑山脉远隔数州之地，我们怕是赶不上了。”
“无妨，随我来吧。”
陈牧微微一笑，忽而袍袖一拂，霎时间一阵风起，门窗洞开。
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刹那间便身不由己，等到回过神来之时，却见不知何时已身处天穹之上，跟随在陈牧身后，踩踏着一朵浑厚的庆云，以极快的速度从天穹之上划过一道长虹，一路向南。
而陈牧就这么负手立于前方，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就仿佛是整片天地，在为他开路，在他的面前不断的退让，送他前行。
“这是……”
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怔然之余，心中很快就是一片波澜起伏。
她们的境界虽不高，但好歹也是洗髓境的宗师人物了，并不是寻常凡夫俗子，此刻侍立在陈牧的身后，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种天地开道的感觉。
她们知道陈牧的体魄举世无双，罡劲天下无敌，但陈牧带着她们御空而行，用的根本不是罡劲和体魄，反而是茫茫无际的天地之力！
这种对于天地之力如臂指使，操纵自若，甚至隐隐有种天地尽在掌中的感觉……绝对不是领域能够做到的！
而凌驾于领域之上的，那就只剩下意境的第三步了。
天人？
心中才升起这个念头，姐妹俩就各自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眸中的震撼。
她们彼此心意相通，且都很清楚，早在两年之前陈牧还不是天人，只是踏入了换血之境，以举世无敌的体魄横扫了中州，可现在短短两年时间……陈牧已是天人了？
这看似平常的一步，不知道拦住了天下多少换血境的人物，虽然她们从不觉得陈牧会被困在天人之前，可短短两年修成天人，委实是令人震撼。
要知道。
她们合欢宗立宗多年，历代宗主数百上千年传承，不知道诞生过多少位换血境人物了，但至今为止却不曾有任何一人能够踏入天人层次！
境界越高，越是清楚那一步是何其之难，是换血境的高手们，上百年的参悟，最终也只能有寥寥些人可以参透，踏入那个层次。
花弄影看向前方陈牧的背影，一双眼眸中泛起一片片涟漪，只觉得那背影仿佛无穷般的宏伟高大，撑起了天穹，与天地并肩。
“这就是他。”
她心中轻轻低喃。
……
昆仑山脉。
作为天下第一峰，位于最中央的那座昆仑主峰，高耸直入天际，一眼都望不见其顶，这座山峰之宏伟，其内部蕴含的地脉之力，也是磅礴到近乎无边无际。
五脏境之下的武者，甚至连攀登昆仑主峰峰脚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五脏境的高手，方才初步具备登山的资格，但他们所能攀登的，也仅止于底峰。
此刻。
遥望昆仑主峰，在这座宏伟无比的天下第一峰前，就见有大量的人影，零零散散的分布于山脉各处，有的在尝试攀登一些侧峰，有的则立足于主峰山脚，仰望上峰。
这些人身上或凝聚着五脏境的气机，或凝聚着六腑境的气息，基本上都是上雍道十一州境内，一些小有名气的人物，而今聚集在昆仑山脉之中，皆渺小的宛如砂砾。
沿着主峰往上。
但见这昆仑主峰极其陡峭，且抵达半山之所在后，这里不再是笔直向上的一座天峰，而是还绵延起了许多更为陡峭的绝壁，这些绝壁皆是主峰之上分裂的部分。
半山腰处隐约可见不少人影，大多屹立于绝壁之上，这些人影比起山下的那些人影，气息皆浑厚了许多，每一位都是洗髓境的宗师人物。
在寒北。
宗师人物即使不在特定的时期，也能登上寒北最高的云霓天峰，抵达天阶之顶。
但在这昆仑山脉，他们却是不行，哪怕是最顶尖的宗师人物，也难以攀登上昆仑主峰的最顶端，他们最多也就只能来到这半山所在的绝壁之上，在这里遥望峰顶。
再往上，山脉之力浑厚到极致，哪怕是宗师都难以承受那种压迫，他们当中的顶尖人物，或许能再往上攀爬一些，攀爬到接近上峰的所在，但那里没有立足之地，十分危险，还不如留在中峰的峭壁这里，一样能够隐约窥见到山巅之景色。
抵达上峰之后，山体之上没有任何一条山路，皆是陡峭笔直的山壁。
直至。
在临近峰顶之所在，方才终于有了一些落脚之处，而在那些星罗棋布的落脚点上，可见一道道人影驻足屹立，他们气血恢弘澎湃，乃是一位位换血境的人物。
论及淬体武道，他们也是走到了第八境的顶尖人物，但纵然是他们，也无力登上昆仑山脉之峰顶，因为从这里继续往上，赫然可见一道道白色的裂痕，在虚空中不时明灭！
是的。
这里已是一万六千丈之高天！
昆仑山脉地势特殊，乃是凝结了天地气数之所在，其内部蕴含的山脉之力磅礴而宏伟，能够抵抗住那虚空中时不时乍现的虚空裂隙，能挡住那刮骨割肉的九天罡风。
他们这些换血境的存在，虽也能抵挡，但却会十分吃力且凶险，一旦同时陷入多个虚空裂隙的范围，那就很有可能遭受重创，因此峰顶已不是他们的立足之地。
不过。
在这里却已然能够看到峰顶了。
此时此刻的昆仑山巅，位于那至高处的峰顶之上，仅仅只有一道人影屹立，他一袭朴素的布衣，负手而立，背上有一柄看起来十分古老的长剑。
一道道白色的虚空裂隙，时不时的在他身边乍现，但方一出现，就被一缕无形的剑气泯灭阻挡下来，没有任何冲击能够落在他的身上。
他是第一位抵达昆仑山巅的天人高手。
甚至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来了。
而他也是当世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其名号可谓是响彻天下，以剑道称尊，屹立在如今天下剑道之顶点，因出身于东临道，且常年居于东临，因而也被称作——东临剑尊！

第481章 陈牧现身
“三十年不见，他的剑意越发可怕了。”
有换血境的人物遥望昆仑山巅，看着屹立在那里的东临剑尊顾啸尘，目光凛然。
他们皆能看得出，顾啸尘身边那浮现出的一缕缕剑气，对他们来说都具有莫大的威能，每一击都令他们难以承受，非死即伤！
毕竟是世间最顶尖的天人存在，在当世的武道之路上已经走到了几乎尽头，他们的实力比寻常天人要更强的多，哪怕是最强的换血境，只要不曾踏入天人，在他们面前都是毫无招架之力，甚至一旦交手，大概率是连逃都逃不掉！
就像尹恒这样的换血境人物，能在天人手底下逃遁，那也只是相对于阳青山、阮天这种寻常天人而言，若是在东临剑尊顾啸尘这种当世五绝面前，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阴阳，四时，五行，六合……
以一条完整的武道之路修炼到尽头，成就换血并抵达天人层次，方才能够位列绝世天人的行列，成为东临剑尊、玄天道主这个级别的人物，他们在洗髓之境就是绝世人物，强于同阶，踏入换血乃至天人层次，自然是更为强大。
在姬永照记录的神下九阶的评价中，对于这些当世顶尖的天人高手，定义是勉强跻身于神下三阶的门槛。
而像姬昊这样以完整乾坤练就绝世武道的存在，则是切实的踏足神下三阶。
乾坤与阴阳、四时、五行等意境之间的差距并非天与地一般，乾坤之所以更强，是因为能包容万象，演化阴阳四时五行六合，囊括一切，承载了天地的终末，因而略强一线。
据人推断，能与乾坤相媲美的，那就只有承载天地起始的‘混元’。
只可惜混元象征着混乱与混沌，到了天人层次虽能参悟一二，但在境界低微的时候，根本不足以去参悟混元之道，因此世间武道便没有混元一脉。
硬要说的话，其实诸如天剑、天刀等刀剑之道，其蜕变的最终归宿就是混元，他们要的是一剑分阴阳、化无形，开天地，走的自然就是由终至始，追溯混元的路途。
只是至今也还没人能彻底走通这条路。
“剑尊已有十余年不曾出手了吧。”
“嗯，传言他数年之前，曾于外海深处，一剑灭万妖，但不知真假。”
有人彼此低语。
虽都刻意压制着声音，但语气中仍然带着几分敬意，毕竟顾啸尘乃是天人高手，这里虽距离峰顶还有一段距离，却难说彼此议论之声是否会传入其耳中。
“时辰应该快到了。
有人仰头望向昏暗一片的天穹，心中自语一声。
昆仑论道没有特别明确的时间，但按照过往，都是在这一日的午时开始，所有的赴昆仑的天人高手，皆会登上峰顶，在峰顶一论当今武道。
现在看看时辰，已是接近午时了，但峰顶却仍只有东临剑尊一人。
不过。
几乎就在众人仰观天象，思忖时辰之际，忽然有人眸光一闪，霍然转头往远处的天边看去，就望见不远处的天穹上，一道黑影正破空而来。
那道黑影虽相隔极远，几乎模糊不清，但不知为什么，却给人一种仿佛能看清其形体的感觉，浮现在心头的第一直觉就是——刀！
唰！
黑影破空而来，好似一柄割裂天穹的长刀，所到之处，将虚空撕扯开一片绵延的裂痕，在一万六千丈之上的高天肆意纵横，就这么横渡而至，落向昆仑山巅！
人尚未至，但在场的所有人，俱都已知晓来人是谁。
寒北天刀，
公羊愚！
但见其人落在昆仑山巅，现出身形，衣着乃是一件朴素的麻衣，须发皆白，面容苍老，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什么当世刀圣，而更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砍柴老人。
可就是这样的形象，在场却无一人胆敢轻视和小觑分毫，因为往其身后看去，能看到其身后的天穹上，任然还残留着一道绵延至视线尽头的如冰面破碎般的裂痕。
那昏暗的天穹似被一柄刀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公羊兄，久违了。”
此时一直立足于昆仑山巅，仰观天穹的东临剑尊顾啸尘，也是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公羊愚，并冲着公羊愚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公羊愚目光浑浊，声音苍劲有力，缓缓说道：“自上次一别，你我已有二十余年未见了吧，观你剑道，似是又有所精进了。”
顾啸尘泰然一笑，道：“公羊兄的刀道进境不凡，在下也总不能故步自封，你我乃是世间刀客剑客之表率，每一步走出，皆是为天下武人开辟的前路，如何敢怠惰。”
公羊愚听罢，先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接着却又微微摇头，道：“论及武道之表率，你我往后皆不及那位，算是了虚度百年光阴。”
顾啸尘轻声道：“武道前路之开辟，非一人之力所能全功，正如楼阁之堆砌，一砖一瓦皆不能缺失，自古至今，历代武道先贤皆是那砖瓦之一，我等乃是踏在他们的脊梁之上仰望更高的穹天，而我等也终会成为那承载后来者的砖瓦之一。”
两人的谈论并未避讳什么，也没有刻意掩藏，皆是十分坦然，因而远处的那些换血境的存在，虽相隔很远，且天地之力混乱无比，但仍然还是能听个大概。
对于公羊愚和顾啸尘话语中的那位，所有人也都清楚是谁。
能让一位天刀，一位剑尊，都认为在武道表率这方面有所不及的人，那自然就只有当今天下，唯一一位被世间公认的至强者，大宣武圣，陈牧！
唰！唰！！
而就在公羊愚现身之后，仿佛终于是触动了某個契机，就见一道道身影，从各个方向而来，向着昆仑山巅踏去。
有的是横渡虚空而来，在昏暗的天穹上划过一道长虹，有的则是一步一步丈量着昆仑山脉，沿着陡峭的绝壁，梯云纵般一步步登峰而上。
“是南华庄老祖滕玄敬，传言他不是已经坐化了么，竟然还在人世。”
“青云宗太上司空蕤，他竟也来了，不久前他与六道盟众多太上高手大战一场，遭到围攻，被迫以一敌众，说是最后身受重伤，看来传言有误。”
对于那一道道踏向昆仑山巅的身影，在场的众人几乎都是如数家珍，对每一位的名号都可谓是如雷贯耳了，毕竟世间的天人总共也就那么些人，不超过二十之数。
陈牧中州一战更是斩杀了两尊天人，使得世间的天人高手更少了一些。
昆仑山巅。
“腾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
“王兄近来可安好？”
一位位到场的天人高手，彼此之间互相寒暄。
作为世间仅有的天人存在，他们彼此之间自然皆是相识的，虽然其中也有人互有矛盾，但很少有生死大仇，且大部分互相之间都有些交情。
也有人同公羊愚、顾啸尘打招呼，而公羊愚和顾啸尘也并无倨傲，平和回应。
众人皆是天人高手，纵然有强弱之分，但地位上还是相差不多，皆是抵达了武道尽头，需要探求前路的存在。
即使是剑尊顾啸尘以及天刀公羊愚等人，能诛杀换血境的人物，但想要斩杀一位天人，却也是做不到的，毕竟彼此之间已无境界之差。
练到天人层次，哪怕再怎么弱，也弱不到哪去，面对最顶尖的天人，也一样有自保之力，纵然是敌不过，只要不强行应战，也能退走。
当日。
在中州被陈牧格杀的两尊天人，一个是距离太近，被体魄强横无敌的陈牧强行近身，来不及退避，最终被陈牧重创，最后格杀于当场，另一个则是试图攻伐陈牧的心魂，结果遭到反噬重创，即使最后强行逃回躯壳之内，但心魂重创之后也是无法支撑，直接失去了反抗之力。
倘若阳青山和阮天，皆不愿意和陈牧交战，只一路逃遁的话，那么以当日陈牧的能力，也是一样难以斩杀两人的。
一旦修成天人，只要不以身犯险，在世间便极少有什么威胁了。
这就是天人存在俯瞰世间的底气！
“茫茫三十载，弹指一挥间。”
而就在众人寒暄之际，一道人影长歌而至，他踏空而来，身形缥缈如云烟，一袭华贵的长袍，气质仿若仙人临尘，就这么一步步横渡虚空，登上昆仑山巅。
“多年一别，今日再会，张兄看来甚是喜悦啊。”
有人冲着来人笑着招呼一声。
又是一位世间最顶尖的天人高手抵达，其人乃是将五行之道修炼至绝巅的人物，以完整五行入道，修成换血，并成就天人，论及成道的年纪，在众人中属最年轻的一位，不过说是年轻，实则也已过百岁之龄了，其名号同样是威震天下。
天湖岛主，
张尘！
“久别重逢，见诸位安好，心中自是欣悦。”
天湖岛主坦荡一笑，冲着在场众人拱手，目光掠过众人，说道：“还以为此次昆仑一聚，我已是来的最迟，不曾想还有人没到？”
“不迟，不迟。”
一个幽寂的声音仿佛凭空浮现一般，从虚空中回荡开来。
众多天人高手似并不意外，但远处那些换血境的存在，则俱都是面色微变，心中凛然，因为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声音从何而来！
众人齐刷刷瞩目望去，就见昆仑山巅的边缘，不知何时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披着一袭黑色长袍，正屹立在那里，身上的气息晦暗，几乎感知不到。
“漠尊！”
有人心中凛然，眼眸中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
六道盟主，
漠尊！
普天之下的绝世高手中，无论公羊愚、亦或顾啸尘、玄天道主等人，皆非嗜杀之人，公羊愚年轻时曾持刀行天下，造成过诸多屠戮，但那也只是刀斩敌手，无情而不嗜杀。
可漠尊却不同，其人崛起于西漠之中，生来就是恶人遍地的环境，乃是从恶人之中一步步杀出，行的便是恶道，比恶人更恶，尤其在大宣朝廷式微的那些年，整个西漠更是混乱遍地，直至六道盟出，以漠尊为主，镇压整个西关道，统御西漠十一州之地后，方才略有收敛，但也就仅止于西漠境内。
天下九分之后，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六道盟相邻的其他道府发生过多次碰撞，在漠尊的统率之下肆无忌惮，可谓是引发诸多纷乱。
终于。
在陈牧一日之内横扫京都，并定下了天下九分，不得再乱的决议后，六道盟方才真正收敛，不再随意的掠夺其他道府，只是过去的一些仇怨却不可能轻易消解。
“漠尊……”
青云宗太上司空蕤眸光冷冽的看向漠尊。
他的亲传弟子，青云宗最有望继承他衣钵之人，被六道盟围杀，震怒之下他孤身入西漠，寻六道盟斗上了一场，打伤数位换血境，但最终还是被漠尊迫退。
他认定此事与漠尊必有关联，此时可谓仇人相见，一时间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漠尊对司空蕤的冷冽眼神，却是置若罔闻，丝毫不曾理会，只负手立于山巅，将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后，又将视线投向远处，淡然道：“玄天道兄，你来迟了。”
话音落下。
众人皆是霍然抬头。
就见远处的天际，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其缓慢的踏步而来，但每一步落下，却又仿若咫尺天涯，隐约有黑白轮转，短短的几步，就已抵达了昆仑山脉，落在山巅之上！
不需要介绍，来人来整个大宣天下，也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玄天道主！
当今世间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中，来历最神秘的一位，有传言曾是大宣皇室子弟，也有传言其崛起于微末寒门，具体如何无人知晓，甚至都没人知晓玄天道主的真正姓名，只知道其守着一个几乎没什么弟子的玄天道观，因而被世人称作玄天道主。
而在场的诸多天人中，有知晓一些玄天道主具体情况的，一样不清楚其姓名，只知道玄天道主在登临绝巅之前，曾以‘天玑子’为道号，行走世间，另有个师弟自号‘天算子’，但这一对师兄弟具体师承何方，无人知晓，甚至有世人猜测，乃是天地授道，自习自成，故而立玄天道观，不供奉师长，只供奉天地。
“今日论道，最重要的宾客尚且未至，何谈迟来？”
玄天道主落足于昆仑山巅，语气轻淡的开口。
听到玄天道主的话，在场的众多天人高手，一时间俱都是神情各异，包括对漠尊冷冽而视的司空蕤，也是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明灭不定。
“我曾听闻，他对论道并无兴致，或许不会来了罢。”
有人开口说道，并微微摇头。
论道天人，天人论道，唯有将武道修炼至天人层次，抵达了进无可进的尽头，才会更迫切的想要探寻前路，想要与人论道，来印证自身感悟和方向。
陈牧以一己之力横扫京都，虽震撼世间，但凭借的是纯粹的体魄之力，在武道方面他本来就仍有着前行的空间，对昆仑论道并无兴致也很正常。
何况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于体面皆很是看重。
昆仑论道又为天人论道，虽说没人会质疑陈牧参与论道的资格，也没人会反对陈牧前来论道，甚至很多人更希望能与陈牧探究淬体武道之路，可陈牧自己或许会对未成天人而赴昆仑有些芥蒂，且如今的陈牧未必能感受到前方无路的困境。
也许要等到下一个三十年，陈牧修成天人之后，抵达了武道之尽头，再也进无可进，方才会体会到开辟前路的艰难与困顿，而愿意一赴昆仑，与众人共论武道之前路。
“他若不来，却是有些遗憾了。”
南华庄老祖滕玄敬轻叹一声。
在所有天人中，他虽称不上强，但年纪却是最大的一个，已经活了两百八十余岁，临近三百之岁数，几乎各种延寿的手段皆已用尽，几乎不可能再活到下一次昆仑论道。
这一次昆仑论道，就是他的终点，此次论道之后，他便打算将毕生所学编纂成集，在寿尽而终之前，将一生之武道尽可能传承给南华庄的后人。
若无缘和陈牧论道一场，那便太过遗憾。
只是陈牧不来，总归不能强请。
且看此次昆仑论道，也不是当世天人皆至，仍然有两位不曾到来，一位是镇北王袁鸿，另一位就是大宣武殿的殿主路宗熹，后者几乎与他同龄，据说已临近坐化的边缘，故而此次论道也不曾来，只在尽可能的留下其一代天人的武道传承。
不过。
在场的诸多天人们，还是很快有人忽有所觉，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某处。
在那里的一处隆起的陡峭崖壁上，可见两道人影正在登峰，皆是换血境的高手，赫然正是自七玄宗赶赴而来的尹恒以及秦梦君！
两人因陈牧的缘故迟行一步，但此时终于还是堪堪赶到。
“说起来，七玄宗的两位却是来了，不若问上一问？”
那人收回目光，看向在场的其他天人。
玄天道主等人也各自将目光落向已登上一处崖壁的尹恒以及秦梦君两人，但并未说话，神色也无太多变化，倒是南华庄老祖滕玄敬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向着昆仑山巅的崖边迈出两步，将目光投向尹恒以及秦梦君，语气缓和的道：“尹太上，一别经年，当初七玄宗靠你一手撑起，而今终于是后继有人，令人艳羡。”
尹恒的年纪比他小上一些，但也小不了太多，只不过两人之间并无交情，只是在很久远的过去曾有过几面之缘。
“世事无常，谁能知之。”
尹恒听到耳畔响起的声音，也是仰头望向昆仑山巅，看向南华老祖滕玄敬，冲着对方拱手一礼，道：“腾前辈倒是这么多年，风采依旧。”
如今的世间能让他口称前辈的人不多，南华庄老祖滕玄敬算是一个，一方面是境界乃天人存在，凌驾于他之上，另一方面年纪也比他更为年长。
“衰朽之身，早已垂垂老矣，说来你与爱徒皆至，却不知那位可否会来？”
滕玄敬略微感叹一声，继而话语一转询问道。
尹恒正待回答。
却见滕玄敬的动作忽然顿住，蓦然抬头望向天边的某处。
不止是他，屹立于昆仑山巅的众多天人高手，包括玄天道主、东临剑尊等人，也俱都纷纷举目，向着远处的同一个方向遥遥望去。
嗯？
尹恒以及秦梦君，包括遥望山巅的那些各大宗派的换血高手们，皆是为之一怔，也俱都纷纷侧目，往众多天人所遥望的方向一并看去。
也差不多就是在下一刻，尹恒知晓，对滕玄敬的问题他已无需回答了。
因为，
陈牧已经到了。
此时此刻，不止是屹立于昆仑山巅的诸多天人，包括那些大宗门太上，世间一位位换血高手，乃至那些立足于昆仑山中峰的众多洗髓宗师们，也几乎都齐刷刷的抬头望去。
只见那天边的尽头，一片昏暗而遥远的方向，一道人影轻踏虚空而来，每一步落下，都横跨天穹，并令脚下的虚空破裂，裂开一道道漆黑的虚空裂缝！
来人赫然正是陈牧！
但见他神态平淡，每一步踏过那破碎的虚空，混乱的虚空之力激荡，却是完全无法伤及他分毫，他就这么一步步横渡而来，短暂的几步落下后，终于抵达昆仑山巅！
这一幕场景落在所有人眼中，几乎令无数换血境皆是为之变色，连同昆仑山巅那些天人高手，也是目露惊容，就连玄天道主、漠尊等人，一样是露出凝重之色。
陈牧并未肆意张扬，也并未显露什么凶悍的气魄。
仅仅只是如他们一样，御空横渡而来，登临昆仑山巅。
但。
这随意落足，踏碎虚空，视虚空裂缝如无物的情景，却是令天人也要为之震惊！
天人高手往往竭尽全力，方才能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而且自身也根本不敢过于接近虚空裂缝，一旦击碎了虚空就要立刻退避，避免被虚空之力绞杀而负伤。
可陈牧横渡而来，却好像是虚空承受不住他的落足，一片片的龟裂，并且那从裂缝中汹涌而出的虚空之力，也被陈牧视若无物，一路践踏而过！
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天人高手，很可能全力以赴的一击，打在陈牧的身上，都难有任何损伤可言，如此恐怖的体魄，当真是凡俗武人所能修炼出来的吗？
“听闻自古以来，历代武道先贤为开辟前路，时有昆仑论道，延续至今。”
“陈某久闻诸位前辈之盛名，神往已久，苦修武道至今，也算是略有小成，欲与诸位一论武道之前路，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陈牧缓步落足，登上昆仑山巅，目光轻轻掠过四方。

第482章 传道昆仑
昆仑山巅，
短暂一片寂静。
陈牧踏碎虚空而来，显然给予了众多天人高手以不小的震撼，尽管一再高估陈牧的体魄强度，但此时此刻，真正面对陈牧之时，他们才发现自己似乎仍然小觑了几分。
但想想也是，若无这般举世无敌的体魄，又如何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击破百万青龙军，横扫整个京都，镇压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王朝？！
山巅一侧。
天刀公羊愚伫立，他眸光深邃的凝视着陈牧，眼眸深处却也有着波澜起伏。
当年他同门师弟绝刀拓跋玺殒命于冰州地渊之时，陈牧的名字就已传入了他的耳中，他当时虽也认为陈牧乃是不世奇才，未来踏入换血之后，必能成为当世顶尖高手之一，有资格与他论道，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才只不过短短数年，陈牧不仅仅迈入换血，一身体魄更是登峰造极，连死在其手中的天人高手都不止一位，他这柄纵横世间的‘天刀’，而今也已看不透陈牧了。
不止是他。
在场包括天湖岛主、六道盟主、东临剑尊等一位位绝世天人，看向陈牧的目光也俱都是一片深邃和郑重，且不论其他手段，单单是这一手踏碎虚空，就已出神入化，抵达了武道修行之至境，让他们都能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陈圣过谦了。”
短暂寂静后，终于有人向着陈牧开口。
“横扫京都，重塑乾坤，平定天下……陈圣的武道已修至出神入化之境地，武圣之名亦是实归，武道之上向来达者为先，非是我等赐教，而是我等要请陈圣赐教才是。”
南华庄老祖滕玄敬略有些感叹的说道。
尽管论及年龄，他都超过陈牧数倍有余，但世间武道一向是达者为先，陈牧对他们称一声前辈，那是以年纪小加上自谦，他们在陈牧面前一样不能托大，否则便是失礼。
“陈圣一身玄功登峰造极，为当今淬体武道开辟了前路，已是一个时代的分水岭，我等能与陈圣论武谈道，乃是幸甚。”
青云太上司空蕤也是冲着陈牧作揖。
陈牧在众人目视之下，就这么缓步往前走去，很快来到了位于昆仑山巅中央，一块隆起一小节的岩石前方，右手轻轻抚向山岩。
但见这块山岩棱角分明，历经九天罡风无数年的吹拂也不曾被侵蚀，这不是山体本身的材质有多么强韧，而是山岩内部蕴含着磅礴的山脉之力，是以整座昆仑山为根基，撼之则如同撼山，因而便是时不时破裂的虚空裂隙，也无法崩毁这块昆仑山巅的山岩。
此时。
陈牧将手轻轻抚在山岩之上，也是感受到了山岩内部流淌的那股浑然浩荡的艮山之力，万丈高峰化作一个整体，的确是镇压八荒，无可撼动。
历年昆仑论道之际，也不是没有天人高手在此地交手，但也极少在山岩上留下什么痕迹，整个昆仑山巅残留下的痕迹寥寥无几。
“不愧是天下第一峰，的确是浩瀚磅礴，令人生畏。”
“既诸位如此盛情，那这此次论道，便从在下先开始罢，些许微末本领，不足为道，便献丑了。”陈牧缓缓说道。
继而他手掌缓缓向下，食指忽的凝起，蓦然用力。
咔嚓！！
在南华老祖等诸多天人心中震动之下，就见陈牧以指力硬生生的在那块山岩之上按入进去，隐约可见山石从他指尖破碎迸溅！
一时间，不少人皆是目露震惊的注视着那块山岩，就见陈牧以一指之力一路滑下，竟是在山岩之上写起了字，指力所到之处，那天人高手倾尽全力都难以崩坏一角的山岩，就这么不断的迸溅石屑。
终于。
陈牧的手指一路划过，在这块位于昆仑山巅的山岩之上留下一行字迹。
——昆仑论道！
“好！”
眼看着这字迹落成，在场几乎有不少天人，皆是忍不住齐齐出声。
对于他们这些天人高手而言，倘若倾尽全力，也不是不能在山岩上留下一点痕迹，但往往也就是一点点而已，想要开凿那是极难，更不用说如陈牧一般，以纯粹的指力留字！
他们手持灵兵，全力开凿，想要留下这一行字迹，也至少需要经年累月之功，可陈牧却是顷刻之间，以指力塑成，宛如在寻常竹石之上留字，可谓是令人望而生畏。
并且。
陈牧这落下的字迹，也不仅仅是文字，其中不仅展现了他那登峰造极的体魄，也将他所修行的武道，所修炼的乾坤之道，以及他行走的武道意志，皆留在了其上！
相比起之前踏碎虚空而来，这一手山巅留字，更清晰的展现出了陈牧的武道修为！
一时间。
所有人尽皆瞩目于那一行字迹，一时间也是皆沉浸在体悟之中。
过了片刻，有人率先醒过神来，看向陈牧，冲着陈牧拱手作揖，作讨教状，道：“敢问陈圣，淬体八境，换血一境可为终点？”
这一问，也让其他人俱都看了过来，尽皆凝神向陈牧。
陈牧的一身体魄究竟是如何修炼而来，这是所有人心中都想知晓的，因为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武道的新路，但陈牧能说，旁人却不能问，毕竟这涉及到了陈牧能够冠绝天下，举世无敌的秘密，毫无疑问是处于冒犯的领域。
因此他向陈牧请教的也并非陈牧一身武艺如何练成，而是换血之上是否有路。
“换血即为终点。”
陈牧对来人的讨教泰然回应道：“换血之境与淬体前七境一般，亦有小成、大成、圆满之分，若能练到一身武血皆为赤金，便抵达换血圆满之境。”
听到陈牧这個回答，在场众人有的目露异色，也有的则恍然有所明悟，也有的则微微点头，似乎是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得不到印证，而今从陈牧这里得到回答，才算是真正明确了他思索的方向并无差错。
这一段话陈牧也没有刻意压抑，甚至略微放开声音，令远处屹立于诸多山巅的那些各宗各派的换血太上们，也俱都听的清楚。
一时间。
几乎所有人都是霎时屏住呼吸，眼眸中皆是泛起一片涟漪！
其实换血境亦有层次之分这一点，世间许多换血高手都有推论，但他们在换血境始终难以寸进，因而也就无法确定推论是否正确，故而绝大部分武者仍然认为，换血境并无层次之分，踏入换血境之后只需三五年时间，便能修炼到换血境的极限。
可今日在此，却是从陈牧这里得到了明确的印证，换血境并非那般浅薄，所有武夫初入换血，仅仅只不过是换血小成，而之后再修炼三五年，也只是在换血小成的台阶上略微往前进步些许，连换血大成都没有几人能够真正触及。
陈牧这一句话。
便是为武道明确了一条前路！
就像是无数年前，换血境尚未开辟之际，屹立于世间顶点的武者便是洗髓宗师，那时洗髓境也无明确的层次划分，也是经由历代武道先贤论武谈道，不断的开辟，最终明确了洗髓境乃是修炼武体之境，是将武体从小成到圆满的一步步提升。
今日。
换血境的道途则在此明确，这无疑是世间武道发展的又一历史性的节点！
在场的所有换血境存在，哪怕都是纵横天下的太上级人物，此刻也几乎都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情绪，这不仅仅是为他们指出了明确的道路，他们更是在此见证着武道的历史！
昆仑山巅。
正当诸多天人纷纷消化陈牧给出的明确道途之际，一直不曾参与论道的东临剑尊等五绝中人，终于有一位冲着陈牧缓缓开口，讨问道：
“我也有这般想法，可为何一到换血境，再想前行便是极难？”
天湖岛主看着陈牧，眼眸中有着些许明光闪烁。
作为世间五绝，被公认位列天下前五的绝世天人之一，他在抵达武道尽头之后，所探寻的道途便是淬体武道的修行。
探寻这条路的人极少，大部分都是在探究天人之上，探究虚空能否参悟，岁月能否掌控，只有寥寥几人去探寻淬体武道的换血之路，他是其中之一，也是走的最远的人物。
陈牧听到天湖岛主的话，将目光投了过去。
此刻。
天湖岛主在向陈牧讨问的同时，一身体魄气机也是悄无声息的升腾而起，迸发出一股汹涌磅礴的气血，这股气血虽比陈牧要弱小了许多，但却又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更强！
这并不是向陈牧示威，而是他要向陈牧讨问淬体武道的前路，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他自然也要向陈牧展露自身所修行的武道，以求得印证。
陈牧感知到天湖岛主气机的一刹那，就已明白了天湖岛主的境界。
炼血大成！
亦或者说……换血大成！
在世间淬体武道尚不明确，而追求换血修行的人又不多的情况下，天湖岛主赫然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在换血的道路上，比其他人走出了更远的一步！
这一股气机的展露，也是让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
的确不能小觑了天下英杰。
这位天湖岛主，位列当世五绝之一，在没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凭借自身的能力硬生生的在换血之路上往前开拓了一步，走到了换血大成的程度！
此刻。
不止是陈牧，就连在场的其他天人，也是纷纷瞩目向天湖岛主，尽皆吃了一惊。
每一位天人抵达武道尽头，都在尝试探寻前路，其中天湖岛主探寻的乃是淬体之道，这一点可谓是人尽皆知，也知晓天湖岛主的‘五行武体’卓然有成，举世无双。
但如今感知着天湖岛主的气机变化，再加上陈牧之前明确指出的道路，显然天湖岛主并非是在换血之道上往前摸索了一小步那么简单，而是真正跨过了一个层次！
不仅仅是那些寻常天人。
就连玄天道主、六道盟主、寒北天刀等人，也都纷纷将目光投向天湖岛主，尽皆目露异色，因为三十年前昆仑论道之际，天湖岛主尚且没有这样的体魄和血气！
“张兄于淬体一道，已是走在我等前方了。”
玄天道主目光幽幽的说道。
作为以阴阳入道的存在，他练就的阴阳武体也是举世无双，在武体方面除了完美的乾坤武体，其他皆不可能在体魄上胜过于他。
但如今，天湖岛主在体魄方面却是切切实实的胜过了他一筹，往前走出了一步。
“玄天道兄谬赞了，我些许成就，与陈圣一比，实乃萤火皓月之别，当不得赞。”
天湖岛主此时微微摇头。
在陈牧未曾出世之前，他的确是认为他在淬体武道方面，已是冠绝天下，超越了世间所有武人，可今日陈牧踏碎虚空而来，也是让他立刻明悟差距之大，非同毫厘。
尽管不知道陈牧究竟是如何做到，在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练出这一身冠绝天下的武道修为的，但毫无疑问的是，陈牧在淬体武道方面，比他走的更远的多！
众人目光很快又都望向陈牧。
倘若没有陈牧在前，天湖岛主展露的淬体修为，足以让他成为此次昆仑论道的核心之一，会令众人皆向他寻求讨教，可现在纵是天湖岛主，也要向陈牧问道。
陈牧对于天湖岛主的讨问，却仍然是神色泰然，道：“换血修炼极难，是因淬体之修行，与心魂之修行相辅相成，没有足够强大的心魂之力，便不可能完成武血的淬炼。”
“至少也要踏入天人层次，心魂历经天地磨砺之后，方才勉强有望踏入换血大成，但依然需要诸多资源的堆砌，想要真正前进一步，还要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才行。”
如今的陈牧对于淬体武道已经了解很是深刻。
天人层次的心魂之力，是踏入换血大成的基础，不具备比肩天人的心魂之力，那就算是有足够的资源，都难以踏入换血大成，因为炼化起来也会浪费十之七八。
只有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后，方才有可能凭借自身能力，将淬体修为练到换血大成，而天湖岛主显然就是这样的一位人物，其在心魂方面的成就也是非同一般。
不灭灵光！
听到陈牧提到这个词，在场的诸多天人或是蹙眉，或是恍然有所悟。
心魂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这并非是陈牧专有，只是纵在天人高手当中，能达到那个层次的也是极少，几乎没有几人，寻常天人几乎都达不到。
在场的也就唯有天湖岛主、玄天道主等当世五绝，心魂之力能达到那个层次，其他人纵然也是在世天人，但也都相差些许，也难怪他们在换血之道上无法前行。
“心魂与体魄相辅相成……”
南华庄老祖滕玄敬喃喃自语，时而有所明悟，时而又目露迷惘。
天湖岛主听罢陈牧的话，则是微微呼了口气，缓缓说道：
“果然如此。”
作为世间唯一一个踏入换血大成的人物，他是倾尽一生手段创造出了一门简陋的炼血法决的，也同样大致弄明白了心魂和体魄相辅相成的关系，只是没有陈牧那么的明确。
实际上此次昆仑论道，若不是陈牧横空出世，他便是打算将他探究的武道成就，与玄天道主等人探讨一番，看能否推陈出新，明确一条道路，只是现在却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陈牧一言便已指明了一切。
并且。
此言也是令所有人都为之信服，因为陈牧曾经在横压中州之际，曾经遭到过巫神宗阳青山的心魂一击，结果却是阳青山溃败而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堂堂天人死的无比怪异憋屈，那时候便有人推断，陈牧要么就是身上具有守御心魂的奇物，要么就是陈牧本身的心魂极其强大！
而今看来恐怕便是后者了，否则陈牧也不可能练成一副登峰造极的体魄。
“不知陈圣淬体修为已达何境。”
有人敬声问道。
陈牧神色坦然道：“换血圆满。”
如今的他已登临世间绝巅，自然是不在意展露武道修为，甚至他也希望世间武道能够前行发展，更进一步，至于说是否会被人超越，他心中则从无这个念头。
被他跨越的，就不可能再追上他的脚步，过去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当初同代的天骄，而今都已望不见他的背影，他希望这天下能够繁荣昌盛，希望能有更多的堪破神境之门，踏入那神境之后的道路，他的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大宣天下。
“圆满？”
听到陈牧的回答，在场的诸多天人又是一片震动。
尽管之前看到陈牧踏碎虚空，以指力在昆仑山巅的山岩上留下字迹，他们心中就已经有所预料，可当真正得到证实之时，还是难免心中泛起波澜。
换血圆满啊！
他们都是天人高手，屹立于世间顶端，或多或少都是知晓一些‘神境’概念的，如今陈牧已将淬体武道修炼至炼血圆满，岂不是说再往前一步，就能跨入传说中神境了？！
六道盟主漠尊眸光郑重的看着陈牧，忽的问道：
“陈圣离神境，已仅有一步之遥？”
“不，还差得远。”
陈牧这次却是微微摇头，道：“神境难，难如登天，换血圆满亦不足以推开那扇门户，还需要修炼到换血之极限，淬体武道之极限，方才真正能破开那个界限。”
说到这里，他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在天湖岛主身上略微停顿一下，心中有些惋惜。
天湖岛主的根基乃是最好的，但以他的眼光来看，仍然相差了很多，单单是这换血圆满的一步，便极难极难，至于想修炼到极限，则几乎不可能了。
过去的根基不够强大，不曾将每一个境界都练到极限，在换血境这里就形成了巨大的瓶颈，可以说换血圆满几乎就是天湖岛主等人的上限，不可能练到极限了。
或许在那些修行道路发展比大宣更远的多的世界，亦或者是寻木所提到的‘家乡’，在那凌驾于大宣之上的地方，或许能有弥补根基之法，但在大宣是不存在的。
在场之人，注定都堪不破神境的门户。
听罢陈牧的话，在场的众多天人高手怔然之余，也是纷纷陷入了默然之中。
修炼到陈牧这般程度，仍然还不够推开神境之门！
还需要更进一步！
神境究竟何等之难，难的几乎已令人绝望！
哪怕在场的都是天人高手，都是一代英杰，是这个时代最巅峰的人物，可感受到那样的鸿沟和距离，心中仍然难免升起一种高山仰止之叹息。
“欲炼血，先炼魂，可心魂又该当如何去修炼？除了迈入换血，修成天人这两步，也就仅有世间寥寥无几的那些能淬炼心魂的天地灵物有些许效用，但到了天人层次后，效果作用也俱都一般。”有人微微摇头。
“要开辟一条修炼心魂的道路，可比开拓武道要更难的多。”
南华老祖叹息一声。
“大荒之中，或许有凝练心魂之法，也有增强心魂之灵物。”
忽然有人开口说道。
其他人听到这里，眼眸中也都闪过些许微光。
大荒！
世间最为神秘的秘地，也是诸多稀世奇珍的来源。
在那里是否有凝练心魂之秘法，没有人知晓，但壮大心魂的灵物是的确存在的，甚至天湖岛主之所以能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就是因为曾在探索大荒之际得了机遇！
当然。
真想从大荒之中得到收获也是很难很难，毕竟历年皆有无数顶尖武者会探索大荒，但能有收获者寥寥，陨落在其中的换血境远不止一位，甚至偶尔还会有天人丧命其中。
正所谓机遇与凶险并存，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但总归，这是一线希望，是他们能否将武道修炼更进一步的希望。
众人开始短暂的议论起了大荒之事。
而其中也有人，诸如天湖岛主等，则走向陈牧，与陈牧进一步探讨淬体武道，陈牧也是十分随性，将自己对于淬体武道的理解和感悟一一诉说出去。
他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整理一套炼血法决，而这东西秦梦君很需要，未来陈玥、陈瑶等人或许也有需要的一天，倒不如他将自己的理解和体会都叙述出去，由天湖岛主这些天人高手们去探讨和推敲，最后他再收回成果，这样就不需要用到他的时间。
包括凝练心魂之法，他其实也很需要，但他同样没有太多的时间能放在推敲法决上面，若是其他人能推敲出些许法子，哪怕简陋粗糙，或许对他也有用。
这就是由他先行一步，再回过头传承武道，带动世间武道的发展，继而再从中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得到受益，一同进步，如此，则正合天道之轮转。

第483章 刀证混元！
昆仑山巅。
众多天人的论道之声，并未刻意隐瞒，不过由于地势特殊，天地之力混乱，未能登上山巅的那些寻常换血境的高手们，也很难一字一句尽皆听清。
只不过即使偶尔听清一两句，对他们来说也是体会甚多，甚至也有人隐约听闻到了‘神境’这个词语，心中掀起一片波澜，而他们彼此之间也与相近的人探讨。
就这样。
一晃近一个时辰过去，彼此之间的论道声终于渐渐止息。
但见峰顶之所在，南华庄老祖滕玄敬忽的向陈牧拱手作揖，道：“陈圣所言，为武道指点迷津，感激不胜，常言乾坤之道包容万象，老夫还想向陈圣请教一二，不知陈圣可否赐教两招。”
这句话落下，峰顶上也是立刻安静下来，诸多天人高手纷纷将目光看来。
论道，论武谈道，谈道不论武，便皆是镜花水月，历年的昆仑论道，也都是诸多天人先行谈道，彼此体悟之后，再以论武交手来印证。
今日之收获，对于在场众人来说，由于陈牧毫无保留的传道，所得收获都已远远胜过以往的昆仑论道，而到了论武这一节，要说众人最想与谁论武，那无疑是非陈牧莫属！
尽管陈牧踏碎虚空而来，以指力在昆仑山巅留字，已是展现出其境界，但武道终究是亲身体会要更胜于眼见旁观，其实早有人想向陈牧讨教，但俱都没有开口，却是南华老祖滕玄敬寿数已临近大限，对于许多事皆已不在乎，坦然向陈牧寻求赐教。
“南华前辈相邀，敢不从命。”
陈牧神态从容的回应。
无论天道武道人道，皆是虚实相合方为至理，谈道为虚，论武为实，南华老祖滕玄敬虽不是最顶尖的绝世天人，但也是名动世间两百余年的一代老祖，他不知道对方在天人之道上探究的道路在何方，正好也以论武来见识一二。
乾坤之内的变化，无论阴阳还是五行，对如今的陈牧来说都没有太大意义了，他最想窥见的还是本源道的力量，只不过本源道的参悟何其之难，曾经的他也尝试过参悟，但进展十分缓慢，系统面板的经验积累也十分迟滞。
且在神下九阶之中，参悟出本源道的雏形，也是关键之一。
陈牧将目光掠过在场的诸多天人，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这些天人困顿于换血之路上难以寸进，恐怕有许多都是将毕生精力放在了参悟本源道的方面，数十上百年如一日。
不知是否有人，能真正窥见一丝本源道的真妙？
若能让他体会一二，也不枉昆仑此行了。
此刻。
附近的天人俱都纷纷让开地方，各自退到了昆仑山巅的边缘。
“南华前辈请。”
陈牧伫立于场中，神态平和的冲着南华老祖开口，并伸手相邀。
南华老祖滕玄敬面容苍老，须发皆白，这不是他刻意以苍老面容示人，而是不愿意损耗气血来维持年轻面貌，不过一双眸子却依旧炯炯有神，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豪迈，道：
“陈圣武道修为冠绝天下，老夫便不谦让了，老夫乃是以乾坤意境中，坤地一脉入道，修成天人以来，至今已有两百余载，今有一招，还请陈圣指教。”
伴随话音落下。
南华老祖不向前进，反向后退。
这一步退却，恰似海阔天空，仿佛一下子退到了山峦之边缘，倚靠天地，整个人似与茫茫昆仑融合为一，那苍老的身躯节节拔高，仿佛通天彻地。
“天人化生，至极至反！”
刹那间。
但见南华老祖整个人，那苍老的面容，忽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年轻，皱纹飞快的消退，满头白发也是从根部一缕缕的染黑，岁月仿佛在其身上逆转倒流！
看到这一幕，陈牧终于是来了兴致，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作为当今世间年纪最老的一位天人，南华老祖虽然论及实力，或许不及东临剑尊等绝世人物，但论及对于天道规则的体悟，却是不逊于任何人，且其后半生皆在寻求延寿之法，所修行的方向也一直都是如何逆转衰朽，重回绝巅。
此时此刻，陈牧在南华老祖的身上，隐约似感受到了一丝岁月变迁的味道，但似乎也就仅仅只是一丝，仔细感受，其本质上仍然还是天地的轮转变化，乃是坤地一脉，将万物滋生发展到极致的一种手段。
嗡！
恢复壮年模样的南华老祖，就这么向着陈牧凌空挥出一掌。
这一掌落下，好似借助了整個昆仑山脉之势，磅礴的山脉之力呼啸激荡，化作苍茫般的一道枯黄色掌印，所过之处，虚空一片片的破裂，乍现出无数白色裂隙，甚至从那些白色裂隙的深处，隐约还可见一些漆黑的虚空裂缝！
这样的一招对于天人高手来说，已是足够的强大，足以令任何换血高手，都不敢直撄其锋，都要退避三舍。
那些遥望山巅的各路换血高手，此时感受着南华老祖这一击，也都是不由得吸气，对他们来说倘若硬接这一招，恐怕都是非死即伤！
但。
这样的招数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却是几乎无用。
他甚至可以不闪不避，以体魄硬接这一掌而无伤。
不过陈牧并未这么做，而是也抬起了右手，同样遥遥击出一掌。
嗡！！
这一掌挥出时，风云变幻，乾坤皆动！
在无数仰望山巅的换血境存在眼中，仿佛看到了昼夜交替，日月逆转，一刹那间天地为之倾覆，万物为之倒悬，阴阳为之交合！
砰。
仅仅只是一刹那间，南华老祖那挥出的掌印，就被陈牧的一掌于虚空之中生生碾碎，伴随着虚空的破裂，陈牧的掌印一路向前碾压而去。
最终这一掌从南华老祖的身侧掠过，将他身边的虚空撕裂了一道绵长的黑线！
曾经见识过陈牧中州一战的换血高手，诸如天策庄老庄主等人，对于这一幕皆没什么意外，但不曾见识过陈牧那一战的，则是纷纷神色震动，眼眸中也各自露出几分震撼。
碾压！
毫无疑问的碾压！
虽说南华老祖和陈牧的交手，只是论武，两人彼此之间都不曾使用灵兵，但也是展现了各自的武道，尤其是南华老祖，除了没动用灵兵，也几乎是全力出手了，打出他这一生武道修行，最强的一击，将所有的感悟都容纳于这一招之中，请陈牧指教。
而陈牧也是还以一招，以乾坤逆转之玄妙，生生压塌了南华老祖的坤地之势，化坤地为乾天，逆转了天地阴阳，撕裂了层层虚空！
观这一招之威势，若陈牧的一掌落实，南华老祖恐怕不死也将重创！
一尊堂堂天人，难敌陈牧一击，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武圣之名，当之无愧！
“……谢陈圣赐教。”
南华老祖滕玄敬整个人怔怔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挥掌出手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有些怅然的放下手掌，冲着陈牧拱手一礼。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身形又是迅速的变化，从之前恢复到壮年姿态的模样，再一次褪去黑发，化作白发苍苍的老朽之态，气息也是虚弱了几分。
尽管陈牧那一招只是击破了他的招数，并未落在他身上，但透过那一招传递过来的反震，也仍然让他受到了些许震荡，短时间内气机都无法恢复平稳，至于看向陈牧的眼眸深处，则还残留着一丝隐约的不可思议。
因为。
适才陈牧那一掌，寻常人也许看不出来，可他与陈牧交手，却是能清晰的体会到，那一招陈牧并未动用多少罡劲，也没有借助太多的体魄，其中蕴含更多的是天地之力！
尽管陈牧修炼的乃是乾坤之道，可他乃是堂堂天人，非天人高手不可能在天地之力的掌控方面与他相媲美，然而结果却是陈牧适才那一招，对他形成了碾压之态！
他事先有想过这一招会遇上什么，但却没想到会在天地之道上被正面击溃。
会发生这种事，恐怕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
陈牧也已踏入天人层次！
唯有以天人层次，驾驭乾坤之道，方才能如此轻易的在道蕴方面，将他的一招堂堂正正的碾压击溃，不曾借助多少体魄和罡劲就已凌驾于他之上！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诸多天人，此时也俱都是神色各异，眼眸中皆有惊容，甚至有的人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陈牧体魄已练得举世无敌，这是时势造英雄，不到四十岁也正是气血恢弘的最鼎盛时期，可陈牧突破换血境才多久？
短短几年，已入天人？！
就连东临剑尊、天湖岛主等人，也都露出几分怔然之色，纵然是他们这些绝世天人，当初迈入天人层次，也是在突破换血之后，耗费数十年方才功成，可在陈牧这里，却是给人一种彷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越境的感觉，令人心中难免茫然。
此刻。
唯有陈牧立足于场中，缓缓收掌，心中微微摇头。
适才与南华老祖交手一招，他也是清晰的体会到了南华老祖那一招万物化生的意境，其中的确隐隐有一丝岁月流转的韵味，但却只是虚有其表。
南华老祖必然也在参悟岁月之道，想要悟出岁月流转，但显然他毕生参悟，也没能越过那个门槛，仅有其表而无其实，令陈牧也略微有些失望。
“我也有一招，请陈圣赐教！”
又有一人向前一步，冲着陈牧拱手，却是青云宗太上司空蕤。
他神色郑重，冲着陈牧一礼。
“请。”
陈牧长衫飘飘，伸手示意。
司空蕤也不迟疑，上前一步，一袭长衣无风自起，大袖飘飘，与南华老祖截然不同，身上升腾起的却是一股清灵而清之势，赫然却是乾天之道！
作为当世天人之一，司空蕤乃以乾天入道，与秦梦君所修乃是一路。
此刻。
感受到那股乾天意境冲天而起，位于昆仑山侧的秦梦君也是目光微微闪烁，立刻凝眸看去，仔细感受着司空蕤展现出的乾天之力的种种玄妙变化。
司空蕤身形拔地而起，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整个人似化作了一片清气，继而一掌向着陈牧压落而下，掌印冠盖天宇，好似茫茫苍穹压塌下来。
嗡！
陈牧这边也不多言，他屹立于山巅，向上一拳击出，迎击司空蕤。
这一拳挥出，霎时间山脉浩荡，天地交汇，却是以坤地撼乾天，于风云变色之中，拳掌于虚空中相撞，将虚空打一片片崩裂。
嗤啦。
司空蕤脸色微微一白，长袖一刹那间撕裂，两袖被一股纠缠之力扯碎，整个人更是立刻向后疾退，避开了那崩裂的虚空所蔓延的范围。
继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激荡的血气，落向昆仑山巅，并冲着陈牧垂首。
“谢陈圣赐教。”
若说适才南华老祖的一招碰撞尚不明显，那么这一次他与陈牧的交手，则是彻底的展露出了陈牧天人层次的意境修为！
那种举手投足间驾驭天地之力，身心似与天地合一的意境，唯天人所能及！
不光是他们。
这次就连那些换血境的存在们，也俱都察觉到了陈牧的境界，感受到了陈牧一念之间，气息似与天地交汇，身影无边伟岸，也是内心中一片震撼。
有距离秦梦君、尹恒所处的位置较近的人，在震撼之余，更是忍不住看向尹恒和秦梦君两人，冲着尹恒道：“尹兄，陈圣的武道修为，已达至天人？”
“嗯。”
尹恒仰望昆仑山巅，微微颔首。
陈牧已展露天人手段，所有人几乎都已看得出来，向他询问也只不过是有些难以置信罢了，不过就连亲眼见证陈牧修成天人的他，此时仰望山巅，也是一阵心潮澎湃。
如今的陈牧，也就刚刚触及不惑之龄。
常言道，五十而知天命，实际上世间从未有人，能在五十岁的年纪，修成天人，可陈牧做到了，不仅做到了，甚至还是在四十岁左右的不惑之年！
此刻。
仰望昆仑山巅，那一拳一掌，分别击退南华老祖与司空蕤的陈牧，其人仿佛就是屹立于众生之巅，屹立于武道之顶峰，俯瞰世间众生！
“陈圣，请指教。”
又有人冲着陈牧出声，继而向前论道。
天人论武自与常人不同，毕生之修行皆可凝练于一招之中，一招可抵百千招，南华老祖、青云太上，皆是一招而终，有所感受，也有所体悟。
嗡！！
来人双手虚虚一挥，整个人却是刹那间炽烈万丈，好似与高天之上的太阳合而为一，其修行的赫然正是太阳之道。
陈牧来者不拒，对在场天人尽皆应之，以乾坤撼乾坤，以阴阳对阴阳，此刻面对来人的一招，只两手虚划，乾坤分化阴阳现，同样打出一道至阳之力。
砰。
虚空再次崩裂破碎。
“陈圣武道通玄，在下叹服。”
那名天人脸上浮现出一片殷红，在空中向后腾腾腾连退数步，退出十几丈外，竭力调息方才压下胸中一股激荡的血气，然后叹服的向着陈牧拱手。
若陈牧以体魄和罡劲压人，倒也罢了，可陈牧施展的却是纯粹的武道手段，以乾坤对乾坤，以阴阳对阴阳，显然是对于天下武道皆领悟到了至极至深的程度，几乎匪夷所思。
纵然是从娘胎中便开始悟道，又怎可能在四十岁左右修成这个境界？
接连三人出手，在陈牧那里感受到的，是茫茫无尽的武道底蕴，仿佛陈牧真的已是乾坤天地之主宰，统御八荒，放眼世间一切武道，皆是信手拈来，无有不通。
很快。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一位位天人出手，但皆是一招而退，无论阴阳、四时、五行又或者是六合等等诸多武道，但一施展，陈牧便以乾坤演化，以相应招式迎之，如如不变，造化万变。
短短顷刻之后。
登临昆仑山巅的天人高手，便已只剩下东临剑尊、天湖岛主等五人！
五人各自屹立于一处方位，并未与人争抢，也不曾立刻向前，但目光却全都落在陈牧的身上，似有所思，似又有所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人向前走出。
他模样沧桑，相貌平平无奇，仿若一名寻常的砍柴老人，但世间无人胆敢小觑他分毫，尤其是目光落向其身负的那柄刀，更是目光凝重无比。
寒北天刀，
公羊愚！
早年近乎就是寒北公认的第一高手，纵横天下，威震寒北，连陈牧都无数次听闻公羊愚的天刀之名，尤其是陈牧也曾练刀，对公羊愚这尊寒北天刀，更是有心念起伏。
此刻看着公羊愚踏步走来，陈牧率先拱手作揖，目光望着老人，眼眸中微有涟漪，道：“我对公羊前辈之名，神往已久，今日终于得见真人。”
一刀截江，断流三日。
刀灭万妖，镇平妖乱。
……
公羊愚在寒北近乎便是传奇般的人物，种种事迹记载于典籍之上，在民间如同传说。
但历时近二十年，到了今日，他也抵达了公羊愚这个境界，甚至更凌驾于公羊愚之上，此刻看着这位砍柴老人，难免心绪有些飘飞。
“世间虚名何足道。”
公羊愚微微摇头，看着陈牧，眼眸中也一样有着些许波澜，道：“数年前，我听闻拓跋师弟以刀问道，于冰州地渊坐化而终，叹息之，那时已知你再有数十年苦修，必能登上此山，立足于世间武道之顶峰，只是不曾想，你来到这里只用了五年。”
五年。
公羊愚心中也是有些恍惚。
说短不短，对凡俗来说已是很久，说长也不长，他的一次参禅问刀，便有可能闭关长达五年之久，可以说只是一次参禅悟刀，苏醒时已然天地翻覆。
“我有一刀，向前辈讨教。”
陈牧忽的微笑，右手轻轻一翻，乾坤刀落在他手中，第一次主动相邀。
公羊愚淡笑执刀，道：“陈圣武道已冠绝天下，何人敢谈赐教，非是以乾坤叩问我手中这柄刀，而是我当以此刀，叩问乾坤才是。”
附近诸多天人，眼见陈牧与公羊愚相对，一时间继续后退，有的人甚至已退到了昆仑山巅之外，从边缘踏了出去，又退了数十丈，在天穹上御空而立。
诸如南华老祖等人，都是眸光凝重的望着场中，敢于留在山巅的，仅仅只剩下东临剑尊、天湖岛主等寥寥几位绝世天人，其余人都尽皆退远。
公羊愚与他们不同。
这位寒北天刀，乃是真正的绝世天人，实力公认为当世前三，与玄天道主等人，在上一次昆仑论道之际，在伯仲之间，非生死相搏难分高下。
相比起他们来说，公羊愚的实力要更强了许多，他们虽有把握在公羊愚面前退走，但却没有人能与公羊愚真正的争锋斗上几招。
“前辈请。”
陈牧持刀而立，神色泰然，仍是伸手相邀。
公羊愚将手中天刀，横放于身前，右手轻轻抚摸着刀身，继而缓缓道：“陈圣功参造化，冠绝世间，老朽便以此刀，向陈圣请教……”
伴随着话音落下。
公羊愚缓缓提刀，不轻不重，不缓不急，没有什么花哨的刀招，也没有什么刚猛的刀势，仅仅就是这么举刀，落下，犹如山中老人，劈砍柴火的寻常一刀。
可就是这样的一刀，落下之时，却是令天地风云皆为之变色！
霎时间。
那一刀所落下之处，天地之间的一种种本质，仿佛尽皆在其刀下泯灭，无论乾天坤地，无论离火坎水，一切的一切，皆在刀锋之下湮灭，化作一片混沌！
这不是开天辟地的一刀，而是混乱归元的一刀，在其刀下仿佛乾坤八相、阴阳五行尽皆不存在，所有的武道意境，所有的天地本质皆归于寂灭，回归最初的混元本相！
“他练成了。”
玄天道主眸光深邃，此时低语一声。
刀证混元！
天下大凡刀道剑道，皆是以刀剑叩问乾坤，走向开辟乾坤天地，亦或终灭万物这两条路，公羊愚一直所走的，便是以刀泯灭万物，叩问混元！
天地诞生之初的混元，是万物之起始，而乾坤八相则是万物之终末，只是乾坤有迹可循，有道可修，混元则混沌一片，无可触及，自古以来不成一道。
此时此刻。
公羊愚的刀道，也称不上是真正的混元道，但他却是以刀贯通了乾坤与混元，一刀从天地之终末斩到了天地之起始，可谓是如今世间在混元道之开辟上走的最远的一人！
就连陈牧此时直面此刀，也是在论道以来第一次动容。
混元刀，混元道！
这片天地之间，能修炼到极尽，打破天地束缚的道路，除了乾坤之道外，就只有混元道，只有起始和终末，皆能包含万物，一个是万物归于寂灭混元，一个是乾坤造化演化万物自成天地，从这两个极点向前，方能抵达尽头。
公羊愚这一刀不算是纯粹的混元道，但却是以一刀泯灭了乾坤，斩出了混元，将刀道真正的参透到了绝巅，这一刀落下，重创甚至斩杀一位天人，都未必不可能！
“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陈牧眼眸中波澜起伏，此时也是缓缓提刀，向着公羊愚迎上一斩。
他这一斩与公羊愚截然不同，如果说公羊愚是从万物归至混沌，是一刀泯灭乾坤，归于寂灭混元，那么他这一刀就是开辟混元，分化万象，造化乾坤！
公羊愚是自天地之末斩向起始的一刀，陈牧便是从天地起始斩向终末的一刀！
混元对乾坤！
自武道诞生以来，无数岁月的发展，可以说是从未有过这一时刻，这样的两刀能在这一刻，绽放于昆仑山巅，本身就是一场天地造化！
几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无论是在场的天人，还是那些换血存在，尽皆瞩目于此。

第484章 徒手撼虚空！
嗡！！！
昆仑之巅，两道刀光隔空交击，短暂僵持之后，刹那间令天地虚空为之炸裂，破碎开一片漆黑绵延的裂痕，绵延足有十余丈，横贯天宇！
如此巨大的虚空裂缝，几乎是令所有换血高手都为之变色，若他们身处附近，别说是正面迎击那两道刀光，单单是这两刀碰撞所造成的虚空破裂之余波，都足以令他们丧命！
虚无中。
但见混元无量，乾坤无终，一边是通天彻地的刀意，撼动乾坤万物，所到之处将天地间的一切皆化为寂灭混元，另一边则是沛然堂正的乾坤八相，融会贯通，汇合为一。
这两股刀光就这么隔空碰撞，陈牧细致感受着公羊愚的混元刀意，他修炼乾坤之道，总括天下一切武道，唯独只对混元之道的领悟没有那么的深刻，此时此刻感受着公羊愚这登峰造极的一刀，一时间也是有诸多混元玄妙涌上心头。
对于陈牧而言，乾坤之道修炼到极尽，已足可打破天地束缚，走通神境之路，无需再去参悟混元，但能感受到混元之道，以乾坤和混元彼此印证，一时间心中却也升起了许多关于天地开辟的玄妙至理，隐约间更似触及到了虚空之道的奥妙。
不过这些也仅仅只是刹那间的灵光。
轰！！！
两道刀光的僵持并未持续太久，在天穹之上的虚空裂缝逐渐的扩大，从十几丈扩张到近二十余丈，最后中央处彻底崩塌，化作一处虚空空洞之际，伴随着一声炸响，两股刀意终于同时泯灭。
在昆仑山的中峰，许多止步于此的洗髓宗师们，也俱都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两股通天彻地的刀意碰撞，他们也俱都清楚，这两股刀意分别来自于谁，必然是武圣陈牧与天刀公羊愚，几乎可谓是世间最巅峰的刀道碰撞，古今无双。
“谁胜了？”
他们仰头望着昆仑山巅，感受着那两股刀意消退，心中皆浮现出这个念头。
尽管他们皆立足于中峰，看不见山巅之上的景象，但几乎绝大部分洗髓宗师，对于这一刀的胜者，心中也早已有了念头。
而事实也与他们所预想的一样。
昆仑山巅。
但见公羊愚手持天刀，脸色陡然为之一白，整个人在虚空之中踉跄退后，连退十余丈，终于是止住步伐，嘴角也是有一缕鲜血溢出，体内气机一片紊乱。
另一边。
陈牧却是神态不变，缓缓收刀，对那近乎碎裂到眼前的虚空裂缝全然无视。
整个昆仑山巅一片寂静，无论是众多天人，还是那些换血境人物，此时都寂然无声，都沉浸在刚才那两刀的碰撞之中。
“咳……”
公羊愚脸色由殷红恢复过来，放低手中天刀，冲着陈牧感叹道：“乾坤之道，包罗万象，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举世无双，我不及也……”
话音落下时，仍然忍耐不住又咳嗽两声，显然在刚才的碰撞中，所承受的冲击还是略微伤及了内腑，短时间内无法迅速疗愈过来。
公羊愚更是十分清楚，这还是陈牧手下留情了，因为陈牧与他硬撼的这一招，乃是隔空交击，并未用上多少体魄之力，若是全力出手，他更不是对手。
虚空中。
那破裂的虚空空洞迅速的弥合，连同虚空裂缝也是很快消失无踪。
陈牧的视线透过消失的虚空裂缝，落在公羊愚的身上，右手执刀，看着这位纵横天下上百年的天刀，道：“公羊前辈的刀道已抵达武道至境，足可撼动天地乾坤，单以刀道而论，世间武道已莫能为胜。”
曾经他还在与年轻一辈争锋时，在天剑门真传左千秋手中感受过天剑之玄妙，那天剑之道在陈牧看来，即使抵达巅峰，也仍然与乾坤相差一层。
可公羊愚的这一刀，登峰造极，逆乾坤，归混元，已是真正达到了武道至境，比起乾坤之道也不会逊色，世间已没有任何武道能在招法声胜过这一刀。
包括陈牧的乾坤之道，也只是平分秋色。
但论及根基、论及武体、论及心魂之力，公羊愚却又与他相差太多了，这些都是无可弥补的差距，可纵然如此，公羊愚也绝对无愧于天刀之名，甚至足可冠以‘刀圣’之尊！
有了这一刀，
未来的刀道就有了一个绝巅，有了一個能匹敌乾坤的至境。
当然这所谓的匹敌，还是仅限于刀道的层面，在淬体之道上，除非公羊愚能再整理出完整的‘混元武体’的练法，否则的话纵修炼到极致，仍然是不及乾坤武体。
但至少，有这刀道的存在，天下刀客就都有了一丝希望，一丝叩问乾坤的希望！
“公羊兄这一刀，至少令天下刀道前进了数万年，当可为刀圣之尊，未来武道的史册之上，必然有公羊兄的浓重一笔了。”
东临剑尊顾啸尘屹立于山巅一侧，此时看向公羊愚，眼眸中也闪过一抹感叹之色。
武道的发展，就是这样一步步积累起来的。
没有人能一步推衍出一条完整的武道，就像过去的乾坤之道，那也是历经武道诞生无数岁月，才终于在世间最顶尖的天人存在们的推衍之下诞生。
而今。
公羊愚则是为刀道往前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或许公羊愚此生，已止步于此，但未来终有一日，会有后来者在这一刀的基础上，再开辟出完整的混元武体，与刀道印证，走出一条匹敌乾坤的道路！
“恭喜。”
六道盟主、天湖岛主、玄天道主等人，此时也都纷纷冲着公羊愚开口。
仰望山巅的那众多换血境高手们，此时也俱都是或感慨，或叹息，或敬意的望着山巅之上的公羊愚，尹恒更是在心中感慨一声：“能为天下刀客开辟前路，此生不枉也。”
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公羊愚向玄天道主等人作揖，继而向后退去。
很快。
所有人的视线就又回到陈牧的身上。
放在往届的昆仑论道，公羊愚斩出这一刀，便足以成为一次论道的核心，成为武道发展上千年岁月中一个关键的节点，被载入史册，万古流传。
可在这一次昆仑论道中，公羊愚的一刀，却还不足以占据论道的主位！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已有了强烈的预感，这一次的昆仑论道，恐怕将成为数千年、乃至数万年以来，最重要的一次节点，将是世间武道发展的一个巨大的里程碑，甚至有可能比及数万年前那一次绝巅论道，比得上乾坤武道的诞生和开辟！
“诸位还有谁愿赐教。”
陈牧将目光落向东临剑尊、天湖岛主等人。
公羊愚的一刀，算是给了他小小的惊喜，虽然作用不大，但的确是有些效用，让他从天地开辟的至理中隐约参悟到了些许虚空开辟的玄妙，既已开了这个头，他对其他四位当世顶尖天人的手段，也就有了些许的期待。
昆仑山巅。
短暂安寂之后，东临剑尊率先向前迈步，神色坦然说道：“我有一剑，尚未练成，但今日公羊兄开辟刀道之至境，那我便也献丑一二了，请陈圣指教。”
“请。”
陈牧伸手相邀。
众人视线纷纷落向东临剑尊。
号称剑尊，当世五绝之一，其地位曾是不逊于寒北天刀公羊愚的，乃是当代剑道之尊，将剑道修炼至了出神入化之境地，传言已胜过天剑门的天剑祖师。
而今，有公羊愚开辟刀道在前，诸多修炼剑道的存在，看向东临剑尊的目光中，便俱都带着几分光芒，也想从顾啸尘这里看到剑道的前路！
顾啸尘踏步向前，来到陈牧前方站定，神色坦然的说道：“我毕生修行剑道，以这一剑，降妖、镇魔、开山、断江、催城、裂地、齐天……号称七绝剑。”
“这七绝剑自六十年前被我修炼至圆满之境，再想前行已不得路，我参悟剑道六十年，只为参出‘第八绝’，奈何至今为止，仍不得成，仅得其形，本想于下次昆仑论道时，练成此剑，以开辟剑道先路，但如今有公羊兄开道在前，那我便也论上一剑罢。”
说罢。
顾啸尘右手轻抬，背后长剑嗡鸣，刹那间落入他的手中，同时一股贯通天地的浩荡剑意汹涌而起，直冲云霄，一刹那间甚至令其正上方的虚空，都破碎出一片白色的裂隙！
仅仅只是一个起手式，散溢出的剑意就已然令虚空为之震颤！
这一下。
众多换血境高手尽皆失声，在场的一众天人也都是刹那间凝神，连退到后方的公羊愚，也是眼眸中泛起一抹光泽，玄天道主更是一刹那间眸光深邃了几分。
但见顾啸尘屹立于场中，眸光平视陈牧，道：“世间之道，天地为极，裂地齐天之后，便是这第八绝剑，这一剑当破碎虚空，我也称其为……碎虚！”
“陈圣小心了！”
嗡！！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顾啸尘手中那柄剑，就这么蓦然高抬，向陈牧凌空一剑刺出！
降妖、镇魔、开山、断江、催城、裂地、齐天，七种不同的剑道意境一一乍现，最后汇合为一，于朦胧之中产生蜕变，化出最终的第八绝剑——碎虚！
唰。
这一剑落下之时，那不断颤栗的虚空，一时都停止了震颤，甚至不见有破碎的情景，只看到一抹剑光划破长空，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线！
在看到这一剑的时候，陈牧的眼眸中便光芒大放。
他知晓东临剑尊等世间五绝，屹立于武道顶点的五位天人高手，必然各有所长，如天湖岛主于淬体武道有所开辟，公羊愚则以刀证混元，而东临剑尊所修行的剑道，却是极致的剑，纯粹的剑，以这一剑，欲要开天辟地，破碎虚空！
陈牧从这一剑之中，的确是感受到了几分虚空之道的玄妙，甚至隐约能感受到，虚空之力在这一刻，都不再去阻拦东临剑尊的那一剑，不再成为这一剑的阻力，这一剑完美的交融在虚空之中，于虚空之中穿行，所有的威能皆凝聚于一点之上！
“好一个八绝剑！”
陈牧眼眸中光芒闪烁，继而猛然挥出手中的乾坤刀。
这一刀挥出时，整个正前方的虚空，尽皆被他击碎，一刹那间破裂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横贯二十丈，恐怖的威能令在场的所有天人都为之变色！
尽管不知道东临剑尊这一剑，究竟融入了多少虚空的玄妙，是否真正参悟出了本源道的雏形，但陈牧却也是挥出了至少八分力的一刀，这是他对本源道之威的尊重！
然而。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
就见手持绝剑的东临剑尊顾啸尘，此时整个人都化作了一片白芒，似乎身形不存，完全与那柄剑交融合一，达到了人剑合一的至境。
这柄剑横跨虚空，竟是硬生生的穿透了那完全破碎的虚空，一路贯穿过来，无视了虚空之力的撕扯和绞杀，一点剑光茫茫，击向陈牧的身躯！
“不好。”
秦梦君仰望昆仑山巅这一幕，不由得为之变色。
陈牧与公羊愚交手之时，虽然是乾坤对决混元，但那也仍然越过不去虚空本身，可这一次陈牧斩出的一刀，将虚空都完全撕裂，可以说是将整个正前方都笼罩在其中，是全方位的打击，但这样的一刀却不曾和顾啸尘的剑光发生碰撞！
顾啸尘的这一剑，明明被覆盖在了陈牧的乾坤一刀中，但却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绕过了乾坤之力，仿佛自天外而来，划过了天地，越过了虚空！
这一剑正面突破了陈牧的刀招！
危险！
尹恒此刻凝视着这一幕，也是心中为之一悸！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天人高手，都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可怕，仿佛游离于天地虚空之外，任凭所有招式都无可阻拦，只能被其穿透而过，直取本尊！
“碎虚，八绝剑……”
“这是蕴含了虚空玄妙？他竟真的参悟出了虚空玄妙，还融入了剑道之中！”
青云太上司空蕤面露一丝震骇。
如果说公羊愚的混元刀，还算是有迹可循的话，那么顾啸尘的这一剑，几乎给在场所有天人，都有一种避无可避，阻无可阻，挡无可挡的感觉！
尽管作为天人存在，他也曾参悟虚空之玄妙，也坚信虚空玄妙必是更高层次的道路，必然是能参悟甚至掌控的力量，可参悟数十年他也不曾真正触及虚空的本质，始终都是如同井中捞月，雾里看花一般，窥见不真。
可顾啸尘却真正施展出来了！
这绝对是过去不曾有过的招数，是超出了天地乾坤之外的一剑！
难道陈牧要败？
有人心中甚至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但就在这个念头显露的刹那，却见陈牧面对那划破虚空，游离于乾坤之外而袭来的剑光，却是毫无任何惊慌，反而是眼眸中光芒大放，忽的舍弃了乾坤刀，双手在身前猛然一合，将那一抹剑光硬生生的合在了掌中！
他这一合掌，看似平平无奇，但手掌向内合拢之时，其方圆十丈之内的虚空，都仿佛幕布一般被生生的扯动，在所有人眼中便绽放出了一抹奇景，就像是陈牧所在的那片区域，骤然被割裂了出来，整片空间被生生扯动了一下！
徒手撼虚空！
啪。
东临剑尊挥出的那一剑，就这么被陈牧生生合在了掌间！
这游离于天地乾坤之外，穿梭于虚空之间的一剑，被陈牧徒手撕扯虚空，从虚无之中硬生生的摄了出来，强行的遏制而止！
啪嗞、啪嗞、
剑光在陈牧的掌剑疯狂的绽放嗡鸣，不断的滋滋作响，甚至隐约之间，将陈牧的手掌都割裂出一道道伤口，露出了璀璨的金血。
但这些伤口仅仅只一个刹那，就消弭于无痕，任凭剑光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终于。
伴随着陈牧两只朴素手掌，猛然一搓，那一点闪烁的剑光终于是崩灭破碎！
而在这剑光的后方，也是显露出了东临剑尊的身影，他被硬生生的震出了人剑合一的状态，脸色更是陡然一白，嘴角溢出鲜血，身上的气息紊乱失控。
在其背后，
破裂的虚空蔓延过来，就要将他整个人一刹那间吞噬！
但就在此时，陈牧右手撤掌，左手轻轻一弹，将那柄恢复朴素的绝剑震飞出去，同时右手向前虚虚一抓，就凌空抓住了顾啸尘，将他整个人向后瞬间拽出十余丈，脱离了虚空崩塌的范围。
嗡！！！
就是这电光火石间的功夫，陈牧之前所站立的位置，那硬接碎虚一剑的区域，虚空整个的破裂崩碎，形成一片漆黑的虚空空洞，将附近的一切都迅速吞没！
十余丈外，陈牧和顾啸尘的身影落地，顾啸尘面容苍白，气息紊乱，侧目看向后方那一片崩毁的虚空，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露出一抹惊容。
他没想到陈牧能以这种方式，硬生生的接下他的碎虚剑，更没想到陈牧这种以力破巧的方式，爆发出的劲力，能对虚空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以至于他的剑光被击碎之后，一时间都没有余力摆脱虚空的撕扯，若不是陈牧拽了他一把，很可能他就要葬身于虚空！
“多谢。”
顾啸尘回首过来，深深的看了陈牧一眼，叹服道：“我这一剑，尚未练成，难以控制，陈圣果然武道通玄，连我这第八绝剑，都能以力破巧，果然淬体方为正道么？”
陈牧听罢，微微摇头，道：“虚空之道，玄妙非凡，乃是凌驾于武道之上的本源之道，乃是神境的修行之路，若非我体魄稍强一点，也难以应对前辈此剑，倘若前辈此剑能更进一步，不止是游离于天地乾坤之外，甚至能驾驭虚空之力为己用，那便是踏入通天大道了，以我如今的手段，怕也未必能够招架。”
他这句话说的十分坦然。
顾啸尘的一剑，尽管融入了几分虚空之玄妙，但在真正直面的那一刻，陈牧就已经清楚，这一剑还远远不到真正掌握本源道，甚至也称不上是雏形，仅仅只是融入了几分虚空玄妙而已，毕竟这一剑刺出时，只是游离于天地之外，游离于虚空之内，不受阻碍，却无法从虚空中得到助益。
倘若真能从虚空中得到助益，反过来驾驭虚空之力，掌握真正的虚空道雏形，那么和此刻的他比起来，就的确有争锋之力了，甚至胜负难料！
毕竟本源道若能悟出雏形，那是堪比练出不灭神体、不灭神心的程度，有资格一步跨入‘神下五阶’的境地，可谓是一步登天！
只不过顾啸尘的体魄太弱，连换血大成都不曾达到，心魂强度也远不够高，这种情况下即使真的练成虚空道雏形，也未必就能发挥出完整的力量，甚至自身有可能承受不住余波的反噬，故而能否抵达‘神下五阶’还有待商榷。
但即便如此，承接下顾啸尘这一剑，也仍然是给陈牧带来了巨大的体悟，甚至直到此刻，他心中都在不断的回忆那一剑的玄妙。
并且系统面板上关于虚空道的经验值，也是一直都在不断的增长！
“虚空玄妙，本源之道……”
陈牧心中只觉得诸多灵光纷呈而至，但一时之间又无法全部抓住，只能凭借自己的悟性，将这些明灭的灵光一一捕捉，化作对于虚空的领悟和系统面板的经验。
此刻。
不止是陈牧立足于原地，回忆顾啸尘那一剑的玄妙，在场的所有天人高手，也几乎都陷入了沉寂当中，脑海中也都不断的映衬着顾啸尘的那碎虚一剑。
唯有顾啸尘本人，此时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见衣袖都在之前的一招中，被虚空扯碎，身形显得十分狼狈，但神态却没有什么变化，只微微摇头，伸手虚虚一招，将自己被震飞出去的绝剑召回，尔后看向陈牧，仔细回忆之前那从陈牧身上，近距离所感受到的恐怖的体魄之力，一时间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原来体魄强悍到一定程度，也能以徒手撼动虚空，以力破巧！
他本以为，能将这一剑彻底掌握的话，放眼天下都将再无对手，亦将凌驾于世间一切武道之上，但如今看来，却也是有些一叶障目了。
武道，武道，有武亦有道，任何一条道路修炼到绝巅，都绝不逊色于其他，参悟虚空之玄妙固然超脱于天地之外，而练成陈牧这般的绝世武体，亦能以力证道，以武通神！
并且……
适才那一招的交锋，也让他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这尚未练成的一招，在和陈牧的正面碰撞中，造成的虚空崩塌的反噬余波，就已是他无法承受的，倘若真正练成，即使一剑之间能冠绝天下，以他的体魄和力量，真能驾驭的了那样的一剑吗？

第485章 历经多少磨难方有今日？
昆仑山巅。
所有人都沉浸在顾啸尘那碎虚一剑的感悟之中。
世间武道发展以来，每一次淬体武道的开拓都是一个重要的台阶，直至数万年前，乾坤之道的诞生，乃是今古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武道发展。
但今日的昆仑论道，重要的武道变化却是不断的出现，令人近乎目不暇接！
先有武圣陈牧明确了换血之境可以修行，后有寒北天刀公羊愚一刀开辟了混元刀道，再是东临剑尊顾啸尘，一剑交融虚空之玄妙，引发虚空之道的修行！
更有陈牧出言印证，虚空之道乃是凌驾于武道之上的通天大道，是更高层次的道途！
一时间。
几乎所有换血境的人物，都尝试去参悟顾啸尘的碎虚一剑，但是有所感悟者却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都只觉得如同雾里看花一般，甚至都看不真切。
实际上也确然如此，顾啸尘乃是绝世天人，在天人层次修行百年，其心魂也十分强大，凝练有一点不灭灵光，比得上之前不曾踏入天人时的陈牧，这种情况下历经百年方才勉强参悟出一点虚空玄妙，并融入到剑法之中，他们这些寻常换血境如何能参悟的通？
便是再有数百上千年，虚空道都是他们难以跻身的领域。
“有此一剑，顾兄实力已是在我之上了，为天下先。”
公羊愚沉浸在顾啸尘的那一剑之中，过了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目露叹息的说道。
他那一刀，虽也是汇集当今武道之大成，由乾坤逆推混元，但更多的是完善当今的武道，仍然在天地乾坤之内，而顾啸尘这一剑，却已隐隐有脱离天地之外的韵味了。
顾啸尘听罢公羊愚的话，却是转头看来，摇头道：“我也只是摸索前行，这一剑实际连半步都不曾走出，公羊兄为天下刀客开辟前路，完善世间刀道，亦为在下万分敬佩。”
这话倒也是发自内心。
虽说论及实力，公羊愚那一刀，大概率是胜不过他这一剑，但公羊愚是完善了世间刀道，为天下刀客指明了前路，从此所有刀客都可以修行混元刀道，而他这一剑却不同，看似也是为天下剑客指明道路，但实际上却是空中楼阁。
至少也要达到天人层次，才有可能参悟他这一剑，连换血境都达不到资格。
这种情况下，他所开辟的这一剑，并不能成为天下剑客真正的修行之路，所以相对于世间亿万武者而言，还是公羊愚这一刀更为重要，奠定了未来数万年乃至终末的根基。
顾啸尘与公羊愚互相谦逊一二后。
在场的诸多天人也渐渐的回过神来，有人摇头说道：“这虚空之道，当真是深奥无比，参悟之几如镜花水月，难以窥见真切，天人也只是参悟此道的基础，没有个几十年的探究，怕是难以窥视一二。”
“嗯。”
陈牧微微颔首，道：“虚空之道本就非凡俗之人所能参悟，天人者，乃是以人之道抵达天穹尽头，距离超脱天地只差一步之遥，方才能略微窥见天地之外的奥妙。”
顾啸尘这一剑虽称不上真正完整的虚空道雏形，但的确具备虚空道的玄妙，的确不是寻常天人旦夕之间能够参悟出来的东西。
像他这样，心魂近乎有一半都转化为了‘不灭神魂’，参悟起来也算不上是轻松，要想不依赖系统面板，掌握顾啸尘这一剑，怕是也需要个数年时间。
至于说想要悟出完整的虚空道雏形，那无疑需要更久。
但好在。
有系统面板的存在，这一过程可以大大的缩短。
此刻众人心中的灵光也基本上都散去了七七八八，尽管不少人仍然对顾啸尘那一剑心有念念，但此时总归是不能让顾啸尘再重新演示一剑，顾啸尘终究是堂堂剑尊。
不过也有些和顾啸尘关系不错的，已经做好打算，在昆仑论道之后，亲自前去东临拜访顾啸尘，再与顾啸尘进一步的探讨虚空之道。
陈牧此时将目光投向尚未出手的天湖岛主、六道盟主以及玄天道主三人。
天湖岛主看着陈牧，却是坦然一笑，道：“我之手段，比起陈圣，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我也确然想体悟一下陈圣之手段，便以体魄角力一招罢。”
此言落下，在场众人倒也并不讶异。
因为天湖岛主所参悟修行的道路，众人俱都已经知晓，之前也曾展露过，正是淬体武道的炼血手段，是唯一一位达到换血大成的人物。
但这淬体手段与陈牧比起来，的确是小巫见大巫，倘若这一次的昆仑论道没有陈牧，那么天湖岛主所开辟的道路也许将成为此次论道的中心，毕竟相比起剑尊那虚无缥缈的碎虚一剑，以及刀客所行的混元刀道，还是体魄的淬炼要离天下武者更近。
尤其是那些不曾踏入天人层次的换血境，更渴望着肉体能够更进一步的提升。
“请。”
陈牧伸手相邀。
在场的五大绝世高手中，他的确是对天湖岛主的手段兴致缺缺，因为天湖岛主所探究的道路对他已完全无用，但他也并不介意赐教一招。
“陈圣武道冠绝天下，我便不多辞让了。”
天湖岛主笑了笑后，继而右手向前，左手向后，划过一个圆转的架势，继而双臂合一，汇聚成一印，猛然高举向上，冲着陈牧一击落下。
“擎天印！”
这一招施展出来，极其朴素，没有任何的意境展露，也没有调动天地之力，仅仅只是纯粹的罡劲和体魄，他的衣袖几乎是一刹那间就崩裂开来，壮硕的筋骨皮肉中，酝酿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怖罡劲与气血。
这样的一招体魄之力，胜过在场任何一位天人，只是在陈牧的眼中，却依旧是平平无奇，他也没有太多的动作，就仅仅只是抬起左手，向下一翻，压落下去。
这一掌。
也是朴素无华，没有任何的意境和天地之力的流动，但翻掌落下之时，却给人一种仿佛遮蔽苍穹，笼罩四野，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浩然之感！
那一只手掌压下来，仿佛落下的根本不是手，而是整片天穹崩塌坠落！
只手遮天！
“喝！”
天湖岛主知道陈牧的实力是何等恐怖，他想要从陈牧的招式中切身体会陈牧的体魄之力，如今自然是毫无保留，近乎是将全身罡劲尽皆调动，浑身筋骨不断膨胀，所有的筋骨皮肉之力，皆在武血的牵引之下汇聚合一，凝聚在那拳印之上。
轰！！！
终于拳印与陈牧的手掌碰撞，看似朴素的拳掌交击，却好似天与地的撞击，爆发出一声撼天动地般的轰鸣之音，在天穹之上炸响，犹如地裂山崩！
天湖岛主高举双臂，汇合擎天之印，但几乎只承受了一刹那，就感受到一种重于千钧，无可匹敌的沛然之势盖压下来，任凭他竭尽所能，也无法撑起那五指的压落！
咔嚓！咔嚓！！！
伴随着天湖岛主的嘶吼之声，拳掌之间虚空终于承受不住两股巨力的碰撞，一下子炸裂破碎，绵延出十余丈的裂痕。
这虚空裂缝中爆发出恐怖的虚空撕扯之力，就要将天湖岛主的身体撕裂。
可就在这时，天湖岛主也已承受不住陈牧那一掌的镇压，身躯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仿佛骨骼濒临极限的声音，继而整個人砰的一声，终于被陈牧的一掌生生扫飞出去。
唰。
天湖岛主脸色一白，嘴角一下子涌出血迹，整个人就这么在空中向后横飞数十丈，飞出了昆仑山巅，方才堪堪停止下来。
而当他目光看向前方时，就见陈牧那只将他镇压的手掌，此时正压在破裂的虚空裂缝中央，任凭那虚空裂缝中迸发出汹涌的虚空撕扯之力，也丝毫无法伤及陈牧的手掌，他那朴素的手就这么随意的向后收回，继而破裂的虚空裂缝迅速的弥合。
“呼……”
天湖岛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中的气血，然后向着陈牧遥遥一礼，心悦诚服的道：“多谢陈圣指教。”
尽管之前看陈牧的种种手段，就已知晓陈牧的体魄之恐怖，远非他所能比拟，但此时与陈牧肉身硬撼一招，方才更切实的亲身体会陈牧的力量，那的确是凡俗所难以企及的高度，他甚至怀疑，就算自己练到了换血圆满，恐怕也未必能够企及陈牧的高度。
陈牧强于他的可不止是境界，还有根基，还有乾坤之道，包罗万象的完美武体。
陈牧屹立于山巅，收掌而立，目视天湖岛主，冲着对方微微颔首。
紧接着。
陈牧又将目光投向最后的六道盟主以及玄天道主两人。
六道盟主伫立于山巅之侧，自从昆仑论道开始之后，他就极少言语，只是在陈牧传道、公羊愚出刀、顾啸尘纵剑的时候，眼眸中分别闪过些许异色。
此时注意到陈牧的视线看来，他似是在思忖什么，短暂默然之后，道：“诸位同道三十年未见，于修行之道皆有进展，今日更有陈圣在此，在下确然也练有一种手段，只是此种手段异常凶险，并不宜作论武之用。”
“哦？”
此言一出，不止是陈牧，就连公羊愚、天湖岛主等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
漠尊见状微微摇头，此刻却也并不隐瞒，泰然道：“我有一法，来自大荒，乃是心魂攻杀之术，只是并不适宜武者修炼，我多年参悟此道，深入推敲之后，终于是练出一法，能凝练魂念为针，随手段攻人心魂。”
“心魂之伤非同小可，心魂之交锋亦是凶险莫测，故而此道却不宜论武所用，不过在下对于心魂之道的体悟，倒是能与诸位一论。”
说到这里。
他也是将目光投向陈牧。
倘若今日不是陈牧在此，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自己所练秘法展露出来的，毕竟心魂秘法非同小可，在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些不曾练出不灭灵光的人物，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敌他的袭杀，极有可能一招陨落于他手中。
哪怕是公羊愚、顾啸尘这些人物，与他一战，也未必能讨得好处，毕竟他的手段更神出鬼没一些，事先没有防备而突遭暗算袭击，顾啸尘那一剑还能否施展出来都另说。
但。
今天陈牧在此，且众人皆已展露各自的修行之道，互相印证毫无保留，他若是遮遮掩掩，必将引起众怒，其他人他并不惧怕，可陈牧他还是十分忌惮的。
至于说想用一些其他手段糊弄过去也不可能，作为世间最顶尖的天人之一，一晃数十年，不可能于武道之上毫无寸进，或多或少都会有属于自身的一些开拓和感悟。
当然。
最重要的一点是，陈牧的心魂极强，尽管不曾完全展现出来，但通过种种情况，早已得到印证，前有阳青山被陈牧破灭心魂而亡，后有心魂体魄相辅相成，而陈牧练就盖世体魄，换血圆满，心魂强度也绝对非同一般，大概率比他还要更强。
这种情况下，若能与陈牧探究一番心魂之道，他或许也能得到不小的收获。
“哦？”
听罢六道盟主漠尊的话，陈牧略微惊讶，眼眸中的确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世间没有修炼心魂的秘法，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唯一存在的一些心魂秘法，诸如姬永照曾练就的融魂夺窍之法，皆是来自于大荒。
融魂夺窍之法陈牧也有所知悉，但那并不能增强壮大心魂，仅仅只是一种强行融合他人心魂，夺取他人躯体的法子。
漠尊钻研的方向乃是心魂方向，倒是略微出乎他的预料。
心魂也是陈牧十分在意的重点之一，毕竟他修炼体魄都有迹可循，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就能直抵神境，可心魂方面他却始终不得其门，连系统面板都无法直接提升心魂之力。
融魂夺窍之法虽让他对心魂之道有些许的理解，但还远远不够，倘若能从漠尊这里得到更多的心魂之道的理解和道蕴，那或许他未来能推敲出心魂壮大的法门也说不定。
“以我所观，世间武道，所谓意境之道，本质上是唤醒心魂、壮大心魂的道路，至于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那些力量的增幅，只不过是壮大心魂的道路上的附加。”
漠尊缓缓开口。
单单是这一句话，便令在场诸多天人都为之怔然有所思，不少人都目露异色。
屹立在昆仑山巅的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人物，若是毫无逻辑的武道理念，他们几乎一下子就能推翻，但漠尊所说出来的，却是在所有人心中都或多或少浮现出过的念头。
只是这个念头太过于震撼，一旦在天下扩散开来，甚至可能颠覆整个武道！
一直以来。
世间武道修行，皆以意境为主，意志为辅！
所有武者去追求的，都是意境的提升所能带来的力量，至于武道意志、心魂强度等等，都是为了能更进一步的提升意境，方才会去刻意凝练的。
可现在漠尊这句话，算是彻底颠倒了武道的本质，颠覆了无数武夫的理念。
意境不重要！
心魂才是关键！
此言若是彻底定性，那么一直以来武道皆是本末倒置！
心魂的提升才是最重要的根本，至于什么意境，什么天地之力，那不过是在心魂变强的道路上，所带来的受益。
单单是漠尊的第一句话，便让场中一片寂静，令那些遥望山巅，听闻此言的换血境高手们，也都是为之一片震惊。
“漠尊此言，不无道理。”
在一片寂静中，陈牧听罢漠尊的话，缓缓回应一句。
漠尊的理念他早在很久之前也曾想过，今日思来，恐怕这个理念才是正道。
毕竟。
心魂若是壮大，那么参悟意境也不过是水到渠成。
换句话说就是，心魂就像是‘元罡真劲’，而意境则像是‘罡劲招式’，在元罡真劲足够强大的情况下，修炼任何‘罡劲招式’那自然都是轻轻松松，也能随意将其发挥到极致，因此心魂才是根本，意境仅是招式。
得到陈牧的赞同，漠尊也是微微点头，心中感叹一声英雄所见略同，的确抵达天人层次后，都会去思考这一问题，都会产生这种疑问，只是因为世间缺少心魂的修炼法门，因此还无法推翻过去的武道理念。
“世间武者，凝练武道意志，实际上就是一种修炼心魂的法门，不过武道意志的凝练并不能让心魂增强，只能唤醒沉睡的心魂之力。”
“自诞生下来，所有人的心魂皆不会有太大的强弱差异，只是有的人天生心魂完全活络，因而便具备极高的天赋，参悟‘意境’犹如吃饭喝水，这实则是心魂强大的缘故。”
漠尊缓缓叙述。
说到这里他话语略微变化，道：“当武者修炼至六腑境，屹立于玄关门槛之前，这一步则十分重要，往往只有完全唤醒心魂，方才能够突破玄关，否则都极难功成。”
“我曾观察无数人冲击玄关，的确也有少数人，在心魂不曾被完全唤醒的情况下，就能冲破玄关，但他们也是在冲击玄关的过程中，心魂受到刺激，武道意志进一步凝练，使得心魂之力完全苏醒，方才能够功成。”
说到这里，漠尊几乎又为武道的一个境界定性！
那就是洗髓境的冲击，在这一步若是心魂完全被唤醒，那么冲击玄关就是水到渠成，只要体魄根基不是太差，那么就必然不会失败！
“此外，心魂完全苏醒的，即使因为过了年纪，气血衰败，无法冲击玄关，他们当中也有少数人，能练成武道领域，具备超出一般六腑境的实力，能够匹敌宗师。”
漠尊继续陈述。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牧，道：“这冲击玄关的过程，并不仅仅只是踏入洗髓，练成武体，实则也是心魂提升的一次关键，若是在冲破玄关之前，心魂就已完全苏醒，那么冲破玄关的过程中，心魂也将得到很大幅度的洗练。”
“当然这个过程十分凶险，需要尽可能的在玄关冲击的过程中多做停留，以承受天地的洗练，这个度相当难以把握，稍有不慎，便也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听罢漠尊的话，有人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
“冲击玄关之时，能够极深入的参悟天地，而今想来，那其实也是磨砺心魂的过程，世间无数武夫，在冲击玄关之时，皆是能过则过，又有几人会冒着风险，在玄关冲击的过程中多做逗留……如今想来，恐怕在座的各位，都在玄关那一步尽可能的磨砺了罢。”
南华老祖眼眸中泛着少许微光，将目光看向在场众人。
而众人的目光也都差不多。
的确！
在场的皆是天人高手，是世间最顶尖的存在，他们在早年冲击玄关的时候，那都是有着绝对的信念，根本不惧危险，都是尽可能的在玄关冲击之时感悟天地，以求更多的受益，而今看来，他们之所以能够修成天人，也和那时尽可能的承受天地磨砺有关。
尽管在那个时候，心魂尚未完全成型，都很难感知到自身心魂的强弱，但却是奠定根基的重要一关，如此说来，也就难怪那么多换血境，都会困在天人合一这一步。
他们欠缺了根基，那自然是难上加难了。
“此外，冲击换血之时，心魂彻底成型，那也是一次磨砺，最后就是参悟意境第三步，演化天人合一的时候，又将经历一次淬炼……我想陈圣的心魂体魄能练到这种地步，根基练到举世无双，恐怕这三次冲击，都是尽可能的磨砺到极限了吧。”
漠尊说到这里又看向陈牧，眼眸中泛着些许钦佩之色。
不说其他。
单单是在这三次冲击的过程中，不顾凶险，每一次都竭尽所能的承受天地的磨砺，这份心气和意志就非同常人可比。
陈牧能练到如今这个境界，能走到举世无双、天下无敌这一步，可绝非是一句‘天赋卓绝’能够形容的，看似短短二十年，中间也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凶险和磨难，可谓是在荆棘丛中开辟而来。
至少他漠尊心中是十分叹服的。

第486章 光阴指
“极限淬炼么。”
陈牧听罢漠尊的话，一时若有所思。
屹立在他如今的境界，所体会到的和漠尊相差不多，也是认为玄关、换血、天人这三个节点的突破，乃是磨砺心魂的重要节点。
只是他能有如今的心魂强度，倒不仅仅是因为这三次磨砺心魂皆达到极致，还有他在寻木洞天得到的际遇，从寻木那里拿到的那枚赤生果。
实际上。
能立身于此处的天人高手们，谁也都曾有无数际遇，他们所得到过的能凝练心魂的天地灵物也多半不少，只是大概加起来也比不上他所得的这一枚赤生果。
因而如今的天下，无人能在心魂之力上与他较量，漠尊纵有些手段，多半也是不行。
很快。
漠尊讲述完了关于心魂壮大的理念之后，话语为之一转，道：“心魂在突破玄关之后，方才初步能感知到心魂之力的存在，达到换血境才彻底成型。”
“众所皆知，换血境之前，头颅乃是最关键之要害，一旦被毁，则立刻陨灭，意识消散，再无任何反抗余地，可达到换血境之后，纵然头颅崩碎，仍然有最后反击的余力，这便是心魂成型之后，意识随心魂而凝聚，不再受肉体的限制。”
“既然心魂已然成型，那当也可直袭心魂……故而我练成一法，能以某种方式将心魂的一缕凝练成心魂之针，可于交手最关键之时袭击心魂，予以干扰。”
漠尊目光幽幽的说到这里。
这话听得在场众多天人皆是目光凝重，诸如青云太上司空蕤等人，更是露出深深的忌惮之色，本来这位漠尊修炼六合之道，就具备极其恐怖的爆发袭杀之力，而今再有这种心魂秘法结合，暴起袭杀那是何等的恐怖？！
就像漠尊所言的那样，他的心魂招法都不需要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要能造成一丝丝干扰那就足够了，纵然是天人高手，一旦在最关键的时刻产生短暂的迟滞，那几乎就是生与死的区别，恐怕在场之人除了五绝与陈牧之外，其他人面对漠尊，都有可能被一招格杀！
甚至，就算是东临剑尊等人，若是事先没有防备，突遭暗算，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听罢漠尊的话。
陈牧也是微微眯起眼睛。
漠尊这一手招法的确是有点防不胜防，在他看来这种手段比起阳青山那种依靠大荒奇物来攻杀心魂还要更凶险的多，毕竟心魂藏匿于肉体之中，以阳青山那种手段，自身脱离躯壳而攻他人心魂，乃是在最不利的环境下去与其他人做心魂对抗。
而漠尊却截然不同，他并不以心魂杀招为关键，只是拿来做一刹那间的干扰所用，而高手之间的交手，那几乎是一个刹那都足以分出胜负，这种手段的确凶险无比。
并且。
他不认为漠尊会将他修行的心魂秘术完全说出。
漠尊其人乃是修炼六合之道的绝世天人，而六合之道本就注重六合一统，说不定漠尊还有融合心魂手段的更强攻杀之法也说不定，毕竟连他都曾利用六合之道，施展过粗糙的‘六合真言’，将一缕心魂手段融入其中。
只是……
陈牧对漠尊那种能将心魂分出一缕，凝聚成针的手段的确有些兴趣。
面对陈牧的请教，漠尊也并未隐瞒，很快就将这种秘法叙述出来，道：“……具体施为大致就是如此，我将此法命名为‘离魂秘法’，取一缕而凝心魂之针，但其实也颇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味，毕竟心魂之伤，非轻松能够疗愈。”
陈牧听到漠尊的一番陈述，也终于是大致弄明白了这种离魂秘法，乃是以独特手段切割一缕心魂之力凝练成针，也就意味着自身要首先损伤这一小部分的心魂。
心魂之伤非同小可，正如漠尊所言，哪怕只是分裂出一缕心魂，对自身也是不小的伤害，哪怕练出‘不灭灵光’之后，能够通过时间来慢慢疗愈心魂，那也要耗费数年时间。
一次出手，无论伤敌与否，自己都得疗愈数年方才恢复。
这种巨大的副作用，也就难怪漠尊不愿意施展，宁可将此法公开与众人探讨。
一时间。
附近诸多天人皆是神色各异，彼此之间议论纷纷，对于漠尊钻研的心魂秘法，有的眉头紧锁，也有的目露忌惮，有的则是沉吟不定。
陈牧也一样是思忖良久，方才看向漠尊，忽的问道：“漠尊前辈曾言，此法乃是来自大荒中一秘术，经由前辈推演转化而来，却不知那种大荒秘术可否借阅在下一观？”
听到这话。
漠尊略一迟疑，还是说道：“那种大荒秘法，对我等武者有弊无利，不过既是陈圣想要一观，那在下自当不辞。”
说罢，漠尊便将手一伸，很快取出一副妖皮，将其轻轻抛向陈牧。
陈牧伸手接过。
但见妖皮上乃是一种奇异的文字，这文字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是他前所未见的类型，但偏偏一见这种文字，便立刻就能清楚其含义，给人一种莫名的玄妙之感。
而依照此文字，仔细阅览其上内容，陈牧的目光也是一阵变化。
良久。
他将妖皮抛还给漠尊，道：“此的确是旁门左道，邪门歪路之法，有害无益。”
“嗯。”
漠尊听罢也是微微点头，将那卷妖皮收入囊中。
其余诸多天人，有的对于这幅妖皮上的内容也十分好奇，但听到连陈牧也说此乃旁门左道，有害无益的秘法，也就很快熄灭了心思。
大荒之中也不是什么东西都为至宝，其中也有一些对人无用，有害无益之物，譬如天尸门的炼尸之法，传言其源头就是得自大荒中的一种秘法。
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宜在世间流传，而且对武道也的确毫无助益。
他们乃是堂堂天人，都是世间最顶尖的高手，对歪门邪道自是都不屑一顾的。
这边。
陈牧将妖皮抛还给漠尊之后，心中一阵微微摇头。
那妖皮上记载的大荒秘法，的确出乎他的预料，但也的确是旁门左道。
其名为裂魂大法！
具体内容，乃是一种制作‘裂魂偶’的秘术。
首先是要施展此术者，分裂自己的心魂，至少分裂出三分之一以上，继而将这一部分分裂出来的心魂，以秘法炼制，然后将其灌注到一刚出生的胎儿体内，而这胎儿唯一的要求，必须是自身之血脉。
之后再慢慢培养这胎儿成长壮大，令其化身为裂魂偶！
这裂魂偶有两大效果，其一是因灌注了自己的心魂，又有自身的引导，成长将会极快，很短时间内就能达到极高的境界，相当于多了一个身外化身。
其二，一旦本尊死亡，身死魂灭，那么裂魂偶内沉睡的心魂就会逐渐的复苏，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性命！
至于为何陈牧称其为旁门左道，有害无益的邪门秘法，原因也在其中。
首先窃夺胎儿之身，将自己的血脉祭炼为半人半器之物，本身就是违逆纲常伦理的邪门行径，其次一旦心魂分裂，自身也将受到极其严重的影响，耗费数十年都难以恢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秘法与姬永照的那种融魂夺窍之法，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姬永照的法子，是直接窃夺旁人练成之后的身躯，而这种法子，则更像是‘夺舍’自己的一个后代。
当然，无论是融魂夺窍之法，还是这裂魂大法，都有很大的局限性，那就是至少也要修炼到换血之境，心魂凝练成型之后，方才能够勉强施展，且失败率极高。
一旦出点什么差错，立刻就是身死魂灭的下场。
仔细考究片刻，陈牧心底又是一阵摇头，这种秘法对他来说的确是毫无意义，他既不需要以此法来保命，也不需要以此法来延寿，唯一值得借鉴一二的，就是其中的心魂运用之法，大宣世界对于心魂之力的探究的确是太少了。
毕竟只有换血境的存在，方才具备完整的心魂之力，初步能够驾驭心魂。
此刻。
昆仑山巅的诸多天人，也在为心魂方面的情况而不断的探讨，陈牧也时不时加入其中，与人探讨两句，时而令人若有所思，时而令人似有所悟。
就这样过去了差不多半個时辰，众人的探讨之声终于渐渐止息。
而当诸多天人的探讨论道之声消止之际，所有的视线也俱都落向了位于众人一侧，身披一件修长道袍的身影，他样貌朴素无奇，梳着发髻，头戴道冠，正是五绝之中的最后一位——玄天道主！
在陈牧出世之前，关于玄天道主是否为天下第一的争论，可谓是纷争不休，只是世间没有人敢去评定五绝，也没有人敢给玄天道主冠以天下第一的名号，因此世间只公认玄天道主的实力乃当世前三，不过若问谁是世间最强，认定玄天道主的人或许最多。
当然。
这都是在陈牧出世之前的事情。
而今陈牧横扫京都，问鼎昆仑，剑尊、天刀等三绝，皆在陈牧面前败退，俱都不是陈牧的一合之敌，而漠尊甚至都不愿向陈牧出手便自认不敌，如今仅剩的玄天道主，也没有多少人认为其能与陈牧匹敌，但五绝之所以为世间五绝，不仅仅是实力冠绝天下，他们屹立在武道之尽头，也各自都在开辟不同的道路。
如今公羊愚、顾啸尘等人，或为武道开路，或为刀道奠定根基，自然也有不少人将希冀的目光看向玄天道主，想知晓玄天道主又是开辟出了怎样的前路。
此刻。
玄天道主在众人瞩目之下，神色却是依然一片坦然，他就这么缓步上前，看向陈牧，目光之中有些感叹的说道：“早在多年之前，我便曾从天算师弟那里听闻过居士的姓名，那时隐约便觉得，居士或许能问鼎武道之巅，未来我等有论武谈道的机会，只是不曾想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短短数年，居士便已立身于昆仑山巅。”
“光阴变幻，岁月无常，莫过于此。”
玄天道主说到这里，冲着陈牧简单的作了个稽首。
陈牧也冲着玄天道主拱手一礼，心中念头闪过，语气平和的道：“我未成道时，与天算前辈有一面之缘，不知天算前辈如今可好？他似不曾来赴昆仑。”
到了如今，当年的许多旧事，在他心中也是一念即通，听玄天道主提起，他便立刻想到了早年在瑜郡之时，他曾遇见过一个老道士，欲图给他卜算一卦，当世自称乃是玄机阁门人，而他那时对玄机阁心有忌惮，并不曾与之过多接触。
之后发生的变化，对方似又不是玄机阁门人，也是令他奇怪了许多，但此后也没有得到对方的消息，亦不曾听闻其冒充玄机阁，被玄机阁缉拿住的情报，也就不了了之。
再往后。
他一步步崛起，逐渐知晓当世那些顶尖人物的名号，天算子其人便落入了他的眼帘，那时便隐约有所猜测，怀疑早年在瑜城遇见的冒充玄机阁的老道，便是刚好游历到寒北之地的天算子，但他与天算子也并无太多纠葛，因此也并未深究。
此时得到玄天道主的话语，便彻底确认了当日那人，正是玄天道主的师弟天算子，只是对方似乎并未来到昆仑山，陈牧如今的感知范围极其广阔，几乎所有换血境人物的气机都被他清晰的感知，而其中却是没有天算子的存在。
玄天道主听罢陈牧的话，微微点头说道：“天算师弟，当日曾往赴中州，近观居士平定京都、重定乾坤之一战，尔后便于天道天理有所顿悟，至今闭关两年有余矣。”
“若无意外，我那师弟再出关时，或许也将登临天人之境了。”
说到这里。
玄天道主目光一片澄澈，看向陈牧的眼眸中也泛着些许微光，冲着陈牧微笑道：“说来此事也要拜谢居士，我那天算师弟，追溯天理，探寻天道，走的乃是一条窥命之路，若非居士在中州走上一趟，奠定天下格局，他迈入天人的契机或许还遥不可及。”
陈牧听到玄天道主的话，倒是并不在意的说道：“我与人有旧怨，中州一道乃是必行之事，天算前辈能从中得到契机，那也是天算前辈自身的缘法，早年天算前辈曾替内人卜算一卦，而今也算是应验，倒还要感谢天算前辈一二。”
“善。”
玄天道主闻言，笑着点头。
继而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笑容逐渐收敛，正色道：“此次昆仑论道，见证诸位参悟之道蕴，感悟良多，陈居士奠定未来武道之根基，更是居功甚伟，武圣之名，可谓实至名归，而今各位皆已各展体悟，贫道也不能置若罔闻……”
“贫道自成道以来，六十年间参悟阴阳，于阴阳之中终有领悟，而今也虚成一招，此招也尚未完善，但今日与诸位论道，乃是幸甚，便请陈居士点评，请诸位一观。”
陈牧伫立在原地，没有更多的动作，就这么看着走过来的玄天道主，神色泰然的道：“前辈于武道之上有所领悟，在下自当领教。”
无声无息。
原本因讨论心魂之道而聚集的诸多天人，此时又开始接连退后，除了天湖岛主等四绝之外，其余人几乎都是退出数十丈，离开了昆仑山巅，来到远处的天穹上站立。
公羊愚、顾啸尘以及天湖岛主等人，与陈牧交手所造成的破坏和余波，可谓是众所共见，哪怕他们都是天人高手，也不愿意被卷入其中，一个不慎也是可能要命的！
抛开陈牧不谈，
这几位世间最顶尖的天人，几乎也于武道之上各有突破，手段皆是令人震撼！
一时间也有不少人皆目露期待，却不知玄天道主又是参悟出什么道途。
此刻。
那些仰望山巅的近百位换血境高手，也几乎都是将目光瞩目于玄天道主的身上，这位历来极少行走天下的绝世天人，其手段已有数十年无人得见了。
而就在无数人的瞩目之下，但见玄天道主的身上，一缕无痕的气机悄然蔓延开来，继而他双手在身前缔结了一个道印，口中轻吟。
“混沌分兮生阴阳。”
这道印一上一下，指向阴阳相合之道，刹那间一缕缕天地之力荡漾起来，向着玄天道主的身影汇聚过去，在其身后形成了一轮黑白二色的阴阳鱼，彼此轮转。
完整的阴阳之道！
古往今来，能以完整阴阳入道，证得天人的，虽没有练成乾坤之道的那么少，但也同样不超过十人之数，皆是一个时代当中的顶尖人物。
此刻玄天道主轻巧一个道印，便将阴阳之玄妙清晰的展现出来，那一轮旋转的阴阳鱼是何等的清晰，轮转之间，仿佛都牵引着天地的变幻，日月的交互。
单单只是这一手，露出的玄妙，就令不知道多少修炼阴阳一脉的人物为之沉浸，包括被陈牧带来昆仑，特地安置在一处能遥望峰顶方向的侧峰所在的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此刻遥望玄天道主演化的阴阳，也是一时之间沉浸其中。
不过。
面对这一轮完美的阴阳演化，陈牧的神态却是毫无变化。
因为他知道玄天道主的手段绝不止于此，且这区区阴阳变化，对如今的他而言，也算不了什么了，并不能引动他的注意，他更在意的还是玄天道主所参悟的阴阳之外的手段。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
但见玄天道主缔结的道印轻轻一变。
其身后那轮转的阴阳鱼，忽的发生了变化，开始不断的旋转起来，同时更有一种朦胧而浩渺的气机蔓延开来，似逐渐变得久远，古老，蕴含着无尽的沧桑。
“……”
陈牧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微光。
他已经知道玄天道主从阴阳轮转中参悟出的方向是什么了。
岁月！
与虚空同为本源道之一的岁月之道！
在他看来岁月的参悟，可是比虚空更要艰难的多，他尽管曾灵光一闪，也感悟到些许岁月的玄妙，但系统面板却始终不曾生成完整的岁月之道的数据。
上下四方为宇，古今未来为宙，本源道或许没有强弱之分，且陈牧也注定了未来必要修行虚空之道，但这不意味着他对其他本源道就没有念想。
正如武道分化乾坤八相，他也不是不能兼修虚空与岁月，只要选择以虚空为主，那便不算违背和寻木之间的约定。
嗡！！
那阴阳鱼的轮转变幻，令所有人的思绪仿佛都逐渐为之迟滞，直至变幻的光辉越来越快，黑与白仿佛完全融合在一起，交织的不分彼此之时，玄天道主终于出手。
他这一招十分朴素，仅仅只是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出的一记剑指。
但。
这一记剑指的落下，却是给人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在视线之中，这一指仿佛奇慢无比，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其轨迹，可当陈牧试图伸手去阻拦之时，却径直挡了个空！
那看到的轨迹，浑然已是错觉，或者说只是一缕幻象，真实的这一指，其速度已快过了视觉、也快过了天人的感知、以一种几乎不合常理的方式，直接欺近了陈牧的身前！
光阴指！
嗡！
这一指径直点在了陈牧的身躯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静止。
就在这短暂的凝固之后，玄天道主面容微变，脸色忽的为之一白，整个人一刹那间往后退去，霎时间退出数十丈外。
也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但见陈牧所处的区域，整个虚空无声无息的一下子碎裂崩塌，轰然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漆黑的虚空空洞，直接将陈牧的身形完全吞没！
“不好。”
遥遥观望峰顶的尹恒、秦梦君等人看到这一幕，皆是脸色剧变。
玄天道主这一指之力，比起东临剑尊那碎虚一剑还要光怪陆离，还要诡异多端，几乎都难以理解其中的玄妙，连陈牧显然都没能避开，被一指点中，继而虚空为之崩塌！
虽说玄天道主似也承受了强烈的反震，明显气息一片紊乱，但还是有余力逃出虚空崩塌的范围，但陈牧却是被吞没在其中了，这也不由得令所有人都为之色变。
尽管陈牧曾展露过踏碎虚空的本事，也曾徒手撕裂虚空，视虚空裂缝如无物，但整个人被这么大范围的虚空崩塌吞没在其中……谁也不敢说还能否逃脱的出来！
远处侧峰峰顶，遥望着这一幕的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也是从玄天道主演化的阴阳感悟中回过神来，同样都是目露震惊之色，不由自主的踏前一步，但却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
包括昆仑山巅，所有的天人高手，面对那崩塌的虚空，几乎都只能退避三舍，连顾啸尘、漠尊、公羊愚等人，都是一样远远退开，不敢被卷入其中。

第487章 举世无敌！
正当所有人俱都一片惊悚之际。
变故突生！
但见那崩塌的虚空之中，一片漆黑汹涌的虚空之力中，一只朴素的手掌霍然探出！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但见那手掌不断往外伸出，继而扯住了两侧漆黑的虚空，仿若从深井中攀爬出来的人，只一扯之下，后方整个人影就从虚空之中踏步走出。
任凭那恐怖的虚空乱流不断在其身畔呼啸，将天地之力都绞碎泯灭，却无法破坏其身躯，甚至都不曾摧毁其体表酝酿的那一层罡劲，被完全阻隔在外。
踏、踏、踏、
陈牧就这么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踏步走出了虚空空洞，回到了昆仑山巅。
而其身后的那一片崩塌的虚空此时也是迅速的弥合，顷刻之间消弭于无形，只残留着一片动荡的天地之力，彰显着刚才那一幕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一幕。
“阴阳轮转，岁月化生……道主前辈不愧是阴阳之道的集大成者，这岁月之道已被前辈摸索出了诸多玄妙，这光阴指法，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陈牧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玄天道主，神态十分从容，似乎根本不曾经历过被虚空空洞吞噬的一幕，仿佛只是平常一般的走出，这么冲着对方开口说道。
并且。
他的身体正中之处的衣衫也有一丝破损的痕迹，裸露出了大约一寸左右的肌肤，只不过肌肤表面并未露出任何伤痕，依然是白皙如旧。
玄天道主此时退在数十丈外，看到陈牧神色泰然的从崩塌的虚空中走出，心中也是波澜起伏，此时听罢陈牧的话，更不由得微微苦笑，摇头道：“岁月之道确然玄妙万分，但我却难以掌握其万分之一，如今看来在居士面前，不过是些许萤火之光，不足为道。”
适才他那一指，尽管以岁月之道的玄妙，绕过了陈牧的抵御和招架，直接点在了陈牧的躯体之上，但纵然是蕴含了岁月玄妙的这一指之力，勉强突破了陈牧的防御，却也完全无法对陈牧造成真正的威胁。
尤其是在突破陈牧防御后，真正触及到陈牧体内的血气，才能感受到陈牧的体魄乃是何等的恐怖，那浩瀚的生命力简直犹如汪洋一般磅礴，玄天道主甚至都毫不怀疑，纵然是残肢断臂，陈牧都能于顷刻之间愈合如初，头颅心脏被贯穿，也一样能自愈修复，恐怕身躯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要害了。
并且也就是他旧力用尽之时，也立刻就承受到了来自陈牧罡劲的反震，一下子就被震退，整个人气机都陷入一片紊乱，倘若陈牧趁势追击，他怕也是一招都难以抵挡。
甚至那反震之后造成的虚空崩塌，将陈牧整个人吞噬其中，也仍然无法伤及陈牧的身躯分毫，展露出了举世无敌的体魄之威。
短短一招的交手，高下已然立判！
他仰仗岁月之道的玄妙，虽突破了陈牧的防御，但也仍然无法真正威胁到陈牧，显然他的实力与陈牧之间，仍然是有着一个层次的差距，尽管早在见识到顾啸尘的碎虚一剑无法对陈牧造成威胁后，他心中就已经有所判断，但自己切实体会，才能感受到陈牧的体魄是何等的浩瀚，就犹如这脚下的昆仑山岳一般无可撼动。
眼见陈牧安然无恙的从虚空中走出，诸多换血高手乃至天人存在在震撼之余，也都重新回忆着刚才那一击，想着玄天道主那一指的诡异与玄妙，心中或惊异，或震动。
而此刻。
陈牧却也一样在回忆玄天道主的那一指。
论及玄妙，玄天道主的光阴指，和东临剑尊顾啸尘的碎虚剑比起来其实相差不多，都算不上是完整的本源道雏形，但之所以光阴指能突破他的防御，是因为他对岁月之道的理解十分浅薄，加上有举世无敌的体魄作为依仗，令他并不畏惧，敢于硬抗一指。
相比起来，他对虚空之道的理解就深入很多，因而能提前一步以肉身撼动虚空，强行遏制住顾啸尘的碎虚剑。
但无论是碎虚剑，还是光阴指，都达不到能伤及他的程度。
论及杀伤力，这两招恐怕也就仅仅只是‘神下三阶’的威力程度，还达不到‘神下四阶’，否则的话他接的不会那么从容不迫。
不过另一方面，从这两招之中，他也完全体会到了本源道的强大与恐怖。
倘若是真正完整的本源道雏形，那么即使顾啸尘与玄天道主的体魄和心魂都较为孱弱，限制了发挥，恐怕也依旧能施展出足可威胁到他的力量！
当然。
要想参悟出本源道雏形那也是极难极难的事情，那毕竟是等同于练就不灭神体的力量，陈牧虽不清楚玄天道主等人，距离真正的本源道雏形还差多远，但绝对不是他们轻易能够越过的门槛，毕竟想达到那一步，没有足够强大的心魂之力怕是根本不可能。
而玄天道主等人论及心魂，还没人能与他相比，便是专注探究心魂之道数十年的漠尊，论及心魂之力，恐怕比起如今的他也仍有一定的差距。
“岁月……”
陈牧脑海中不断的闪过玄天道主的一指，无数岁月玄妙纷呈而至，与他过去曾乍现过的点点灵光交融在一起，渐渐的对于岁月之道终于有了一丝丝的体悟。
而几乎就是在他对岁月之道有了真正的初步体悟之后，伴随着他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后，就见系统面板上，赫然也是多出了新的几行。
【本源道：岁月（未领悟）】
【经验：17点】
“终于来了。”
陈牧在看到系统面板上的变化后，眼眸中浮现出少许光芒。
他不在乎岁月之道究竟有多难参悟，他只在乎系统面板能不能将其呈现出来，而只要其能作为数据被呈现在系统面板上，那就算是通天神术……他要练成也是毫无阻碍！
岁月！虚空！
而今三大本源道中，已有两种本源道的修炼之门为他彻底敞开。
虽说有寻木的约定在前，他需要以虚空道的修炼为主，但推开其他本源道的修炼门户，对他来说毫无疑问是有利无弊。
此次昆仑论道，他所寻求的目的，到此时几乎已全部达成！
不仅仅是得到了虚空之道的些许体悟，更推开了岁月之道的修炼门户，此外还对心魂之道也有了些许更深入的理解，可谓是收益极多。
在场的这些天人高手，论及实力虽都远不及他，纵然联起手来也难是他一個人的对手，但他们毕竟在天人层次浸润数十上百年。
这些天人高手所领悟的东西，所体悟的一些武道乃至更高层次的玄妙，对于陈牧而言都是有着作用的，能够极大的节约他的时间。
“很好。”
陈牧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关于虚空之道的积累。
【本源道：虚空（未领悟）】
【经验：341点】
就见他关于虚空的领悟经验，赫然达到了341点，而在系统面板上，要完成对虚空之道的领悟，总共也只需要一千点经验而已，如今可谓涨幅很大，已完成了三分之一的进度。
虽然系统面板上关于本源道的领悟并未有更多的标注，但依照系统一贯的手笔，这虚空道的领悟绝非等闲，绝对不是简单的体悟一些玄妙那么简单。
按照陈牧的判断，恐怕在这里提升一层，就将一步练成本源道的雏形！
而今。
神体的修炼需要搜集资源，较为麻烦，心魂的修炼则暂时还有些虚无缥缈，不成体系，但本源道的修行之路却已完全在他眼前展开了。
这不仅仅是通往神境的力量，在踏入神境之后，恐怕也是神境存在的根本之一。
而就在陈牧心绪飘飞之际。
昆仑山巅之上，众多天人已纷纷回到山巅，且早已目光异样的彼此探讨起来，相比起对陈牧那横渡虚空的体魄的震撼，更多的还是对于玄天道主光阴指的探论。
陈牧的体魄举世无敌，人尽皆知，已没有什么好探讨的，反倒是玄天道主，其人竟真的参悟出了岁月之道的几分玄妙，并练成一式光阴指，可谓是令人震撼。
并非所有人，对于神境之上的消息，乃至本源道的情况都了解的无比清晰的，有的天人存在甚至至今也不确定岁月究竟是不是凡人能够参悟乃至掌握的力量，而今玄天道主的这一招，可谓是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岁月的确是能够参悟的一种道途！
“不愧为当世五绝。”
尹恒遥望山巅，此时渐渐回过神来，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相比起其他天人，玄天道主、六道盟主、东临剑尊、天湖岛主以及寒北天刀这五位最顶尖的绝世天人，的确是各有所长，几乎每一位都不可小觑，每一位都非同一般。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与其他天人之间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今日一观，好似变得更大了，寻常天人恐怕都难以对抗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一旦对上连自保都变得极难。
“武道一直在前行，总归是后来者更胜于前……”
秦梦君此时也是轻声说道。
以如今这五位绝世天人的手段，恐怕就是那位开创大宣王朝的武帝姬昊复生，也未必就真能胜过这五人中的一人，武道发展的车轮一直都在滚滚向前，千余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足以跨过一个时代。
抛开五绝不谈，陈牧更是当今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颗星辰，悬挂于天穹之上，连烈日和皓月都无法遮蔽其辉光，修行不过二十余年，便问鼎武道之巅！
寒北天刀一刀败退、东临剑尊一剑而溃、六道盟主不战自退、天湖岛主更不是一合之敌，就连玄天道主，展露出的手段实力，也一样难以匹敌陈牧。
如果说，在今日之前，陈牧‘天下第一’的名号还有所争议的话，那么今日之后，整个世间将再无任何争议，天下第一之名，可谓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自大宣武帝姬昊执掌乾坤，横压一世之后，天下已有千余年不曾诞生过能横压天下的豪杰，能被公认为天下第一的盖代强者。
而今时隔千余年，终有陈牧出世，问鼎天下，举世无敌！
此刻。
在远处的侧峰之上，并肩而立的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在见到陈牧从崩塌的虚空中安然走出后，也是各自松了口气，同时眼眸中也各自浮现出无尽的倾慕之色。
两人心意相通，不用言语也明白对方的念头。
今日之后。
陈牧举世无敌的名号不仅仅是彻底奠定，武圣之名也更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尽管早在陈牧来赴昆仑之前，她们就已认定这一点，且毫不怀疑，但此时此刻，当陈牧论道昆仑，试问各路天人，五绝高手在陈牧面前一一溃退之后，还是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潮澎湃之感，望着那道身影屹立于昆仑山巅，仿佛正登天而上，抵达世间最高处！
不止是花弄影姐妹，也不止是尹恒与秦梦君，包括那所有仰望山巅的诸多换血境高手，此时此刻，望着山巅之上那一位位天人存在，也是各自心潮澎湃。
高山仰止！
他们几乎在每一位天人高手身上，都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道途，而尤其是那五位绝世天人，更是俱都施展出震撼人心的手段，有开辟了刀道至境，有开辟了武道的前路。
而屹立于昆仑山巅，屹立于诸多天人之中央，最高处的那一点的陈牧，所有人在其身上感受到的，则只有一点，那就是——无敌！
举世无敌！
任何手段皆难伤其分毫，刀道的至境、虚空的前路，都无法撼动其身躯，那看似渺小的身影，此刻映入人眼帘之中，却是无比的伟岸，犹如这一片昆仑山脉，伫立于世，正如这天下第一高峰，耸立于天地之间，无可争议！
……
大宣历一千四百三十九年。
时隔三十年，昆仑论道又一次开启，武圣陈牧以盖世手段，力压群雄，击天刀、败剑尊、退道主，以一己之力，问鼎天下……举世无敌！

第488章 访合欢
昆仑山巅。
茫茫天地之力滚滚浩荡，虚无之中时而有裂隙乍现，屹立在这世间第一高峰之所在，近似将天下一切都尽收眼底。
此刻的峰顶，原本汇聚的诸多天人高手，此刻却已少了半数，仅余数位，但也是将行将走，只在做最后临别前的寒暄。
天湖岛主走在陈牧一旁，正在同陈牧探讨着什么，再听闻陈牧评说几句后，露出些许恍然之色，摇头感叹道：“原来如此……还要多谢陈圣不吝赐教，令在下茅塞顿开。”
“天湖前辈谬赞了，不过论道探讨而已。”
陈牧微微摇头。
天湖岛主笑了笑，道：“武道之上，达者为先，你已走在当今世间武道之巅峰，可无人当得起你的前辈……却不知三十年后，下一次昆仑论道，会是何等光景。”
说到最后一句，他遥望天际，目光也是有些悠远。
神境。
当今武道近乎触不可及的遥远。
作为世间最顶尖的天人高手，他心中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哪怕这一次昆仑论道，有陈牧的存在，加上汇集众人之力，令世间的武道往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但距离神境依然还很遥远，至少他们这一代的人物，应当是看不到什么希望的。
若说此时的世间，有人真正有希望触及神境，那就唯有陈牧一人而已。
陈牧习武不过二十年，如今就已登临世间之绝巅，未来再有三十年，到下一次昆仑论道，或许会被困顿于武道前路之上，但也有可能以其惊世才情，往前再迈出一步。
总归，
三十年后的下一次昆仑论道，他应当还是看得到的。
此刻不仅是天湖岛主，尚未离去的玄天道主等人，也都将目光落在陈牧身上，对于他们而言，未来即使能够更进一步，因为年纪的缘故，要想触及神境的门槛也几乎不可能。
唯有陈牧，是这一代武道的希望，他们自身无法触及神境，但他们却也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一位以武道登神的人物出现。
陈牧已是世间发展至今，诞生的武道绝世才情第一人，倘若在漫漫岁月后，连陈牧都无法做到，那又不知道要再过几千上万年，才能再出现一个陈牧这样的人物。
“此次论道，受益匪浅，贫道也告辞了，陈居士今后若有余暇，随时可来我道观一访，贫道必扫榻相迎。”
玄天道主走到昆仑山巅的边缘，冲着陈牧打了个稽首。
“好，若有余暇，前辈莫嫌叨扰。”
陈牧冲着玄天道主还以一礼。
“哈哈哈。”
玄天道主放声一笑，继而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从昆仑山巅踏出，几步落下之后，便已然消失在远处的山脉之间。
天湖岛主此时也冲着陈牧微笑拱手，道：“若有余暇，也可来我天湖岛做客，我那天湖岛虽不是什么惊世奇观，但也别有几分意境。”
同时。
其他诸多天人，也是接连向陈牧示意。
今日昆仑论道虽然都受益匪浅，但若能与陈牧再单独论道一场，那谁也不可能推拒，只是如今陈牧之身份地位，已是没有那么容易能请的动的了。
陈牧不拘于礼，一一拱手回应。
终于。
昆仑山巅的天人高手很快走了个七七八八，只余留下陈牧一人立于山巅，他目光斜看过去，还能看见那最高处的山岩之上，铭刻着他所撰写的‘昆仑论道’四個大字。
这四个字或将随同昆仑，传世数千上万年而不毁。
陈牧不知道这一次昆仑论道，在未来会被后人如何评说，但他知道下一次的昆仑论道，大概便不会有他的参与了，因为……下一次昆仑论道之前，他必然已登神境！
唰。
陈牧的身影一晃，也从昆仑山巅悄无声息的消失。
伴随着陈牧的离去，仰望山巅的诸多换血人物也是各自缓缓定神，这一次昆仑论道，对于他们来说也几乎都是受益匪浅。
如今天人高手悉数离去，昆仑论道的主场也就轮到他们这些换血境的存在了，一时之间屹立于山壁之上的诸多换血境人物，各自遥遥对视。
尹恒和秦梦君也在其中，各自眸光深邃。
尤其是秦梦君。
她本就在参悟原初图，有所领悟，而今又在昆仑论道中见识匪浅，现在更想与一些同层次的高手论武一场，以求印证。
而就在这时，陈牧悠远的声音在尹恒以及秦梦君的耳畔响起。
“尹前辈，师尊，我另有别事，便先行一步。”
尹恒和秦梦君同时抬头，但目光环顾，却瞧不见陈牧的踪迹，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后，俱都是为陈牧如今的境界而感慨。
如今的陈牧传音给他们，他们甚至都无法辨别出这声音的方向了，也察觉不到陈牧身在何处，若说之前的陈牧以体魄横扫世间，仰仗的是纯粹的力量，那么在陈牧踏入天人之后，便当真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几乎无法窥视陈牧如今的境界。
听罢陈牧的话，两人也不多言。
陈牧论道已毕，已有收获，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和寻常的换血境论道自然也是没什么兴致的，先行离去也并不意外，他们则还各有想法，需要彼此印证。
……
昆仑山脉，侧峰。
屹立于侧峰峰顶一处山岩旁的，是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她们各有一只手相握持，彼此之间气机相连，遥望着昆仑山巅的方向，似正在感悟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弄月那略有些迷惘的眼眸中，忽的醒过神来，而花弄影也是与她一同醒神，两人齐齐的往一侧看去，就看到陈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大人？”
两人齐齐出声。
她们之前沉浸在对玄天道主那一招阴阳演岁月的感悟中，良久都没有醒神，以至于陈牧何时过来都不知道，而陈牧竟也没有打断她们的感悟，似乎在一旁站立了良久。
花弄月和花弄影姐妹俩看着陈牧，两双一模一样的桃花眼中几乎要滴出水来，若非这里不是合适之地，两人都想立刻给陈牧演示一番她们新感悟到的阴阳交合之玄妙。
“走吧。”
陈牧见两女从感悟中苏醒过来，冲着两人微微颔首，道：“论道已毕，你们宗主不是还请要请我去做客？”
花弄月和花弄影彼此对视一眼，旋即皆露出一个欣然的笑颜。
……
“陈圣请。”
一片青山绿水之间，但见许多莺莺燕燕，年方二八的少女，或青涩，或大胆，或爱慕，正齐刷刷的向着陈牧行礼，异口同声的冲着陈牧唤道，声音皆婉转悦耳。
既然是来合欢宗赴约做客，对于合欢宗的做派陈牧心中早有预料，眼前这一幕自然也并不令他多么惊讶，在花弄影和花弄月的陪同下神色从容的越过人群。
沿途的少女一个接一个的向陈牧行礼。
这其中绝大部分皆是陌生的年轻少女，但也有陈牧略微眼熟的人影。
“我见过你？”
陈牧往前走了几步后，略微平缓脚步，看向旁边一女。
女子身形娇小，俏丽可人，冲着陈牧眨了眨眼睛，钦慕而恭谨的说道：“早年在瑜郡时有幸和大人有过接触，没想到大人竟还记得呢。”
“嗯。”
陈牧冲着对方微微点头，问道：“小莲可还安好？”
虽然之前口中是询问，但其实他早就第一时间辨认出女子的身份，乃是他曾经在瑜郡担任监察司都司之时，追猎大盗而有过交集的一名合欢宗内门弟子。
如今的他心魂大成，近半都凝练成了不灭灵光，哪怕是十余年前的记忆都十分深刻，不会忘却，对于当年的事情自是一念之间了然于心。
仿佛是早知道陈牧会询问。
侯伶伶欠身行礼，恭谨的回应道：“回禀大人，小莲如今正在京都，担任合欢宗天香楼的外部掌事，您若有意，我立刻唤她来见您。”
“平安就好，不必相见。”
陈牧听罢，微微摇头。
小莲当年只是他顺手救下的一风尘女子，如今能做到合欢宗一处外部势力的掌事，对于早年一无所有堕落凡尘的风尘女子来说，那已称得上是很有权势了。
能有这般际遇，或许有其几分个人努力在其中，但更多的应当还是他的地位逐年而长，直至问鼎天下，那么哪怕是他早年随口提及过的一个寻常凡俗女子，也会有人去注意，总归能与他有过接触，也算是一番缘法。
说罢。
陈牧便继续向前走去。
侯伶伶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恭敬的目送陈牧向前，她看着陈牧的背影走远，过了良久才露出一番十分复杂的神色，既有感叹，也有钦慕。
陈牧如今何等地位，早已问鼎天下，被世间尊为武圣，乃当世第一人，而他却连当年随手安排的一个普普通通的风尘女子也仍然还记得，甚至还问了一句。
想起当年陈牧不过是瑜郡一个略有天资的后起之秀，连她这个合欢宗的内门弟子，面对陈牧也不曾太过重视，而今短短十余年，却已是扶摇直上，登临九天，思之仍然感到如在梦中一般不可思议，过去那个稍显稚嫩的一郡都司，一处小地方的官吏，与如今名震天下的盖世武圣，两道身影实在有些难以重合到一起。
“你们合欢宗，这是迁到了中州？”
陈牧一路往前行走，同时冲着旁边的花弄月随口问道。
这里并非寒北，而是在中州，临近京都的一处地域，这里的合欢宗弟子一眼掠过，极其众多，已不似一处分舵，更像是宗门所在之地，且合欢宗邀他本来也是往本宗做客。
“嗯呢。”
花弄月轻轻点头，道：“合欢宗的分舵遍布四海，一向没有固定的山门，随时都可化整为零，过去宗门主要在寒北之地发展，而今则是迁至中州了。”
合欢宗和其他武道宗派还是有些区别，相比起平常武道宗派‘占山为王’的特性，合欢宗却是更多的依附于尘俗发展，因而也就有着其独特之处。
而今。
陈牧问鼎天下，虽然不曾公开支持合欢宗的发展，但合欢宗与陈牧之间曾有诸多合作这一点，却也是人尽皆知。
纵然只是借用这层虎皮，也足以令合欢宗在中州之地立足了，至少各方势力都会对合欢宗忌惮三分，不清楚若是惹了合欢宗，是否会惹到陈牧这尊武圣。
当然。
堂堂一代武圣，与合欢宗关系有些密切，也稍微有那么一点……因而关于这些事情，也同样仅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中流传，没人敢随便乱传陈牧与合欢宗的关系。
毕竟要是影响了陈牧的名声，惹得陈牧震怒，那可比过去朝廷天子一怒还要恐怖！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陈牧一怒，怕是要血流千里！
不过陈牧自己对于这些倒并不在意什么，在他看来无论合欢亦或其他宗门，无非要么是追求生存之道，要么就是追求武道，三教九流亦无本质区别。
又往前走了几步。
来到山谷的前方，但见数名合欢宗的长老，包括陈牧认识的夏玉娥以及栾秋梅等人，皆在一旁等候，见到陈牧之际，俱都纷纷向着陈牧行礼。
而其中为首一人，眼眸深邃如夜，犹如秋水中的月影，清亮而深不见底，其眸光的每一次转动，似乎都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欲念，其人长眉如画，微微上挑，气质隐约有着丝丝令人心悸的威严，仿佛一瞥之间即可定人生死。
合欢宗宗主，慕清旖！
合欢宗没有太上长老，仅设宗主及圣女，宗主为历代传承，皆为换血境的存在，而圣女也同样只有换血境方才能担任，圣女本质上便是宗主的继承人。
合欢宗不曾诞生过天人高手，但换血境传承倒是历代不断，最兴盛时甚至有一位宗主，两位圣女，但如今却仅有慕清旖一人，宗门内暂无能挑起大梁的继承者。
作为合欢宗宗主，慕清旖也算是名震一方的绝顶人物。
世俗武道尽管对于合欢宗皆十分不齿，可提到合欢宗宗主，寻常武者也基本都是谈之色变，相比起那些正派宗门，合欢宗宗主这种人物，无疑是更可怕的多。
只是此时此刻，这位在世俗之中，令人谈之变色，万分忌惮的合欢宗宗主，在陈牧面前却是没有流露出丝毫影响人欲的气机和意念，收敛了所有的妖娆，只向着陈牧轻盈一礼道：
“合欢慕清旖，见过陈圣。”
“慕宗主，久仰。”
陈牧神色平和的还以一礼。
看着眼前这位鼎鼎大名的合欢宗主，他心中也是略有些感叹，早年算是他心中极为忌惮的人物之一，但如今在他眼中已没有什么。
甚至如今的整个合欢宗，在他面前都丝毫不敢无礼，身处其宗门都感受不到那肆意的欲念。
慕清旖微微一笑，道：
“陈圣当面，何敢谈名，陈圣能来赴我宗做客，当是令我宗蓬荜生辉，请。”
话音落下，慕清旖便伸手相邀。
陈牧神色坦然的应邀，向前迈步，走进了合欢宗的宗门之地。
慕清旖以及诸多长老在前带路，很快就一路穿过山谷，来到位于山谷中的一片殿宇。
殿宇称不上多么奢华高贵，但步入殿宇之后，其中的景色却与宗门外部截然不同，但见一位位燕环肥瘦，娇俏妩媚的少女，端着各种灵果灵酒灵茶安静侍立。
她们或，或穿着布料极少的衣衫，仅仅遮住少许部位，引人遐想，或是披着长衫轻纱，却色泽极浅，美妙轮廓若隐若现，引人瞩目。
倘若是二十年前的陈牧，看到这样的情景，必然会为之失神，感到一阵目不暇接。
但现在的陈牧面对此景，却只是神色如常，很是随意的在慕清旖的邀请下，来到殿中落座。

第489章 大荒秘法！
“浅浅，奉茶。”
慕清旖在陈牧的面前落座，并轻声开口。
伴随着她一声落下，就见一名约莫二十岁的少女，捧着一方灵壶走了过来，神态恭谨的给陈牧倒上一杯灵茶，茶水方一落入玉盏，就荡漾出一缕微妙的清香。
少女陈牧认得，正是合欢宗继花弄月、花弄影之后的真传苏浅浅，曾经去七玄宗寻过他一次，将南明火交付给他，那时的苏浅浅还稍显稚嫩，只是初入五脏之境，而今在陈牧的目光随意一扫之下，便清楚苏浅浅已修炼入深，基本可以破境六腑了。
陈牧随手端起玉盏，将玉盏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令人畏若蛇蝎的合欢宗宗门中泰然自若，与合欢宗宗主对坐，面对合欢宗的‘茶水’也是淡然之间毫无疑虑，一饮而尽，单是这份气魄，便让殿中侍奉的许多年轻弟子眸子如水，目光如丝。
苏浅浅侍立在一旁，看着陈牧的一双眸子中，也是泛着些许光芒，曾经她去七玄宗拜见陈牧时，陈牧便已是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宗师，顶尖的大人物，对于她这位合欢真传来说也是需要毕恭毕敬的存在，而如今数年过去，陈牧更是已问鼎武道之巅，成就武圣。
以往的男人在合欢宗面前，要么心神皆为她们蛊惑，要么则丑态百出，当然这也是情况不同，往常纵然有男人进入合欢宗，合欢宗也依然是情欲盛行，毫无遮掩，但陈牧到来，整个宗门几乎都在宗主慕清旖的一声令下而为之收敛。
奉上的灵茶也是完全正经的灵茶，具有滋养之效。
“此茶采集自山中灵地，灵茶树上最稚嫩的几片，由处子采摘翻炒，不使其沾染尘埃之气。”慕清旖冲着陈牧轻声介绍道。
“的确不错。”
陈牧放下手中的茶盏，神态随和的评价一句。
慕清旖微微一笑，道：“我合欢宗新迁宗门，并无什么天地奇景供陈圣观赏，但若论人之景，数遍天下也难有胜过我合欢的人景，且外人皆无缘得见，今日陈圣来访我宗，便让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为陈圣展现一场天理人欲之相，请陈圣点评一二。”
“天地人乃三才之变，合欢宗穷极人欲之道，的确也合乎天数。”
陈牧听罢慕清旖的话，目光随意的开口。
而伴随着两人话音落下。
却见身为宗门真传的苏浅浅已悄然向后退下，而后方则有诸多娇俏少女簇拥上来，这些少女一个个看上去或青涩、或俏丽，举手投足间皆有媚态自生，但每一位皆是锻骨境的武道修为，显然皆是合欢宗的内门弟子，并非寻常凡俗风尘女子。
一曲婉转的琴音不知何时在殿中响起，悠然的传达而来，犹如清泉在山间流淌，欢愉而喜悦，似蕴含着勃勃生机，蕴含着最极致的人欲之欢欣。
在琴音的点缀下，
一位位合欢弟子悄然起舞，或挥起长袖裙摆，或摇动着裸露的玉足藕臂，明明看上去该是一片淫乱之景象，但却又莫名的给人一种和谐之感，仿佛从淫上升到了欲，又从欲上升到了‘人欲’，暗合天地循环之妙。
陈牧只大致看了几眼，便将合欢宗的人欲之道看懂了个七七八八，他神色依旧坦然不变，就这么坐在那里继续观看着这一曲合欢舞艺。
不得不说。
在歌舞这方面，整個天下也的确无有能出合欢之右者。
他过去曾担任过官吏，也曾因各种公事，而不止一次出入过勾栏之地，也曾听过歌姬献曲，舞姬献艺，但那些远远不及合欢宗这一取人欲众相之舞。
毕竟这里任何一名少女，都不是等闲之辈，都远非那些风尘之中的歌舞戏子所能相比，那些风尘戏子练的只是舞，而这些合欢弟子悟的却是道，属于她们的人欲之道。
可以说。
换任何一位江湖上的五脏六腑境人物前来，只要心魂没有完全唤醒，只要武道意志没有达到足够的程度，一观此舞都难以抑制，必然会被唤醒人身最初始的欲望。
但陈牧却始终静坐而观，眼眸中只有一丝阅览观赏之色，并无任何的波澜起伏，更无半点欲念浮现，他如今何等境界，心魂层次之高亦是天下独尊，合欢宗的一曲人欲之舞固然将少女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但想要激发出他心中的欲望，却仍是远远不够。
除非他心中起意，方才有欲，他心中无意，则无欲无求，万念皆存于一心之间。
心中无欲，眼中则仅有人之美。
一曲舞毕。
众多合欢弟子纷纷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向着陈牧俯身下拜，莺莺燕燕，犹如众星捧月，为首的真传苏浅浅半跪在地，仰望陈牧，脸颊上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一丝浅红。
慕清旖面带微笑，将目光投向陈牧，等待陈牧的点评。
看似只是合欢宗众多弟子的一曲歌舞，但实际上，却是向陈牧清晰的展现出了合欢宗的人欲之道，问的不是身姿美貌与否，问的是那通往天穹之上的道途。
这当今天下，论及武道境界，终是已无人能胜过陈牧。
“上古圣贤有言，存天理，灭人欲，乃叩问天地之道，天理乃规律轮转不变，人欲则念有万变，因而收束其心，以穷天理，是修炼心性之堂皇正道。”
“合欢之道乃求人欲之极，问天地之理，逆行其道……天地万物相生相对，有阴亦有阳，求得人欲之极，而不沉沦，心性始终不变，何尝不是问心之一种，你们合欢宗的道路并无什么错误，只是这条路比常人之路更难，因而意志难练，天人难成。”
陈牧神色坦然的评价一句，直指合欢宗的人欲之道的利弊本质。
武道在修成天人之前，都是以人道探究天道的过程。
正如世上有人修炼无情之道，以无情更接近天道，讲究出世，但一样也有修红尘之道，讲究入世，以红尘炼心，而求天道至理。
合欢宗也是一样，世上有人收束其心，以求无欲而循天，但合欢之道极尽人欲，磨砺心性，一样是一条通往至境的道路，只是这条路更难，更容易沉沦，更容易迷失。
不是所有人，生来都能有他如今的境界。
这些合欢宗的弟子，一位位少女，也只不过是世俗中的寻常凡人而已，她们纵然从出生便接受合欢之道的理念，但她们也终究还是人，也是会动情动欲，在追逐人欲这条道路上，一旦意志有所动摇，那便前功尽弃，不进反退。
实际上合欢宗的开创者也明白这条道路的利弊，故而又以宗门理念收束众弟子之心，自幼的培养让所有合欢弟子皆以宗门为心之所向，意志之根本，无论如何经历人欲之磨砺，心意却始终归属于宗门，以此来达成定心之用。
当然，
也有像花弄月、花弄影这般的，守人欲而守情，一旦动欲则动情，动欲之前修的是身趟红尘，万般杂念不加身，动欲后则极于情，以心中情欲之所系为唯一定心之本。
事实上花弄月和花弄影能一路修行如此之通畅，破入宗师之境都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有大半的原因还是他一步一步问鼎武道之巅，几乎为两人指明方向。
他是花弄月和花弄影动欲之后情之所系，他能练成盖世武圣，举世无敌，那么心念系在他身上的这一对合欢双子，自然也有所受益，心思更为澄澈清明，意志更为凝练。
“到底是当今世间武道第一人，陈圣可真是一言而陈利弊。”
慕清旖听罢陈牧的话，也不由得叹息一声。
合欢之道种种练法，在初练之际，往往进境神速，尤其是那些兼修采补之法的，一路修行几乎如风驰电掣，易筋锻骨几无障碍，五脏六腑也不难踏入。
这也使得合欢宗中下层弟子，在数量上要更胜于七玄宗、玄机阁等宗派，能练到锻骨境的弟子要多上很多，而锻骨境能踏入五脏境的数量，也比七玄宗等宗派要多。
但凡事皆有利弊。
到了五脏境往后，受益逐渐减少，到六腑境之后便几乎难以再从采补之法中得到太多的受益，且玄关这一步极难突破，比寻常人要更难。
如果以当今的眼光来看，有些冲击洗髓境的人物，心魂没有完全苏醒，但也能机缘巧合的在冲击玄关的过程中完全唤醒，继而冲破洗髓之关修成宗师，可合欢宗弟子却不行，往往是必须将意志凝练到一定程度，心魂之力完全苏醒，方才能够破关。
因为修行人欲之道，冲击玄关这一步，自然心魔障碍也比常人更大更难。
由于合欢宗修成五脏、六腑境的中坚弟子，数量和规模比起七玄宗等宗派要更多一些，所以她们宗师的数量倒也跟得上去，甚至换血境的传承也不曾断绝过，但天人至今不曾有过，这固然有合欢宗不曾诞生过他这样资质冠绝天下的绝代英杰的缘故，可更多的也有合欢之道入门易，深求难的原因。
慕清旖叹息之后，看了陈牧一眼，见陈牧目光清澈不变，知晓陈牧的心性意志早就练到了唯我不变的地步，交融于天，脱离了人欲，也就不问陈牧是否有中意之人，想要近身体会人欲之道，而是冲着合欢宗诸多弟子挥了挥手。
“你们退下吧。”
“是。”
苏浅浅等一众合欢弟子立刻恭谨行礼，继而纷纷退了下去。
很快。
大殿中便只剩下慕清旖这位合欢宗主以及陈牧两人。
陈牧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慕清旖，道：“我与合欢宗有许多旧缘，而今月儿和影儿更是追随于我，慕宗主此次邀我前来，有何要事，不妨直说便是。”
慕清旖端起桌上的茶盏，饮了一口，然后看着陈牧缓缓说道：“以陈圣如今身份，应当知晓诸多关于大荒的秘事了罢。”
“了解一些。”
陈牧神态平和的回应。
慕清旖正色道：“大荒之中，机遇众多，既有种种奇物灵物，亦有可能接触到来自其他大界的生灵，得到不同于大宣的一些异类秘术，像天尸门的炼尸之法，其实便是很早以前得自大荒之中的一种邪道秘法……”
慕清旖叙述关于大荒的诸多隐秘，她对于大荒的了解倒是略微出乎陈牧的预料，因为比起许多天人似乎还要知晓更多，而合欢宗却是不曾诞生过天人的。
但仔细一想也不觉得意外，合欢宗在情报方面一向有所专长，尽管在明面上往往为名门正派所不齿，可在暗地里合欢宗其实很吃得开，不过慕清旖所了解的，也基本都在他知悉的范围内，反过来他所知晓的，诸如神下九阶的划定，慕清旖便并不知晓。
显然论及关于大荒的情报，的确还是大宣朝廷知悉的更深。
“……我合欢宗早年一位祖师，其实曾从大荒中带来一种秘法，只是这种秘法连换血境都难以修行，祖师观之认定只有踏入天人层次，方才能够修行，因而将此秘法封存，只是时隔数百年，我合欢宗后世弟子始终不成器，到底也不曾诞生一位天人。”
慕清旖说到这里微微摇头。
而陈牧端着玉盏，用盖子撩拨茶水的动作，却是稍稍停顿了一下，略有些讶异的看向慕清旖，合欢宗持有一门无法修炼的大荒秘术，这的确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大荒之中的产物，往往是各种灵物最为多见，各大宗门的换血高手，都没少从大荒中搜集过灵物灵材，而相比起来，阳青山曾用的御神珠那种秘宝奇物则要少见许多。
至于更罕见的，那就是秘法秘术一类的东西了。
以陈牧如今的层次，屹立于世间武道之巅，他所听说过的大荒秘术也不过寥寥几种，这其中，无论是姬玄非所用的那种干扰灵兵的秘法，亦或者是六道盟主漠尊参悟的裂魂偶秘法，又或是姬永照修炼的融魂夺窍之法，皆是非同寻常。
而今骤然听到，合欢宗也拥有一门大荒秘法，他立刻就来了兴致，不过此时却也并不急着询问慕清旖那秘法的类型，而是安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大荒秘术这种事情，在合欢宗也必然是绝密之事，恐怕除了宗主圣女历代相传之外，长老级别的人物都是没有资格知悉的，而慕清旖既然在他面前这么陈述出来，那就必然不会遮遮掩掩，大概率是会和盘托出。
陈牧其实已隐约猜到了个大概。
这门秘术，唯有达到天人层次才有资格修行，但这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未必就真能练成，且秘术又不是消耗品，将这门秘术交给他，与他做个交易，也符合合欢利益。
主要是他与合欢宗本就有些因果，而且他的身份地位，更是如今超然于世的第一人，盖代武圣，凌驾于众生之上，心性眼界皆非其他人所能比拟，纵然这秘法再是逆天，交给他也不会为合欢宗带来危险。
反过来，若换成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六道盟主这种当世五绝级别的人物，想以大荒秘法与对方做什么交易，那都是凶险重重，后续发展难以预料，极有可能为合欢埋下祸根。
慕清旖此时看着陈牧，道：“其实这门秘法，想要修炼，不仅仅需要天人层次为基础，甚至还需要一些特殊的灵物为辅，这些灵物皆是闻所未闻之物，不是这大宣世界能得到的东西，多半也是产自大荒，我宗即使有人能迈入天人层次，要想修炼此法也一样困难重重，如今这世间，恐怕也唯有陈圣你，能够横行大荒，搜集资源。”
横行大荒么？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以他如今的手段，想要横行大荒，恐怕还差得远，毕竟神下九阶的概念就是从大荒之中传出，既然有这一概念，那么就必然有那样的人物存在。
神下六阶就几乎是随时能破入神境的人物，再往上的七阶、八阶实力如何他甚至都不太能够想象，或许都能直接匹敌真正的神境存在了，目前的他的确还相差很远。
当然。
凭借他的天赋才情，以及系统面板在，未来必然也能抵达那样的高度。
不过这些陈牧就并不与慕清旖分说了，只冲着她若有所思的问道：“修炼还需要特殊的资源，不知那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秘术？”
慕清旖眸光深邃的看着陈牧，道：
“炼魂术。”
炼魂术！
只需听闻其名，就知晓这必然是与凝练心魂有关的秘术！
哪怕是在这一次的昆仑论道之前，世间武道尚未明确心魂之道与武体相辅相成，慕清旖以及合欢宗历代宗主也俱都清楚这种涉及心魂的秘术之珍贵，而今昆仑论道之后，整个天下都知晓心魂秘术乃是何等的珍贵！
这样的一门大荒秘术，倘若泄露出去，恐怕世间所有天人都会前来争夺，包括寒北天刀公羊愚、东临剑尊顾啸尘等绝世人物，一样会为之而动！
合欢宗虽也是一方大宗门，但也绝对抵抗不住。
慕清旖敢在他面前将这门秘术说出，无疑也是有着几分魄力的，一方面是他武力冠绝天下，举世独尊，乃是当今世间独一无二的盖代武圣，另一方面，也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向来恩怨分明，慕清旖正是在赌他这位武圣，不会为一门秘术而心生贪念。
其实此刻的慕清旖，在说出那门秘术乃是凝练心魂的秘术后，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倒也没有太多，主要还是因为陈牧之前在昆仑山巅的展现，当真是一代武圣之风范。
关于体魄如此强大的缘由，乃至换血境的练法等等，陈牧几乎是毫无隐瞒，很是随意的就说了出来，几乎等同于传道天下了。
显然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不光是他的武力举世无敌，心境也已然无敌，根本不在意能否有人走上他的武道，将他超越，反而是更希冀着天下武道能够更快发展，更进一步。
陈牧这边，听到慕清旖口中念出‘炼魂术’这三个字，一时间也是为之一怔。
“你们合欢宗还真是际遇非凡。”
过了一会儿，他才微微摇头，说了一句。
慕清旖见陈牧到这个时候，都仍然面色坦然，心中一时也是为之轻叹，如今的陈牧的的确确是从心境到武力，皆是无敌天下的盖世武圣了，这样的绝代英杰，却不是出自于她们合欢宗……倘若当初合欢宗在瑜郡之时，截胡七玄宗，将陈牧招揽进她们合欢门下，或许如今的陈牧，便是合欢宗的盖世支柱？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是想想，慕清旖终究也是一代宗主，换血境的人物，很快就平复心神，将手轻轻一翻，从袖口中取出了一卷妖皮，向着陈牧递了过去。
“这便是那门大荒秘法炼魂术。”
“当年我们合欢宗的那位祖师，也是机缘巧合，在大荒中发现了一具尸体，从那尸体上找寻到这卷妖皮秘法，所幸其并不残缺，只可惜我合欢宗后辈不成器，虽有机缘在手，但却无法修行，只能从中勉强窥见一些心魂之道的玄妙。”
慕清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道：“说起来，当初为月儿和影儿主刀的，便有我在内，她们生来不光是身体连在一起，连尚未完全孕育的心魂也隐约有一丝相连，我正是以这炼魂术中所参悟的一点妙用做了尝试，结果偶然得成，将她们分开。”
“倘若没有这门炼魂术，恐怕也就没有现在的月儿和影儿了。”
听到慕清旖的话，陈牧伸手接过那卷妖皮，眼眸中也是泛起少许微光，他其实没少探究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身体以及心魂方面的各种奇妙，心中也有一些想法，此时听到慕清旖的解释，他心底也是微微点头。
花弄月和花弄影不仅彼此之间气机能完美相连，连心意都能相通，果然两人的心魂虽并不是完全一体，但也曾经有过相连，这也是他曾经的猜测之一，而今却是得到证实。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陈牧缓缓低下头，看向手中这卷妖皮，将其慢慢打开，便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大字——炼魂术！

第490章 血火炼魂
炼魂术！
夫大巫之道，修蛮体之极，然血气有尽，而天地无涯，故欲成祖境，需壮大神魂，掌握天地以为烘炉，熬练蛮身以返归祖境，继以叩问巫神之路。
“……”
陈牧仔细看着手中这一卷妖皮，越看则目光越是郑重，因为这一卷妖皮虽记载的是一门炼魂的术法之道，但其寥寥几笔的记载，却是描绘了一个丝毫不逊于大宣的广博世界！
在那个世界，似乎没有武道，有的是所谓的巫蛮之道，但巫蛮之道修炼到最后，也仍然要祭炼心魂，再以心魂驾驭天地，化为烘炉，练蛮神以入神境。
单从这卷妖皮来看，那个存在巫蛮之道的世界，比大宣世界的发展要更快一些。
如今的大宣，在他的传道之下，才初步整理出一些心魂之道的理念，而要想真正归纳出一份完整的心魂修炼之法，则还需数千甚至上万年岁月方才有可能得见，可这个巫蛮之道的世界，却已经触及到那一步，并且归纳出了一份‘炼魂术’，以祭炼心魂。
“果然万变不离其宗，不朽之路终是大道归一。”
陈牧阅览妖皮上的文字，眼眸中也是泛着少许的微光，心中喃喃自语一声。
武道修炼到尽头之后，也是要修炼心魂来踏入神境，而这所谓巫蛮之道也是一样，看来他过去的理念的确没有什么错，任何世界，任何修行之道，都将在神境这一步汇合唯一，都是需要练就不灭神魂以及不灭神体，方才能够踏入神境，证得不朽。
在仔细观摩这份炼魂术之后，陈牧更是微微点头，道：
“虽然不是从武道之中发展而来的修炼心魂之法，但大道归一，到了这一步几乎皆是殊途同归，不过此法的修炼门槛，比你们判断的还要更高一些，寻常天人都不够资格。”
这门炼魂术，修炼方法非同一般，乃是自心魂之中，祭炼出一缕‘神火’，再以神火煅烧心魂，以天地为烘炉，元炁为养料，祭炼心魂，按照这种方法，修炼过程必然极其痛苦，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甚至唯有凝练出不灭灵光，才初步具备修行的资格。
否则的话，哪怕是天人高手，用这种方法来祭炼煅烧心魂，也一样有极大的风险，毕竟天人高手当中，也不是所有人的心魂都能凝练出不灭灵光的。
“那，此法对陈圣可有效用？”
慕清旖听罢陈牧的话，眼眸中也是闪过少许微光，她自然不会怀疑陈牧的话语，既然陈牧说连寻常天人都不够资格修炼，自然不会有错。
陈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闭上眼睛，继而意念一动，眼前出现了系统面板。
他就这么盯着系统面板看了片刻，直至系统面板上忽然一個浮动，一行行崭新的文字从最下方浮现出来，展现在他的面前。
【魂道：炼魂术（未入门）】
【经验：5点】
“果然只要有了完整的修炼方法，系统面板就能将其纳为己用。”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描述，神态依然平和，心中也是一片从容。
这门炼魂术，依照其术法描述，总共有三层，心魂随其祭炼进程而节节提升，直至完成最后一层的修炼，便能练就不灭神魂，一只脚踏过神境的门槛！
对于他而言，有了这门术法，即使没有系统面板的辅佐，他也有把握凭自身能力将其逐步的练成，直至凝练出完整的不灭神魂，但论及效率，那肯定是不及系统面板的。
不管怎么说。
有了这门炼魂术，他通往神境的一大障碍，就这么悄无声息之间被搬开了。
“这门术法对我很有用处。”
陈牧意念一动，关闭了系统面板，并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慕清旖，语气轻淡的道：“有了此法，能节约很多功夫，我欠合欢宗一个因果，慕宗主有什么要求，尽可一提。”
慕清旖听罢，神色变得肃穆，道：“却是有两件事想拜托陈圣。”
“说说吧。”
陈牧目光泰然。
慕清旖正色道：“当今天下九分，陈圣拨乱反正，重定乾坤，世间百废待兴，我合欢这一代弟子却皆不成器，无人能撑起大梁，倘若有一日合欢有传承断绝之难，还望陈圣能够援手一二。”
合欢宗最兴盛之时，能有一位宗主两位圣女，但如今却仅有一位宗主，没有能够继承宗门的圣女，慕清旖也有她自己的一番志向，想要追求武道的更进一步，但历来磨难与际遇并存，到了她如今的地步，想要再往上走绝非易事，天人一关不是轻松能够踏过的。
她总要去探索外海，甚至探索大荒，以寻求踏入天人的机遇。
但现在的合欢宗，仅有她一位宗主，没有能扛起大梁的继承者，因而为了宗派传承，她不得不守着合欢宗，不能以身犯险，但这不是她所愿。
尽管以合欢宗与陈牧过去结下的一些因果，还有花弄月以及花弄影等人的关系，合欢宗若是真有难，陈牧多半也会出手，但涉及到宗派传承之重，不能这样就高枕无忧。
“好，我在一日，合欢传承便在一日。”
陈牧听罢慕清旖的话，神色平和的微微点头。
其实以合欢宗过去与他结下的一些因果，若是真遇到什么宗门之难，他大概也不会坐视不理，慕清旖既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保合欢传承不灭的承诺，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
倘若慕清旖提到的要求，是希望合欢宗能够兴盛，那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二，毕竟保宗派兴盛与保宗派传承不断，那属于是两个概念，他尽管对合欢宗并无太多歧视，但也不觉得合欢宗适合发展成什么‘天下第一宗’，弟子遍布世间，那会让整个天下走上歧路。
显然慕清旖这位合欢宗宗主，也是清楚这一点。
或者说，合欢宗之所以兴盛，便正是由乱世而兴盛，倘若世间人人安居乐业，那么愿意投身于合欢宗门下的怕是少之又少，故而乱世兴、盛世衰，乃是循环。
从陈牧这里求一个宗派传承不灭，那就足够了，至于合欢宗兴盛与否，‘人和’固然也重要，但更重要的仍然是‘天时’。
当然。
慕清旖之所以只求陈牧保合欢传承不断，还有另一缘由，那就是她还有第二个请求。
“至于这第二件事……陈圣应当听闻过我宗前代宗主罢。”
“略有耳闻。”
陈牧听到慕清旖的话，微微点头。
关于合欢宗的前代宗主叶君红，他知晓的也并不太多，只知道对方也曾是名震天下的一方强者，但在二十余年前忽然就没了什么消息，直至十余年前，慕清旖这位合欢圣女，继承宗主之位，外界才知晓合欢宗那位前代宗主或许已遭不测。
因为合欢宗从来都是宗主身死，才会由圣女继位，承袭宗主之位。
“其实师尊并非是十余年前遭遇什么不测，而是在二十年前，一次探索大荒之后，就消失在了大荒之中，不曾回归，也彻底没了下落。”
“我曾数次赴大荒，试图寻觅师尊踪迹，最终于六年之前寻得一些痕迹，但却遭到一头魔物阻拦，迫于其威胁而不得不退却。”
说到这里。
慕清旖眼眸中露出一抹郑重之色，道：“因而这第二件事，便是希望下次大荒开启之时，陈圣能否与我同行一趟，助我灭除那头魔物？那魔物实力比肩天人，对我来说威胁极大，但对陈圣而言，应当是不成威胁，灭杀也不过是翻掌之间。”
陈牧听罢慕清旖的话，不由得略微沉吟，道：“你应当知晓，大荒之中虚空变幻莫测，六年前大荒出现，你能恰好寻到你师尊的痕迹，但下次再去可未必就能再寻到。”
慕清旖正色道：“确然如此，甚至以我所知，师尊的实力与我不分伯仲，若是落入有那魔物存在的山谷，受困其中，则极有可能已遭不测，但生而为人，有必为之事，师尊寿数远没到尽时，既然寻到了一丝痕迹，那总该弄个清楚……不论下次大荒开启，是否还能寻觅到那个地方，都请陈圣同行，也仅此一次。”
陈牧听到这里，思忖片刻后，道：
“此事我可以答应，不过我短时间内并无探索大荒的打算，还要会去钻研这一炼魂术法，至少也要三五年后，才有可能去一探大荒。”
大荒涉及到神境之上的隐秘，涉及到无数世界的秘密，他迟早会去探索，但不可能是现在，毕竟如今的他，实力还远远没有达到所能提升的上限，而大荒之中危险重重，纵然真正的神境无法踏入，但也可能有神下八阶甚至九阶的存在。
至少也要等他将当前的实力提升到一个极致，暂时无可寸进之后，才会考虑入大荒去探索世界之隐秘。
听到陈牧的回答。
慕清旖也并未露出意外之色，的确陈牧刚从她这里得到了修炼心魂的大荒秘术，不可能放弃秘术不去研习，而立刻去冒险探索大荒，何况大荒的开启也从无固定之期。
“那便等陈圣有意之时，再入大荒一探。”
“好。”
陈牧将手中那一卷妖皮递还给慕清旖。
从合欢宗能得到大荒秘法炼魂术，属于是纯粹的意外之喜，本来他此次昆仑论道之后，就是要回七玄宗闭关参悟本源虚空之道，现如今则可以先以祭炼心魂为先了。
毕竟心魂乃是关键，心魂越强，则参悟本源道也越容易，累积系统面板的经验也更快，并且将心魂练到极致，凝练出不灭神魂，也是踏入神境不可或缺的一步关键。
慕清旖接过妖皮，将其收入袖口之中，继而便站起身来，冲着陈牧微笑说道：“陈圣难得来一趟合欢，可多驻留几日，也让我合欢宗尽一尽地主之谊。”
陈牧本想推拒，但念头一转，又想到了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关于心魂的事情，不由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慕宗主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在合欢宗驻留两日也好，正好再研究研究花弄月和花弄影那特殊的心魂状态。
……
数日后。
合欢宗宗门山谷，某处雅致的楼阁中。
“你们打算留在宗门静修？”
陈牧坐在一张黄梨木桌前，手中拿着茶盏，品了口茶并看着坐在两侧的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说道。
花弄月一只小手捏揉着陈牧左边的肩膀，道：“我和妹妹如今的本事，很难帮上大人什么忙，且这几日从大人这里感悟良多，若是闭关修行一番，必能有所收获……我和妹妹自然愿意时刻侍奉在大人左右，不过大人是要回七玄宗罢，我们若是随大人回去，或许会给大人带来些麻烦呢。”
陈牧略微沉吟，道：“如此也好，你们初入洗髓境，现在正是积累根基底蕴的时候，早些将武体修炼到圆满之境，也能早些触及换血的门槛。”
作为上一代的合欢真传，花弄影和花弄月如今已修成宗师，未来自然是有机会一窥换血之境的，且他这几日研究花弄影和花弄月的心魂，仍然是觉得奇妙，两人的状况比起从漠尊那里得到的大荒秘术‘裂魂偶’的情况，还要更为玄妙一些，连他也不太能预测两人踏入换血境之后，心魂彻底凝练成型，会有怎样的变化。
让花弄影和花弄月暂时留在合欢宗闭关修行，倒也正好合适。
花弄月仰头看着陈牧，眸光如水，道：“我们早是大人的玩物，余生只为大人而活，自是一切都听从大人安排，大人只要有意，纵是万水千山，我们姐妹也会顷刻赶赴大人身畔。”
虽然不知道陈牧和宗主慕清旖具体谈了些什么，但她和花弄影还是知晓，陈牧已亲口承诺他在一日，合欢宗传承永不断绝。
生在合欢门下，毕生追求的无非宗门之兴盛，以及宗门之传承，以陈牧如今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合欢宗在未来数百年间，都稳如泰山。
陈牧微微摇头，站起身来，脑海中闪过一些过去的记忆，只觉得往事如烟尘。
“我只希望你们能于武道之上砥砺前行，让未来这世间不至于我一人独行。”
听到陈牧的话。
花弄月和花弄影彼此对视一眼，姐妹之间心意相通。
她们知道陈牧未来或许有开辟一切，登上神境，超脱天地，证得不朽的可能，而这世间的其他一切，皆会随着岁月的推移而慢慢朽灭。
显然陈牧尚未达到那一步，但却已经思及那个时候了，她们姐妹俩还算有些天资才情，此时心中自然也是升腾着信念，不求能追上陈牧的脚步，但至少要跟到最远。
……
七玄宗。
从合欢离开之后，陈牧便一路回返了七玄宗，路途之上并未再有什么耽搁。
在他回到七玄宗之后，尹恒和秦梦君却仍然还未曾回来。
陈牧倒也并不担心，如今的世间，敢对尹恒和秦梦君不利的，怕是普天之下也没几人，何况尹恒和秦梦君也都是足以纵横天下的换血高手，除了最顶尖的那几位天人之外，也没什么人能够威胁到两人。
在与许红玉等人温情一番后，他便再次踏入七玄宗的山谷禁地。
“不灭神体不知何时能够练成，但有了这炼魂术，不灭神魂却是近在眼前了。”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
他脑海中回忆起那一卷妖皮上记载的，关于炼魂术的所有内容。
这门炼魂术，练法倒不可谓不大胆，乃是祭炼三种火炎，以磨砺心魂，依次递进，直至使心魂完全蜕变，成就不灭神魂。
其中第一层，所炼之火炎，乃是人身之火，以武体之中恢弘的气血凝练，化为一缕至阳血火，以此祭炼煅烧心魂，是为‘血火炼魂’！
单单是这第一步便极其艰难，首先没有凝练出不灭灵光，则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至阳血火的淬炼，只会损伤心魂，而毫无提升之效果。
其次，要凝练出至阳血火，也没那么容易，需要肉体本身达到一定的境界才行，其中描绘的是需要练成‘至圣蛮躯’，陈牧不知道那所谓的至圣蛮躯是什么层级，但依照其描述，恐怕不是寻常换血境的武体能够做到的。
不过。
在他这里，无论那一项，都没有难度。
“至阳血火……”
陈牧心中念叨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继而闭上了眼睛。
他将凝练至阳血火之法铭记在心，按照其法开始尝试调动运转血气，顷刻之间体内那澎湃无比的气血就犹如江潮一般滚滚而动。
然而。
如此过去半日功夫，陈牧将凝练血火的法子反复催发了无数次，却始终凝练不出血火。
“果然没那么简单么。”
陈牧很快睁开眼睛，眉头微蹙。
凝练不出血火，绝对不是他的体魄不够强大，气血不够充裕，而是他所练成的乾坤武体，和那所谓的至圣蛮躯之间，必然有着构造上的区别。
虽然世间无数道路，在抵达神境这一步是统一的，但往前一步却是各有不同，像陈牧曾接触过的寻木洞天灵人族，修炼的灵体和大宣修炼的淬体武道就有着细节上的差别。
显然。
按照这种蛮躯凝练血火的法子，是无法用武体来复刻的，需要将这门秘法细致推敲，从中改良出一套适合淬体武道的路子才行。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是一时片刻之功了，毕竟这种级别的功法非比等闲，尤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想要汲取揣摩，以陈牧如今之能，也绝不容易，或许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细细推敲和探索。
然而。
陈牧此时却是并不气馁。
因为相比起这种慢慢改良练法，改到淬体武道适用，他还有另外方案。
意念一动。
陈牧便唤出了系统面板。
【魂道：炼魂术（未入门）】
【经验：49点】
只看了一眼，陈牧的目光就变的从容了许多，因为毫不意外，系统面板上关于炼魂术的经验增加了。
哪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体系，无法相通的练法，只要他练，就能得到经验，就能通过系统面板强行练成！

第491章 天算陨，劫将至
“这样就省去许多功夫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变化，在心中自语一声。
之前系统面板能呈现出这门练法，那就是印证了这门法子他可以修炼，因此他练起来才毫无顾虑，因为纵然是有些差错，系统面板也能将其强行弥补。
倘若这门练法无法通过系统面板来修行，那就要麻烦的多了，或许他还要去一一拜访玄天道主、漠尊等人，将这门练法与他们一同参悟推衍，以求尽快化作契合淬体武道的炼魂之法，但现在的话则无需那么费力。
短暂的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后，陈牧便又闭上了眼睛。
一天，
两天，
三天，
……
陈牧就这么在七玄宗的禁地闭关，气血翻涌，修行练功。
春去秋来，冬过夏至，岁月悠悠，匆匆而过，转眼就已是两个年头过去。
————
玄天观。
一袭阴阳道袍的玄天道主，正悄然静坐于古松之上，他周身有阴阳轮转之力，隐约间更似有春夏秋冬四时之变化，仿佛有岁月之流淌变迁。
自昆仑论道之后，他对于诸多道途皆有所体悟，回返玄天道观后，便也是闭关修行，但至今两年有余，对于岁月之道却是再也难以寸进，只觉得时间的脉络是那样的复杂，一条条纵横交错，难以收拢于一念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玄天道主缓缓睁开眼睛，仰头望着天穹，露出一抹迷惘之色。
“岁月，心魂……果然心魂层次不够强大，再怎么参悟，也无法掌握岁月之道的真谛么，可这心魂修炼之法，想无中生有推衍出来，倾尽我此生之力也不知能否得成。”
玄天道主心中叹息一声。
心魂之重要，他早在这一次昆仑论道之前，就十分清楚，而昆仑论道之后更不用说，可知晓归知晓，他终究是没有增强心魂的术法手段的。
人之一生精力有限，他此生大半的时间，都付出给了岁月之道的参悟，如今又哪还有多少精力和时间，再去推衍一种凝练心魂的术法？
非是他天资不足，而是时代之所限。
当然。
天无绝人之路，冥冥之中永远有一线生机。
茫茫大荒便是那一线之生机。
如今的他，也只能将精力仍然放在参悟岁月之道方面，尽可能的参悟岁月，提升一些招法实力，以求能在探索大荒之中，得到更多的际遇。
玄天道主很确信，在大荒之中必然有凝练心魂之法的存在，只是机遇也对应着风险，他的实力看似在这大宣世界，仅仅只在陈牧一人之下，除开陈牧之外，便能横行世间，但到了大荒却还算不得什么，他以往探索大荒，也曾数次遇险。
而正当玄天道主沉吟之际。
忽然。
他目光微微一怔，仰头望向天穹。
但见天穹之上一片蔚蓝，风淡云轻，没有任何变化，但却隐约之间，似乎有一缕无形的意志升腾而起，交融于九天之上，俯瞰世间万物。
天人合一！
玄天道主短暂怔然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语气略有些感叹的道：
“天算师弟，百般艰苦，终于功行圆满了。”
这一缕天人合一的气息，是从后方的道院中散溢出来，而那里正是天算子的闭关之地，天算子从陈牧一战平定中州，乾坤更易之后，就有所领悟，闭关至今已是四年有余，连昆仑论道都不曾去参与，而今终于是真正踏出了那一步。
天算子所修行之道，也是极其艰难，算天算地，算命算人，是要以凡人之身，窥视天地因果之妙，自古以来无有能以此道登临天人者，而今天算子乃是第一个。
以天算之道入天人。
也许论及实力，天算子不会有多强，甚至在当世天人中，都要排在最倒数，可身化天人之后，其卜算之术必然通天彻地，贯古通今，一念之间，恐怕天下事皆在心中。
有了这样的手段，下一次再去探索大荒，天算子便可与他同行，甚至能依靠卜算之法，为他指引，到那时自能从大荒中获取诸多际遇。
唰。
玄天道主悄无声息的从古松上起身，一步踏出便已悄然落下，再走一步，便来到了天算子闭关的院落之中，目光一眼便望见在那凉亭之下，正闭目盘坐的天算子身影。
此刻的天算子，一改过去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的形象，而是披着一件白净的道袍，长须飘飘，端坐凉亭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境，其身上更是有一缕气机升腾，交融于天地之间，达至天人合一之境界。
玄天道主仰头望天，隐约间似看到天算子的一点形象，由天地之力交汇而成，冲着他作揖一礼，然后就登天而去，一路直冲云霄。
玄天道主知晓这是天算子初入天人，要经历天人合一的天地洗礼。
他面带微笑，就在一旁静立等候。
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天算子身上那份虚无缥缈的天人合一之意境越来越浑然，越来越玄妙空灵，最终达至与天地完全交融唯一，彻底踏过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恭喜天算师弟，功成天人。”
玄天道主感知到这一变化之后，面带笑容的出声。
然而。
彻底越过天人门槛，修成天人的天算子，却并未立刻回应玄天道主，而是一种悠然之感遥遥升腾，只觉得天地之间茫茫无尽的因果皆在心中，一时之间，自身飘飘然，仿若抵达‘全知’之境，不由自主的就往天地深处窥探过去。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不知触及到了什么。
轰！！
仅仅只是一刹那间，天地风云变色！
浩瀚晴空几乎是于顷刻之间，化作乌云绵延，漆黑一片，好似遮蔽万物，其中一抹雷霆色泽漆黑，犹如虚空裂缝乍现，凌空一响，震慑心魂！
“这是……”
玄天道主仰头望天，感受到这天地的剧变，顿时也是面容一变，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那种天地剧变的反噬，以天算子的身躯为中心，一下子蔓延过来，纵然玄天道主第一时间试图干扰，但仍然是来不及，更阻挡不了。
唰。
天算子紧闭的双眸霍然睁开。
但见他整个人凝固在那里，如遭雷击一般，身躯陡然从额头处浮现一道血色裂痕，并一路蔓延下去，直至整個身躯都被密密麻麻的裂痕覆盖，仿若一个破碎的瓷器！
“不好。”
玄天道主脸色剧变，整个人一闪而过，瞬间出现在天算子身边，仅仅只是向着天算子看了一眼，眼眸中就浮现出一丝震骇之色。
以他的视线完全能清晰看出，那一道道的血色裂痕，不仅仅是浮现在天算子的身躯表面，更是蔓延至其身躯内部，覆盖了筋骨皮肉，五脏六腑！
可以说。
此刻的天算子整个人都已是支离破碎，只是还勉强相连在一起罢了！
天算子以天人之身，卜问天地，究竟看到了什么，能遭受如此可怖的因果反噬？！
玄天道主心中震动莫名，他第一时间将手一翻，取出了一枚碧色的丹丸，丹丸中蕴含着浓郁强烈的生机，乃是世间的疗伤至宝回天丹，便要给天算子服下。
然而。
天算子面对玄天道主的动作，整个人却是无动于衷，只以一双有些灰败的眸子凝视着玄天道主，微微晃动，阻止了玄天道主的施救，然后有些艰难的张口。
“师兄……当心……大劫……”
“生路……在……大荒……
每一个字的吐出，都令天算子身上的裂痕更蔓延一些，从中更是不断的涌出渗透着金丝的鲜血，让他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看上去极其恐怖。
如此断断续续的吐出十一个字后，那蔓延的裂痕彻底覆盖了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天算子艰难的张着口，试图再多念出一个字，但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最终那维持身躯的气机彻底溃散，整个身躯一刹那间分崩离析，化作一片血肉支离破碎！
刚刚修成天人的天算子，
身死陨落！
玄天道主看着身躯崩散，连同踏入天人层次，那凝练的心魂都彻底碎裂消亡的师弟天算子，一时间整个人默然不语，过了良久才缓缓站直身体。
他低头看着那一地崩碎的血肉，又仰头望向天穹，看着那风云变色，一片漆黑压抑，隐约有一缕缕漆黑色的雷霆在云层中交织，仿佛彰显着什么可怖的劫难将要到来。
天算子……究竟看到了什么？
大劫，是他的大劫吗？
生路是在大荒之中？
玄天道主沉默不语，眼眸之中满是一片阴霾。
……
七玄宗。
灵玄峰上。
紫竹林间，许红玉一头长发收束挽起，披于身后，模样一如过去一般年轻，但却多了许多成熟和知性，她盘坐在竹屋前，双眸微闭，体内气机不断的酝酿交汇，一股股浓郁的血气从皮肉筋骨中汇聚，又由五脏六腑积累，最终沿着脊柱，向颅顶玄关蓦然冲击而去。
冲击玄关！
这不是许红玉第一次冲击宗师之境了，早在陈牧从外海归返，至今日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她前后已四次冲击玄关，如今则是第五次。
恢弘的气血汇集如柱，迎着玄关而上，灌入玄关之中。
心关，体关，天地关！
这是冲击玄关的三个台阶，与当初陈牧冲击玄关时不同，率先浮现在许红玉眼前的却是体关，当年对于陈牧来说如同纸糊一般的体关，对许红玉却是相当之艰难。
她的资质不及大宗门真传，比起孟丹云都犹有不及，纵然有陈牧后来搜集的许多天地灵物助她沉淀根基，但她在五脏境的积累也只能勉强接近寻常真传的程度。
倒是六腑境的修行，由于有了陈牧在大宣朝廷府库中带回的许多珍物，她六腑境的根基倒是锤炼的较为圆满，不逊于一般真传。
如今种种因素相合，加上过去曾有四次冲击玄关的经历，在一阵艰难生涩的冲关之后，体关这一步霍然被许红玉破关而入，继而抵达了心关之门。
心关与体关却是截然不同。
许红玉在这一关，倒是十分从容不迫的冲了过去，甚至都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因为她如今的心境，随着陈牧问鼎天下，举世无敌之后，也是悠然而安，加上过去的执念、夙愿等等都一一圆满，更有了陈瑶这个聪慧可人的女儿，心中需求已圆满无缺，再加上陈牧曾从大宣府库中带回过三品魂莲等能助益心魂的珍稀灵物，她在心魂方面的根基反倒是比体魄方面要更深厚的多。
心关，体关皆过，便是最后的天地关。
她前几次，几乎都困顿于此。
此刻在心中沉淀心神之后，许红玉集中精神，便往玄关的最后一道关卡冲去。
也就是在这时。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紫竹林中，但并没有靠近许红玉，只站在十余丈外，遥遥望向许红玉，眼眸中光芒深邃。
他一袭干净朴素的布衣长衫，整个人看上去仍是青年模样，一如过往，但如今两年过去，却更多了几分深邃的气质，隐约给人一种冥冥中的威严感觉。
“红玉这是第五次冲关了罢。”
“是呢。”
小荷出现在陈牧的身旁，小声的回应一句，她一直守在紫竹林，为许红玉护法。
此刻看着出现的陈牧，她仰头望着，眨了眨眼睛，莫名的感觉到有几分隐约的压迫感，不由得小声说道：“老爷好像比过去更威严了。”
不得不说，哪怕陈牧的样子和过去在瑜郡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同样都穿着朴素的布衣长衫，但给人的感觉，却与那个时候截然不同，整个人明明没有露出什么气息，但站在那里，却都不由自主给人一种仿佛在仰观天地的感觉，宏大而不可逾越。
“居移气，养移体。”
陈牧看了小荷一眼，冲着她语气平和的说道：“便是寻常凡俗，若生在皇家，常年身居高位，也自然会有一番威严气魄。”
且不说这两年他修行炼魂术，心魂一直都有增强，便是没有什么增强，经历过横扫天下，昆仑论道，举世无敌之后，立身于世间武道之巅，也自然而然的会有一种气魄滋生。
他随口说了一句后，又将目光投向许红玉，凝视着许红玉的气机变化，仔细审视一番后，道：“红玉冲破玄关，应当就在此次了。”
世间武者，五十岁前不破玄关，不入洗髓，则难以再有机会。
实际上，绝大部分武夫，到临近五十岁都不曾破关，基本上就已经希望渺茫了，毕竟越往后气血则越是衰退，越是难以破关，绝大部分宗师都是在四十五岁左右练成。
嗡！！
几乎就是在陈牧的话音落下之际。
许红玉那几乎快要达到极限的一口血气，在即将陷入衰退之前，终于是磨穿了那天地关的最后一点障碍，气机彻底贯通玄关，与天地相连！
也正是这一步踏出之后，霎时间风云变幻，滚滚天地之力汹涌而来，沿着许红玉的颅顶玄关灌注而下，开始为她塑造武体，洗髓伐毛。
“成了。”
小荷也是感知到了气息的变化，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抹欣然之色。
玄关突破，洗髓功成！
这一步踏出去，许红玉便迈入宗师之境了！
虽然对如今的陈牧而言，纵然是修成宗师，也难以望见其背影，但对于许红玉来说，这却是此生极其重要的突破。
若非带给她的诸多资源，以她的根骨资质，修炼到六腑境就是顶点，几乎都不可能具备冲击洗髓的机会，光是体关这一步，就足以将她困死，无可破关。
但有了许多珍稀灵物的辅佐，以资源强行堆砌，即使这种耗费资源堆砌而来的根基，不如那些真正的绝世天骄那般稳固，但终究也是实打实的根基，让她能够跨过体关这一步，至于心关则也同样与陈牧有着决定性的关联，若无陈牧，她也一样难有如今的心境。
每一次冲击玄关的机会，对许红玉来说，都是来之不易。
而今。
历经五次冲击，许红玉终于突破玄关！
修成宗师，对于世间所有武者来说那都是巨大的跃进，毕竟五脏六腑尚且还属于凡俗之中容易见到的人物，但宗师就往往已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像在孕育亿万黎庶的玉州之地，往往也就只能诞生出一二十位宗师人物。
且许红玉修成宗师，实力上的变化还在其次，对于她们而言，有陈牧这位冠绝天下，举世无敌的武圣在世，实力强一些弱一些都不那么重要，重要的还是寿数的增长。
六腑境虽也能活过百岁，依靠一些能守住气血的秘法、以及一些能增长寿数的天地灵物，极限也能活到个一百三四十岁，但比起洗髓宗师还是相差甚多，修成无漏武体之后，最基本的寿数都能达到一百五十岁。
如今。
无论陈牧还是许红玉，都还不到五十岁之龄，有了这一步的突破，相当于她的生命尺度仍然只停止在不到三分之一的尺度。
小荷为许红玉而欣喜，许红玉则在专心的应对天地灌体，而陈牧在短暂的欣慰之余，则又略微有些叹息，因为达到这一步，也是如今的他所能助力的极限了。
要知道。
如今的他乃是屹立于武道之巅，更将大宣的千年底蕴皆纳为己有，但想以外力助人突破仍然还是极难的，到洗髓宗师这一步就是极致，想靠外力将许红玉推到换血境，那是做不到的，穷尽大宣世界的灵物资源也不够。
唯一有可能做到的，是寻木洞天的那种不知品阶的赤生果，其不仅能够极大幅度的助人凝练体魄根基，也能凝练心魂，乃是陈牧至今都判断不出品级层次的珍稀灵物。
可他用掉的那一颗，已是寻木施展手段催熟的最后一颗了。
那种灵物，可遇不可求。
“罢了。”
陈牧念头一转，不再去多想，或许以后他迈入神境，能再得到近似于赤生果的珍稀灵物，现在的话却也不需要去思索太远。
他看着许红玉经历的天地灌体，忽的随意的一挥衣袖，霎时间七玄宗的乾坤锁龙阵被他调动起来，一缕凝练的地脉之力，被他引导而来，灌注到许红玉的体内。
玄关突破的过程他无法干涉，但天地灌体这一步，他倒是能助许红玉一臂之力了。
“专注凝练武体。”
陈牧出手的同时，也语气平和的开口，声音清晰的在许红玉脑海中响起，让许红玉心中为之一松，只做好份内的部分，控制身躯去承受淬炼，凝练武体。
滋滋！！
在陈牧的引导之下，那凝练的地脉之力，裹挟着涌来的天地之力，对许红玉周身皮肉筋骨一层层的淬炼过去，直抵各处经络穴窍。
正常需要耗费半日功夫方才能够练成的武体，在陈牧的相助之下，最终仅用不到一个时辰，便终于凝练成功，功行圆满！
唰。
陈牧衣袖一挥，激荡的天地之力便迅速散去，而那被他调动的地脉之力，也是重新退回地下，退回了地脉之中。
紫竹林里很快变得一片安静。
而就是在这一片安静中，许红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她呼出最后一口浊气，但见一身肌肤晶莹如玉，玲珑剔透，无痕无暇，显然已是真正练成武体，踏入了洗髓宗师之境！
“夫君。”
许红玉将激荡的心绪平复下来，看向从远处走来的陈牧。
陈牧冲着她温和一笑，道：“总算是过了此关。”
许红玉目光晶莹，轻声道：“还要多谢夫君相助，若无夫君之助益，我此生想入五脏境都未必能成，何谈功成洗髓，练成武体。”
正当两人说了两句后。
有道贺的声音从紫竹林外远远的传来。
“恭喜弟妹，功成宗师。”
这声音中带着一丝豪迈，却是如今灵玄峰的峰主，楚景涑。
“恭喜。”
孟丹云的声音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恭喜。”
又一个声音从更遥远的方向传来，乃是少玄峰的方向，却是少玄峰主刘通。
“恭喜。”
太玄峰上，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是宗主祁至元。
……
短短时间内，道贺之声从七玄宗各个方向传来，许红玉突破宗师，引动天地灌体的动静，在七玄宗山门之中，自然还是被诸多长老清晰的感知到，此时一一传音祝贺。
一时间灵玄峰上，回荡着诸多祝贺之音，也是令灵玄峰的弟子们都纷纷望向上峰。
“红玉在此，谢诸位前辈贺。”
许红玉先是看了陈牧一眼，继而面带微笑，将目光望向远处，向前一步，落落大方的开口，清净的声音从紫竹林中传出，在灵玄峰上回荡。

第492章 阴霾
在过去，武者修成洗髓宗师，对于任何宗派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值得庆贺一场。
当初楚景涑踏足宗师之境，就在灵玄峰上设宴，宴请各方宾客以及他的故交好友，只是当时恰逢冰州地渊开启，陈牧便不曾赴宴。
至于陈牧自己突破宗师，因为种种缘由，别说是设宴，甚至还要尽可能的隐瞒消息。
“夫君，过些日子，我想回去瑜郡一趟。”
许红玉在回应各方的道贺之后，便将目光回到陈牧身上，在陈牧身边轻声说道。
不知不觉，
她离开瑜郡，已有近十年了。
也许陈牧对于瑜郡的留恋并不多，但对她来说，那里终究是她的乡土，过去是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回去瑜郡看望故人，但现今她已修成宗师，陈牧也已是举世无敌的盖代武圣，放眼天下皆无对手，纵然是离开七玄宗，回返瑜郡，也不会再有‘玄机阁’那样的宗派威胁了。
“嗯，你回去看看也好。”
陈牧冲着许红玉微微点头。
他曾多次往来于瑜郡，也曾去余家看望过一些故旧，给余九江送去过延寿的天地灵物，但许红玉却是多年不曾回返过，现在许红玉练成宗师，寻常盗匪恶徒对她来说皆是蝼蚁，实力能胜过她的，也无人敢对她不利。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陈牧还是将手伸入怀中，很快取出了一枚玄玉晶，继而以两指扣住，将一股乾坤罡气灌注进其中，短短顷刻之间，炼制成了一枚乾坤石。
“这是乾坤石，内有我的乾坤罡气，爆发的力量足可灭杀一切宗师，换血境的攻击亦能抵挡，你随身携带吧，虽然这天下也没什么人敢对你不利，但总是稳妥些好。”
陈牧将乾坤石递给了许红玉。
当初。
秦梦君能炼制出可以抵挡一般宗师一击的乾天印，作为他的保命之物，如今他却已能随手炼制出可灭杀一切宗师，抵挡各路换血高手攻杀的乾坤石。
这其中不仅仅蕴含了更强大无匹的乾坤罡劲，更是自有几分独特的玄妙，有他的一丝‘心魂烙印’在其中，纵然是没有武道修为的普通人，也能随意的激发。
这是他练成‘炼魂术’第二层之后，所掌握的一些玄妙。
是的。
时隔两年多，依靠系统面板的助益，他已将炼魂术的前两层完全练成。
而经历了血火炼魂、天火炼魂这两步之后，他如今的心魂之力，已几乎快要完全蜕变为不灭心魂，不灭灵光的浸染几乎已覆盖了他心魂的九成。
只不过越往后凝练心魂就越难，炼魂术第二层所凝练的‘天火’已难以更进一步的淬炼心魂了，这最后一部分的心魂若是也想完全蜕变，则必须修成炼魂术的第三层才行。
先前。
小荷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仿佛气质更浑厚了，这并不是错觉，的确是他心魂之力越发强大之后产生的细微变化。
如今的他，心魂变得更为强大，虽然意念交融天地，仍然只能覆盖三千六百里的范围，这仿佛是凡人之力所能交融感受的天地范围极致，但他所能控制的天地之力却变得更大了，甚至他若是有意，举手投足间爆发出的力量，都能横跨千里之地！
这是寻常武者所无法想象的无上伟力，近乎于神话手段了！
毕竟。
哪怕是天人高手，也最多就是感知能够覆盖千里，能够千里传音而已，其力量是远远无法扩散到千里之外的，而如今的陈牧，则能跨千里调动天地之力，近乎于神明！
只是陈牧自己很清楚，现在的他距离神境还相差的多。
唯有等炼魂术修成第三层，将心魂彻底淬炼为不朽神魂之后，方才算是半只脚踏过神境的门槛，才算是真正能触及几分神境的真妙，如今的他还仅仅只是一个雏形罢了。
像他虽然能远隔千里调动力量，但也就仅限于一千里这个范围，并且能调动的天地之力，最多也就镇压一个宗师，对付换血境都无可奈何。
“好。”
许红玉接过乾坤石，又看了一眼远处，冲着陈牧小声道：“我想将瑶儿也带回去，带着她去认认亲。”
陈牧闻言微微一笑，目光一扫，就瞧见远处正往这边小跑过来的陈瑶，陈瑶如今又长大了许多，已是到了七岁的年纪，且因为气血浑厚旺盛，比一般人家的女孩生长的更快些，看上去已有十岁的模样，稚嫩的小脸和许红玉越发相像，眉眼也有他的几分神态。
“爹爹！”
陈瑶跑到了紫竹林中，一眼望见陈牧，立刻欢喜的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扑了过来。
陈牧虽然常年都在七玄宗中，但却大多是在禁地中闭关，这两年多出关的次数寥寥，不过每次出关都会陪她下山，或是游览集市，或是游历山川。
“瑶儿来了。”
陈牧神色温和的将陈瑶抱起，与她亲昵了一会儿后，将陈瑶交给许红玉。
当得知许红玉要下山去，且要带上她时，小丫头立刻兴奋不已，因为这些年她虽是在七玄宗几乎成了‘混世小魔王’，可下山的次数却是寥寥，基本上每次都是陈牧带她下山，而且往往也就只是半日功夫，她对于山下的花花世界自是十分渴望。
陈牧将一条早就炼制好的乾坤石项链取出，挂在陈瑶的纤细白嫩的脖颈上，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这次跟你娘亲去见见那边的前辈，也祭拜一下你的外公。”
“嗯。”
陈瑶小手捧着那条项链，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
虽然在七玄宗已成了‘混世小魔王’般的存在，但她的聪慧程度也是远超过同龄的孩童，哪怕只是六七岁的年纪，也已有了十三四岁少年少女的智慧，许多事情都懂一些。
关于余家的情况，她虽然不曾经历，但所有的事情都曾听许红玉说过，不过她最喜欢听的还是陈牧的故事，在她眼中陈牧才是这个世界上举世无双的豪杰英雄。
许红玉在一旁看着陈瑶的动作，一双眸子中也满是温情，心中念头起伏，想起了她自己年幼的时候，也是这個年纪，每天缠在她父亲许一川的身边，而许一川对待她，也是如陈牧对待陈瑶这般宠溺。
如今。
当初跟在父亲身后的小丫头已为人母，看着另一个小丫头缠着她的父亲。
倘若许一川仍然在世，看到这一幕，想必也会十分欣然吧。
许红玉想到这里，不由得仰头望向天穹，隐约间似乎又看见了许一川的身影，这么多年来父亲的身影在她心中早已淡了，淡到有些时候甚至都记不清模样了，不过在踏入洗髓宗师之后，心魂凝练，过往的许多记忆都恢复清晰，一幕幕过去的情景皆是历历在目。
“这是你上山多年，第一次下山，当可好好游历一番，我还要留在宗门闭关修行，此次却是不能陪你游历了，不过我会看着你们的。”
陈牧冲着许红玉说道。
说话间他心中莫名的有些感叹，自从和许红玉成婚之后，一直都是聚少离多，尤其是后来这些年，陪伴她的时候几乎寥寥无几，基本都是投入到修行之中。
世人只知晓他举世无敌的武圣之名，又岂知他修行之艰辛，纵然比不上那些苦行者，但也绝对称得上是勤耕不缀，从不懈怠。
“夫君，我知伱砥砺前行，要开辟武道前路，但你已是世间武圣，或也不必那么辛苦的。”许红玉仰头看着陈牧，目光温婉，冲着陈牧轻声说道。
陈牧武艺已练到举世无敌的程度，问鼎天下第一，但却仍然是日日闭关，她虽也知晓一些陈牧修行这般勤勉的缘由，是想要开辟武道前路，想要一窥武道之上的神境，但在她看来，这种事或许也没有那么迫切，这样修行太过艰苦了些。
毕竟。
想要超脱天地，听上去就知道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乃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而陈牧如今已是武圣，天下再无敌手，更不需要那般紧张。
可听罢许红玉的话，陈牧却是微微摇头，仰头望天，道：“不，世事不是那般简单的，红玉你不曾立身于我所在之处，察觉不到什么，可我这段时日不断修行，心中却总是隐隐有一丝阴霾，仿佛有什么危难正在迫近。”
说到这里，他眼眸中也是露出一抹深邃之色。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心念与天地合一，不存在什么错觉的说法，会有这种冥冥中的预感，只能是这片天地在茫茫无形之中，拨动了某一根弦，使得他有所察觉。
只是具体情况，他却又完全察觉不到，哪怕他将心魂完全交融天地，尽可能的透过天地去探知因果，也还是找寻不到缘由，甚至还令心中的那一丝阴霾变得更重了些许。
这绝对不是寻常的妖灾。
陈牧心中很清楚这一点。
“算算时日，距离下一次的‘永夜’已相去不远，可纵然是永夜之灾，对于我来说应当也算不得什么，究竟是什么变故……”
陈牧心底喃喃低语。
到了他如今的程度，什么旱灾、寒灾之类的天地灾害，他都能一念之间感知清晰，甚至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力量，强行驱散一片区域内的天灾！
因此哪怕是二日并天、永夜之类百年一见的大灾，他也是能提前有所预知的，而且那也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阴阳循环之时，阳过于盛或阴过于极所致，这些灾难都威胁不到如今的他，纵然伴随着妖灾也是一样，哪怕是十阶的绝十天妖，在他面前也翻不出浪花。
可他那种冥冥中的感觉，应当不是什么错觉。
尤其是在他修行炼魂术，心魂越来越强大的情况下，那种预感也越是强烈。
“有这种事？”
许红玉有些惊讶的看向陈牧。
她本以为陈牧修行如此勤勉，是一直以来的本性使然，加上对于超脱天地的渴求，如今看来，却还不止于此，终究陈牧的境界俯仰天地，能看到她所无法看见的。
“嗯。”
陈牧微微点头，道：“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忧，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片天地休养生息无数年，从太古时代直至今日，我人族占据这片河山，发展至今，甚至已初步触及了那‘超脱’的脉络，由此而引来劫难，也是合乎情理。”
“无论这劫难将是何种方式，尽人力为之即可，冥冥之中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况有我在此世，纵使天地崩塌，我自一力挽之。”
这番话说的十分坦然，并无多么重的语气，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信念。
那一道修长的人影，身形并不多么魁梧，但此时此刻，立身于前，却是显得无比的高大，仿佛能够与这片天地并齐，能以脊梁撑起这一片日月苍穹！
许红玉看着陈牧，一时怔怔然，有些微痴，纵然与陈牧相识无数年，更是与陈牧携手，为陈牧孕下一女，甚至自身也已修成了宗师，但此时此刻，听着陈牧那轻淡的话语，她仍然只觉得心中触动，眸光如水。
“瑶儿，来这边。”
那边小荷悄悄的呼唤了一声陈瑶，带着陈瑶离开了紫竹林，将紫竹林留给两人。
……
这一次陈牧没有很快回禁地闭关修行，而是在灵玄峰上呆了足足三日。
直至第四日的清晨，
许红玉带着小荷、陈瑶等人来到了七玄宗的山门前。
此次打算和许红玉同行的，不光有小荷，陈瑶，还有昨日刚刚返回的陈玥。
相比起需要照顾陈瑶，一直呆在山上的许红玉，陈玥在陈牧功成武圣之后，便经常下山历练，而今的她仍在六腑境夯实根基，也在追求着洗髓宗师之境。
不过早前的历练大多都在玉州的州府附近，不曾去远，也不曾孤身回返过瑜郡，而今离开瑜郡多年，她也一样有些许思乡之念，正合与许红玉同行。
山径上。
陈牧与许红玉、陈玥等人一同走来。
道路两旁，有七玄宗的护法执事恭谨行礼，小心翼翼的让开道路，退至两侧。
“夫君就送到这里吧，此次回瑜郡探望，应当也不会很久。”
众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后，许红玉回身冲着陈牧开口。
陈瑶也是冲着陈牧挥了挥小手，道：“爹爹等我们回来喔。”
“好。”
陈牧目光温和的看着陈瑶，也冲着陈瑶抬了抬手。
继而他便屹立于七玄宗的山门之前，目送许红玉等一行人下山离去，就这么一直伫立，直至看着众人皆消失在他的视线尽头，方才终于回身，一个闪烁，便悄然消失。
山门旁的宗派护法执事仍然恭敬侍立在两侧，直至陈牧的身影消失之后，方才各自微舒口气，良久方才站直身体，各自神态之间仍然还残留着几分恭谨，不敢怠慢。

第493章 半步神境！
七玄宗，禁地。
在送别许红玉一行人后，陈牧便回返了禁地之中，再一次闭关。
只见他盘膝坐于禁地最深处的山穴内，身前却是漂浮着一团朦朦胧胧的混沌雾气，整个人的气机正与那一团朦胧的雾气相连，似是在尝试引导操纵，使这团雾气凝聚变幻。
这一团朦胧的雾气，正是他早年在冰州地渊中获得的那一团混元气！
混元气也是世间十分罕见的的奇物，当初他得到之后，暂时没有什么效用，但如今仿佛是命运指引，这团混元气却是派上了用场，因为炼魂术的第三层恰好需要此气做引导！
此刻，
在陈牧的视线中，但见系统面板清晰浮现。
【魂道：炼魂术（第二层）】
【经验：1117点】
炼魂术想要练成第三层，需要的是足足四千点经验值，而如今的陈牧，也已积累了四分之一，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最多再有个一年的功夫，就能将这第三层练成。
“继续罢。”
陈牧很快闭上眼睛，再次陷入了修行之中。
岁月匆匆。
很快就是半年多过去。
这半年多来，整个世间皆是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许红玉带着陈瑶回瑜郡探亲，往返也不过月余功夫，期间也不曾遇到什么意外，这也很正常，毕竟当今天下，纵是大宣朝廷，亦不敢冒犯许红玉和陈瑶半分。
倒是陈玥并未跟随许红玉等人回来，而是继续改道去了璧郡继续磨砺。
春去秋来。
白雪皑皑。
陈牧依然还在禁地的山穴中闭关。
他就这么盘坐在那里，一团混元气漂浮于身前，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吐了口气，并缓缓睁开眼睛，将目光看向系统面板。
【魂道：炼魂术（第二层）】
【经验：4000点】
历时一年时间，炼魂术的经验终于再一次积累圆满，将能够突破到第三层。
陈牧也没有太多的迟疑，他心神平静，只是意念一动，便消耗经验，选择了提升。
嗡！！
伴随着光芒一闪。
霎时间无数的经验和感悟纷纷涌上心间。
这与过去依靠系统面板参悟第一层、第二层的经历一样，虽然这门炼魂术是不适合淬体武道的练法，但经过系统面板的提升后，却会强行转化为适宜他的手段。
滋滋！
刹那之间，陈牧身上血气涌动，霎时间于他身前凝聚出一朵炽烈的火炎，正是血火！
嗡！
天地之力汹涌汇聚，又是于他身前继续交汇，仿若旋涡一般化作一团深邃之火，正是炼魂术第二层所凝聚的天火！
而就是在血火与天火汇聚之际，但见两团火炎向着中央处交汇，就这么与那漂浮在他身前的混元气慢慢的交融到一起。
本来血火与天火接触混元气，都该一刹那间溶解在混元之中，化作混沌一片。
但陈牧以澎湃血气炼成的血火，蕴含着一丝超越天地的不灭特性，纵然是万物之初的混元之气，也一样无法将其泯灭。
而那一团天火也是一样，虽名为天火，但实际却是神魂之火，乃是燃烧的一点‘神火’，以天地之力为养料来燃烧，在融入混元气后，同样不曾崩解。
滋滋滋！
就这样两团火炎、一团混元气，彼此不断的交织交融，最终完全融合起来，化作了一团漆黑色的火炎，仅仅看上一眼，就令人感觉一片心悸。
这一团黑炎的形成，正是炼魂术第三层练成的标志。
混元火！
伴随着这一团混元火的成型，陈牧的系统面板上，数据也是悄然变化。
【魂道：炼魂术（第三层）】
【经验：0点】
炼魂术终于是来到了第三层的境界，也是这门术法的最后一层。
不过陈牧此时却并未去看系统面板的变化，而是盯着这团黑炎，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尔后他意念一动，拿出乾坤瓶，从中取出了一枚奇异的黑珠。
那黑珠正是当年在京都一战，他斩杀巫神宗天人阳青山后，从其手中得到的那枚御神珠，其内部仍然蕴藏有当初阳青山所驾驭的那一团漆黑火炎。
“混元火么？”
陈牧手握御神珠，仔细感知辨别了一番，却发现御神珠中蕴藏的黑炎，与他炼神术第三层所练成的黑炎，还是有些许不同之处。
他所练成的‘混元火’，要更为狂暴许多，倘若不去驾驭的话，恐怕一瞬间就会扩散开来，化作一种恐怖的灭世火炎，将整个山穴乃至整座山峦都焚烧起来。
可御神珠内的黑炎，却更为温顺许多，能够以心魂驾驭。
两者既有相同的特性，又有不同之处。
御神珠内的黑炎，就仿佛是混元火经过淬炼降服之后，所形成的更温顺的产物，不过其威力和性质，也比混元火要弱上一些。
“照此看来，其实持有这御神珠，也可以利用其中的这种黑炎来淬炼心魂……不过想要这么做，也是至少要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作为心魂根基才行。”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他很快摇了摇头，将御神珠再次收了起来。
如今有按照系统和炼神术修炼出的混元火，倒是不用去详细探究御神珠中的黑炎了，他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便即意念一动，心魂刹那间散出体外，与混元火交融！
嗡！！！
炽烈的灼烧之感传来，一下子便是难以言说的剧痛，这种痛楚远胜于肉体疼痛百倍，非凡俗之人所能抵挡，足以将普通人生生痛死。
但对如今的陈牧来说，这样的痛苦却仅仅只是令他眉头微蹙，便承担了下来。
此刻。
能够看到他的心魂，近乎有九成的部分，都淬炼的晶莹剔透，泛着一缕缕的不朽不灭之气息，其中仅剩下极少的一部分，还保持着黯淡的光泽。
之前他以血火和天火全力淬炼，但到此已是极限，无论如何都难以再将剩余的这一点也淬炼出不灭灵光，可现在经由混元火的一烧，他那一点黯淡的心魂则立刻开始发生蜕变！
滋滋。
在剧烈的心魂之痛中，那黯淡的心魂一角，被混元火不断的灼烧着，犹如被千锤百炼的金矿，逐渐褪去杂质，锤炼出其中的真金！
黯淡的部分缓慢的泛起淡淡的灵光，并一点的扩散蔓延。
就这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一点灵光终于彻底将整块黯淡的心魂一角都彻底覆盖，并与整個晶莹剔透的心魂完全相连在一起，化作一个完整的整体！
也几乎就是在这一刻，陈牧只觉得那混元火灼烧淬炼心魂的痛楚，陡然为之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之感，整个人的意识陡然一跃，不断的向上拔高，不断的向上升去，仿佛将要延展到这片天地苍穹之外！
冥冥中。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世界，一个庞大的世界，就这么被茫茫的白光包裹着，漂浮在无尽昏暗的虚空之中，赫然正是大宣世界！
在这浩瀚的大宣世界附近，隐约能看见其他一些极小的光点，那正是一个个依附于大宣世界的洞天，有的离得极其接近，几乎贴靠在大宣世界的表层，有的则离得有些远。
稍微再远一些的，则完全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这就是……大宣世界的样貌……”
陈牧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心中不由得喃喃自语一声。
并不是他的心魂强大到足以包容整个大宣世界，而是在他的心魂经由淬炼，彻底化作完整的不灭神魂后，这片天地已经无法再束缚他的心魂！
此时此刻。
他的心魂已然超脱于天地之外！
唯一还受到天地束缚的，只剩下了他的肉体，尚且不能摆脱枷锁。
但纵然是如此，如今的他，也算是达到了——半步神境！
陈牧的意识此时立于无穷高处，意念交融于天地，存在于苍穹的最顶端，俯瞰向外面的茫茫虚空。
相比起过去，这一次窥探虚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过去的他目光能在虚空中看透的距离几乎微不可计，都难以蔓延出数十丈远，甚至如同盲人摸象，都无法看到虚空的真正完整面貌。
但这一次，他却看清了。
就像是河水中的鱼儿，高高跃起，终于跃出了水面，终于能一窥河岸之景象。
只是这鱼儿，尚且还欠缺了些，无法真正的跃至岸上，最终仍然会坠落回河中。
可这也足够了。
对于陈牧来说，哪怕只是这样立足于‘岸上’，遥望整片虚空，所能体会到的虚空之玄妙，也是远远超越过去，他甚至都不用唤出系统面板，都很清楚系统面板上，关于虚空之道的经验必然是在源源不断的积累。
“虚空。”
陈牧遥望大宣世界之外的茫茫虚空，心中喃喃自语。
虚空如海！
这是他心中此刻的体悟。
那茫茫的虚空，便犹如一片浩瀚的海洋一般，其中磅礴无尽的虚空之力，就像是海水一样，不断的起伏着一片片的波澜，好似潮汐一般，冲刷着大宣世界。
但大宣世界的界壁，则浑然由天地之力汇聚，也是无比的坚韧，能够抵挡这虚空潮汐的冲刷，偶尔出现一些破裂，都会在须臾之间迅速弥合。
只是。
若以陈牧如今的境界去看，却隐约能分辨的出，这裂痕的弥合是在损耗天地之力的，其弥合的过程，也是在逐渐的变慢，只不过这个进度极其微小，近乎微不可记。
可哪怕再是微小的变化，若是放在漫长的岁月尺度上，也将化作天翻地覆的变化，纵然是这一片浩瀚的天地，在经历茫茫无穷的未来之后，也将有一日会彻底崩溃瓦解！
忽然间。
陈牧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这世上或许并不存在真正的不朽，他所以为的不朽，踏入神境之后所证得的不灭，只不过是从一个池塘，跃升至另一个更为浩瀚的池塘。
连大宣世界这样的天地，在虚空的不断洗练冲刷之下，也会有朽灭的一天，何况是人，纵然是修成真正的神境，超脱出大宣天地，也只不过是打破了大宣天地的束缚罢了。
不过。
对于凡人来说，这也足够了，已是他们所仰望期望的高度了。
能够打破天地的束缚，纵然未来仍会随着岁月，在虚空之中朽灭，但寿命不再受天地束缚，必然将变得极其漫长，不再是区区几百年，而是要以十万年、百万年去计算。
陈牧的心绪一阵飘忽，但很快他又重新回过神来，并未沉浸在茫茫虚无之中，他从一无所有，到举世无敌，修成盖世武圣，一直都是走在一条路上。
纵然窥见不到真正的不朽，也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在这条路上继续向前罢了。
武有尽，道无涯。
有系统面板的辅佐和加持，他迟早能够得见……这条道路的终点。
收敛心绪之后，陈牧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沉浸在虚空的参悟之中，整个人的心魂意识迅速收敛，不再往天地之外蔓延，而是开始横向延展。
那一直停留在三千六百里范围的天人交感，此刻伴随着他的意念，开始再一次的往外扩散，迅速的往更为遥远浩瀚的区域延展出去。
三千六百里，
四千一百里，
四千六百里，
……
陈牧的意念交融天地，所能感知的范围不断的扩张，就这样一路扩张至整整一万零八百里，方才终于是停止下来！
此刻他的天人交感所能探知的范围，浩瀚到近乎难以想象，当真是具备了宛如神明般的伟力，他身处于七玄宗的禁地，身处于玉州州府，感知的范围却是北至霜郡、西至沙郡、南至瑜郡、东至璧郡，近乎囊括了半个玉州！
不灭神魂。
这不是简单的一个小台阶，而是真正的在心魂层次上，抵达了神境的门槛，甚至一只脚踏了过去，具备了神境存在的些许无上伟力！
此刻的陈牧所能感受到的，甚至都不再是天人交感那种，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之感，仿佛他所在的地方，他的意志即是天意！
陈牧毫不怀疑。
此刻的他只需要一个意念，哪怕相隔千里，都能掌控浩荡的天地之力，一招灭杀一尊换血境的存在！
这样巨大的实力差距，比起洗髓宗师和换血高手之间的距离还要更大！
可越是这样，陈牧也越是能体会到神境的强悍，如今的他仅仅只是具备神境的部分力量，就已有了这种宛若天威一般，浩荡莫测的无上伟力，若是真正的神境呢？
神下九阶，踏入换血境不过只是第一阶，而如今的他练成完整的不灭神魂，他的实力已足可抵达神下五阶的极限！
而正当陈牧细细体悟如今的他心魂蜕变之后所产生的变化之际，他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视线横跨近万里地域，遥遥望向玉州之西，沙郡的深处。
“嗯？”

第494章 沙海魔云
沙郡。
云麓关外。
茫茫黄沙之中，但见数道身影正在联手与一头妖物相斗。
这头妖物的气机十分凶悍可怖，赫然是一尊七阶的妖王之身，实力已跻身于宗师门槛，放在云麓关外的荒漠之中毫无疑问是凶恶的一头霸主级妖物。
但此时此刻，这头妖物在五道身影的围攻之下，却是被死死的压制住了！
围攻他的五道身影，并无宗师级的人物，但每一位皆是六腑境的强者，且手中俱都持有灵兵，其中为首一人，赫然正是云麓关的镇守使夏侯焱！
另外五人，也俱都是六腑境中底蕴深厚的人物，皆是来自七玄宗的真传护法，而其中气机最弱的一位，手中却持有着一柄晶莹剔透，散发出惊人气机的灵兵长剑！
上品灵兵！
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灵兵，纵然是一般的宗师也未必能够拥有，但此时却落在一名六腑境武者的手中，而其他人对此也都毫无贪婪的目光。
这位手持上品灵兵的人物，其身形娇小玲珑，乃是一名少女，眉眼清丽，目光坚韧，赫然正是陈牧的妹妹，如今的七玄宗护法之一，陈玥！
尽管陈玥的职位仅仅只是七玄宗护法，可身为陈牧唯一的妹妹，她的地位在整个七玄宗那都是极高，纵然是诸多峰主以及众位长老，对待她也都是十分客气。
甚至。
放眼天下，都没几人敢对陈玥有什么念想。
这位可是武圣陈牧的妹妹，君不见大宣朝廷前代帝王姬玄命，其亡于皇城深处的尸骨，至今仍然都还彰显着陈牧这尊武圣的可怖，不可触怒！
此刻。
在云麓关外的茫茫荒漠中，陈玥手提上品灵兵青纵剑，不断的挥出一道道的剑光，她底蕴虽略逊一些，但依仗契合属相的上品灵兵所打出的剑光威能，比起其他人也是毫不逊色，配合五人之力，将那头妖王完全压制，并打的节节败退。
“吼！”
这头妖王乃是一头七阶驮兽，体型壮硕笨拙，虽手段刚猛，但震怒的攻杀手段，皆被五人以种种方式不断的化解，始终无法冲出五人的包围之中。
妖王虽然也初步具备些许人类智慧，但论及真正的智识自然还是远不及人类，否则若是一位宗师在此，哪怕是初入洗髓的最弱宗师，都不可能被夏侯焱等五位六腑境困住，而这头妖王虽然力量刚猛，却不懂变通之法，更不懂如何攻杀来创造突围的破绽。
轰！轰！轰！！！
五人一妖的碰撞不断的爆发，一阵阵妖威撼动四方，令沙漠中的一片片黄沙不断的炸开，掀起漫天的尘土。
就在众人一番猛攻之后，夏侯焱忽然眸光一闪，一声大喝之后，猛然挥起手中灵兵，轰然打出一击，同时身旁另一位七玄宗的真传护法也是一招袭来。
砰。
两记恰到好处的杀招，将这头七阶的妖王驮兽，一瞬间打的前身僵直，中门大开，妖力也是短暂的崩溃，无法第一时间凝聚，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陈玥看到这一幕，顿时眸光一闪，整个人毫不迟疑，一声娇呵，元罡真劲鼓动，激发手中灵兵，爆发出一丛绚烂的剑光，犹如照破天穹的流光。
“青云七纵！”
这是陈玥修炼的剑法招数，搭配上品灵兵青纵剑爆发出来，乃是如今的她的最强杀招，在灵玄峰主楚景涑的评价中，也是相当不俗的一招。
这一招爆发出来，她整个人提纵而起，手中灵兵长剑既重且柔，以一种奇异的弧度，伴随着流光，直刺而去，趁着那妖王驮兽露出破绽，生生的将剑刺入了其胸膛，并一路贯穿至剑柄！
“吼！！！”
妖王驮兽的痛楚的嘶吼声响彻天际。
尽管第一时间就爆发出汹涌的妖力，化作一束猩红色的澎湃妖光，将陈玥整个人震飞出去，连手里的青纵剑也没能拔出，仍镶嵌在驮兽胸前，但这一剑仍然是给予了这头妖王驮兽以一记重创！
透体而入的剑锋，几乎是完全贯穿了这头妖王驮兽的心肺！
若非妖物蜕变为妖王之后，生命力极其旺盛强大，这一招落下就已是纯粹的致命伤！
不过。
纵然是不曾致命，受此重创之后，这头妖王驮兽也是陷入了溃败之势，进入了末路，嘶吼之中疯狂挣扎，往一個方向不管不顾的迎头硬闯，此时已只想逃脱出包围。
然而夏侯焱等人此时哪能放过，不断释放出一记记杀招，竭力阻止妖王驮兽的行进。
“嗥……吼……”
妖王驮兽不断的嘶吼着，其妖力尽管在疯狂的爆发，但实际上生命力却在快速的衰弱，如此仅仅只僵持了短暂的半柱香功夫，其口鼻之中便开始不断的喷出鲜血。
伴随着其妖力无法支撑，终于开始溃退，这头妖王驮兽那巨大沉重的身躯，也终于是在痛苦的嘶吼声中轰然摔倒，砸在一片黄沙之中，并溅起一片混杂了妖血的血沙。
摔倒在血沙中的这头妖王驮兽生命力十分顽强，即使到了这种程度仍然未曾死亡，只是妖力却在不断的溃散之中，也已无力再支撑身体站起，只能发出阵阵嘶吼和喘息。
“总算是……解决掉了此獠……”
夏侯焱喘着粗气走进过来，停下动作，看着那倒地的妖王驮兽开口。
今年并非妖灾之年，不过每年云麓关都会例行对沿关隘附近的区域进行巡守和探查，尽可能的将有威胁的妖物毙杀，或赶往沙漠更深处，不使其袭扰关隘。
陈玥以及多位七玄宗护法，俱都是为此而来，配合他进行云麓关的例行扫荡，结果众人在巡逻中发现了这头妖王驮兽，于是便与之相斗了起来。
正常来说遇到妖王级的妖物，在没有宗师援手的情况下，往往都是驱而不杀，可这次来例行巡守的六腑境护法，皆是七玄宗过去的真传精锐，这些真传弟子踏入六腑境之后浸润多年，纵然抵达不了风云榜的层次，那也是实力极其深厚的人物。
再加上陈玥手持上品灵兵，也一样非同凡响，众人便升起了联手围杀这头妖王驮兽之心，结果是汇攻下来尽管凶险无比，疲累异常，但最终总算是有惊无险，将其彻底击溃！
一名七玄宗护法向前一步，来到那头驮兽的近前，伸手握住了驮兽胸前那仍然镶嵌着的青纵剑的剑柄，继而用力一拔，将剑拔出，带起一道血箭。
“陈师妹的剑法果然高绝。”
他拔出这把青纵剑后，立刻便退后一步，将剑递还给陈玥，并冲着陈玥笑了笑。
陈玥伸手接过青纵剑，神色间毫无自得之色，只语气平和的摇头道：“不过是仰仗灵兵之利罢了，比不得诸位师兄手段。”
夏侯焱此时喘息几下，也将目光投向陈玥，眼眸中也浮现出一丝感叹之色。
当年他曾在云麓关与陈牧并肩作战，抵挡妖灾，而现如今一晃不到十年，陈牧已问鼎武道之巅，成就武圣之名，而陈牧的妹妹陈玥，也已登堂入室，将六腑境的底蕴练的十分浑厚，恐怕再有一些历练，就能尝试去冲击洗髓玄关了。
兄长一晃已是世间武圣，妹妹也将要冲击洗髓玄关，不得不令人觉得犹如梦幻一场。
“将此獠枭首罢。”
康乃武将目光投向那头奄奄一息的妖王驮兽，提着手中的灵兵长刀向前走去。
这头妖王心肺已毁，此时最后的妖力和生命力也已耗尽，早已是走向死境，所有人都分辨的清楚，因而也就无人急着补上最后一击。
不过总归是早些将其灭杀，然后第一时间汲取心血，最为重要，在场的或许只有陈玥会对妖王心血的价值不屑一顾，其他人都还是在乎一二的。
“嗯。”
梁晓在一旁也是回应一声，目视康乃武走向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妖王驮兽。
但。
几乎就在康乃武扬起手中灵兵长刀，打算手起刀落，带走这头妖王驮兽最后一丝生命力之时，他的耳畔却突然传来了夏侯焱惊声提醒。
“当心！”
康乃武处变不惊，他落下的长刀，本打算斩向妖王驮兽，此时却是刀锋陡然一拧，猛然挥斩向自己的身下，同时整个人纵身一跃，高高的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退向数十丈之外。
他这一刀劈出之际，但见其脚下的沙丘霍然崩塌，一下子从中散溢出一片滚滚的黑云，这黑云裹挟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机，向着康乃武猛然一扑，恰好迎上了康乃武那凌空挥落的一刀。
刀气纵横，刀光蔓延，可落入那漆黑的黑云之中，却是犹如泥牛入海，完全无法将其撕裂！
好在。
这一刀终究还是令那黑云的蔓延之势稍微迟滞了一个短暂的刹那，而借助这短暂一个刹那的机会，康乃武的身形已经退到了十余丈外。
此时这团黑云一扑之下没有将康乃武覆盖，浓浓的黑气蔓延，一下子将旁边奄奄一息的妖王驮兽覆盖了进去。
本来已仅剩最后一口气的妖王驮兽，在被这股黑云覆盖之后，立刻爆发出一声仿佛远比之前痛楚无数倍的嘶吼之声，这一声长长的嘶吼极其漫长，从虚弱无力而逐渐变得沉闷浑厚，仅仅只短暂的两三个呼吸，所有的黑云就都没入了那头妖王驮兽的体内！
夏侯焱、康乃武、梁晓、陈玥等几人，尽皆面色变化，纷纷退后数步。
其中有人尚且不清楚这变故从何而来，那股黑云又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夏侯焱却是瞳孔剧烈收缩，露出震惊之色，第一时间开口出声道：
“魔气！”
只这一句话，就令所有人面色再变。
魔气！
这尽管是一个早就在世俗之中几近消亡的词，但在场的众人皆是六腑境的人物，也算是具有些许地位，对于许多事情也有了解。
譬如魔气、譬如古魔，尽管在大宣九十九州几乎已经绝迹，但在混杂的地渊之中却仍有存在，甚至其中还有八阶乃至九阶的古魔乃至天魔。
可问题是。
这些仅存在于地渊乃至地脉深处的魔气，为何会浮出到沙漠的表层？！
这个问题夏侯焱心中一时间也寻不到答案，但以他多年驻守云麓关的经验，心中只觉得为之一沉，隐隐有种沙漠中发生了什么不好的变故的预感。
但这个时候无论是他，还是康乃武、梁晓等人，都已无暇去多想，他们俱都看着前方那头吸收了魔气的妖王驮兽，本来已经奄奄一息，只剩最后一口气，但此时经由魔气侵蚀，整个气息陡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流逝的妖力不再溃散，反而是再次重聚，并混杂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可怖气机。
一缕缕黑色的诡异纹理迅速攀附上其皮层表面。
其胸前正中那个贯穿的剑伤，以及其身上些许零零散散的伤痕，此时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自愈弥合，同时整个妖身的气息越发深邃恐怖。
就是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这头本已濒临死亡的妖王驮兽，便重新站立了起来，其一双本来猩红一片的妖瞳，此时则化作了一片漆黑，它猛然仰头嘶吼一声，吼声响彻云霄，充斥着一种混乱和癫狂！
魔化！
妖王魔化！
就在夏侯焱等人感知着这头魔化驮兽的气机变化之际，这头魔化驮兽却是丝毫不曾停顿，嘶吼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冲着众人悍然攻杀上来！
但见其一声嘶吼，身躯缠绕着黑雾，仅仅一晃之下，就已来到了夏侯焱的身前，身躯之上猛然爆发出一股黑红色的妖魔之力，轰然当头落下。
“不好……”
夏侯焱感知到这一招的威力，脸色剧变。
他不是不曾见识过妖物魔化，甚至多年之前还曾和陈牧、楚景涑联手降服过一头魔化的蛛王，大概也知晓妖物魔化之后的实力增幅，但眼前这一头妖王驮兽，魔化之后的实力显然强大的有些超乎预计！
纵然是夏侯焱第一时间就竭力出手，全力激发灵兵之力，抵挡这头魔化驮兽的一击，但整个人仍然是一瞬间就被轰飞出去数十丈，并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495章 千里通天掌
魔化驮兽这一招之威，令在场众人皆是一片震骇。
夏侯焱乃是老牌的六腑境强者，更持有一件灵兵，纵然是七阶的妖王也不可能一招就将其打的重伤，这头妖王驮兽魔化之后，爆发出的实力显然已不止于宗师门槛，而是真正达到了一般宗师的水准，是六腑境所无法抵抗的境界！
“吼！”
妖王驮兽在一招轰飞了夏侯焱之后，也是不曾逃遁离开，而是将一双漆黑色的，充斥着混乱与癫狂的妖瞳投向了康乃武以及梁晓等人。
康乃武和梁晓等人俱都是一刹那间精神紧绷，只觉得一种恐怖的威胁涌上心头，此时此刻甚至都不敢转身逃遁，因为这头妖王驮兽魔化之后的速度远比他们要快，转身逃窜暴露破绽，那无疑将死的更快。
唰！
妖王驮兽再次身影一晃，闪烁之间便出现在了康乃武的前方，一条粗重的巨大长尾陡然甩来，上面蔓延着一条条漆黑色的妖异纹理，挥击之下将空气都抽的迸发出一声嗡鸣，混合了妖魔之力的黑红流光沿着纹理蔓延，给人一种沉闷浩荡的恐怖力量。
康乃武虽已警惕到了极致，但此时此刻直面这一击，仍然感受到毛骨悚然，几乎是竭尽全力的挥刀出手，向前斩出。
而与此同时。
与康乃武并肩而立的梁晓，也是同样横挥手中长枪，猛然爆发出一记枪芒，横向挥去，联合康乃武的一刀，与妖王驮兽的长尾撞击在一起。
轰！！！
一刀一枪联合出手，爆发出的威力也是非同小可，但与那条长尾一撞，仍然只是短暂支撑一瞬，就被轰然击溃，刀光和枪芒齐齐炸开。
康乃武与梁晓的身形一并向后横飞出去，就像是被甩飞出去的两只口袋，一下子飞出数十丈，砸在远处的一片沙丘之上，将沙丘撞的溅起一片黄沙。
“康师兄！梁师兄！”
陈玥手提青纵剑，看着夏侯焱以及康乃武、梁晓等人先后被魔化驮兽轰飞出去，面容也是一阵变化，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却并无太多畏惧。
尽管这头魔化驮兽手段恐怖，甚至气息还在不断的增强，但还远远达不到换血境的程度，她虽还未成宗师，可宗师手段却还吓不到她，她身上光是能应付宗师的保命手段就不止一种，甚至还有陈牧为她炼制的乾坤石，连换血境都能抵挡。
夏侯焱和康乃武、梁晓等人被魔化驮兽先后轰飞，都不过是顷刻之间发生的事情。
眼见那头魔化驮兽就要继续袭击夏侯焱等人，陈玥眸光凝重，心中念头仅仅只一闪而过，便猛然向前冲去，一记剑光刺向魔化驮兽！
夏侯焱等人皆不是魔化驮兽的对手，一招之下就会被重创，她也一样不可能对付的了，但此时此刻，她却也不可能舍弃夏侯焱等人而孤身逃走。
何况。
她身上有着一些手段，倒也并不畏惧这头魔化驮兽。
“吼！！”
魔化驮兽本要继续袭杀康乃武等人，但遭到陈玥的剑光一扫，一双混乱狞恶、凶残暴戾的眸子便立刻投向了陈玥，继而发出了一声癫狂般的嘶吼，猛然向着陈玥扑来。
这一次是整个巨大的身躯都高高跃起，犹如小山一般向着陈玥横撞而来，这一撞的威势比起击溃夏侯焱等人还要更为可怖，仿佛一击就能将陈玥那渺小的身躯撞的崩碎！
这一刻。
陈玥也是同样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是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迫感，尽管她早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甚至亲眼见过陈牧为她演示乾坤八相，那可是当世武圣的手段，远比魔化驮兽这一撞不知高了多少，但那些手段俱都不是威胁她，也都对她没有杀意。
而此时此刻的的她，面对的却是一尊妖王级魔化驮兽，混乱暴戾而蕴含杀意的可怖一击，若是抵挡不下来，那将会真的命丧于此！
哪怕陈玥身上有诸多保命的手段，内心中也清楚这一撞绝对威胁不到她，但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还是萦绕心头，这并不仅仅是妖王的压迫，更多的还是那一团魔云侵蚀了驮兽之后，使得这驮兽具备了些许古魔的手段，强烈的压迫直袭内心！
混乱、绝望……种种负面情绪仿佛一下子被激发唤醒。
但。
就是在陈玥几乎要被这负面情绪淹没，手中的剑甚至都有些提不起来，反抗的念头都犹如羸弱的烛火摇曳，将要熄灭之际，她脑海中却陡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是陈牧的身影，俯仰天地，傲视人间！
她兄长乃是绝世武圣，区区一头被魔气侵蚀的魔物，又算得了什么？！
此念一起。
刹那天地宽。
那魔念汹涌的心头一下子安寂下来，所有的混杂情绪都被生生驱散，陈玥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深寂和冷静，漠然的看着那头袭来的魔物。
嗡！
她只略微抬起手掌，掌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泛着七彩光泽的玄玉，这块玄玉在她掌中绽放出一片绚烂光辉，仿佛被唤醒一般，一股堂堂正正，浩荡无边的气息从中乍现。
“吼……”
正冲撞而来的魔化驮兽，也察觉到了这股蔓延的气机，同样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身上的妖魔之力更为汹涌澎湃，试图在变故发生之前将陈玥轰杀。
然而就是这裹挟着澎湃魔气，几乎都要攀升到顶尖宗师程度的一撞，在抵达陈玥面前，撞上那一层从七彩玄玉中蔓延出的纤薄光幕之时，却仿佛撞上了不可撼动的山岳！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
魔化驮兽那庞大的身躯戛然而止，整个身躯都狠狠的挤压、撞击在七彩色的光幕上，鼻翼向内凹陷进去，连同整个头部都似向内凹陷，更有混杂着魔气的妖血飞溅。
紧接着那一抹七彩玄光骤然扭曲，迸发出一股澎湃浩荡的乾坤之力，轰然向前压去，化作一只乾坤巨掌，将那头撞的头破血流的魔化驮兽的身躯碾压而过，就仿佛碾碎了一只渺小的虫豸，一掌印在了前方沙丘之上！
轰隆！！！
整个沙丘骤然炸开，并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整個沙漠仿佛都在震颤。
那乾坤一掌的恐怖气机，将魔化驮兽的身躯彻底碾的支离破碎，更是在沙海之上留下了一道绵延十余丈的巨大掌印，深陷三尺！
“咳……咳……乾坤之力吗？”
夏侯焱此时正在数十丈外的沙丘中，艰难的支撑着身体站起，此时看到那魔化驮兽被乾坤掌印一招碾杀成渣的一幕，眼眸中也是露出一丝惊叹之色。
乾坤之力。
他并不陌生。
多年之前他曾在沙海之中，与陈牧并肩作战，曾亲眼见识过陈牧的天地轮印，见识过陈牧轰杀魔化蛛王的情景。
这从陈玥身上激发出来的乾坤之力，气息十分的熟悉，毫无疑问是来自于陈牧，只不过比起多年之前，这股气机已浑然大成，登峰造极。
仅仅只是在玄玉中留下一道烙印，激发出来都能撼天动地，灭杀一头经由魔化之后，几乎接近顶尖宗师层次的妖王驮兽，令人心中震撼之余，也是难免有些唏嘘。
虽然当初就知晓陈牧的资质绝世，迟早会超越他，但没想到短短不到十年，陈牧就已经走到了他连仰望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了，思之几如梦幻。
“乾坤掌印……一掌天地翻覆……”
“这应当是那位的手段吧……”
康乃武以及梁晓两人，此时也已从沙丘中挣扎着起身，遥遥望着出陈玥这边的场景，各自眼眸中也都有几分惊叹和震撼之色。
他们其实是比陈牧更早一代的宗门真传，只是最终都没能冲击过玄关，没能踏入洗髓宗师之境，但当初也有在关注陈牧等新一代的真传，而今心中只有感叹。
两人勉强调理了一下紊乱的内息，就有些步履蹒跚的往陈玥那边走去。
这边。
夏侯焱吞服了一枚疗伤药丸后，也是勉强撑着身体向前迈步，准备与众人汇聚，同时眸光盯着那沙海中的深陷掌印以及犹如蚊虫般被碾的支离破碎，血肉模糊的魔化驮兽，神情十分凝重肃穆，沉声道：“咳……陈师妹……还有诸位师弟，沙漠中出现魔气，此事非同小可，我等需立刻回去，向宗门汇报……咳咳……”
“不错，事关重大，当立刻回返……夏侯师兄伤势如何？”
五人中唯一不曾受伤的文沅应声开口，同时向着夏侯焱走近过去，冲着夏侯焱问道。
夏侯焱此时嘴角和胸前衣襟都仍然残留着殷红血迹，气息也十分混乱，呼吸粗重，明显受伤要比康乃武、梁晓两人重的多。
“还不碍事……”
夏侯焱冲着文沅摆手摇头。
他伤势虽重，但还没到无法动弹的程度，吞服疗伤丹丸之后勉强能压制的住。
陈玥此时也在盯着那掌印所在，以及被灭杀的魔化驮兽，眼眸中也露出几分凝重之色，继而将目光投向文沅，道：“文师兄，你不曾受伤，还请文师兄你即可回返，向宗门汇报吧，我护送夏侯师兄还有康师兄、梁师兄回返云麓关。”
“……好。”
文沅也知晓事情重大，没有过多的分说，此时眸光凝重的点头后，便立刻身影一晃，向着云麓关的方向动身。
而陈玥这边则向着夏侯焱以及康乃武两人走去，准备与三人汇聚。
但。
几乎就在这一刻，惊变突生！
但见文沅正在奔行的方向上，那一片无垠的黄沙，忽然弥漫起一抹漆黑，一种压抑混乱的可怖气息，从黄沙之中弥漫而起，将一片片沙丘尽皆浸染成了黑色。
“不好。”
“当心！”
夏侯焱等人见状，皆是面色剧变。
魔气！
又是魔气！
这沙漠之中怎会蔓延出这么多的魔气？！
“嘻嘻，嘿嘿，呼呼哈哈……”
不等夏侯焱等人反应过来，那一片漆黑的黄沙之下，一阵混乱妖异的笑声忽的传来，这声音极其诡异，仿佛混杂了小孩、老人、妇女等等众多的声音，仅仅只是落入耳中，就已经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令人心神都在剧烈的震荡。
恐惧、慌乱、种种负面情绪疯狂蔓延。
无论是夏侯焱，还是康乃武、梁晓又或者是陈玥，此时都在一瞬间定格在原地，连思维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每一个念头都充斥着混乱。
距离最近的文沅更是凝固在那里，连挥起灵兵做出抵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整个人只觉得意识一刹那间，就被一种恐怖的东西强行压迫住，连身体都无法支配。
此时此刻。
包括陈玥在内的五人，只觉得仿佛天地都变得昏暗了下来，明明身处于沙漠之中，但却好似一下子陷入了一个无边漆黑昏暗的世界，并不断的下沉，好似在坠落进无底的深渊，拼命的挣扎也是无能为力，只有一种浓浓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可这种溺水般的绝望感并未持久，仅仅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便被硬生生的撕裂！
一束璀璨的光，突兀的出现。
这一束光，照破了黑夜，照破了昏暗，撕裂了那无尽的深渊！
那是一股澎湃浩荡的气机，堂堂正正，犹如天地主宰。
“哼。”
仿佛有一声冷哼在天地间响起。
这声音浮现的刹那，陈玥等人只觉得那被压迫的意识瞬间恢复正常，混乱的念头也一下子重新变得清晰，视线中俱都再次浮现出沙漠中的景象。
而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无比震撼的一幕。
只见，整个天地仿佛都在扭曲，弯折，天穹好似垮塌下来，绵延无尽的沙海仿佛海浪般席卷，这天与地的扭曲，形成了一只肉眼可见的大手，千里通天，生生抓摄住那一片浩荡的沙海！
这一刻，仿佛有某种意志降临于此，令此间天地皆服从其意志，皆臣服于其心意！
这股意志，陈玥更是无比的熟悉，她眼眸中也是泛起光芒。
陈牧！

第496章 只手镇天魔
“嗬嗬，桀桀，吱吱……”
扭曲的天地之间，一团漆黑的魔气在其中疯狂的左冲右突，试图摆脱出来，但却完全无法脱身，其散发出的恐怖威势骇人无比，远非寻常古魔能够相比。
天魔！
这是一头比肩换血境的天魔，纵然是对换血境高手来说，也是极其棘手的存在！
哪怕是被陈牧的千里通天掌所覆盖镇压，封锁了天地，陈玥等人仍然能感受到那天地巨掌中不断扭曲的那头天魔的些许可怖气机，仍然令人观之而心悸！
“天魔……九阶天魔？”
夏侯焱捂着胸口，嘴角仍残留着血迹，眼眸中还残留着几分惊容。
堪比换血境的天魔，何其恐怖的存在，难怪对方根本都不曾真正现身，真身尚且存在于数百丈的沙海下方，只是释放些许气机，就一瞬间震慑所有人，令他们都几乎失去神智。
但就是这样一尊恐怖的天魔，此时此刻却在陈牧那横跨遥远距离，一个意念所掌控的天地之力下，被强行的摄拿镇压，封禁于掌中！
唰！唰！！！
这头天魔不断变幻形体，一刹那间好似化作世间万相，有贫苦民夫相，有慈悲大僧相，有妖娆女子相，有达官显贵相，如此种种无穷无尽，令陈玥等人再次短暂凝固。
这不断变幻的形体又在短暂的一刹那间，猛然炸裂开来，化作十余团不同的黑气，向着各个不同的方向冲出流窜，试图逃脱那天地巨掌的手心。
天魔解体！
这是九阶以上的天魔存在特有的招数，魔形无相，聚散无常，不具备实质实体，往往就算是天人高手，也很难完全消灭一头九阶天魔。
然而陈牧的意志横跨千里，俯仰天地，仿佛就是此时此刻，沙漠中这片天地的主宰，他多年之前就曾与魔族相斗过，对于天魔的手段无比的熟悉，对其手段毫不意外，此时此刻更是早有准备一般，只有一声犹如雷鸣般的冷哼传来。
轰隆！！！
这冷哼仿若惊雷，从天穹之上炸开。
本来被天魔万相显化再次震慑心神的陈玥等人，一刹那间被一一惊醒过来，摆脱了影响，而紧接着众人又看到，那横贯天地的大手，其五指猛然向内一个收敛。
嗡。
伴随着一声嗡鸣，漫天的尘沙滚滚，向着四面八方激荡开去。
崩散遁逃的那十余道魔气，纷纷在不同的方向撞上了扭曲的天地壁障，尽皆被强行遏制下来，继而便在那天地大手的五指收拢之下，重新向着中央一点收束。
“嘶嘶……嗬嗬……”
崩散的十余道魔气不断的盘旋翻腾，冲不出那大手的束缚，很快又再一次聚拢合一，竭尽全力般的挣扎，但仍然无法摆脱，就这么被一点点的镇压擒拿。
陈玥等人心神先后多次受到影响，此时仍然都还有些恍惚，目光游离不定，而就在这时，陈牧轻缓的声音从遥远的天边尽头传来。
“此乃天魔，无形无相，万化万相，莫要轻易直视。”
伴随着这句轻缓的话语传来，陈玥以及夏侯焱等人，终于渐渐缓过神来，各自收敛视线，重新定了定神之后，就见天地之间，那只千里通天巨掌已完全收敛，将那头九阶天魔捏成了一团漆黑的魔球，任凭其在掌中如何翻腾，也无法挣脱出去。
陈玥不敢直视那团天魔显化的魔球，只用余光扫了一眼，然后就迅速环顾四周，但却不见陈牧的身影，继而她又仰头看向天穹，但仍然找寻不见陈牧。
“哥？”
她此时已镇定下来，虽然不曾寻见陈牧的身影，但陈牧已然出手，她心中便完全安定下来，当今世间，陈牧就是屹立于武道最巅峰的存在，唯一的在世武圣。
陈牧出手，那便无有敌手！
“不必寻找，我不在附近，你们往云麓关去罢。”
陈牧平缓的声音再次从天地间响起。
听到这句话，陈玥以及夏侯焱等人皆没有太大的神色变化，且不说陈玥，就算是夏侯焱也知晓，天人高手传闻中意志能交融天地，横跨千里。
陈牧更是天人之上最巅峰的存在，屹立于世间顶点，而今手段更是神鬼莫测，人不在沙漠，只是投来一缕视线，隔空出手就摄拿住一头天魔，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
眼角余光瞥过天穹上那一头被扭曲的天地巨掌生生镇压摄拿住的天魔时，心中还是难免升起几分震撼之念，这毕竟是比肩换血境的存在，却被陈牧相隔不知多远距离，以意志调动天地之力就强行镇压住了。
并且陈牧所调动的天地之力的浩瀚，简直都有些难以置信，若说他们修炼意境，所能驾驭的天地之力是一滴水，那么陈牧随意调动的天地之力，就宛如一片浩瀚汪洋！
这就是乾坤之道的存在，踏入天人之后所具备的意境威能吗？
不过此时既然陈牧的视线已投向沙漠，关注到了魔气侵袭的情况，那么事情就的确不需要他们再多做理会了，当今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回返云麓关，毕竟除了陈玥之外，其他几人几乎是人人负伤。
文沅此时也是脸色苍白，他虽然不曾受到物质上的损伤，但之前他距离魔气最近，距离那头天魔也最近，心魂层面上受到的影响并不算轻。
他与康乃武、梁晓等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苦笑，这一趟沙漠巡逻之行可真是多灾多难，连生变故，不过好在最终无人丧命，沙漠的异常情况也被陈牧关注到了，之后的事情自有陈牧这尊盖世武圣去应对处置。
“走罢。”
夏侯焱又咳了一声，咳出些许血丝，旋即看向康乃武等人沉声开口。
众人此时一并动身，迅速往云麓关的方向返回。
他们所处的区域距离云麓关并不算太遥远，仅不到百里，尽管夏侯焱等人各自负伤，但到底都是六腑境的武者，压制住伤势之后尽力赶路，还是很快抵达云麓关前。
而此时。
云麓关的城关正上方，却见一道身影屹立，他一袭长袍，身形瘦削并不高大，但站立在城关之上，却仿佛通天彻底，有一种无边伟岸的感觉映入心间。
这道身影赫然正是陈牧！
他远在七玄宗，踏入半步神境之后，心魂交融天地，感知到沙漠中的情况后，便当即隔空出手，同时也是立刻从七玄宗动身，赶往云麓关这边。
尽管七玄宗到云麓关距离遥远，但他如今的速度早已今非昔比，来的甚至比夏侯焱等人还要更快许多，提早一步就已抵达了云麓关。
此刻的云麓关上。
数位都统、卫队长皆在陈牧身后垂首，神色恭敬的侍立，有些云麓关的边关城卫，甚至还用有些好奇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陈牧。
陈牧在抵达云麓关的第一时间，就被曾经多年之前，与他一同抵挡魔灾的一位都统认出，失声惊呼，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震撼。
大宣武圣陈牧！
如今可不是多年前，陈牧支援云麓关，抵挡妖灾的时候了，现在的陈牧在整个世间，都已成为了传说般的人物，在这云麓关也同样是一尊传奇！
许多当年曾见识过陈牧手段的，曾与陈牧并肩作战过的老城卫，几乎都以此为荣，每每饮酒谈天说地之际，都会慨然的诉说一番当年目睹年轻的陈牧镇守城关之事。
“哥。”
陈玥遥遥便望见了云麓关上的陈牧。
夏侯焱等人也一样望见了陈牧，康乃武、梁晓等人皆是目露几分崇敬之色，而夏侯焱望着那道身影，则是目露几分感叹。
五人距离云麓关尚且还有数千丈远的距离。
此时。
陈牧的视线本在投向沙漠深处，眸光深邃，似在观察着什么，此时忽的调转目光，将视线望向夏侯焱等人，而后忽然抬手，虚虚一张。
正在往云麓关奔行的夏侯焱等人，顿时就觉得心神一個恍惚，视线也产生了短暂的模糊，仿佛一刹那间天地变幻，物转星移。
待众人醒神时，就见各自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立足于云麓关的城墙之上！
康乃武等人甚至都未能分辨清楚自己是如何突兀的横跨数千丈，一下子来到城关之上的，这种神鬼莫测般的手段，一时间令他们皆是心中震撼。
唯一没有太过于震撼的只有陈玥，她是陈牧的妹妹，早在很久之前就曾多次体会过陈牧的种种无上手段，此时很快就回过神来，向着陈牧呼唤一声。
陈牧冲着她微微点头，继而就将目光投向夏侯焱等人，尔后抬起右手，隔空连点几下。
嗤！嗤！嗤！！
几道无形气劲蔓延而出，一瞬间贯通夏侯焱等人的身躯。
“噗。”
夏侯焱本就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和身前都还残留着血迹，此时被陈牧的指劲突兀贯穿身躯，猛然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而康乃武、梁晓等人也是一样，皆是脸色陡然一白，各自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城关上。
侍立在后方的诸多云麓关都统和城关卫看到这一幕，皆是神色一惊，正不知是什么情况之时，却见夏侯焱、康乃武、梁晓以及文沅四人，在那一口鲜血喷出之后，口鼻之中悄无声息的溢出了几缕漆黑色的幽光！
这几缕幽光方一显现，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可怖气息，目光视之，仿若直视深渊，只给人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仿佛心神都要坠入其中！
啪嗞。
但就在下一刻，这几缕幽光就被陈牧虚虚抬起的手掌隔空摄拿到了掌中，继而随手一捏，所有的幽光便悉数在他的掌中泯灭崩碎，化作点点微光消失。
看到这一幕，唯一没有被陈牧的指劲贯通身躯的陈玥，眼眸中也是露出一丝惊悚之色，毫无疑问这几缕幽光乃是那头天魔留下的手段，可问题是她根本都不知道夏侯焱等人是合适中招的！
包括康乃武等人，在喷出鲜血，体内潜伏的幽光被生生逼出之际，也是各自露出骇然之色，同样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或许是在那头天魔展露气机的时候，又或许是对方被陈牧出手摄拿的时候，总之整个过程中毫无察觉。
天魔手段，恐怖如斯！
若非陈牧一眼看穿，出手替他们驱退，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唯一没有被天魔手段侵袭的陈玥，恐怕也是依靠身上的一些陈牧所赐予的宝物之类，方才能够幸免于难。
“咳，咳咳……”
夏侯焱本来就身负重伤，只是强行压下伤势，此时又被陈牧一道指劲逼迫出天魔残留的幽光，体内气机顿时就无法维持，立刻就为之崩溃，五脏六腑似都要逐步碎裂。
但也就是在这时，捏碎了那几缕幽光之后的陈牧，又一挥衣袖，一缕微风刹那间拂过众人，尤其是将夏侯焱笼罩在其中。
这一缕微风中酝酿起一抹碧绿色的光泽，似乎是从天地间抽取来的一股强烈的生机，被强行灌注到了夏侯焱的体内，仅仅只是呼吸之间，就稳住了他体内的伤势，继而又是短暂的几个呼吸，就令他体内的伤势迅速好转，令他的脸色也从面白如纸，逐渐恢复红润。
“好了。”
陈牧看着夏侯焱等人气机各自恢复稳定后，便放下衣袖，冲着几人微微点头，道：“夏侯师兄，那天魔残留的手段我已替你们祛除，师兄回去养伤便是，沙漠之事我已知晓，这边就由我来处置。”
“好……那就拜托了。”
夏侯焱此时气色恢复许多，冲着陈牧点头的同时，心中也难免有些感叹。
当年陈牧虽是天资纵横，但也只是初露锋芒，尚且需要成长，可后来在冰州战事中，就已令他难以望其项背了，而今更已屹立于世间之巅，纵然是沙漠中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可陈牧一来，站立在此，就莫名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仿佛天下之事，莫能在其手底掀起风浪。
“玥儿，你也回宗门去吧，此次历练你受益不少，更经历了一场心关，再闭关沉淀两三年，就可尝试冲击玄关了。”
陈牧又侧目看向陈玥。
“嗯……”
陈玥点点头，继而又小心问道：“沙漠中可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可要小心行事。”
尽管如今的陈牧已是盖世无敌的武圣，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出言关护。
陈牧闻言，泰然笑道：“是有些变故，不过皆是些魑魅魍魉罢了。”
说罢。
他便将目光再次投向那一片沙海深处，露出一抹深邃的幽光，继而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刹那间消失在了云麓城关之上。
云麓关上的众人皆感受到一股沛然浩荡的气机，仿佛割裂了天地，撞入无边沙海！

第497章 地渊之变
茫茫沙海。
狂风呼啸。
但见一股澎湃扭曲的天地之力，束缚禁锢着一头九阶天魔，将其封锁在其中，令其化作一团黑色的雾球，难以动弹分毫。
踏、踏、踏、
远方的沙丘之上，但见陈牧一袭长袍，踏空而来，负手而立。
他眸光深邃而漠然的凝视向那被他封禁束缚的九阶天魔，语气轻淡的道：“你们都在这沙漠之下做了些什么？使了些什么手段？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言语。”
嗡！
但见那被天地巨掌筋骨的九阶天魔，才稍微被陈牧放开一点点束缚，便立刻不断的泛起明灭的幽光，霎时间万千形态变幻，一个闪烁化作陈玥的模样，楚楚可怜的看着陈牧，露出哀怨的神色，似是不理解陈牧为何会如此对她，又一个闪烁化作许红玉的样子，一双眸子黯淡，哀默心死之感。
“哼！”
“不自量力。”
陈牧漠然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是冷哼一声，一股堂正浩荡的心魂之力猛然震荡，令那团天魔所化的魔云一下子炸开，险些直接崩溃。
他如今的心魂之力何其强大，已是通体淬炼为不灭之心魂，超越了体魄的修为，半只脚迈过了神境的门槛，别说是九阶的天魔，哪怕是十阶的绝世天魔，与他比拼心魂手段，那也是螳臂当车，与他之间已有着境界的差距。
嗡！！
被陈牧一声冷哼震的几乎泯灭的那头天魔，仿佛终于明白了彼此之间的差距，那团黑雾一阵蜿蜒扭曲，不再幻化形体，反而是露出一张昏暗幽深，有些混乱疯狂的面孔。
“嗬嗬……嘿嘿……都得死，你们都会死……没用的，没有用的……”
“你阻止不了……哈哈哈……”
黑雾状的面孔发出一阵混乱而癫狂的笑声。
砰。
陈牧面无表情，五指收拢，那扭曲的天地巨掌也是猛然向内收拢，一下子捏紧，将那头天魔一瞬间捏的支离破碎，化作一缕缕黑光泯灭。
将这头天魔抹杀之后，他垂下视线，将目光落向下方的那一片茫茫沙海。
“早年就觉得这里有些问题，如今看来，都是这些上古魔族搞的鬼么？”
很多年前，他初次进入沙郡，感悟天地变化之时，就觉得沙郡的天地环境有些许奇特，但当时的他也只是略微有些奇怪，且凭他当初的力量，也不足以探索沙郡。
后来他也曾略微关注过沙郡的情况，从七玄宗的一些典籍中得知，沙郡乃是玉州较为特殊的一郡，其特殊就特殊在沙郡地渊是唯一一处无法进入的地渊。
玉州七郡，在地渊开启之际，除沙郡之外的其他六郡下方，皆是能够探索的地渊区域，可唯有沙郡这边是无法进入的，据典籍记载，是沙郡的地脉之力极其混乱所致。
可现在看来。
沙郡地脉的混乱，恐怕也是有原因的。
如今的陈牧练成不灭神魂，踏入半步神境，哪怕沙郡下方的地脉之力极其混乱，他的视线仍然能够透过浩瀚的流沙，层层深入，窥视到地脉之下的些许状况。
但见千丈之下的地渊世界，黑雾弥漫、魔气滚滚，乃是一片仿若末日般的景象！
从地上到地渊，尽管只有千余丈的深度，但这是天人高手都无法强行跨越的鸿沟，因为地脉越往下则越混乱，更别说沙郡地脉更远比其他地域混乱的多，哪怕是‘五绝’级别的天人高手，也一样无法感知到千丈之下的情况，能立身于沙丘之上，窥见千丈之下那末日景象的，当今也就唯有陈牧一人。
而看着这一幕，陈牧心中却毫无退意。
“还真是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
他眸光深邃，面容冷漠，向前一步踏出。
轰！！！
但见浩荡的沙丘在他身前陡然分裂，仿佛臣服于他的意志般，向着两侧离散，绵延的黄沙不断的沿着裂隙向下倾洒，仿若两片黄沙瀑布，分列两侧。
陈牧就这么向前踏步，沿着分裂的沙海一步步向下，混杂斑驳的地脉之力，在他的脚底一片片的稳固下来，茫茫黄沙堆砌的地脉被他以脚步一一丈量。
三百丈、
四百丈、
五百丈、
……
陈牧就这么在混杂的地脉中踏步而下。
来到六百丈深的地下时，这里的地脉之混杂，就已足可威胁到一位换血境存在的性命，哪怕是天人高手，抵达这里也要小心翼翼，但陈牧却依然是如闲庭散步。
七百丈、
八百丈、
九百丈、
……
他不断的深入，待踏至九百丈深的地底时，这里的地脉之力的混乱程度已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寻常的武道领域在这里将完全失效，纵然是意境第三步的天人手段，且是修炼坤地一脉，在这里也难以控制多少地脉之力，基本也要倾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
可陈牧来到这里，还是没有体会到半点的压迫，纵然是天地之力已混乱到极致，在他的意念交感之下，仍然是整片境域的天地、地脉皆被他所掌控统御。
他的意志取代了这里一切的混乱，化作了此地唯一！
轰！
陈牧继续向下，又走了差不多三百余丈后，终于脚底一空，踏入了一片空境之中，坠落到了位于沙郡下方，地脉深层的缝隙之内。
这里正是沙郡地渊！
仅仅只是坠落进来，陈牧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一片又一片弥漫的黑雾。
在地上早已消失，甚至在其他地渊中也不容易见到的魔气，在这里几乎处处皆是，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片可怖的景象，甚至连这片区域的天地都发生了异变，仿佛都要不属于大宣世界，而是被强行剥离出去，隔绝在外，化作另一个部分。
陈牧的到来动静极大，他不是通过正常的地脉动荡踏入地渊，而是强行撕裂了地渊踏入进来，放眼整个世间历史，也唯有他能强行闯入这千丈之下的境域，仅仅只是踏入沙郡地渊，就已是令整個地渊都为之震荡，滚滚魔气犹如海浪一般呼啸席卷。
“唵！”
一声沉闷的怒吼响起。
但见那无边的魔气中，一头壮硕如山的怪物现出身形，乃是一头妖物，其本身的妖气弥漫浩荡，至少达到了九阶的层次，乃是一头天妖鹿蜀！
其身形似马，头有白发，身躯之上斑纹如虎，奔腾之下有滚滚魔气呼啸盘旋，仿若一朵朵魔云在其身畔交汇，赫然已是彻底魔化。
天妖鹿蜀本就是大宣典籍有记载的凶残妖物，裹挟着魔气的情况下，压迫感则更上一个台阶，纵然是天人高手，在一对一的情况下，都未必能胜过这头魔化后的天妖！
然而。
此刻现身出来的还不止一头鹿蜀。
伴随着又一声沉闷的嘶吼，但见北方的漆黑之中，一头身躯巨大，足有十余丈的怪物践踏魔雾而来，其身躯如龟，头颅赤红如鸟，尾翼如蛇，亦是一种有着赫赫威名的妖物‘旋龟’，同样也是达到了天妖层次，并且已完全魔化！
“嘶！”
又是一声嘶鸣，但见一条大蛇从黑雾中蜿蜒而来，这巨蛇体型庞大壮硕，身躯之上弥漫着黑色的妖异花纹，鳞甲以青红黄多种色泽相间。
天妖巴蛇！
同样是被魔气侵蚀，同样是彻底魔化的妖物！
而就在天妖巴蛇蜿蜒而来的同时，又是一声响亮的长鸣，但见一头妖鸟驾驭魔云，横渡而至，其身形不大，羽翼呈青色，尾翼修长，身躯上同样蔓延着漆黑色的花纹，赫然也是一种赫赫有名的天妖——鸾鸟！
最后。
则是自北而来的一头状若猿猴般的妖物，其身躯为深棕色泽，并无魔气侵蚀之状，但其一双妖瞳之中，却是漆黑如墨，与之相视便给人一种强烈的心悸之感，又是一头天妖。
陈牧踏入地渊，仅仅只是刹那之间，便有足足五头魔化天妖汇聚而来！
五头魔化天妖何其恐怖，每一尊几乎都不逊于天人高手，五头联手之下，配合这地渊之中魔气纵横的环境，以及那混杂沉重的天地之力，恐怕除‘五绝’之外的任何一位天人在此，都必然要饮恨当场，纵然是五绝在此，能够摆脱出去，多半也要受创，绝不轻松。
“随随便便就是五头天妖，倒真是好大的排场。”
面对这五头魔化天妖的汇聚包围，陈牧的视线却都不在它们身上，而是将目光投向沙郡地渊的更深处，投向那里的什么东西，似是看到了什么，一双眸子也是略微眯起。
吼！！
这边陈牧不动，那边五头魔化天妖可并不安静，在魔气翻滚之中汇聚过来后，便第一时间各自发出嘶吼和嘶鸣，向陈牧悍然发起了攻击！
但见旋鬼甩尾、鸾鸟长啸、巨猿展臂拿日月，鹿蜀抬角撞天柱，一道道凝聚着澎湃魔气和妖力洪流的攻击，从四面八方交汇过来，要将陈牧淹没其中，直接撕碎！
陈牧此时终于略微收敛视线，将目光掠过五头魔化天妖，只神情淡漠的抬手向上。
一拳。
仅仅一拳。
五头魔化天妖的攻势便悉数化为齑粉！
不仅仅是那交汇的妖魔之力洪流，连同地渊之中的虚空，都被陈牧这一拳生生震碎撕裂，一路向前崩塌破碎，绵延数十丈，震裂的白色虚空裂隙更是蔓延数百丈！
这崩裂的恐怖威势，直接就将魔化的天妖鸾鸟笼罩在其中，令其身躯一震，直接硬生生的打成了一片血沫，炸成了一片飞灰，羽和骨都崩碎为尘埃。
“唵！”
天妖鹿蜀发出一声混乱而嘶吼，它没有被陈牧这一拳正面击中，但也被略微擦过，近小半个身躯直接泯灭破碎，剩余的大半身躯直接摔出数十丈。
若非它已经彻底魔化，生命力已无法用寻常生灵来判断，这一击也是足可致命，纵是天妖之身也不可能抵抗的下来，但即便如此，那妖魔之力涌动间，它那被摧毁的小半身躯修复的也是极其缓慢，显然是遭受了难以估量的重创。
“嘶！”
天妖巴蛇也是受到了重击，它的状况比鹿蜀略好一些，仅仅只尾巴末端被陈牧的拳劲泯灭，可由于陈牧的拳势牵引，它这一下没能如鹿蜀那般被扫飞出去，而是短暂的停滞，继而就被那撕裂蔓延的虚空裂缝一下子‘咬’住了蛇身，陡然发出痛楚的嘶鸣。
显然哪怕是魔化后的天妖，其魔化的妖躯也仍然承受不住虚空裂缝中蔓延的虚空之力的倾轧，其尾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截截的泯灭，被虚空之力一寸寸绞杀。
终于。
这头魔化巴蛇竭力一挣，一股黑红之光从其身躯中部炸开，将它自己的身躯一下子炸碎，后半部分瞬间落入虚空之中泯灭，借此一下，前半截身躯向前猛然甩出，终于是勉强摆脱了虚空裂缝的吞噬和绞杀。
“……”
陈牧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微微摇头。
这几头天妖虽然仍是天妖的实体，但实际上已被魔气侵蚀了心魂，化作类似天尸门的尸傀一般行尸走肉状的存在，没了神志，受到魔族的驱使。
尽管他对妖物并无太多怜悯之心，但魔族对妖物如此，对人族武夫也同样如此，若是让魔道在世间扩散，那必然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天地轮转！”
陈牧再次抬起手臂，凌空一挥。
刹那之间。
虚空再次崩塌破碎。
同时伴随着一股浩荡无边的乾坤八相罡劲迸发，化作一片恢弘的旋涡，一下子将受到重创的巴蛇、鹿蜀皆笼罩其中，另外两头魔化天妖也同样没能幸免。
“嘶嘶……”
四头天妖尽皆发出嘶鸣和混乱的咆哮声，但仍然无法从陈牧的一招天地轮转的牵扯中摆脱出去，被一招轰的妖魔之力崩散，继而便被崩塌的虚空直接吞噬！
落入崩碎虚空之中的四头魔化天妖几乎是连一点水花都扑腾不起，便被汹涌激荡的虚空之力彻底撕碎泯灭，化为尘埃，最后消融在虚无之中。
一招了结四头魔化天妖后。
陈牧将目光投向了沙郡地渊的深处，没有丝毫停顿，便向前迈步踏出，他前方的魔气滚滚浩荡，席卷四方，犹如潮汐一般，似是想要将他淹没吞噬。
但在他一步落下后，那滚滚的魔气却仿佛受到了什么猛烈的冲击一般，翻腾之势戛然而止，就这么向后翻转激荡，只能看到陈牧向前一步，那浩荡的魔气就溃散一片。
嗡！！
陈牧此时也不去寻找通往更深层地渊的通道，往前踏出几步驱退魔气之后，便伸出双手，向着下方的地渊悍然一撕！
伴随着虚空如塑纸般崩碎的声音，深层的地渊被他这一下生生撕裂，崩塌出一条绵延数百丈的裂痕，裂痕的下方一片漆黑，通往地渊的更深处！
他今日倒要看看这地渊之底究竟有什么！
魔气是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力量，这一点陈牧早就清楚了。
也正是因为魔气不属于这片天地，因此天人合一这种交融天地的手段，是无法透过魔气感知其背后情况的，纵然是以他如今的心魂，也一样受到魔气的干扰，所能探知的范围没有多大。
但这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看不见，感知不到，那一路横推下去便是！
轰！
魔气激荡中，陈牧向前一步踏出，迈入更深层的地渊。

第498章 神境真魔
荒凉、死寂、昏暗。
说这里像是一片死域并不准确，因为这里的混乱也包含了生与死，生机和死气在这里交织，但却诡异的不形成任何冲突，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势彼此转化。
生极为死，死极为生。
在这里不仅仅是生死，几乎世间的一切，皆能看到其无尽的缩影，阴与阳在这里轮转，乾天与坤地在这里倒悬，有形与无形在这里交汇，一切都好似不分彼此。
天地无极，无形无相，造化万相，这是象征着一切对立之道，包含了创生与毁灭的无尽寰宇本源道之一‘造化道’，与承载一切的虚空道、见证一切的岁月道并列。
而就在那朦胧无相的昏暗茫茫中，
就见一方漆黑色的浩大阵法凝聚在此，这阵法仿佛烙印在虚空之中，以滚滚魔气为本质所开辟，阵法最中央乃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从旋涡内部传递出古老而荒凉、斑驳而沧桑的气息，那气息与大宣世界的天地截然不同，仿佛连接的是某一处可怕的境域！
仅仅只向着旋涡中看上一眼，都能将人的心神震慑抽离，令人陷入无穷的变化之中。
此刻。
在这绵延数千丈的巨大虚空阵法前。
但见大量漆黑的魔影屹立，足足有二十余道，其中绝大部分都散发出诡异变幻的气机，赫然全部都是达到了九阶层次的天魔！
若是放在上古时期，出现这么多的天魔那并不算什么，当世的世间妖魔横行，人族不过是夹缝中生存的生灵，九阶天魔也不过相当于如今人族的换血境武夫而已，最多因手段繁多、阴险狡诈而略强一线，显得颇为危险，但也强不出太多。
可现在。
在这上古魔族早已退出世间舞台，消亡于历史长河中的时候，能有足足二十多尊九阶天魔聚集于一处，委实是相当可怕的情况。
如此众多的天魔，一旦齐齐发难，那足以令整个寒北十一州都为之沦陷，顷刻之间就能让大宣天下的一角陷入前所未有的魔灾之中！
但。
现如今这如此众多的天魔，却不曾离开沙郡地底，不曾在世间引发动乱，甚至它们立身于此，各自显化的那半虚半实的黑影，似都在表露出一种恭敬的情绪。
在这二十多头九阶天魔的前方，屹立着三道气息更为浑厚，身形更为凝练的存在，它们周身环绕的黑气几乎都要凝成实质，化作犹如人身一般的外象，但却又并无面貌和体型，看上去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个个漆黑色的斗篷，深邃而古朴。
纵然是洗髓宗师层次的高手站在这里，看上他们一眼，也要心神受其震慑！
十阶！
这是仅存在于大宣记载的上古历史中的十阶绝世天魔，号称是世间最为可怕的存在，比起十阶的妖物还要更为恐怖，它们无形无相，虚实变幻，可谓是来无影去无踪，更兼其手段能直袭人之心魂，令人防不胜防，除非是同层次的存在，亦或者是心魂意志强大，否则的话在他们面前，往往只是多看一眼，都有可能直接心魂崩溃，遁入魔道。
“蚩，不能让那人接近此地，你且先去抵挡一二。”
其中一道十阶天魔周身魔气翻滚，似在与另一尊十阶天魔沟通。
“此人实力非同一般，体魄和心魂皆无缺陷，至少也达到了神下四阶的层次，凭吾一己之力抵挡不住太久，兀，你与吾联手同去。”
那尊被称作‘蚩’的十阶天魔，此时也是周身魔气激荡，并未回拒，而是短暂沉默之后，冲着另一尊天魔‘兀’说道。
“好。”
兀没有过多的言辞，身上的魔气只略微泛起一丝波澜。
蚩身形一晃，滚滚魔气激荡，将其身形环绕，继而身躯就往上方投去，同时又将一道目光投向最先开口的那尊十阶天魔：
“仓！吾与兀也未必能拦下那人，你需得联络祖界，否则其人杀到此地，则吾等多年布置毁于一旦，也将影响祖界计划。”
“去吧，吾知晓轻重。”
被称作‘仓’的那尊十阶天魔漠然回应。
而就在他回应之后，蚩和兀两尊十阶天魔便先后化作一团漆黑魔云，一刹那间遁空而去，向着上方疾行，很快没入上方的地脉之中，消失不见。
仓仍然立足于那巨大的诡异阵法中央，被诸多九阶的天魔簇拥环绕着，它那一团漆黑的本体上，此时悄无声息的化出一张森白的面孔，这面孔诡异，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仿佛只是薄薄的一层白色面具。
面孔遥望着蚩和兀两尊天魔离去的方向，似是露出了近似于人的‘蹙眉’神情。
此界怎么会忽然冒出一個如此强大的生灵？
仓心中很是费解。
它自上古一场大战之后，就一直在此地沉睡，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某一日在冥冥之中，得到了来自祖界的呼唤，终于是苏醒过来，旋即便尝试探查此界。
结果只是简单的探查，便令其有些吃惊。
与上古之时的状况不同，如今统御世间的不再是那些先天强大的生灵，不再是那些绝世天妖，而是上古时在此界十分弱小的人族，这些人族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步找到了一条变强的道路，将其称之为武道，并一步步的开发，直至壮大到今日的程度。
且如今统御这世间的人族，比起上古时期那些先天强大的妖族还要更为强盛！
纵然是以它的手段，若是贸然暴露，遭到整个世间的群起而攻，也是无法抵抗，要被打的东躲西藏，甚至有可能被彻底打的陨灭于此！
在这种情况下，仓的行动便越发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又试探着探查了世间数年之后，它又找到了先后苏醒过来的蚩和兀，皆是从上古大战中幸存下来的。
但就算是它们三尊上古天魔汇聚，对于这世间的情况也是十分严肃，最主要的是这世间的状况已与上古之时不同，上古时这片天地的法则尚未完善，对于他们的压制并不强烈，但现如今这片天地，对于他们的压制却是相当的强！
在本身就十分混乱的地渊中尚且还好。
倘若是在地上，它们遭到天地压制的情况下，单对单都未必能应付一个所谓的天人。
如此情形，也让它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一番决议之后，便来到了最为偏远的沙郡地渊最深处潜伏聚集，慢慢的积累力量，并尝试沟通祖界。
它们并非此界的生灵，而是在无数岁月前，趁着此界天地法则尚不完善之际，侵入到此界之中的其他界域生灵。
它们本是想将此界征伐攻陷，化作它们祖界的一处依附下界，结果此界的先天生灵过于强大，那些天妖也非比等闲，再加上当时的祖界恰好被卷入了一场震动虚空海的大战，整个祖界都险些遭到重创，以至于那些踏入神境之上的‘真魔’们皆没有空暇理会它们这边的情况，于是也就暂时被遗忘。
以至于上古时期一场大战后，它们与此界的先天生灵、上古天妖两败俱伤，最顶尖的天魔陨灭的七七八八，诸如它和蚩、兀等存在，也是被迫躲进地渊深处沉睡。
它们虽然不曾踏入神境，但因为不是此界生灵，这一方天地自然无法束缚它们，它们也就不存在‘寿数’这种限制，在无数岁月之后一一苏醒过来。
“是这方天地搞的鬼么？”
仓仰头望向上方，目光透过了深深的地渊，仿佛直接望向那一片天穹。
为了确保稳妥，不被此界生灵察觉，它们极少去往地上探查，往往都是每隔三四十年，才会由它或蚩、兀亲自行动，擒拿几个探索地渊的宗师、或换血境存在，侵夺其心魂，从其记忆中探知一些地上世界的变化。
距它们上一次出手，相隔才不过短短三四十年，这世间怎么忽然冒出一个实力至少达到了‘神下四阶’的存在出来？！
怪也！
要知道，哪怕是在上古时期，人族在此界还是蝼蚁般孱弱生灵之时，有诞生于此界天地之初的‘先天生灵’，承袭天地意志而生，皆极其强大，其中能达到神下四阶的也是寥寥无几，绝大部分的先天生灵，都不过是神下三阶左右罢了，且基本上都被它们屠尽了。
当然那一战付出的代价也极大，有比它们更强得多的存在，也在那些先天生灵的反扑中陨灭，最后幸存下来的只有它们三尊。
而此时杀入地渊中的陈牧呢？
观其出手，实力至少也是神下四阶，甚至在神下四阶中恐怕都达到了巅峰，纵然是放在这方世界上古时期诞生的那些先天生灵中，都属于最顶尖的存在了！
一方世界孕育出后来的生灵，凌驾于先天生灵之上，这并不奇特，毕竟无论何方世界，都会随着岁月的流淌而不断的发展变幻，会走出一条条不同的道路，直至通往唯一的神境。
但此界生灵所修炼的武道之路，分明还达不到那样的程度！
至少在它的了解中，应当还不可能诞生出陈牧这种层次的存在！
虽然它对世间的了解仅限于几十年前，但区区几十年，对它来说甚至不过是一个短暂的休眠，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天翻地覆。
仓幻化出的那张苍白面孔上，露出一抹慎重之色，忽的身上魔气翻滚，陡然向前一扑，将一团汹汹的魔气灌注到下方的阵法之中。
“祭阵！”
它沉闷的声音在阵法中回荡。
二十余头九阶天魔在它的一声令下，纷纷化作一团团魔气环绕的身影，从各个方向向着阵法的中央作出祭拜的动作，同时一股股浩荡的魔气也是伴随着它们的动作，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注到那巨大的阵法之中。
仓那苍白的面孔下，漆黑深邃的眼瞳中，仿佛有一抹幽光闪过。
此方世界的天地法则已被‘造化大阵’扰乱了不少，距离那个契机也很近了，它们必须要为祖界那边做好接应，在那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牧这突兀冒出来的人物，无论怎么看都十分诡异，或许是这方天地意志搞的鬼，总之哪怕是向祖界‘借’取力量，也必须将陈牧其人扑灭在此地！
嗡！！！
滚滚魔气浩荡，令那绵延数千丈，铭刻在虚无之中的阵法泛起一片片幽光。
在这一片片幽光的明灭中，那位于阵法中央的灰色漩涡终于有了动静，一缕波澜泛起，隐约似有一道可怖的气机从其中蔓延而来。
轰！
天地变色！
仅仅只是一道气机的渗透，就令此方世界的天地意志悄然降临，这本该高高在上，遵循天道无情的天地意志，此刻似是表达出了极其愤怒的意志，拒绝那一缕气机的渗透！
那股尝试渗透进来的气机，虽然仅仅只有一缕，但却与仓、蚩等天魔截然不同，不但没有了任何混乱疯狂的气息，反而充斥着一种自在与神圣，仿佛其所在之处，便是大自在！
“……”
尝试性渗透过来的那一缕气机，在遭受到天地意志的阻拦后，仅只略微停顿，便没有再继续尝试从漩涡中跨越过来，而是悄然收回。
短暂的沉寂后，
漩涡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何事？”
一直立身于漩涡前方的仓，早在这一缕气机涌现的那一刻，便完全幻化出一个形体，并露出恭谨的神态，直至其主动发问，方才迅速回应道：“上尊，出了点麻烦……”
仓以最快的速度将情况传递过去。
漩涡的另外一边，那一缕气机短暂的沉寂，旋即语气深邃的道：
“契机未到，吾之真身还无法强行横渡虚空，此次只能你等自行抵挡，不过你们布置的造化大阵颇为重要，倒也不能有失，若是形势不利，到了危急之时，吾会助你一臂之力。”
“劳烦上尊了。”
仓听到这里，立刻恭敬回应，心底顿时便有了巨大底气，忧虑一扫而空。
它不知道陈牧有多强，在通往神境的道路上走了多远，但漩涡对面的那位，乃是一尊祖界真魔，乃是真正登临了神境的无上存在！
一尊祖界真魔的视线正遥望此地！

第499章 灭魔
沙郡地渊。
恢弘浩瀚的无尽地渊中，到处都弥漫着漆黑色的魔气，仿佛整个沙郡地渊所在之地，皆已被改造成孕育魔气的摇篮，天地法则在这里甚至都变得稀薄。
陈牧在滚滚如潮水般的魔气中踏步前行，每向前一步，那浩荡的魔气就激荡溃退一片，无法在他面前形成任何冲击。
轰！！
陈牧又往前两步，继而踏落在地面之上。
地渊之中的地面本该是深褐色的荒土，其中蕴含澎湃的地脉之力，但此时此刻，这里的土地已彻底化为浑浊的黑色，其中非但没有任何地脉之力酝酿，甚至全都是激荡的魔气。
陈牧这一脚踏在魔气之中，神色却是毫无变化，足底也似不曾用力般，就这么向下一压，霎时间天崩地裂，整个大地承受不住他这一脚踏落的劲力，被生生踏碎崩裂，裂开一道绵延至视线尽头的漆黑深渊。
崩裂的深渊之中，更是冒出了大量的魔气。
陈牧脚踏虚空，屹立在那滚滚魔气的上方，此时却并未直接迎头撞入进去，反而是眸光淡然的俯瞰那片魔云，道：“尔等上古魔族，就这般毫无胆量，连面对陈某都不敢，定要做藏头露尾的鼠辈么。”
这句话落下，那一片崩裂的深渊中，涌现的滚滚魔气并未有什么动静，但就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其中那浩荡的魔气终于如潮水般翻涌沸腾起来。
但见漆黑的魔气之中，出现了两团猩红色的光晕，仿若两只从深渊中睁开的眼瞳，从地底的深处映照出来，向着陈牧凝视过去。
这一双猩红的眼瞳恐怖无比，仅仅只是视线与之触及，便能感受到一股冲击蔓延至心魂之中，仿佛一刹那间看到了生与死、阴与阳、创造与毁灭，一切对立的极致。
造化道！
如今的陈牧对于这些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本源道，也算是十分熟悉了，尤其是虚空道以及岁月道，他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可以通过系统面板来步步提升。
唯有造化道，如今的他尚且体悟较少，系统面板也暂时不具备提升这条道的能力。
“此乃吾族休养生息之地，不欢迎阁下，阁下可以走了。”
伴随着滚滚魔气中那一双猩红色的眼瞳浮现，一个犹如海潮般浑然的声音也是蔓延而来：“自上古以来，吾族便与你人族井水不犯河水，阁下倘要强闯吾族禁地，纵然你人族如今统御此界，吾族也不惧与尔等人族一战。”
轰！！
伴随着这话音落下，整个魔潮都为之澎湃席卷，好似数百里地渊中的魔气都在翻涌咆哮，恐怖的威势，仿佛这一片天地都在怒号。
“你等上古魔族，不是自界外而来么？这里何时成了你们休养生息之地……罢了，多说无益，尔等诞生于此界也好，来自界外也好，今日都走不出此地。”
陈牧神色淡然。
他的话音落下后，忽然长袖一挥，就这么猛然出手！
天魔的狡诈阴险他早就有所触及，更别说眼前这头尝试阻拦他的天魔，气机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九阶天魔还要浑厚强横的多，恐怕是仅存在于传闻中的十阶绝世天魔！
这个层次的天魔，一旦去往地上，在世间肆虐，那必将造成巨大的灾难，会是史无前例的一场恐怖魔灾，远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妖乱。
如今已是人族统御的天下，万物休养生息，自上古便已退出此世舞台的魔族，也不该再继续存留于世，该当尘归尘，土归土。
轰！
如今的陈牧，出手何其恐怖？
仅仅只是抬起右臂，五指收敛握拳，往前猛然一拳击出，那股沛然无量的乾坤之力，便犹如在地渊之中重新开辟了一方天地，打的整个正前方的魔气都被震出一片空洞！
虚空更是沿着他的拳风一片片的崩裂，炸开一道绵延数百丈的漆黑裂缝，呼啸汹涌的虚空之力不断的翻腾，将附近的魔气皆不断的吞噬泯灭。
藏匿于深处的天魔蚩，面对陈牧这一拳，也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此时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仗着天魔之身无形无质而去硬抗。
“造化魔莲！”
伴随着一股魔念的翻腾，只见崩裂的地渊中，浩荡的魔气汹涌汇聚，一刹那间聚集到了一处，环绕着一道漆黑的魔影，凝聚出了一朵九瓣莲花！
这九瓣莲花呈漆黑的色泽，看上去宛若琉璃一般，明明其本身乃是由充斥着混乱对立的魔气凝聚，可当其汇聚成型之际，却反而褪去了所有的混乱与暴戾，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仿佛这朵黑莲，蕴含了超脱天地的造化之美，是万物生灭的极致。
啪！啪！啪！！！
伴随着黑莲的盘旋翻腾，陈牧挥出的乾坤之力，一片片的崩溃瓦解，从聚敛的乾坤合一，被重新分裂成天与地、水与火……以两种对立的形势彼此泯灭。
“这就是造化道么，倒还有点意思。”
陈牧看着这一幕，神态却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只眼眸中露出少许微光。
上古魔族掌握的是造化道的力量，这一点他早就确定了个七七八八，只不过那些九阶天魔施展的魔道手段，也都达不到造化道的程度，最多算是造化道的一条分支。
唯有眼前这头十阶的天魔，施展出的才是真正触及造化的力量，给人一种凌驾于天地乾坤之上的高深莫测之感，只是在陈牧的眼中，这份力量仍然只是徒有其表，最多也就是东临剑尊的虚空一剑、玄天道主的岁月一指那种程度。
嗡！
陈牧短暂的观察过这朵魔莲，将其中蕴含的造化道玄妙皆映入眼帘之后，那保持着挥击的拳势便陡然一变，本来在魔莲的冲击下不断的崩解的乾坤之力，忽的幻化明灭，向着中央处内敛坍缩，不再分裂为八相，而是凝聚成了浑然一体的混元！
早在见识过公羊愚的混元刀之后，陈牧对混元之道就有所体悟，而今他已凝练出不灭神魂，半只脚踏入神境的门槛，天地之内的一切法则皆能清晰的映入他的眼帘，混元化乾坤，乾坤归混元，生灭只在一念之间。
轰！！！
乾坤与混元交汇，犹如一条无可抑制的浩荡灰色洪流，往前猛然一冲，哪怕那朵魔莲仍然在竭力的分化混元，但表面却是一下子就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并不断蔓延。
完整的乾坤混元道，也依旧不及纯粹的造化道，但蚩所施展的也还达不到真正造化道的程度，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几乎一刹那间就陷入溃败之势。
但。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
陈牧身后数十丈外，那原本滚滚激荡的魔气，忽然向着两侧分裂开来，其中一道魔影乍现，手中提起一抹幽光，向着陈牧的脊背蓦然贯穿而来！
“造化魔枪！”
天魔兀手执漆黑色泽，如琉璃一般，由纯粹魔气凝练而成的长枪，一枪贯击向陈牧的后背，试图在陈牧与蚩牵扯，无暇四顾之际，将陈牧一招重创！
然而面对这背后袭来的一击，陈牧神色依然毫无变化，右手继续向前，刚猛无铸的拳劲如洪流般倾泻下去，将那朵魔莲生生碾碎，震成了碎屑之后，左手同时向后虚扯，徒手将那柄贯击而来的造化魔枪握在了掌中！
噼里啪啦。
仅仅只是左手用力一捏，这柄漆黑琉璃般的造化魔枪上，便迸溅出一道道裂痕，刹那间蔓延过整个枪身，继而轰然炸裂溃散。
天魔兀见此情形，顿时为之一震，毫不迟疑的就身化魔云，试图遁入魔气之中。
可陈牧却是眸光漠然，整个人身形向前一闪，一刹那间已是欺近天魔兀的身前，一拳向着其魔影之躯轰击而去，这一拳中蕴含的不止是罡劲，更有不灭的心魂之力！
适才攻击天魔蚩的一拳，看似声势浩大，其实反倒是虚招，因为他早就察觉到附近还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侧，于是故意出手袭击天魔蚩，待将天魔兀引出来后，他便第一时间毫不留情，对其悍下杀手！
这是十阶的天魔，是他以往不曾遇见过的存在，连他也不知道对方都具备着怎样的保命手段，因此真正出手之下，那是毫不留情，务求一击中地。
“造化无相。”
天魔兀感知到陈牧这一击的威势，也是丝毫不敢迟疑，第一时间就施展出了保命手段，那本就浑然一团的魔影之躯，这一下更是变得半虚半实，仿佛融入虚无之中。
可这一招在陈牧面前却并无作用。
砰！
陈牧这一拳直接打的整个虚空凹陷进去，正前方的虚无都为之崩坏，拳劲中蕴含的不灭意志更是横扫四方，将天魔兀的魔影之躯一击打的分崩离析！
天魔兀崩毁的魔影之躯，一下子瓦解成十余团黑雾，其中半数都被凹陷崩塌的虚空一下子吞噬进去，迅速的泯灭，剩余的四五团则竭尽全力般，试图四散而逃。
只是陈牧却毫不留情，挥拳横扫，将一团团魔雾打的崩灭。
“啊啊啊！！”
每一团魔雾被陈牧的拳劲磨灭，都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短短不过刹那。
四五团魔雾便悉数泯灭，没有一团能够逃脱出去！
远处最先被陈牧轰的魔影溃散的天魔蚩，此时已经重聚魔体，但遥望陈牧的方向，一时间却也是震惊非常。
他很清楚‘兀’的手段，其乃天魔之身，纵然是被泯灭了魔体，只要魔魂不灭，就能通过汲取魔气来迅速重聚，可对方却在顷刻之间，被陈牧打的形神俱灭！
能令‘兀’的魔魂如此简单的就泯灭，并且施展的也不是本源道的力量，显然是陈牧的心魂境界比‘兀’还要更高！
“不灭神魂……”
天魔蚩此时一片悚然。
能将心魂之道，练到‘不灭境’的，那就是半只脚踏入了神境的门槛，称之为半步神境也不为过，以神下九阶来判定，也是足以抵达‘神下五阶’的层次！
他和兀皆是天魔之躯，在如今这地渊的特殊环境下，几乎堪堪能触及神下四阶的门槛，哪怕陈牧的实力能达到神下四阶的巅峰，他们联手也能抵挡得住，可陈牧却已练就不灭神魂，这对他们来说，威胁性比陈牧练成‘不灭神体’还要更大！
别看陈牧三两下就将‘兀’打的形神俱灭。
若不是拳劲之中，蕴含有不灭神魂之力，激荡之下能将‘兀’的魔魂强行泯灭的话，想要灭杀具备天魔无相之躯的‘兀’，那绝对不是顷刻间能做到的事情！
毕竟就是体魄再强，练成了不灭体，能肉身横渡虚空，爆发出的力量也依旧是‘物质’层面，物质层面的力量固然也能冲击到神魂，但会经过层层削弱。
正常来说。
对付陈牧这种不曾练成本源道的、诞生自‘未开化’世界的生灵，他们的天魔无相之躯几乎就是绝对的压制，在同层次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可一旦这些未开化的生灵，踏出了通往神境的那一步，练出不灭神魂，那么天魔无相之躯立刻就失去了优势，毕竟万物殊途同归，诸法皆在神境归一，到了神境之后，魂体归一，更将蜕变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生命层次。
若陈牧练成的是不灭体，他和兀联手，还能在短时间内牵制一二，但陈牧练成的是不灭魂，更兼体魄强横无匹，实力几乎达到了神下五阶的极限，根本抵挡不住！
走！
蚩心中念头闪过，第一时间就卷起魔云，试图往地渊深处遁逃。
他知道造化大阵的重要性，也知道必须要在这里挡住陈牧，可如今的情况是陈牧的实力超乎预计，完全抵挡不住，上去根本就是送死，那他自然还是不愿白白送命。
但到了这个时候，一切却已不由他的意志做主了！
陈牧早在挥拳灭杀天魔兀之际，一缕魂念就牢牢的锁定了天魔蚩，这两尊十阶的天魔，皆是巨大的祸患，一旦放出去威胁难以估量，他自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尊。
“咄！”
面对一下子收敛魔云，就要遁入魔雾中消失的天魔蚩，陈牧此时相隔百余丈，体内血气激荡澎湃，滚滚呼啸，皮膜筋肉尽皆震荡，于喉咙处迸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这是源起于六合之道的混元真言！
如今的陈牧，全力以赴施展出混元真言，那是何等的恐怖？这一个沉闷的音节不仅仅糅合了他的体魄罡劲，更是将一缕不灭魂念融入其中。
无法形容这一个音节蕴含的力量，哪怕是换血境的武者在此，都会被一瞬间震的全身为之发麻，骨骼经络错位，五脏六腑崩裂，八脉气血逆行……甚至心魂都要为之碎裂！
轰。
整个正前方的虚空，都在陈牧这一声浊音之下，被震的连绵崩裂！
这股力量更多的还不是爆发在物质层面，而是爆发在心魂层面，令方圆十里的魔气尽皆为之一滞，令那一瞬间已融入魔气之中，化为魔云试图遁走的天魔蚩陡然如遭雷击，整个魔影之躯一下子被震出了一道道如冰面般破碎的裂痕，从魔气之中跌落而出！

第500章 造化道
砰。
陈牧的手掌贯穿虚空，从天魔蚩的胸膛中撕出。
“啊啊……”
蚩发出一声被撕裂般的痛苦嘶吼，终于是体会到了之前兀对抗陈牧时的感觉，那种撕裂感乃是源自于心魂层面，撕裂的并不只是他那无形无相的魔躯，还有他的魔魂。
也正是因为撕裂了魔魂，才使得那本来不具备实质，无形无质的魔躯，都呈现出了仿佛化成实质而被撕裂般的景象，造成了极大的重创。
哗。
蚩在嘶吼声中，被撕裂的魔躯陡然从中央崩解，化作一团团魔气四分五裂，向着四面八方遁逃而去，正是天魔解体大法。
陈牧对于这一招早就已经完全看透，此时根本不假思索，挥拳接连在虚空中打出几记拳印，撕裂虚空的同时，将蚩分裂的魔云悉数覆盖，一团接一团的泯灭过去。
“不。”
终于，最后一团魔云粉碎崩灭，蚩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
他所在的‘祖界’，乃是古魔一族所主宰的世界，远比大宣世界要更为浩瀚庞大，在无数岁月之前，他诞生自祖界边缘，乃是偏远部落的一只小魔，没有任何背景和血脉，是依靠自己一步步修炼，走出部落，直至练成一尊无上天魔。
但到了天魔这一步，他的潜力也终于是耗尽了，他到底不是那些资质卓绝，血脉返祖的魔族英杰，他只是从偏远地域崛起的一只小魔，走到了天魔层次，便已是他的极限。
想要冲击神境，成就魔神，化身真魔，几乎不可能。
可事无绝对。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倘若，他能够为祖界的扩张立下大功，那就有机会得到魔祖的赏赐，有机会进入‘炼魔池’中洗练自身血脉，凝练自身魔魂！
在祖界之中，凡经历过炼魔池磨砺，从中活着出来的，有近半都已踏入神境！
他追求的便是那一个机会。
依靠虚空的潮汐和波动，跨越被封锁的空域边境，他与一些天魔侥幸坠落到了这方世界，在察觉到这方世界尚未开化，甚至都没有完整的修炼体系时，他们可谓是大喜过望！
倘若是那种已经诞生了神境的世界，想要将其统御占领，那几乎没有可能，因为神境之上的真魔想要降临其他世界，会遭到世界意志的强烈排斥。
即使是赶上虚空潮汐的节点，世界意志受到极大的压制，那也或多或少会受到限制，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胜过那方世界本土诞生的神境存在。
至于说更强大的造化真魔、乃至魔祖……那是轻易不能对原生世界下手的，否则会引来无尽空域中其他诸多大能者的干涉，他们魔族虽强，但还不是无尽空域的主宰。
“终究还是……”
蚩最后一个念头在虚无中缓缓泯灭。
他其实也可以留在祖界，做一方地域的天魔霸主，不去追求神境也不会受到天地限制，寿数十分漫长，足可达到数百上千万年，要直到心灵完全朽灭，才会彻底陨落。
只是他们魔族从诞生下来，内心中就有着追逐深渊的渴望，而他更是完全遵从这份渴望，历经无数磨难才修成天魔，若不是依照这份意志，他也达不到如今的境界。
万物生灵仰望天穹之时，谁不渴望登上高天？
只是能修成神境的，终究是少之又少，便在祖界也是真正有地位的大人物了，若是能再进一步，练成造化魔躯，修成造化真魔，那就算是在无尽空域，也有资格游历四方，甚至在无尽虚空中，开辟出一处属于自身的领地。
嗞。
一切烟消云散。
破碎崩裂的虚空中，陈牧踏步走出，身形毫发无损，而他周围的魔气早已退散一圈，尽皆被驱退到了数百丈之外，至于天魔蚩崩解的魔云，则是一团也没有剩余，尽数泯灭。
将这尊十阶的天魔灭杀之后，陈牧将视线投向了地渊更深处，眼眸中泛着幽光，几乎没有太多的迟疑，便继续向前踏步，向着更深处走去。
这里的天地极其混乱，甚至连法则都完全紊乱，虚空中除了乾坤八相之外，还夹杂了种种对立与混乱，令他的视线都无法透过太远。
他不知道最深处有什么。
但两尊十阶的天魔，如此竭力的试图将他阻拦在外，那就说明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不愿意被他所破坏，既然如此，他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要强闯进去，看看里面有何古怪。
也幸好今日他出关，刚巧感知到沙郡之变，第一时间赶来，否则的话，看着沙郡地渊中的混乱场景，若是再有一段时间，让这些上古魔族主动侵袭地上，那怕是将对沙郡乃至整个玉州都造成极大的破坏，到时候生灵涂炭，不堪设想。
轰！轰！轰！！！
此刻的陈牧已然不再顾忌什么，在地渊深处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魔气滚滚如潮，一片片大地不断的龟裂瓦解，一路往地渊最深处掠去。
他已灭杀了两头十阶天魔，无论这地渊底部有什么，也早就已经知晓了他的到来，所以也不需要再刻意收敛，更何况这里的天地环境令他极不舒适，本来仅囊括乾坤八相的天地本质，渗透进了一些混杂的东西，遭到了瓦解和破坏，以至于他在这里都有些难以调动天地之力。
终于。
在撕裂了一片厚重的魔雾后，陈牧踏入了地渊的最后一层！
这里是大宣世界历史上，从未有人涉足过的禁区，环境极其恶劣，虚空十分脆弱，时不时就会崩裂，浮现出漆黑色的虚空裂隙，纵然是天人高手在此也是步步危机。
要想在这里横渡，要么得具备陈牧这般的体魄，不惧虚空裂缝，要么就是得将心魂修炼到不灭神魂的层次，能提前感知到虚空的崩解，提前一步避让，又或者是干脆参悟出虚空之道的雏形，能一定程度上真正掌控虚空之力！
只不过现在的世间还无人能做到这三点。
天湖岛主的体魄比起其他天人略强一些，但也达不到陈牧的程度，抵抗不住虚空裂缝，东临剑尊虽然参悟出些许虚空玄妙，但只是依葫芦画瓢，能够穿梭虚空，避开虚空之力的干扰罢了，若说真正驾驭虚空之力，那还远远做不到。
至于心魂境界就更不用说了，自天地诞生以来，还没有生灵练成不灭神魂，陈牧乃是这方世界，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
陈牧目光掠过四方。
但见这里四处都是破碎的景象，连脚下的荒土都是一块块的、宛如浮岛一般的结构，透过其间往外望去，看到的皆是一片漆黑的无垠虚空，与天穹的尽头一模一样，在这里连地脉之力也不存在了，充斥着混杂的虚空之力，连魔气都变得十分稀少。
陈牧就这么往前看去，隐约能感知到前方，有一处天地本质变化极大的区域，他就这么在虚空中踏步，几步落下之后，横渡一片遥远的距离，终于看见了那一片的景象。
只见。
一方绵延数千丈的巨大阵法，赫然呈现在虚空之中！
这阵法一眼看去，就给陈牧一种极其繁琐，仿佛蕴含着无穷玄妙之感，就像是一种阴阳大阵，但却又凌驾于阴阳之上，乃是更为本质的规则。
一半部分像是代表着秩序，一半部分像是代表着混乱，而这个阵法仿佛就屹立在秩序与混乱的中央，掌管着造化！
“造化道的阵法么……”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如今的他，在与之前的两头十阶天魔交手过后，对于这些上古魔族修炼的造化道，已经有了更为清晰深入的认知。
造化道，乃是兼具创造与毁灭的力量，兼具无形和有形、无相和有相，同时也囊括着秩序与混乱，乃是一切对立存在的源头。
而这些天魔所修炼的道路，是其中属于‘混乱’的那一条的分支。
显然，
纵然这些上古魔族来自外界，天生就走在造化道的修炼之路上，但也一样不可能轻易就练成造化道，仍然修炼的是造化道的下属分支。
造化道与虚空道、岁月道一样，都是属于神境存在才能真正执掌的力量，未曾踏入神境的生灵，想要参悟并掌握任何一种，那都是极为困难的，毕竟在神下九阶的分化中，能练成一种本源道的雏形，所具备的力量足以比肩‘不灭神魂’或‘不灭神体’！
此刻的陈牧能清晰的感知到，眼前这方阵法蕴含的，不止是混乱的力量，而是兼具了有序，乃是真正触及造化道的大阵，而他也是在目光审视的这片刻之间，心头涌起了大量关于造化道的种种玄妙与感悟。
如今的他，心魂已踏入神境的层次。
参悟起任何一种本源道，都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晦涩，不再是雾里看花。
当然。
造化道极其繁杂，参悟起来的难度，比起虚空道和岁月道根本简单不了多少，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参悟并掌握的东西。
但陈牧倒也不求能够短时间内参悟出造化道，毕竟以虚空道为主修道路是他早就定下来的，哪怕会有余暇去参悟造化道或岁月道，也只是作为侧重。
“这就是造化道……”
陈牧喃喃低语一声，忽而收敛所有心神，念头一动，系统面板便浮现在眼前。
只见系统面板上，在最下方，关于本源道的那部分区域，除了虚空道、岁月道这两道之外，也终于是浮现出了第三列文字。
【本源道：造化（未领悟）】
【经验：5点】
至此，神境之上的三条本源道的修行之路，终于是悉数为他敞开！
不过此时的陈牧却并未多看，只掠过一眼之后，就将系统面板收了起来，继而将目光投向那巨大的造化大阵的中央。
此刻的这方造化大阵内部，有一团浓郁的黑雾笼罩四方，充斥着混乱的气息，看不清其中景象，只隐约能感知到内部有着许多十分诡异的气机。
陈牧目光漠然，此刻向前一步，右手虚虚一抬，乾坤刀便落入他的手中，紧接着他便手持乾坤刀，纵刀向着前方猛然一斩！
唰！
一道沛然无量的刀光，撕裂虚空，横贯四方！
倘若是公羊愚在此，看到陈牧这一刀，也必然会为之震撼，因为这一刀不仅仅是将乾坤之道发挥到了极致，也将混元之道发挥到了极致，乾坤与混元交合，囊括世间一切！
他毕生参悟出来的混元道，在陈牧这里，甚至都根本没有耗时间去特意参悟，只是略微体会了下，略微施展了两次，都已用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但这也并不算什么。
如今的陈牧毕竟已练成了不灭神魂，半只脚踏入了神境的层次，他的眼界和高度都已远非寻常世俗凡人所能比拟，虽未曾真正超脱天地，但目光却也已达至天地之外。
嗤啦。
那交融和乾坤混元的一刀，纵横捭阖，横贯穹宇，击碎了虚空，也将弥漫在造化大阵上的那一片黑幕，犹如布匹一般，硬生生的撕裂！
造化大阵交融的黑幕被撕裂，也终于是露出了其中心处的景象，但见一个灰气弥漫的旋涡缓缓流转，其中流淌着非比寻常的气机，仿佛通往另外一片天地。
而在那旋涡的前方。
但见二十余道魔影屹立，其中为首的那一道，气机丝毫不逊于他之前灭杀的两尊十阶天魔，显然也是那个层次的存在，至于其他二十余道魔影，则仅止于九阶。
“你不该闯到这里。”
为首的那道魔影，十阶的天魔仓，此刻幻化的宛如人形，面向陈牧，在陈牧的视线中显化的是一个沧桑老人的虚相，其面色似乎带着一丝阴沉，同时沉闷开口。
陈牧却并不理会‘仓’的虚相，只将目光投向那个灰色旋涡，略微眯起眼睛，道：“尔等潜伏漫长岁月，就为了这处阵法么，以造化之力扭转乾坤，孕育魔气侵蚀天地，扰乱天地本质，这看来就是你们的目的了……就是不知那灰气中又是什么？”
天魔仓并不回答陈牧的问题，那幻化的沧桑老者虚相，只眸光深邃的凝视着陈牧：“在这未开化的世界，能开辟道路，炼成不灭魂，你纵然是在这整个‘梵古空域’中，也是资质非凡的人物，但很可惜，此界终将归我族统御，而你，也将止步于此。”
轰！
伴随着话音落下。
环绕着天魔仓的那二十余道九阶天魔，身形轰然崩溃破灭，化作一片片的黑气，向着天魔仓疯狂聚拢过去，在一道道妖异华光和纹理的交织下，于一刹那间融合归一。
天魔仓的魔影随之膨胀壮大，并变得更为凝实强韧，化作一尊丈六魔躯，充斥着压迫感的气机蔓延开来，比起之前浑厚了近两三倍之多，令附近的虚空一时都为之震颤。

第501章 神火
“无相魔体！”
天魔‘仓’整个身躯宏伟高大，此刻俯瞰陈牧，一双漆黑的眼瞳中流露着仿若深渊般的光芒，伴随着一声震慑人心魂的嘈杂嘶吼声，骤然欺近陈牧身前！
其挥起那足有常人头颅一般巨大的拳头，滚滚魔气在臂膀中流淌，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可怖力量，这一拳尚未落下，就已震的附近虚空寸寸崩裂。
轰！
天魔‘仓’的一拳就这么浩浩荡荡，破碎虚空，迎着陈牧的头颅挥击下去，令整个正前方的虚空一刹那间如冰面一般崩塌，将陈牧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看上去陈牧那渺小的身形，仿佛一击就要为之毁灭，可就是在那崩塌凹陷的一片虚无中，却见天魔仓的魔拳，一下子抵在虚无之中，无法寸进。
而阻止这一拳落下的，则是一只看上去大小与之不成比例的朴素拳头。
虚无之中！
但见陈牧正挥出一拳，与天魔仓的拳印隔空相抵，在崩毁的虚空中短暂的凝滞！
两只拳头皆爆发出了恐怖无比的巨力，令那崩塌的虚空中，不断四溢的虚空之力都为之激荡，好似海水一般掀起滚滚波澜，向着两侧分裂汹涌。
这激荡的虚空之力，绵延开来，令数百丈范围内的虚空都呈现出褶皱般的裂痕，看上去十分恐怖，将那‘造化大阵’也囊括在其中，但似乎并不能对造化大阵造成影响。
这阵法布置在虚无之中，仿佛无形无质，受到虚空的冲击也毫无变化。
轰隆隆！！
吞噬了二十余头天魔，种种力量合而为一的天魔仓，此刻那丈六魔躯中爆发的力量无与伦比，远胜过之前袭击陈牧的天魔蚩以及天魔兀，激荡的魔气足可崩灭万物。
两股拳劲在短暂碰撞和冲突后，终于是分出了高下。
但见天魔‘仓’的整个拳头上，骤然蔓延出一道道裂痕，这裂痕一路蔓延只其臂膀，那巨大的拳头连同其整个右臂，最终化作一团团魔气，轰然崩裂溃散！
相比起来，屹立在对面的陈牧，则仅仅只是往后退开几步，拳面只略微裂开几道伤口，一晃之间便已无声愈合，连一滴金色的武血也不曾洒落，除此之外更是没有其他影响，整个人面色亦是如常，周围汹涌的虚空之力也无法伤及他的身躯分毫。
这一击的交锋，俨然还是陈牧更胜一筹！
天魔仓明显是施展了什么秘法，强行将诸多天魔的力量杂糅在一起，凝练出的无相魔躯，几乎堪比真正的不灭神体，也令其实力强行跃升到了神下五阶的层次！
然而再怎么接近，也终究只是接近，还是比不上真正的不灭神体，也使得天魔仓此刻的实力层次，只是勉强达到了神下五阶，而如今的陈牧在练就不灭心魂后，实力几乎已达到了神下五阶的极限，哪怕不曾超越天魔仓一个境界，但也仍比天魔仓要更强许多！
须臾。
崩毁的虚空再次弥合。
陈牧从汹涌的虚空乱流中走出，仍然屹立于造化大阵的上方，与天魔仓遥遥相对。
然而，一招之下，明显逊色一筹的天魔仓，此刻却显得十分从容，只将那崩裂的肩膀轻轻一个摇晃，造化大阵中立刻就有大量的魔气喷涌而出，涌向其身体，一刹那间将他那崩裂的臂膀修复原状，看上去似也是毫发无损！
与此同时。
在造化大阵掀起的滚滚魔气之中，有大量的魔气凝聚成一层层厚重的漆黑帷幕，将整个造化大阵所在的范围皆囊括其中，一时间陈牧甚至感觉到，这里的空间结构都变得更为坚韧了，似不再像之前那样能够轻易的撕裂虚空。
“如何？”
天魔仓高耸的身躯屹立在阵中，身边环绕着滚滚魔气，将一双漆黑的魔瞳凝望向陈牧，语气漠然，仿若来自无尽的深渊，令人心中压抑。
他没有去施展任何‘幻化’之类的手段，也根本不去动用什么‘千幻万相’之类的天魔大法，那些仅仅是用来迷惑心魂境界不够的生灵的，对于陈牧这种已经练成不灭魂的存在来说，类似的手段基本都是毫无作用。
更何况，他的魔魂强度甚至都无法和陈牧如今的心魂强度相提并论，硬碰硬的情况下完全是他吃亏，所以此刻的他施展的反倒不是下位魔族最惯用的‘千幻万相’等手段，反而是依靠秘法以及造化大阵，强行凝聚出一具‘无相魔躯’来和陈牧对抗！
以强击弱，这是他们魔族天生就遵循的至理。
陈牧的心魂达到了不灭境，体魄却还差一截，那么他便收敛了所有的心魂类的手段，不给陈牧心魂交锋的机会，而是以魔躯来定胜负！
“不怎么样。”
陈牧立身于虚空之中，面对天魔仓的话语，只淡淡的回应，继而右手虚虚一抬，乾坤刀落入掌中，旋即持刀向前，纵刀挥斩！
天魔仓也不说话，硕大的魔掌同样虚虚一招，大量的魔气在其掌中凝聚，化作一柄琉璃般的漆黑魔刀，继而便摆出一模一样的架势，向着陈牧一刀斩来。
“天魔拟相！”
一模一样的架势，一模一样的刀招，只是天魔仓挥出的一刀，驱动的内核乃是魔躯和魔气，而陈牧的一刀，驱动的内核则是武体和罡劲！
两道恢弘的刀芒在虚空之中碰撞，一下子炸裂，但这次由于造化大阵的封锁镇压，并未将虚空一下子打的崩塌，反而只是炸开一片绵延的白色虚空裂隙。
陈牧眉毛一挑。
整个人并不后退，提刀向前一纵，在虚空中连挥三刀。
一刀镇混元，一刀分阴阳，一刀定乾坤！
“没用的！”
天魔仓一声长啸，依旧是施展天魔拟相，一模一样的纵跃，一样的隔空三刀，三道刀气纵横，在虚空中撞击破碎，再次震裂出一片虚空裂隙。
陈牧并不停顿，继续挥刀，短短顷刻之间，便是十余招落下，而天魔仓却也是犹如镜面一般完全拟相，每一招都是一模一样的还击，打的虚空不断震荡。
很快。
数十招一晃即过。
在激烈的碰撞中，能看到陈牧依然占据着上风，时不时有纵横的刀气，撕裂了天魔仓的刀光，在其无相魔躯之上撕裂出一道刀痕，但这刀痕却是眨眼间就被造化大阵中涌出的魔气填补，须臾就修复如初。
反倒是陈牧这边，尽管一样是毫发无损，但身处造化大阵之中，此刻完全无法沟通天地，整个区域皆被魔气覆盖，无法汲取天地元炁弥补自身损耗，哪怕如今的他体魄强横，罡气充盈，这种消耗再持续数天都无碍，但终究是有损无补。
这时。
仿佛是察觉到陈牧心中的念头变化，天魔仓手持魔刀屹立虚空，摆出和陈牧一模一样的架势，语气凌然的道：
“吾族的造化大阵妙用无穷，能封禁一方，亦能转化魔气，你深入造化大阵之中，无法借用此界的天地之力，而吾执掌此阵，无相魔躯不死不灭，你在这阵中胜不了吾，更逃不出此地，无论如何挣扎亦是无用，今日必将殒命于此。”
“不过你能在这未开化之地练到此境，也的确非凡，你死之前便让你知晓吾的名号……吾名为仓！”
陈牧手持乾坤刀，与天魔仓隔空相对，听罢天魔仓的话，眼眸中的光芒平静如水，淡淡的道：“这阵法的确玄妙，但你想胜我，只怕没那么简单罢。”
他一路走来，虽只区区二十余年，比起天魔仓那漫长的生命来说不过是一次瞌睡，但种种争斗他却是经历了不知多少，早年也曾与人争斗心机，只不过在他修成换血，举世无敌之后，便不屑于再去使什么心机手段了。
天魔仓的话语说的轻巧，但依靠秘术来强行获取远强于自身层次的力量，甚至还要再分出精力去控制造化大阵这么一个玄妙而繁琐的阵法，又岂会像他说的那般轻松？！
虽说他在这阵中，的确无法汲取天地元炁来弥补自身，但这般激斗下去，究竟是谁先撑不住，怕还是一件难说之事，这些话语也不过是欺欺三岁小儿罢了。
“呵。”
天魔仓被陈牧一语叫破，却也并不羞恼，只平淡的呵了一声，道：“那便战下去罢，且看会是谁先支撑不住！”
的确如陈牧所料的一样，他强行施展秘法，凝聚无相魔体，还要分心控制造化大阵，可谓是压力巨大，之前的话语也只不过是打击陈牧意志的手段罢了，若是能让陈牧因此而慌乱，继而露出破绽，那他的胜算便能大上许多。
当然，他也并不觉得这种小手段真能凑效，毕竟陈牧再怎么年轻，诞生于未开化之地，但那份天资才情做不得假，那凝练的不灭心魂做不得假。
唰！唰！！
陈牧手持乾坤刀，再次向着天魔仓连斩四刀，这四刀斩的又快又急，迅猛无比，而天魔仓却不紧不慢，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招式，一一还击回应，两人之间立刻又是刀光纵横。
可正当天魔仓觉得陈牧似是有些焦躁之时，却见陈牧眸光淡漠，又是一刀挥出之后，忽的将手在身上一摸，刹那间一方玺印不知何时落在陈牧的掌中。
人皇印！
这方玺印正是取自大宣朝廷的人皇印！
陈牧左手持乾坤刀，右手持人皇印，猛然将人皇印往前一贯，澎湃的乾坤罡劲涌入其中，令整个人皇印迸发出璀璨光华，向着天魔仓横击而去！
“……”
天魔仓面容微凝，由于人皇印并非招式，而是一件灵兵，故而他无法第一时间拟相招架，但他也并不慌乱，因为这种招式纵然能略微影响局势，但无法伤及他的根本。
砰！
人皇印撕裂了魔云，裹挟着一束流光，骤然将天魔仓的丈六魔躯胸膛贯穿一个空洞，并击出一道道裂痕，犹如蜘蛛网一般在整个胸膛之上蔓延！
可天魔仓却对这躯体的伤痕毫不在意，仍然是继续挥刀迎击陈牧，同时身下的造化大阵再次涌起澎湃的魔气，冲着他的身躯汹涌而至，立刻就要修补他魔躯的损伤。
但。
几乎就在这时，惊变突生。
但见一丛黑色的火炎，不知何时从天魔仓的胸膛处的裂痕中浮现出来，虽只是一点微小的火苗，在魔气之中摇曳，犹如随时将要熄灭的烛火，但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黑炎，一烧之下，却令天魔仓的整个魔躯都为之一震。
“啊！”
天魔仓发出一声怪叫。
他整个魔躯陡然一振，尔后胸膛处被黑炎灼烧的部分迅速崩溃，并与整个魔躯直接分离开来，剩余部分的魔躯则迅速后退，直接将那被灼烧的一部分舍弃！
然而这还没完。
陈牧整个人猛然暴起，趁势向前挥刀，斩出一刀纵横刀光。
天魔仓此时魔躯破损严重，仓促之下只能勉强挥刀迎击，这一击的力量便远不及之前，仅仅之短暂的交击，便被陈牧的刀光生生撕裂，手中那一柄由魔气凝聚的魔刀，也是从中央处直接断折，整个残破的身躯，更是从头颅处呈现一道裂痕，一路蔓延而下！
无相魔躯，被陈牧一刀撕裂！
这一刀虽看上去恐怖，但并未造成太多实质的损伤，可就在天魔仓试图往后退走，重聚魔躯的时候，陈牧左手忽的向前一挥，掌中忽的浮现出一颗黑珠，一刹那间大量的黑炎从中蔓延出来，一下子将天魔仓那撕裂的魔躯点燃！
御神珠！
赫然正是陈牧曾经从阳青山那里夺来的大荒奇物！
早在之前修习炼魂术的时候，他就有在研究此物，阳青山那种施展方法，局限性极大，显然不是这一奇物的真正用法，唯有练成真正的不灭心魂，方才能彻底掌握这件奇物，以炼魂术第三层凝练的混元火融入其中，交汇成一点真正的神火！
这神火说强极强，对于神境之下的生灵，那几乎是触之则亡，根本无从抵抗。
说弱，也的确有弱点，那就是只需踏入半步神境，练成不灭神体亦或不灭心魂，就能以身躯或心魂来强行抵挡，对真正的神境存在那更将是毫无效果。
但用在此时，却是恰到好处。
天魔仓的魔魂，根本达不到不灭境，至少差了一个层次。
而他强行凝练的‘无相魔躯’，虽然勉强达到了‘不灭神体’的强度，但其本质还无法与真正的不灭神体相提并论，更何况此时在陈牧的攻杀之下，更已产生了崩裂。
崩裂的无相魔躯，被御神珠的神火一烧，根本抵挡不住，那神火直接就沿着破裂的魔躯蔓延至心魂层面，将天魔仓的魔魂直接点燃！
呼啦。
只见那黑炎原本只是一丛，此时一烧之下，立刻疯狂暴涨，一路蔓延。
天魔仓发出一声痛苦的暴吼，整个身躯猛然向后倒卷，大量的魔气从造化大阵中滚滚汇聚过来，将它整个魔躯包裹在内，试图扑灭那一团黑炎，但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啊啊啊……”
天魔仓裹挟着魔气在造化大阵中疯狂翻滚，嘶吼声也是越来越痛楚和癫狂，直至那黑炎越来越旺盛，将其整个魔躯都完全覆盖，其翻腾的动作终于是渐渐消止。
弥漫的魔气也是为之一溃！
滋滋。
短短顷刻，虚无中便只剩下了一丛燃烧的黑炎，除此之外再不剩他物。

第502章 神力
嗡。
滚滚魔气四处崩散。
造化大阵中酝酿的魔气不再继续聚拢，而是渐渐的散开并淡去。
之前封锁住整个阵法的那一片由魔气凝聚而成的黑幕，此刻也是无声无息中崩解为一片片的魔气散去，所有的封锁尽皆破碎。
陈牧屹立于造化大阵中，目光掠过整座大阵，眼眸中泛起少许幽光，视线一路游离，最终落向位于造化大阵中央的那一片充斥着灰气的诡异旋涡。
这造化大阵十分玄奇，是他所不曾见过的阵法结构，找寻不见阵基所在，且像是存在于虚无之中，存在于‘有’和‘无’的概念之间，任凭虚空崩裂，虚空之力激荡，也不会有损，以寻常手段显然是无法将这一阵法破除的。
不过。
如今的陈牧已非凡俗常人，他的心魂已抵达神境，之前观察造化大阵，又体会天魔仓等存在的诸多手段，对于造化道已有了些许了解，大致知晓要如何破除这一阵法。
只是这阵法的构造还有一处奇异，那就是位于阵法中央的旋涡，似乎是依托于整个阵法而存在，那一片朦胧的灰气，连陈牧都无法看透。
“这些魔族，想依靠此阵来扰乱天地，破坏天地本质，目的绝不是割据一隅那么简单，它们又是来自于界外……”
陈牧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
之前的他冥冥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今已得到了证实，正是他的心魂交融天地之后，从天地中感受到了一丝‘痛楚’。
这造化大阵扰乱天地，破坏天地本质，对于这方世界来说无疑是一种创伤，正如人生疾而痛楚，天地受损亦是如此，只是天地本身有自愈的能力，只要将这造化大阵破除，那么这被扰乱破损的区域，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修复。
毕竟这破坏的程度还不算很大。
只是。
陈牧心中仍有思虑。
那就是这些魔族来自于界外，听对方的言语，以及对方所施展的种种手段，还有这造化大阵，都无不说明了，对方所在的那方世界，远比他所在的世界要更为强盛。
倘若大举侵袭，如之奈何？
看对方的举止，明显是有着侵占这方世界的意图，但应当还受到某些其他的限制而无法轻易侵袭他所在的世界，对于这一点陈牧也有所判断。
首先是无尽虚空，想要横渡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像寻木那样的生灵，其本身毫无疑问是处于神境，能在虚空中扎根并长久生存，但也因一些缘故而无法随意移动。
其次。
天地意志的排斥也非同小可。
对于寻常生灵来说，所谓的天地意志，几乎就是一种天道运转的规则，常人根本触摸不到，且这种意志本身也是并无感情，可若是有不属于这片天地的东西，想要侵入这方天地，那就会受到天地意志的压制。
正如此方世界的武者，进入寻木洞天掠夺一样，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才能击穿一条虚空通道而踏入，那么这些魔族多半不是不想大肆侵入此界，而是不能。
他们也需要一个特定的时机。
一念及此，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
他对此并不意外，也不失措，因为早在当年进入寻木洞天探索之时，他就曾预想过这样的事情，侵入和被侵入总是不断在发生，寻木洞天的灵人族太弱，因而被他们盯上，每隔百年都会攻入其中掠夺一番，而他们大宣世界的武者，相比起魔族，恐怕也一样很弱。
被对方盯上，也就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或许在那茫茫虚空中，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世界，类似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都在发生，根本毫不稀奇。
而正当陈牧心中闪过这些念头时。
突然。
那处于造化大阵中央的灰气旋涡，陡然惊起变故，但见滚滚灰气汹涌激荡，继而整个旋涡一下子凝滞起来，同时伴随着一股恐怖、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可怕气息从中散溢。
陈牧面色为之一变，几乎是毫不迟疑，整个人陡然往后退去，仅仅只是一步落下，就已退到数千丈之外，退出了造化大阵覆盖的范围。
但。
那造化大阵灰气翻涌中，却好似撕开了一道裂隙，将某个诡异恐怖的世界掀开了一角，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铺展开来，那是与大宣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
也就是在这混乱气息涌现的那一刻，从那灰气旋涡之中，突兀的伸出了一只漆黑如墨般的大手，这手掌比人的头颅还要更大许多，伸展出来时，却又没有那种混乱的气机，能从其上感受到的就只有完美。
极致的完美，无缺的完美。
这不是天魔之手，甚至不是凡俗生灵所能具备的手掌，感觉上与之前天魔仓以秘法凝练的无相魔躯有些相似，但无相魔躯仅具其形，其模仿的，仿佛就是这只魔掌所在的境界。
神境！
陈牧心中清醒而冷静。
他练成了不灭心魂，心魂境界已踏入神境门槛，因而只需一眼，就能无比确定，这只魔掌的本尊，乃是真正的神境存在！
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气息蔓延，但这只手掌仅仅只是从那灰气漩涡中伸出，便仿佛一下子握住了整片天地，将一切都纳入掌中！
就连已经退出了造化大阵范围的陈牧，也仍然受到了影响，只觉得身形陡然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中一般，整个人一下子迟缓下来。
不过。
没等那只魔手真正做出什么动作，更大的变故便再一次降临此地。
轰隆隆！！
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气息，一刹那间覆盖了方圆百里，将这位于地渊最底部的虚空，震出了一片片绵延百里的，犹如冰面般的白色裂隙！
这股气息陈牧毫不陌生，甚至曾无数次的感受过，也无数次的体会过。
这是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本身！
对于过去的陈牧而言，无论他怎样去感悟天地，都只能感受到天地规律在冥冥之中运转，从来不曾真正得到过天地的回应。
哪怕是他心魂突破，练成不灭魂，半只脚踏入神境的门槛，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依旧不曾有过任何的显化，依然按照它的规则运转。
但。
此时此刻。
当那灰气漩涡的背后，一尊达到神境的存在，以某种方式强行跨越虚空，侵入这方世界之时，那永远都高高在上，只遵循规则，不干涉世间生灵一切行为的天地意志，却是骤然显化，就这么降临于此！
这意志并不具备智慧，陈牧也不曾从中感受到什么愤怒之类的情绪，他体会到的只有毫无感情的漠然，于漠然之中遵循着规则，调动了几乎无与伦比的浩瀚伟力，向着那灰气漩涡镇压了过去。
这股浩荡的天地伟力，纵然是数十上百位天人高手联合，都难以企及。
哪怕是半只脚踏入神境，凝练了不灭心魂的陈牧，也一样只能仰望。
这不是凡俗之力，哪怕是半步神境，甚至真正的神境，在大宣世界这样庞大而浩瀚的一方世界所形成的天地意志前，也仍然不够看。
咔！！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造化大阵便被震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至整个阵法各处！
这造化大阵即使是虚空崩塌，都无法损伤分毫，仿佛存在于有和无之间，可这个时候也是完全抵抗不了天地意志的镇压。
不光是造化大阵。
就连造化大阵中央的那灰气漩涡，也是呈现出四分五裂的迹象，连同那只巨大的魔手，也是一下子浮现出一道道裂痕！
只是那裂痕中流露出的，却不是血液，也没有血肉筋骨，只有一团犹如深渊般的漆黑。
“哼！”
那魔手的主人仿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对于造化大阵的破碎，以及手掌的创伤并不理会，反而只将那巨手向着陈牧所在的方向遥遥一掌压下。
仅仅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霎时间风云变幻，天翻地覆，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出来，化作一方漆黑的巨大掌印，向着陈牧盖压过来。
这掌印中凝聚的气息，不属于陈牧以往感知过的任何一种，它不是混乱魔气，不是乾坤之力，不是混元之力……它是凌驾于这些分化的力量之上的一种统一的伟力。
神力！
陈牧虽不曾听说过这个词，但感受到的一瞬间，心中就已有了这么一个概念。
当不灭魂、不灭体兼具，魂体相合，打破天地束缚，生灵将彻底摆脱‘物质’和‘形体’的束缚，脱离凡俗，得到真正的神力！
轰隆隆。
那蕴含伟岸神力的一掌，此时横压而来，要将陈牧一掌击碎，碾成齑粉。
但这个举动也引发了更为可怕的天地动荡，更汹涌的天地之力犹如洪流一般汹涌，与那横压过来的巨大掌印撞击在一起。
咔！咔！
掌印被凝练到极致的天地之力，冲击的一片片破碎，但却还是往陈牧的方向压去。
陈牧身形疾退，但那掌印来的更快。
眼见这一掌无法回避，陈牧眸光深邃，眼眸中却是也无惧意，忽的扬起手中乾坤刀，刹那间浩荡的乾坤之力被他调动，滚滚而来，在他那抵达神境的心魂之力下凝练于刀锋之上。
真正的神境，他自然还不是对手。
但。
对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跨界而来，仅仅不过伸出来一只手掌，还受到大宣世界天地之力的镇压，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会怯战？！
相比起未来有可能超脱天地，打破天地束缚的他，这异界的魔族神灵跨界而来，才是这方天地最无法容忍的。
他陈牧，此时背靠的是这方天地！
几乎意念一动之下，那受到天地感召而汇聚至此地，镇压在这里的茫茫天地之力，一时间却是皆服从陈牧的意志，听从陈牧的号令。
原本以陈牧的心魂之力，哪怕练就不灭，在正常情况下也无法调动这么庞大的天地之力，可这个时候却不只是他的力量浩荡，而是天地皆同力，他不仅仅是身与魂皆同天地相合，连意志都是形成了统一。
就像是水中的鱼儿，不仅仅掌控着水花，更是顺流而下，与水的流势相合。
“乾坤轮转，天地归一！”
在这调动的浩荡伟力下，陈牧向前斩出了一刀。
这一刀朴实无华，并无光彩夺目，但却是他此生以来，挥出的最强的一刀。
千丈天地为之破碎。
刀芒横贯虚空，撞击在那本就处处裂痕的掌印之上，爆发出令虚空之力都为之奔乱的浩瀚伟力，震的虚空一片片崩塌，仿佛连虚空本身都要撕裂。
那滚滚的洪流，无论是虚空之力，还是凝练到极致的天地之力，又或者是不断崩散的神力，都能轻易的泯灭任何一位换血境。
哪怕是五绝级别的高手、哪怕是天湖岛主在此，也抵挡不住此刻的余波，身躯会在刹那间被冲击的崩溃泯灭，连飞灰都不剩。
轰！！！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崩塌的虚空中终于爆发出一声轰鸣。
但见陈牧手持乾坤刀，整个人定在原地，忽而刀锋之上浮现出一缕缕清晰的裂痕，继而迅速蔓延开来，最后整把长刀轰然崩裂！
伴随着长刀的崩裂，
陈牧整个人也是陡然向后横飞出去，一连横飞上千丈，最后生生撞碎了一块浮空的渊土！
“咳……咳……”
在破碎崩塌的那一片渊土底部，陈牧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惨烈，身躯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金色的武血弥漫虚空。
那些破碎的裂痕中，有的甚至可见崩裂的玉色骨节，可见流淌的晶莹骨髓。
不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伤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的弥合，断骨重续，血肉重组。
而另外一边，那一片崩塌的虚空中，但见那只由神力凝聚的掌印，已完全分崩离析，再也不见任何踪影，后方本就濒临毁灭的造化大阵也是彻底崩毁，连中央的灰气漩涡都几乎泯灭！
漩涡中那只本来只破裂了些许的巨掌，此时却是从指节处开始一片片的炸碎，一路炸裂至腕部，最后整个巨掌都彻底崩灭！
“……哼。”
灰气漩涡中传来一声闷哼。
这闷哼中似乎还蕴含着些许怒意。
正在逐渐崩溃的灰气漩涡疯狂震荡，一股股恐怖的气息从漩涡中蔓延出来，那尊魔族的神境存在仿佛还要继续出手，但激荡的灰气漩涡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灭溃散。
“很好。”
“吾记住你了……等时机到来，你的性命就由吾亲自收取，希望你能在吾来之前踏入神境，不至于让吾太过无趣。”
从那彻底溃散的灰气漩涡中，最终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虚无之中回荡。
最后一切归于死寂。

第503章 肃清地渊
昏暗的世界。
目光所及，整个大地皆是一片幽暗漆黑，到处都是断层般的悬崖峭壁，悬崖也皆是一片片的灰暗，犹如一张张天幕，悬挂在各处。
穹天之上，那阴暗的尽头处，赫然是一团漆黑色的大日，仿佛有永不熄灭的黑炎在其中燃烧着，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都令人心中升起难言的敬畏之感。
这里是天魔仓、蚩、兀等人诞生的世界。
这里被它们称为祖界，但在无尽空域中，各方势力乃至神境存在们，则称其为‘祖魔界’，这是摆脱了空域束缚，能够在茫茫虚空中游荡的高位大界，亦是魔族的祖地。
此刻。
就在这祖魔界中，某处深渊之底，但见漆黑色的幽幕之下，是一片片灰色雾气，雾气环绕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泛起一片片的涟漪。
这高大的身影前方，虚空呈碎裂之状，他正将一只手探入虚空之中，似在做些什么，但忽的身形微微一震，将手臂缩回，但缩回来的却只是一截残肢。
那条手臂赫然从肘部完全断裂消失。
“……”
魔影盯着自己的手臂，一阵默然不语，又看了看那逐渐崩溃的灰气旋涡。
唰。
他甩了一下胳膊。
那断裂消失的半截手臂，便迅速流淌起一束束黑光，重组成一条崭新的手臂。
灰气旋涡已经崩溃，而那碎裂的虚空也逐渐弥合，但这道魔影却依旧眸光幽幽的盯着那碎裂的虚空，散发出一股足以将人血液冻结成冰的冷意。
就在这时。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邙，发生了何事。”
这个声音蕴含着一股淡淡的威压，赫然也是一尊神境的存在，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紫色的幽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身上流淌着些许灰色的玄妙纹理。
“一点小事。”
邙语气淡漠的开口。
紫色幽影伫立在那里，眼眸中泛着些许琥珀般的微光，道：“是梵古空域那边的一个‘标记’出了什么意外？”
邙冷冷看了紫色幽影一眼，道：“吾能处理，不需你多事。”
紫色幽影听罢，轻‘呵’了一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记得你上次也是这般说，结果最后一塌糊涂，惹得魔君大人震怒，还是吾等替你收拾的烂摊子，否则你早已受到魔君大人的责罚，本以为你该受到些教训了，如今却还是这般自负。”
听到这话。
邙那巨大的身躯，此刻缓慢的站立起来，一双眸子凝视向紫色幽影，道：“吾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来批判，凭如今的你，还没有资格，妄！”
“离开这里！”
最后一句话已是犹如惊雷一般，在虚空中滚滚炸响，令附近的黑暗都化作潮水一般激荡起来，整个深渊中的魔气似都在震颤。
“哼。”
紫色幽影‘妄’此时冷哼一声，却并不继续冲突，而是身形向后退去，同时语气平淡的道：“再有一些时日就是祭礼之日，若你能献上一处大界，魔君大人想必会十分满意，那处标记我记得是个未开化的世界，可莫要再搞砸了。”
她对邙一向不怎么信任，但据她所知，邙负责处理的那个坐标，的确是一个未开化的世界，连神境都不曾诞生过，的确不太可能出现意外。
何况。
再有一些时日，祖界在无尽虚空中的位置就会接近梵古空域所在，再加上虚空动荡会在未来一段日子里逐渐剧烈，影响诸多世界，他们这些神境存在也将能够强行跨界。
邙虽然行事莽撞，自大狂妄，但终究是一位能破三重天的造化神，在神境存在中也非一般人物，连她目前也还有所不及。
凝视着‘妄’的离去。
邙眼眸中的怒意缓缓消退。
他缓缓回转过身，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高大的魔躯慢慢矮身坐下，继而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之前，他依靠坐标和造化大阵，强行跨界出手的一幕情景，以及陈牧的身影。
一个未开化的世界，能诞生出一个半步神境的存在，论及天资的确非同一般，一旦让陈牧踏入神境，成为原生世界第一位神境，驾驭天地，的确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棘手。
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这需要时间。
而留给陈牧那方坐标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之所以能凭借坐标和造化大阵，强行跨界出手，便是因为祖界距离梵古空域已经足够的接近，如今等待的，不过是一个虚空潮汐，界面之力动荡不稳的时机。
……
破碎的地渊之底。
“咳。”
陈牧咳了一声，缓慢的从崩塌的废墟中走出，他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碎殆尽，但裸露在外的身躯上却已不见什么伤痕，每一寸肌肤都晶莹细腻，仿若琉璃一般，甚至隐约能看到皮膜之下，那流淌着的一身金色武血。
唰。
陈牧右手一挥，一件黑袍落在了他的身上，将他身形遮住，继而将目光望向远处。
此时能看到，远处那方造化大阵已在之前的碰撞中彻底破灭，之前的灰气旋涡也已完全崩毁，而那只探出旋涡的巨掌所带来的恐怖威压，仿若只是一场幻梦。
不过对陈牧来说，那短暂的交手，却是让他真正见识到了神境存在所具备的伟力，那是一种截然不同于罡劲、不同于心魂之力、不同于体魄的特殊力量。
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
神境是所有道路通往的一条共通的道路，那么在神境就是万法归一，恐怕心魂、肉体、一切的一切都会融合在一起，化为一种超脱凡俗的形态，恐怕皮肤、血肉、骨骼乃至脏腑等等，都将不复存在。
心魂或许也会为之崩解，化为最基本的印记，与肉体相合，最终化出真正的神体。
这是一种万法归一的伟力，非凡俗生灵所能比肩。
其实武道的路途，也是在追求万法归一，像他如今抵达天人层次，修炼乾坤之道，也是诸般力量汇合如一，能将体魄、罡劲、天地之力、心魂之力交融成一点。
但这终究只是一种力量上的交融，只是爆发的时候集中在一点上，而并非真正的将这些都融合到一起，形成一种完全统一的质变，化作无上神力。
之前那一击。
若非天地意志降临于此，阻挡了绝大部分的神力，那么他最后恐怕未必能够抵挡下来，纵然不死，可能也要身受重创，很长时间都难以恢复。
要知道他也是心魂练就不灭，半只脚踏入神境门槛，但这半步之差，的确就是天差地别，以之前那尊魔神的手段来看，神下六阶也远远不及。
神下九阶，终究还是位于神下。
不过。
他也不曾见识过真正本源道的力量，也并不能判断神下七阶以上的存在究竟有怎样的实力，能否与真正的神境一战，但能达到神下七阶的生灵，突破神境不过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陈牧盯着那一片虚无之处看了良久，方才逐渐收敛视线，将头望向上方。
此刻他能感受到，那股降临在这里的天地意志已经退去，也并未与他做出任何的交流，那的确是完全不同于生灵的意志，是只遵循规则行事的天道。
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陈牧心中很清楚这一点。
那来自天外的魔族，既然已盯上了这方世界，就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弃，就像是外海听潮崖，在盯上了寻木洞天之后，根本不可能放弃，而是将其当做了后花园，每隔百年就会聚集大量的宗师人手，进去掠夺一次。
目前来看，那位魔族的神境存在，似乎还无法降临此界。
但这种情况无法确定会维持多久。
就像寻木洞天每隔百年，都会有一次特定的节点，能够踏入其中，那么或许大宣世界也是一样，会在某个特殊的节点，让天外异族踏入这里，曾经在上古时期降临到这方世界的那些上古魔族便是佐证。
陈牧无法接受这方世界沦为魔族肆虐的死域。
且不说如今的他，还并不能离开这方世界，在茫茫虚空之中远行，纵然他能做到，也不可能舍弃陈玥、许红玉等人，那都是他重要的家人，是他会去守护的存在。
所幸。
还有时间。
而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时间在普通人手里，也许毫无意义，只是虚度的光阴和岁月，沉浸在安乐之中，但在他这里，每一段时间都有着重大的意义，每一段时间，都铺就他一段变强的道路。
“先将这地渊处理了罢。”
陈牧目光掠过四周，望向那远处的一片片残存的魔气，继而闭上眼睛，刹那间心念交融天地，感知范围迅速的往外扩张。
本来沙郡地渊遭到魔族造化大阵的破坏，天地本质受到严重影响，使得他‘天人合一’的手段在这里难以施展，但天地意志降临之后，却是带来了浩瀚的天地之力，将凝聚在这片地渊中的魔气都冲击的分崩离析。
纵然天地意志此时已经退去，但地渊中仍然残留着庞大的天地之力。
嗡！！！
伴随着陈牧的心魂与天地之力交合，他的意念感知范围在不断的扩散，率先将数千丈之外的一些残存魔气笼罩其中，继而意念一动，调动天地之力碾压而下。
伴随着天地之力的澎湃涌动，那残存的魔气立刻就被碾压般磨灭殆尽。
而陈牧更是毫不停顿，意念继续往外扩散。
十里，
二十里，
三十里，
……
由于魔气的影响，在地渊中的天人交感比地上仍然晦涩的多，但陈牧的意念交融天地，此刻却是一片片的清扫过去，所到之处，所有积存的魔气皆被扫荡一空！
“嘶嘶。”
有盘踞在地渊中的魔族存在，乃是一头古魔，此时察觉到变化，竭尽全力的将气机收敛收缩，试图躲避陈牧的意念，但在陈牧的感知之下却是无所遁形。
仅仅只是操纵天地之力，化作巨掌向内一握，这头八阶的古魔立刻便被碾碎！
踏、踏、踏、
陈牧不再停留于原地，而是开始往上行走，向上的同时，意志则是更进一步的在地渊中扩展开来。
五十里，
六十里，
……
一百里！
随着他意志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在地渊中也终于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但见整个地渊中的天地皆为之扭曲，以陈牧所在的方位为中心，好似潮水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翻涌激荡，所到之处，无论是飘荡的魔气，还是被魔气侵蚀而魔化的生灵，又或者就是一些残存的魔族，几乎都是被碾压般崩溃破灭。
一层，
两层，
三层，
……
陈牧就这么一层层地渊踏步而上，每到一层，就掀起一片天地之力的浪潮，激荡汹涌而去，一直席卷至沙郡地渊的边缘，将所有的魔气都扫荡一空。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陈牧抵达了最上面一层的地渊，他负手立足于这处地渊的中央，将这一层的所有魔气以及魔物尽皆肃清一空后，旋即意念一动，抬手虚虚一招。
似乎无事发生。
但伴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却见视线的尽头，一片浩荡的尘暴漫天席卷，浩浩荡荡的向着陈牧所在的方位汇聚而来。
这一片片的尘暴汇聚的同时，又逐渐的平缓，等抵达陈牧身前之时，已只剩下一个约莫十余丈左右的风卷，而在这风卷之中，却是散落着大量泛着灵光的灵矿和奇物。
沙郡地渊遭到魔气的污染，残余的正常的一些天地灵物十分稀少，凡被污染的皆已被陈牧碾灭，如今聚集起来的，则是仅有的一些未被污染的灵矿。
这些灵矿绝大部分对他都毫无作用，不过既然动手肃清沙郡地渊，也就正好顺势收拢一下，放在七玄宗作为锻造灵兵的底蕴。
看了一眼这沙暴中的诸多灵矿，陈牧却是微微摇头。
过去他还曾为了探索地渊中的灵物机缘，而深入冰州，但到了如今的境界，举手投足间就能将一郡之地的地渊完全扫荡一空，而地渊本身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花费时间，就能一处皆一处地渊扫荡过去，将埋藏在地下的灵物彻底扫荡一空。
只是有了如今的境界和实力后，他却又没有兴致这么做了，因为绝大部分灵物皆已无用。
将这些零散的、不曾被污染的、稍微珍稀一些的灵物收起之后，陈牧环顾一眼附近，便不再多做停留，向着上方踏步而去，一路离开了沙郡地渊，很快破土而出，回到了茫茫沙漠之中。
“呼……”
终于呼吸到地上的空气，陈牧目光掠过天地，此刻的他能感觉到，在地渊中的魔气被他清扫一空后，沙郡的天地也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原本发生了扭曲的天地本质在渐渐变回正常。

第504章 打算
正当陈牧仰观天地之时。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熟悉的气机正迅速向他靠近。
陈牧无需去看，便知晓来人是谁，正是他的师尊秦梦君。
他探查沙郡地渊的前半程虽然耗时不长，但后半程肃清整个地渊，一层层处理过去，还是耗费了数日时间，显然秦梦君是在接到了沙郡异常的情报之后，又对他一去不回，数日之间销声匿迹有些担忧，亲自过来查探了。
“师尊。”
陈牧仰头望向秦梦君所在的方向，此刻的秦梦君仍然还身在百余里之外，刚过云麓关，不过在他感知中却已能清晰的看见那道身影正往沙漠深处而去。
这一声传音，顷刻之间远至百里，令正在天穹上御空飞遁的秦梦君身形略微一顿，继而立刻调转方向，向着陈牧所在之处而来，很快就化作一束流光落在陈牧的身前。
落在沙丘上的秦梦君，仍是一袭白色的长衫，见到陈牧之后似是微松口气，继而又将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沙海，面色有些凝重的道：
“如何？沙漠中可是有什么大变故？”
“嗯，的确有些变故，不过我已处理干净，此事说来话长……师尊你这般急迫，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目光略微异样的看向秦梦君。
秦梦君深知他的实力层次，哪怕沙郡出现魔气踪迹，而他深入沙海，数日不返，秦梦君应当也不至于太过急迫和担忧，甚至亲自奔赴沙郡。
“的确有要事要与你说。”
秦梦君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应当听说过天算道人的名号？”
陈牧听到秦梦君的话，露出一抹沉吟之色，道：“嗯，弟子早年曾与他有一面之缘，据说他还是玄天道主的同门师弟，与玄机阁一样也是追寻天机之人，只是玄机阁是想依靠对天机的窥测而占据天命，他则紧守坐观天机、置身于外的理念，只窥探而不干扰，如此行事的确不会受到太多来自天地的反噬。”
“……但他死了。”
秦梦君听到陈牧最后一句话后，眸光凝重的开口。
“嗯？”
陈牧眸光微动，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秦梦君沉声道：“据玄天道主所言，天算道人已悟透天地之妙，在自行开辟的‘天机’之道上走出了那一步，踏入了天人层次，但却也正是因为其迈入天人层次，似是窥见到了什么不可窥探的天机，哪怕只是看到便遭到了极大的反噬，当场身死！”
“我正是收到玄天道主的讯息，要将这件事告知于你……玄天道主言说，依照天算道人最后的窥测，这方天地似将面临一场无可避免的大劫，或许会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天灾都要更为可怕。”
秦梦君一口气说到这里，整个人也是无比郑重。
若是一般的江湖道士，说什么危言耸听的话语，那她自然不会在意，但这次是踏入了天人层次的天算道人，以性命窥测出来的天机，更是由玄天道主传来的讯息。
玄天道主乃是何等存在，自然不可能谎言唬人，因此她心中也是为之一惊，恰好又得知了沙漠之中魔气滋生，陈牧奔赴沙漠，数日不返的消息，顿时更为惊忧，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当即便从七玄宗离开，远赴沙漠，来查探情况。
听罢秦梦君的话，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天算道人窥测到了不该窥视的天机，受到反噬而亡？
思之倒也不觉意外。
若是天算道人真的踏入了天人层次，然后强行去窥视整个世界的天理，继而循着脉络发现沙郡地渊中的变故，那的确是有可能遭到严重反噬的。
毕竟他窥视的，不仅仅是受到破坏的沙郡地渊，还有造化大阵，乃至造化大阵背面的魔族神境，甚至有可能还去尝试循着脉络，窥视魔族的祖界了！
魔族的实力究竟有多强，连他如今都还不清楚，从一路经历的遭遇来判断，对方所在的世界恐怕比大宣世界要更庞大浩瀚的多，神境存在也多半远不止一位，甚至可能还有神境之上的更恐怖存在也说不定。
天算道人能开辟出一条‘天机’之道，走通天人之路，的确是了得，乃是真正开创一脉的人物，足可在历史上都留下性命，其以天人层次，想要洞悉大宣世界的一切天理那都不算难，可若是触及到魔族之事，那就绝对不是他能够窥视的，必遭反噬。
“大劫之事，的确非虚。”
陈牧短暂沉吟之后，也并未隐瞒，冲着秦梦君开口。
魔灾将至的消息，虽然扩散开来的话，有可能会引发天下大乱，但也不能就此隐瞒下去，无论如何总要令各方都提前有所知悉，早做准备才是。
毕竟魔族虽强，但要大肆入侵一界，未必就没有限制，正如他们侵入寻木洞天，只有洗髓宗师能够跨过虚空通道，或许魔族降临之时，能踏入此界的也会受到类似的限制。
当然。
依照他的遭遇来看，魔族或许连神境强者都能强行跨界进来，不过这一点他就并不打算说出去了，毕竟对于世间各方势力乃至任何武者来说，神境都绝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徒增绝望并无意义，何况若真有魔族神境降临，那时的他或许也已踏入神境。
“你是说……”
秦梦君听到陈牧的回应，也是微微一惊，将目光投向沙漠。
沙漠、魔气、天魔踪迹、还有陈牧长达数天之久的探查，再加上所谓的大劫之事，这一切不难联想到一起，莫非此次的天地大劫，真的就是一场魔灾？！
可魔族不是自上古之时，就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消失在岁月的长河中了么。
“魔族来自天外。”
陈牧言简意赅，继而便将关于魔族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听罢陈牧的话，秦梦君反倒是陷入了沉静，作为抵达了换血境的存在，她虽然实力不及如今的陈牧，但经历的事情远比陈牧要多。
夫唯不争，莫能与争，这是天道，而非人道。
人道，或者说武道，从来都是你争我夺，为了资源和利益大打出手那是常态，一代代的真传弟子，天之翘楚，也要彼此争斗来磨砺意志，强者更强，弱者则被淘汰。
寻木洞天这样的小世界，其中蕴养的灵人族等等部族，比他们人族武者要弱，那便沦落挨打，而今他们对于魔族来说又是弱者，自然会引来魔族的觊觎。
世间从来都不是和平的。
“那以你所见，该当如何应对？”
秦梦君一阵沉思之后，冲着陈牧开口问道。
陈牧遥望向远处的天穹，眸光深邃，道：“劳烦师尊和尹前辈，将魔灾将至的事情告知各方势力，让他们早做准备，另外……我打算尽邀世间换血，一同参悟原初图。”
魔灾之事他是不打算隐瞒太多的，最多只将神境之上的讯息隐瞒下来，甚至这部分讯息他也不打算完全隐瞒，对于玄天道主等人，他打算亲自一谈。
在魔族的侵袭真正到来之前，他会尽可能的提升实力，此外也要尽量集中世间资源，暂时摒弃一切纷争，让武道能够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的往前再迈进一个台阶。
“……好。”
秦梦君听到陈牧要将原初图公开，尽邀世间换血高手一同参悟之时，眼眸中也是泛起一丝微光，但很快还是轻轻点头。
换成常人，甚至任何一位天人高手，得到了原初图，都会如获至宝般私藏下来，作为宗族或宗派势力的传承，即使是面临这种大劫，也未必有那么多无私之人，世间恐怕也就只有陈牧，对此毫不在意，随意就愿意拿出。
事实上。
对如今的陈牧而言，原初图的确早已不算什么，那毕竟只是最初的武道先贤探索乾坤天地之道而汇成的总图，如今的他，境界早已超过以往一切前人。
如今的陈牧若是耗费一些精力，甚至能绘制出一副比‘原初图’蕴含的玄妙更为高深，更接近天地本质的乾坤图，并且还不止于此，他还能再绘制出一副‘混元图’！
“不止是原初图，过段时日，我还会再绘制一副混元图，将混元之道的玄妙也刻画出来，这样由混元到乾坤，便真正囊括了从天地开辟到如今的一切天地本质。”
陈牧冲着秦梦君又补了一句。
“混元图……”
秦梦君听到陈牧的话，一时也是有些思绪飘忽。
可以预见。
有了公开于世的原初图，再加上一副陈牧自己绘制的混元图，必将令世间的武道真正的往前迈进一大步，天人高手的数量必将越来越多！
有了更多的天人高手，就会有更多的天地灵物被寻见，这些天人高手也会探索大荒，带回来的诸多奇物灵物，又将培养出更多的换血境、洗髓境。
这将是自上而下的一场飞跃。
只是，
一想到大劫将至，秦梦君便又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收敛。
武道未来必将更进一步，但前提是人族需渡过此次大劫，否则若是如寻木洞天的灵人族一般，被陈牧一次征伐彻底打的崩溃，那这片山河或将就此易主，自上古以来，人族历代先贤开辟武道，终于占据的这片天地，也将再次失去。
“事不宜迟，师尊便先去罢。”
陈牧冲着秦梦君说道。
秦梦君闻言，冲着陈牧微微点头：“你可还有其他事要做？”
陈牧也不隐瞒，道：“我要去一趟关外，然后还会去一趟外海……此劫乃是一界之劫，人族之劫，无人能够躲过，关外异族这芥癣之疾，也该当处理一二了。”
不止是关外异族。
还有天妖门、天尸门等等邪道宗派，最易被魔族侵染，一旦魔族入侵，这两股势力怕是顷刻间就会融入到魔族之中，毕竟天妖门的练法乃旁门左道，心智受影响极大，而魔族最擅长的就是扰乱心魂，侵占夺舍，天尸门的控尸之法在魔族面前，也一样毫无意义。
当然这也完全是陈牧的目的，关外异族终究盘踞关外多年，或许也积累了一些底蕴，纵然无法和大宣朝廷相比，但其中也许一样有些他能用得到的资源。
对他来说，参悟本源道虽不需要什么资源，依靠系统面板，慢慢参悟获取经验就能一步步的领悟掌握，但体魄方面，想要在短时间内练成不灭之体，具备冲击神境的资格，那就需要足够多的资源才行！
如今的他，体魄已踏入炼血圆满之境，世间能对他生效的灵物已然不多。
他之前曾试过，许多之前能提供经验的灵物，现如今则已无法再提供经验，显然‘炼血圆满’到‘不灭之体’这一步，与之前相比是一个截然不同的跨度。
诞生于这片天地之内的资源，绝大多数都已无用，虽然他练就不灭心魂后，也能通过自己修炼，慢慢积累经验，直至练成不灭之体，但那样进展太慢了。
魔灾将至，这种缓慢积累毫无意义，反倒不如他将时间拿去参悟本源道，他参悟本源道积累经验的效率，可是要比修炼不灭之体要快得多。
总之。
先清扫一遍关外异族，将天妖门、天尸门等邪魔外道也都尽数处理掉，再尽可能的搜集一番资源，能凑齐足够的资源最好，凑不齐那便先参悟本源道，进一步提升实力。
“也好。”
秦梦君听到陈牧要去处理关外异族之事，也是微微点头，在她看来这疥癣之疾也的确早该解决，过去处理起来十分麻烦，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却已耗费不了多少力气。
与陈牧又说了两句后，秦梦君便再次御空而起，往七玄宗的方向迅速回返。
陈牧目送秦梦君离去，待其身影消失在天际，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后，也是终于是动身，向着另一个方向一步踏出，整个人悄然消失不见。
微风拂过，吹起一片黄沙，但沙丘之上已再无人影，茫茫沙海再次恢复了死寂。

第505章 异族四祖
冰州，边境。
茫茫雪原的上方，两道身影正往前行去。
其中一人，一袭黑色长袍，正是自沙海而来的陈牧，而另一人则一袭华贵锦袍，锦袍之上绣有蟒纹，赫然是镇北王袁鸿！
“……情况当真有那般严重？”
袁鸿跟在陈牧身后，一边往前行去，一边眸光凝重的询问道。
就在不久前，他也接到了来自玄天道主的讯息，但却并未立刻相信，反倒是有些半信半疑，一方面天算道人的情况他很了解，为人有些率性肆意，疯疯癫癫，另一方面，玄天道主入世极少，乃是修成宗师之后，世间才逐渐有其名号流传，过往情况一概不明。
哪怕对方乃是五绝之一，是当世仅位列陈牧之下的绝世天人，他也不可能听之则信，仍然还是打算多方探听，弄清楚这一消息的真假。
只是。
没等他这边做些什么，却又接到了来自陈牧的万里传音。
若说天算道人和玄天道主这两人说的话，他只是半信半疑，那么陈牧亲口所言，他就立刻信了大半，唯一有些惊疑不定的就是陈牧话语中所提到，那上古魔族来自于比此方世界更为浩瀚宏大的世界，强者如云，远胜于他们这方世界的武道。
这世间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大宣世界便是寰宇的中心，甚至连镇北王袁鸿这位堂堂天人也不例外，骤然听闻天外之事，心中难免为之震动。
“虽只是我的推断，但实际情况，或许会更糟也说不定，总之神境之上的情况，还请袁兄暂勿透露给寻常人知晓，以免引发恐慌。”
陈牧漫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都横跨千丈雪原，同时语气平静的说道。
镇北王袁鸿跟在后方，此时已是用上了坤地之道的力量，借用了几分坤地之势，依助脚力，方才勉强跟上陈牧的脚步，他听罢陈牧的话，面容已是异常凝重。
天算道人叩问天数，窥测到一场大劫，而陈牧又已亲自印证，那恐怕就不会有错，只是那天外魔族竟如此强大，连神境存在都不止一位，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何等凶险莫测。
那些与大宣世界相连的洞天中。
寻木洞天的灵人族，已称得上最强的一族，但也就一位灵人老祖具备换血境的实力，整体实力远逊于大宣世界的武道强者们。
可这天外魔族若是连神境都不止一位，那对方的实力与他们这方世界的差距，无疑要比他们这方世界和寻木洞天灵人族的差距还要更大，思之令人震骇。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对方想要侵入他们这方世界，或也一样会受到诸多限制，正如他们这边的武道强者难以大举侵入寻木洞天一样。
可即使对方的神境强者无法跨界而来，进来数十上百位堪比天人的绝世天魔，那也一样是难以抵挡的局面。
虽说他们这边还有陈牧这尊武圣的存在，举世无敌，但陈牧也不曾真正踏入神境，而上古魔族既然都诞生有神境存在，那必然也有神境之下几乎无敌的大魔，陈牧纵然能够抵挡，也未必能够取胜，总之无论如何去想，一旦入侵发生，局势都将对他们极其不利。
难怪是大劫，是祸及整个天下的浩劫。
“一界之劫，避无可避，我辈武夫也唯有一战而已了，人族历代先贤披荆斩棘，统御了这方世界，若断在这里，我等死后也无颜面去见历代先祖。”
袁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开口。
陈牧听罢袁鸿的话，没有更多的言语，只神色平缓的在雪原上踏步而行，他将袁鸿召来，一方面是为了让袁鸿调度镇北府，控制寒北的形势，做好魔灾将至的准备，另一方面，也是让袁鸿随他一起，去处理关外异族的琐事。
关外异族对他而言，翻掌即可覆灭，但与其挥手间覆灭数以亿计的生灵，不如交由袁鸿和镇北府去调度处置，毕竟他一向不喜大肆杀戮，更何况关外异族虽被称作‘异族’，实则仍是人族的一支血脉，只不过其乃是千余年前一些不愿臣服大宣王朝的小国余孽逃亡边关之外，与大宣王朝之间有着千年世仇罢了。
在天外魔灾这种波及整个世间的大灾面前，所谓的千年世仇也算不了什么。
踏、踏、踏、
陈牧就这么踏步前行，他没有全力奔走，而是稍微放慢着些速度，让袁鸿能够跟得上，不过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极快，不知什么时候，就已悄然出了雪原。
从冰州雪原边关一路往西，是一片苦寒之地，这边没有了茫茫积雪，并不是不够寒冷，而是这边的气候缺乏水份，以至于积雪都少见，生长在这边的植物也是十分稀少，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荒凉。
这时。
袁鸿略微靠近了几步，道：“关外地域，苦寒而贫瘠，生在关外的异族常年迁移，也时常会侵袭大宣边境，以掠夺财货资源，他们彼此之间也分裂成多个部族，占据的方位各不相同，在千年岁月中有的兴盛，有的灭亡，而今只剩下十二个部。”
“这十二部中，弱小的部族人口不足千万之数，强盛的部族则有数千万人口，不过由于关外贫瘠苦寒，这庞大的人口往往都是呈小部落的形势分开生存，唯有在侵袭大宣边境之时，方才会聚集起来。”
袁鸿乃镇北王，从他还是世子的时候，就在与关外异族争斗，近百年下来，对于关外异族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知悉极多，此刻娓娓道来，可谓如数家珍。
陈牧步伐略微放缓，道：“我记得这异族十二部，彼此间也有亲疏之别？”
“不错。”
袁鸿微微点头，道：“其中乌蒙、乌沙、乌突、乌兀四部，乃是彼此相近的四部，且这四部共尊一人，称其为‘乌祖’，乃是一位换血境的存在，我年轻时也曾与之斗过几场，虽皆胜过于他，但最终都被他逃掉，没能奈何其人。”
“另有突勒、突兀、突邑三部，共尊一位‘突祖’，也是换血境的人物。”
“最后是始毕、始曳、始公、始枉、始冀五部，共尊一位‘始祖’，与前两位一样，皆是换血境存在，而凌驾于这三位‘部祖’之上的，还有一位十二部共尊的‘大祖’，也是关外异族唯一一位天人存在。”
一尊天人，三尊换血，对于大宣武道势力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躲在偏远苦寒之地，倒也的确难以奈何，像袁鸿、公羊愚这样的存在，若是深入边境之外，的确能击败异族的几位共祖，但对方一心想逃，也难以留住，加上苦寒之地资源极少，大动干戈又无甚意义，因此大宣这边也没有兴趣征伐异族十二部，千余年便在冲突中慢慢过去了。
陈牧听到袁鸿的话，微微点头，道：“我记得那位‘大祖’，迈入天人层次，也不过是最近二十年之内的事情罢。”
袁鸿道：“不错，当初天妖门、天尸门联手异族，大肆侵袭冰州，其实也不全是天妖门和天尸门的撺掇，异族十二部在那位‘大祖’登临天人后，便一直蠢蠢欲动，天妖门和天尸门的动作，只是恰好给了他们机会罢了。”
由于异族人口远不及大宣众多，资源又稀少，换血境的传承虽维持不断，但天人高手却不是代代都能传承的，往往关外异族诞生一位天人高手，便会嚣张一段岁月，侵袭边境也会更为频繁，而在天人高手断代的时期，他们往往就会尽量龟缩。
陈牧听罢袁鸿的话，将目光投向远方那一片荒凉的高原，看向某个方向，道：“唔，那我们就且去会会这位异族‘大祖’罢。”
说罢。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影悄然已在千丈之外。
袁鸿凝视着陈牧一步跨远的背影，心中忽而有些感叹，自从陈牧横扫京都，问鼎天下之后，身上的威势就与日俱增，尽管论及年纪，才不过四十余岁，但现如今连他这位镇北王，在陈牧面前都时不时的能感受到一种无形中的压力，隐约已有种深不可测之感。
到底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盖世人杰，一代武圣，而今大劫降临，魔灾将至，或许陈牧降生在此世，就是为了应劫而来，这世间能否抵御魔劫，就落在陈牧的身上。
……
荒凉贫苦的绵延高原。
一片片蜿蜒的苦寒山峦，犹如一片片静止的海潮，层层叠叠。
而就在这绵延的荒芜高原的深处，一路深入不知多远后，却是赫然出现了一片谷地，这谷地占地十分辽阔，绵延上百里，其内部一改苦寒之相，却见绿意丛生，建筑成群。
正所谓茫茫天数，自有一线生机，哪怕是在荒芜贫苦的关外之地，寒冷的高原之中，依然存在有能供养人生存的一隅之地，这处谷地相比起整个高原来说微不足道，但却也足可养育近千万人口，乃是关外异族最大的聚居地，亦是十二部异族的‘祖地’。
此刻。
在这异族祖地的中央，但见四条溪流，从四个方向沿着沟渠被引导过来，在这里交汇成一个水潭，又继续顺流而下，流淌过绵延的山谷。
溪流中的水清澈冰凉，倒映出一个赤裸上身，肌肉隆起，一身古铜色肌肤的壮汉，这壮汉面若重枣，一双浓眉下的眼眸深邃而锐利，他的脸部轮廓刚硬，隐约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刚毅之感，令人望而敬畏。
他正是关外异族如今十二部共尊的‘大祖’裘相。
裘相就这么屹立在清澈的水潭边，眸光深邃的望着水潭中的倒映，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
水潭中倒映出的影子中，一个身披粗糙麻衣，手提一根朴素木杖，面容苍老，眉宇间却有着几分刚毅之色的老者缓步走来，一路走到近处。
大祖裘相缓缓转身，看向那走来的老者，声音浑厚的道：
“有些年不见了，乌祖。”
“看起来老夫反倒是来的最早的……自踏入天人后，你的境界越发高深了。”
乌祖缓缓来到水潭边，看了看大祖裘相后，便很是随意的在一旁盘腿坐下，身上毫无任何气势，看上去就仿佛只是蛮族的一个寻常老人。
裘相微微摇头，道：“些许进境，不足为道，倒是中土近年来人杰辈出，尤其那位横空出世，在中土举世无敌的武圣，更是我族之大敌，形势有些不利了。”
说到这里，他又不由得仰头望天。
陈牧的威名早已传到这里，连他听闻都为之心惊，其中许多传闻甚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人的名，树的影，中土能传扬出这样的威名，纵然有些浮夸，也绝非等闲。
这样的人物倘若将目光投向关外，欲要和他们十二部为敌，那他们十二部或许将陷入一场千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大难，甚至有着覆灭的风险！
乌祖听罢，却是微微摇头，道：“那中土人物，阴险狡诈，他们的传言又岂能听信？此事我也有所听闻，那位传闻中的所谓武圣，似乎数年之前不过是在冰州与我麾下四部儿郎交手过的一位宗师，短短不到十年，如何就能一步登天，横扫中土？”
“此事恐怕只是中土人故弄玄虚，意图威慑我等罢了。”
当初听闻陈牧的威名传来，他也是为之一惊，可后续又听说，陈牧其人似曾是七玄宗一名长老，而他当初也隐约听说过陈牧的名字，当即便觉得传言或是中土人在故弄玄虚。
从宗师到换血，这一步本身就需要至少数年的沉淀和积累，再想踏入天人，那更不知道要参悟多久，哪怕对方真是天纵之才，在短短数年内接连破境，又如何能够做到横扫中土，举世无敌的，难道中土这些年武道已衰败到无人的程度了吗？
显然不是。
就说那位镇北王袁鸿，就不是易于之辈，早年就曾力压他一头，后来更是踏入天人层次，将他远远甩在身后，十二部中唯有大祖裘相能与其相媲美。
而中土物广人稠，武道繁荣，似这样的人物，更还远不止一个。
听到乌祖的话，大祖裘相沉吟不答，水潭边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安寂，如此过去片刻，终于又有脚步声传来，且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那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两道人影，从不同的方向踏步而来，其中一人，头上戴着一架森白的头骨，似是狼头骨，虽然只剩下森白的骨骼，但依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看上一眼，便令人心悸，有些见识的人物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天妖之骨！
另外一人，身形高大壮硕，头顶光秃，肩膀上挂着两排不知什么妖物的牙齿，每一根皆在烈日映照下泛着点点幽光，同样给人一种心悸之感，却是天妖之牙！
“始祖、突祖，多年不见了。”
盘坐在水潭旁的乌祖，看向走来的两道身影，竖起手中的木杖打了个招呼。

第506章 一人镇异族！
“大祖。”
以天妖头骨为冠的突祖，踏步来到水潭边，冲着大祖裘相沉声道：“此番号召吾等前来，不知有何事相商。”
十二部虽然以大祖为共主，他们三位部祖也位在大祖之下，但彼此之间的座次却并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而是以大祖为首，他们三人的座次排在后位。
毕竟大祖裘相虽是天人高手，可他们也是换血境的人物，不会被裘相轻易拿捏。
四部之中，大祖裘相与乌祖关系最好，因为裘相就是出身于乌族四部，成为十二部共主的大祖之后，自然更偏向于乌族四部，以至于原本整体实力最弱的乌族四部，在数十年时间里逐渐发展到最强。
之前乌族四部胆敢侵袭冰州，也不仅仅是因为和天妖、天尸联合，主要还是大祖裘相一直站在乌族四部背后，与镇北王袁鸿遥遥对峙，使得乌族四部得以掳掠大量资源回归。
这些年乌族发展逐渐超越其他几部便是这样的点点积累。
也正因为如此，突祖和始祖两人，对于大祖裘相还是略有一丝不满的，但总归是不能明面上与大祖裘相对抗，一方面对抗不过，另一方面他们异族本就弱于中土大宣王朝许多，再窝里斗那便更让中土人得利。
何况大祖裘相虽偏向乌族四部，但对他们突、始两族也还是略有照顾的，遇到麻烦也会出手相助，总归是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
即便如此，他和始祖两人也是暗地里私相联络，令突、始两部彼此之间加强联系，相互之间多次联姻，以此来保证两族的地位不失。
这次得到大祖裘相的召唤之际，他正与始祖两人商议事务，于是便一起联袂而来。
“中土此番变故巨大，此次召两位前来，自是为了商议应对中土王朝之策。”
大祖裘相对突祖、始祖两人联袂而来并未说什么，只声音浑厚的开口说道。
突祖闻言，便与始祖对视一眼，尔后很是随意的在水潭旁席地坐下，并大大咧咧的说道：“听闻中土王朝内部不和，彼此互斗，已是分裂成了九国并立的形势，这九国论及地域与我等十二部占据的地域相差无几，而今正是我等扩张之时机。”
“不错。”
始祖也是抚掌道：“九国分裂，彼此不合相争，中土人常言‘乱中取利’，而今正是我等借此机会，取资源，发展部族的时机。”
大祖裘相听罢，微微摇头，道：“你等是否太乐观了些，中土纵然一分为九，论及地域与我等十二部占据之地相差不多，可中土的资源与部众远超过我十二部，武道强者亦是无数，论及任何那九国任何一国之实力，也仍强于我等。”
“过去那大宣王朝统御天下，九十九州各自分化而治，无暇理会边境，反倒是我等可乘之机，而今九国各自裂土而立，一旦扰其边境，便可能引得一国与我等全面开战，以我观之，如今局势，对我等而言反倒是最恶劣之时。”
此言一出。
突祖和始祖两人顿时陷入沉思。
而乌祖则手持木杖，拄在一旁，道：“大祖所言，确然有理。”
过去大宣王朝统御天下，他们袭扰边境，对于那庞大臃肿的王朝机构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朝廷中枢有时甚至都并不在意，处理起来也是十分潦草。
后来九十九州各自割据之际，他们袭扰边境，同样只会引起一州的敌意，正如当初他们乌族四部侵袭冰州，虽然因为七玄宗的插手支援而伤亡不少，但最终还是取得了不菲战果的，而那场战斗最终也就只有七玄宗的主力参战。
其余诸如天剑门之流，只不过是派出一些人手针对天尸门、天妖门而已。
可若是现在，再去袭扰寒北边境，那就有可能引起整个寒北为之齐动，因为如今的寒北完全拧成了一股，皆服从于镇北府的调动，到时候镇北王袁鸿一声令下，就有可能引发寒北各宗齐齐出手，杀赴边境，到时候他们十二部纵是倾巢而出，也决计讨不到好处。
“何况，而今中土王朝剧变，不仅一分为九，传言还有能比肩当年那位武祖的一人出世，凭一己之力横扫中土，镇压四方，被尊为武圣，其人也是我族大敌。”
大祖裘相短暂停顿之后，又继续缓缓说道。
听到这里。
本来眉头微蹙的突祖，却反而轻哼了一声，声音粗犷的道：“那中土人最是阴险狡诈，据说那什么‘武圣’，才不过四十余岁，世间岂有四十岁便能天下无敌的人物？这等离谱传言有何可信之处。”
“不错，依我看，或许是那镇北王袁鸿的计谋也说不定，而今中土九分，他袁鸿也要提防其他八国势力，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对我等忌惮无比，便故意编造出这么一个人物，说是出身于寒北，意图震慑我等，让我等不敢妄动，他才好从容行事。”
赤裸上身，肩头挂着天妖之牙的始祖，此时也是哼声开口。
其实和突祖不同，他觉得那位‘大宣武圣’或许是确有其事，即使没有传言那么离谱，可能也真有其人，但他附和突祖却是另外的打算，他不想看到大祖裘相以及乌祖两人，借着这种情况由头，去推动什么‘并部’之事。
三族十二部分立乃是无数年前定下的基调，而今大祖裘相和乌祖皆有推动三族合并的意图，一旦合并，到时候该以哪族哪部为首？
还不是乌族四部占据上位。
到那时乌族四部将能得到更丰厚的资源，而他们两族八部则情况越发不利。
这才是他不愿意附和大祖裘相言论的主要原因之一。
至于突祖……
或许是真不信罢。
实际上他也并不太信，毕竟那传言终究太离谱了些，若是传言为真，那个陈牧恐怕得是什么神灵转世，可这世间哪有神灵，所谓的神境存在，也不过只是个传闻。
大祖裘相看着突祖和始祖两人的反应，倒也并未出乎他的预料，但他却并未说话，只是心中轻叹一声，作为天人存在，他所感受到的天地，和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他所探知的情报讯息也远超常人，因而他知晓，那传言恐怕的确为真。
“我看大祖你无需忧心，那种无稽之谈何必在意，中土那什么‘武圣’若是敢来关外，便由我去迎战，到时候斩其头颅，祭给先祖便罢。”
突祖看着大祖裘相的反应，忽的咧嘴瓮声开口。
但。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之时。
突然一个轻淡的声音，在水潭边无痕响起，道：
“既然如此，那陈某便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要如何斩下陈某的头颅。”
这声音凭空响起，初时毫无端倪，仿佛凭空乍现，但说到后半句时，那原本清澈的水潭却无声的泛起一片片的涟漪，潭底的沙石为之震颤，崩裂中涌起一片片黄色泥沙，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时，竟是令那一片清澈的水潭化作了滚滚泥浆！
变故还不止于此！
在话语落下之际，整个天穹之上，也是霎时间狂风大气，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悄无声息间便涌现出万朵乌云，遮云蔽日，狂风大作中更是有雷鸣滚滚。
一言出，而天地变色！
水潭边。
大祖裘相、突祖、乌祖、始祖四人，皆是面色陡变，几乎齐刷刷的皆站立起来，其中突祖、乌祖以及始祖三人，皆是有些震惊的望向天地四方。
他们听得见声音，也感受得到整个天地在那一刹那间的恐怖变化，但却完全感知不到声音的来源与方向，更感知不到天地的变化究竟是如何而起，以至于震惊四顾。
而大祖裘相，作为天人存在，则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某一方位，仿佛看到了什么，更感知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的震动之色丝毫不逊于突祖、始祖以及乌祖三人。
轰隆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之间不见人影，只见穹天之上乌云翻涌，好似海浪一般滚滚而动，其中更是伴随着雷霆轰鸣，一阵阵的炸响，仿佛在心头蔓延。
感受着那股犹如惊涛骇浪般滚滚动荡的天地之威，突祖、始祖以及乌祖三人皆觉得心头烦躁不安，身躯更是种种不适之感。
听着耳畔的阵阵雷音，突祖终于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大喝道：
“何方人物，如此装神弄鬼，还不现身？！”
伴随着这声大喝。
终于。
那不断轰鸣的滚滚雷音为之一变，其中夹杂起了一声与雷鸣格格不入的轻微声响，听起来仿佛是脚踩在荒土上的轻微脚步声。
这脚步声落入耳中是如此的轻微，但却不知为何，连天地间的滚滚雷音，都无法将其掩盖。
踏、踏、踏、
这脚步声混杂在雷音之中，渐渐的似化作了雷音的主导，引动天地间的雷鸣为之相随，令那染成黄河的溪流为之滚滚，掀起一波波的浪潮。
每一声脚步落下，大地仿佛在震动，天空仿佛在颤栗！
此刻。
方圆上百里的异族祖地，无数的异族人物纷纷从建筑中走出，皆是震惊的环顾天地，不知变化从何而来，渐渐的更是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弥漫而来，令他们渐渐窒息！
就在突祖、始祖以及乌祖三人，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竭力感知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一道人影，从遥远的天际，踏着荒土而来。
踏、
又是轻慢的一步，踩在枯黄的高原上。
就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步落下，位于祖地边缘的一名身披兽皮的异族猎人，忽的支撑不住站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只觉得浑身麻木，惊骇的望着那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踏、
又是一声脚步响起。
那异族猎人只觉得自己朦胧中，仿佛看见了一道人影，从天边的尽头而来，只觉得那人影是如此的浩瀚和高大，仿佛将天与地都连成一线。
他似乎看见了，又似乎没有看见，旋即便觉得脑海中的思绪完全炸开，所有的念头都分崩离析，意识化作一团浆糊，保持着跪倒的姿势，一头栽倒在地。
噗通！噗通！
不止是他，所有位于异族祖地边缘的异族，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强壮的猎手，尽皆保持着一个姿势，惊骇的望着远处那片荒土，望着天边的尽头，然后接连摔倒。
踏、
踏、
踏、
陈牧就这么一袭黑袍，从荒土之上踏步而来，落到了异族的祖地之中，他每一步落下，都有成片成片的异族跪倒下去，成片成片的异族失去意识，一头栽倒。
“谁？！”
“什么人！”
有异族宗师面露惊骇，大喝出声。
他凝视着那一道从天边而来的身影，也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油然心生，一时间仿佛背负了千钧之重量，毕生修炼的强大武体，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作用，与凡人无异。
他勉强动作了几下，便逐渐定格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牧的身影自远而来，直至他隐约能看清那一袭黑袍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一位异族宗师倒地不起。
紧接着便是第二位、第三位……
祖地中央。
以大祖裘相为首，突祖、始祖以及乌祖四人，皆是定在原地，在他们的眼中，此时已清晰的倒映出了陈牧的身影，那身影并不高大，也不雄壮，但此时此刻，却仿佛成了这天地间的唯一，似整个天地都在遵循他的意志。
每一步落下，天穹上的乌云都如潮水一般滚滚蔓延，一道道雷霆为其开路。
踏、踏、踏、
整个异族祖地一时间皆寂寥无声，天地之间只有那清晰的脚步声，以及滚滚雷音在不断的蔓延，除此之外就是一记记人躯摔倒在地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变得无比缓慢，似是过了无穷久远，但却又好似一瞬之间，只觉得像是眨眼一般，那道令连接天地的身影，就这么抵达了祖地中央的水潭之外。
“你……”
水潭的外侧，有异族的多位顶尖宗师，此刻皆是身形紧绷而凝固，看着陈牧迈步走来，试图发出什么声音，但最终话语都戛然而止。
踏、
陈牧继续向前。
似有无形的波痕从他脚底蔓延开来。
噗通、噗通、
水潭外的异族顶尖宗师们，在看到陈牧那张黑袍之下的真实面貌后，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在这一刻崩散，一个接一个的摔倒在地，一时间只觉得整个天地皆寂寥无声。
昏暗而混沌中残存的意识，只觉得陈牧的身影，一脸平静而漠然的从旁边走过，接着视线中所有的画面就尽皆陷入一片漆黑。
终于。
陈牧踏过溪流，来到了水潭上。
在那水潭的中央处，是一处仅有一丈方圆的‘小岛’，小岛上生长着青葱的灵草，除此之外便是站立着的大祖裘相，以及突祖、始祖、乌祖等人。
踏、
陈牧继续向前。
那浑浊泥泞，化作黄浆般的水潭，在他脚下荡开涟漪。
嗡！
就只是这样往前走了一步，大祖裘相、突祖、始祖以及乌祖四人，便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沉重压力，这股压力是来自于脚下的大地，来自于头上的穹天！
他们或是换血境的高手，能做到身躯与天地相合，或是天人高手，能做到心魂和身躯皆与天地合一，但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无法掌控半点天地之力，那平时能成为他们臂助的天地之力，此时此刻只化作了犹如无穷山脉般的压迫，滚滚落下。
没有人退后。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退后，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人，包括大祖裘相，都在竭尽全力对抗那来自天地之力的压迫，那股浩荡天威！
踏、
陈牧继续向前。
大祖裘相的身躯略微一震，勉强保持屹立不动，而后方的突祖、始祖以及乌祖三人，站立的双足下，则是泥土骤然翻涌，半截脚面陷入泥土之中！
踏、
陈牧又往前一步，终于来到了水潭内侧的边缘。
大祖裘相身躯不断的震颤，已是将体魄和心魂之力发挥到极致，对抗天地威压，而后方的突祖三人，则身躯再次下沉，半截小腿陷入地面！
踏、
陈牧最后一步落下，来到了水潭内侧的灵草之地，与异族四祖正面相视。
乌祖、始祖以及突祖三人，终于再也抵挡不住那股恐怖的压迫，身上仿佛背负千钧之重，那属于换血境，属于一部之主的脊梁一个个弯曲下来，继而噗通噗通作响，接连跪倒在地，无法再与陈牧对视，只能是艰难的支撑着头颅，勉强仰头去看。
他们所能看到的，就只有一个一袭朴素黑袍，负手立于谭边的身影。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了震骇。
此时此刻。
若从天穹之上顾目望去，但见整个异族祖地，除了大祖裘相之外，赫然已再无一人站立！
突祖、乌祖以及始祖三人，就这样被那天地之威镇压在地，无法动弹，每一息都是那样的漫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远的时间，终于，耳畔响起一个似与天地共鸣的漠然声音。
“你等，服否？”

第507章 神兵！
异族祖地中央。
黑云滚滚，狂风呼啸，陈牧孤身踏立，直面异族四祖，身上的气机与整个天地混合一体，仿佛令乾坤天地都在代行他的意志。
三尊换血境的异族之祖都承受不住这种威压，甚至在陈牧面前都无法保持站立，此刻心中俱都是震惊至极，他们脊梁弯曲着跪在那里，此刻甚至连一根指头都难以动弹。
武圣陈牧，如此恐怖！
这简直比传闻还要更为夸张，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甚至都未曾施展什么招数，仅凭交融天地的威压，就能压的他们堂堂换血境三祖几乎都要崩溃，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提不起！
他们的实力足可纵横世间，但在此刻的陈牧面前，却宛如蝼蚁，不用说都知道，单凭驾驭的天地之威压就能镇的他们动弹不得，要抹杀他们绝不会比碾死一只蝼蚁难上多少。
适才曾大放厥词的突祖，此刻双手扑地，手臂不断的颤抖，可谓是竭尽全力来抵挡那股威压，不使自己被天地之力直接压碎，他心中震惊之余，更多的则是难以置信。
这是武道能抵达的境界吗？！
仅凭那种交融天地的压迫，就能镇的他堂堂换血境毫无反抗之力，哪怕是天人高手也远远不可能做到，并且看他们异族中唯一抵达天人层次的大祖裘相，在陈牧面前虽勉强保持了站立，但明显看得出浑身都在颤抖，仿佛站立都已是他的极限。
眼前这位出身中土，号称武圣，举世无敌的陈牧，究竟还是凡人之身吗？
不止是突祖。
同样被镇压的始祖以及乌祖两人，心中也俱都有这么个念头升起，甚至包括那勉强保持站立的大祖裘相，看向陈牧的眼眸中，也一样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此刻的大祖身躯不断的轻微颤抖，整个人承受着极其恐怖的压力，他的双足深深的陷入地下，使得他那本来比陈牧要更为高大壮硕的躯干，此刻反倒是矮了陈牧半头。
“你……已踏入……神境？”
裘相强行维持着站立，看向陈牧，有些艰难的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此时此刻。
这是他心中唯一想知道的问题，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古老圣贤曾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作为在世的天人高手，他也知晓一些关于神境的情报，但从未亲眼见过，倘若陈牧真的已踏入那个层次，此生能得见神境，也是不枉。
“还未。”
陈牧语气平淡的回应。
裘相强提一股劲力，体内的精血隐约有种燃烧之状，包括他的心魂也是完全焕发，在这种状态下他勉强恢复了一点喘息，目光艰难的看向陈牧，道：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也触摸到了。”
陈牧平淡回应。
裘相听到这里，眼眸中闪过一丝怅然之色，继而那魁梧的身躯缓缓的垂了下去，不再抵抗那股来自天地的威压，作为异族十二部的共主，就这么在陈牧面前慢慢跪倒。
“裘相愿服。”
有些沉闷的声音缓缓传开。
听到裘相的话，突祖、乌祖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甘之色，但此时此刻，面对陈牧那恍若神临般的恐怖威压，却也无任何一人能提得起反抗的念头。
不是他们不够勇敢，也不是他们畏惧死亡，而是来自于生命的本能。
陈牧虽不曾真正踏入神境，但他的心魂已练就不灭魂，算是半只脚跨过神境的门槛，与凡俗生灵来说已算是站在了另一个台阶之上，面对陈牧这样半步神境的人物，凡俗生灵是难以生出与其抗争的念头的，正如武道修行，俯仰天地，到最后练成天人，交融天地而感悟天地大势，只会感受到天地的浩瀚。
如今的他们，在陈牧面前，感受到的也是一种窥视天地般的浩瀚莫测。
陈牧的武艺已练到了真正通神的层次，再非凡俗所能及。
终于。
异族四祖尽皆低下头颅。
纵然陈牧逐渐散去了天地间凝聚的威压，让那股恐怖的压迫渐渐褪去，大祖裘相以及突祖、乌祖等人也不曾从地上站起，而是仍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
后方远处，但见到处都是倒伏的身影，大部分都是异族的宗师存在，仍然处于昏死之中，而这时一个人影从建筑群落中走来，越过了诸多倒伏的异族宗师，来到祖地中央的水潭外侧站立，并将目光投向水潭中央。
看着异族四祖皆跪伏在地，镇北王袁鸿心中也是掀起一片波澜，尤其是将目光投向陈牧的背影时，更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敬畏之感。
人当有敬畏之心，敬畏这片天地，而如今的陈牧，给人的感觉就是这片天地意志本身。
陈牧。
崛起不过二十余年，在十年之前还只是勉强能入他眼帘的后辈，但如今却已立身于一个他都看不懂的高度了，大祖裘相乃是天人，连他也没有把握取胜，虽然他清楚裘相在陈牧面前也必抵挡不住几招，可没想到，陈牧根本不曾出手，异族就已经败了。
数年之前陈牧横扫京都之际，曾施展出来的手段虽也震惊世间，但大抵还在世人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内，也在他所能判断的范畴之中。
可现在，他已看不懂陈牧的手段。
也就是说在这世间，连天人高手都已没有资格让陈牧出手。
何为无敌？
这才是无敌。
不需出手，仅仅只是漫步而行，天地威压相随，便已镇压了整个异族。
这异族祸乱边关，一直都是历代镇北府以及镇北王最头疼的祸患，连过去的大宣朝廷都不愿意理会，因为调兵遣将固然能胜，但远赴边关苦寒之地又有些得不偿失，没什么资源可以掠取，何况异族总有换血境的存在，能带领一些部族躲藏起来，难以灭尽。
灭之不尽，那便如杂草一般，春风吹又生，攻伐之只会劳民伤财。
但如今。
这从大宣立国以来，祸乱边关千余年的异族，就这么被陈牧一人解决。
整个祖地，上千万的异族，皆被镇压的昏死过去，一尊天人，三大换血，毫无反抗之力，今日过后，只要陈牧在世一日，异族便绝对不敢再生祸乱。
陈牧屹立在水潭旁边，此时他身上威压散去，那天穹上雷音不起，滚滚乌云也是渐渐开始消散，包括那浑浊满是黄泥的溪流和水潭，也是慢慢的恢复了清澈。
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乌云，再次洒落下来。
嗤。
陈牧忽的抬起右手，轻轻一弹，一缕无形气劲一分为四，没入大祖裘相、突祖、始祖以及乌祖四人的躯体之中。
突祖、始祖以及乌祖三人身体微微一震，完全来不及做出反应，而大祖裘相则是并未抵抗，任由那一缕气劲入体，与他体内的气血混合到一起。
“陈某生平，向来不喜杀戮，所杀之人，不及所救之人的十中之一，此次要你异族十二部臣服，也非为杀戮而来，只是天地浩劫将近，陈某不愿见生灵涂炭而已。”
“这气劲中蕴含有陈某所炼的一缕‘神火’，不曾叩问神境之人，触之必死，此非为限制你等，只是当此非常之时，不想看到什么意外之状。”
陈牧在将四股气劲点进异族四祖体内后，便语气轻淡的开口说道，随后又看了一眼从后方走来的镇北王袁鸿，并道：“至于那天地浩劫具体为何，便由袁兄与你们分说罢。”
说到这里，
陈牧终于微微侧身，冲着靠近过来的袁鸿道：“袁兄，其余的就交给你了。”
有他的威慑和压迫，再加上一点‘神火’的威胁，以及袁鸿这位镇北王亲至，接下来整顿异族必然不会过于混乱，后续也就不需要他再过多关注。
“陈圣吩咐就是。”
袁鸿踏步来到水潭之上，站在一侧，冲着陈牧微微点头。
陈牧见状，便不再多言，身影一晃，整个人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除了大祖裘相以及镇北王袁鸿之外，突祖以及始祖三人，甚至都察觉不到陈牧是如何离开的。
而即使是天人层次的裘相和袁鸿两人，也仅仅只能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痕迹，只能隐约分辨出陈牧离去的方向，除此之外也是再感知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袁鸿凝视着陈牧离去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来看向大祖裘相等人。
而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大祖裘相以及突祖、始祖、乌祖等人也都纷纷站立起来，其中大祖眼眸中带着些许怅然和失落，似是良久才回缓过神，并冲着袁鸿拱手。
“裘兄，许久不见了。”
袁鸿此时也已从陈牧带来的震撼中醒神，他看着裘相，语气中带着些许感叹之色。
就在几年之前，
裘相还曾再乌族四部袭击冰州之际，以天人手段和他遥遥打了个招呼，两人并未碰面，那时他也的确无意管辖冰州之事，又恰好与裘相遥遥对峙，便对冰州之战不曾理会。
而再往前，他也曾与裘相对峙过许多次，皆是因为边境之事，可以说裘相这位天人层次的异族大祖，就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处理的对手之一。
但只不过是一晃眼间，这位与他同为天人之身，屹立在当世顶端，纵横世间的顶尖武道强者，就在他的眼前被陈牧所镇压，沦落为阶下之囚。
真可谓世事变幻无常，令人难以揣度。
“袁兄。”
大祖裘相看着袁鸿，此时仿佛也终于从陈牧带来的压力中恢复过来，轻叹一声，道：“终究还是你们中土胜了。”
袁鸿微微摇头，道：“世事变幻无常，何谈胜负，何况此次之事，对你们异族而言，或许是难得的救命之机，或许我所言你有所不信，但陈圣之言，你应当不会怀疑了罢。”
裘相听罢，吐出一口浊气，似是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目光迥然的看向袁鸿，道：“以他的实力，就是屠灭我等整个异族，也不过是翻掌之间，没什么可质疑的……袁兄便说说看吧，那所谓的天地浩劫，究竟是什么？”
此言落下。
神情落寞的突祖、始祖等人，也俱都纷纷看了过来。
以陈牧这样恐怖的实力，竟也对那什么‘浩劫’十分在意，那么恐怕真是一场非同小可的劫难，倘若真是祸及整个天地的浩劫，那么大灾在前，其他一切的确都该放上一放。
“此事说来话长，还要追溯到上古之前……”
袁鸿将目光看过突祖、始祖等人后，便神色郑重的冲着几人缓缓叙说起来。
……
另一边。
位于异族祖地的地下深处，一处隐秘的地库中。
陈牧的身影漫步而来，从坚硬厚实的岩层中直接走出，仿佛穿过的不是坚厚的岩层，而只是一层薄薄的水帘幕，所有的阵法也都不曾触发。
这里是异族的秘库。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一念之间，千里方圆内能瞒过他视线的事物几乎没有，他想找寻异族的秘库，也根本不需让人带路了，一眼便能找出，一步便可抵达。
异族的这处秘库，相比起大宣王朝的皇库，就显得相当简陋了，其中几乎什么都没有，仅零零散散的在一些粗糙的玄冰上堆放着些灵物。
来此之前，陈牧其实预想过异族的秘库会很穷，但也没料到会这么穷，怕是随便一方大型宗派的府库，都比这异族的秘库要丰厚一些。
不过想想也是。
异族虽论及占据的地域，比整个寒北道还要更大，人口也超过任何一州之众，但边关苦寒之地，资源实在太过于稀缺，往往一寻到资源，立刻就会被消耗用掉，根本不存在资源多到用不完，甚至需要建设府库存放起来的情况。
对于这一片极其简陋的秘库，陈牧之所以还会亲自过来一趟，是因为这里还真有一件入他眼帘之物，那是一柄剑，一柄被放置在异族秘库中央石台上的断剑。
“这剑……”
陈牧凝视着这断去半截，仅余留一半的剑身，微微眯起了眼睛。
寻常武者或许根本感知不到，哪怕天人高手也未必能够透过表面，看清这柄断剑内部的的玄妙，但对于他来说，却是能看到些许的。
这柄剑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件灵兵都截然不同，或者说其内部蕴含的灵纹，根本就不在乾坤天地之道中，且这种灵纹他还十分熟悉，这是三大本源道中，属于虚空道的灵纹！
他忽的想起早年曾听说过的一个传闻，传闻世间有天星坠落，其上插有一柄断剑，疑似灵兵却又非是灵兵，天下无人能够驾驭，最后在混乱之中下落不明。
这柄剑又被人称作天断剑。
它并不位列灵兵谱上，因为根本无法排名，据传闻说其乃是天外神兵，凌驾于世间一切灵兵之上，但并非凡俗武者所能驾驭，且又断折，因而只被定义为一件奇物。
倘若传言中的那件‘天断剑’，就是眼前这一柄的话，那么陈牧几乎就可以确定，这柄断剑的的确确不是灵兵，恐怕真的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一件神兵！
因为这半截断剑中，凝聚着一片片的虚空道纹，玄妙非凡，绝非这世间任何武者和筑器师所能打造，且断剑本身的材质也是他前所未见，远胜于这世间任何一种材料。
武者所用兵刃，是为灵兵。
武道之上是神境。
神境存在使用的兵刃，那自然便是神兵。

第508章 岁月之火
“一柄……残缺的虚空神兵？”
陈牧伸出手，将这柄放置在异族祖地秘库中央的断剑拿在了手中，并缓缓的竖起，眸光仔细的观察其断裂的部位，但无法判断其究竟是如何断裂的。
短暂的观察之后，陈牧将断掉的半截剑锋横在身前，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陈牧这一指之力，看似平常，实则已是动了真格，将罡劲和体魄之力凝聚于一点，纵然是上品灵兵，也禁不起他这一指之力，必然会被他弹的崩断。
但这柄断剑承受了陈牧这一记弹指之后，却是完好无缺，其表面连一丝痕迹都不曾落下，论及坚韧程度，远超过陈牧此生所见的任何灵兵。
嗤！
陈牧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手持断剑，向前蓦然一刺，这一发力顿时贯穿虚空，将虚空撕裂，让半截断剑直接插入了虚空之中。
然而纵是承受虚空裂缝的绞杀，这柄断剑却也依旧毫发无损，甚至当虚空逐渐弥合的时候，更是将这柄剑当做了虚空本身的材料一般，将其直接镶嵌在了虚空中。
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就像是嵌入墙体的一块砖石一样，这柄断剑仅有一截剑柄悬在空中，这并不是漂浮，而是镶嵌在了虚空里，纵然是换血境的人物，也要竭尽全力才能将其拔出。
不过陈牧只是端详片刻，微一用力，就将这柄断剑从虚空中拔出，只见其刺入虚空背面的半截剑锋，承受了虚空之力一段时间的冲刷，此刻仍然是毫无变化。
又经过一番测试后。
陈牧终于得出一些结果。
首先是这柄断剑，绝对是凌驾于一切灵兵之上的品质，且必然是一件虚空道的神兵。
其次，就是这柄断剑，常人根本无法驾驭。
连他都不行。
他对于虚空之道也算是有些许了解，甚至他还练成了不灭魂，算是半个神境，但就算是以不灭心魂的力量来尝试，也依然是无法唤醒这件虚空神兵，激发出其威能。
也就是说，这柄断剑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块无法毁坏的‘板砖’，虽然坚韧到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相比，但也正因为如此，任何一种力量都无法对其造成影响。
乾坤之力、天地之力、不管将什么力量灌注进去，都是泥牛入海。
或许是因为残缺，
又或许是必须要以虚空之力来催发。
总之陈牧一番折腾下来，这件断剑仍旧是毫无变化。
他大概理解为什么这样一柄明显超越了凡俗灵兵的神物，会被放置在异族祖地的秘库之中而无人取用了，因为对世间武者来说，这件神兵无法激发其威能，那就与烧火棍无异，远不如一件趁手的灵兵好用，最多就是出其不意当个‘盾牌’来用一下。
“这件神兵，恐怕也唯有落在我手中，才算是有了出头之日罢。”
陈牧将断剑竖在身前，望着剑锋喃喃自语一声。
他的乾坤刀在之前与魔族神境的交手中完全崩毁，连碎片都找寻不到了，而今已没有了趁手的兵刃，除非将人皇印拆解重铸，不过纵然如此，炼制出来也最多不过是一件顶尖灵兵，对于对抗神境存在可谓是毫无作用。
这柄虚空道的神兵断剑，落入他的手中，却是正合他所用，毕竟他接下来将要参悟的，就是虚空之道，而依靠系统面板的情况下，他初步领悟虚空道不会很久。
甚至。
就算尚未领悟虚空道，无法激发这件神兵的威能，单单只是以纯粹的蛮力挥斩，配合其几乎无可损毁的坚韧，也一样能用上一用，只不过太过粗暴。
短暂思忖之后，陈牧取出了乾坤瓶，尝试将这件神兵断剑收入其中。
结果却是失败！
这柄断剑尽管看上去朴素无奇，毫无半点神兵的光辉，可陈牧仅仅只是尝试将它放入乾坤瓶，就令乾坤瓶内的空间剧烈震荡，几乎要直接碎裂崩解！
乾坤瓶本身也是蕴含有虚空之力的，只不过那是‘虚空玉晶’这件特殊的材料自身蕴含的一缕虚空之力，锻造这件乾坤瓶也只是以辅佐的手段来诱导虚空玉晶自行演化，最后凝聚出一小块洞天空间，整个虚空开辟的过程根本无人能够插手。
而如今看来，这件断裂的虚空神兵，其本质显然远在乾坤瓶之上，乾坤瓶内部的微小洞天是承载不住这件神兵的，强行放置进去，只会让整个乾坤瓶彻底崩毁。
看到这种情况。
陈牧眼眸中却反倒泛起些许微光。
这件断剑形体不大，无法放进乾坤瓶中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随身携带就是，而且越是这样，越能说明这柄神兵的不凡。
虽然异族的秘库中没有值得他一取的灵物资源，但能得到一件残缺的虚空神兵，倒也是不虚此行了。
唰。
将乾坤瓶收起后，陈牧随手将断剑束在腰间，继而又将目光掠过整个秘库一眼，旋即向上一步踏出，整个人须臾消失不见。
在陈牧离去之后，异族秘库又陷入了昏暗和寂静。
就这样。
不知过去了多久。
伴随着一点灵光闪过，整个秘库中泛起一片灵纹，转而缓缓消解。
一道人影从秘库的入口踏入进来，其人身形高大壮硕，正是异族的大祖裘相。
裘相踏入秘库之中，只往前走了一步，便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秘库的中央，继而又将目光掠过一眼整个秘库，旋即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那柄天断剑，乃是机缘巧合之下，被异族曾经的一位大祖夺来的，只是夺来一段时间之后那位大祖便觉得上当，因为这剑不但完全用不了，也根本参悟不出什么，此外还只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一旦暴露出去，立刻就会引来无数强者的觊觎。
最早得到天断剑的那方势力，或许便正是察觉此剑毫无用处，拿在手中只是个烫手山芋，这才设法将此剑脱手，几经波折之后又落到了他们异族手中。
发现这一点后，
异族那位大祖便将这柄天断剑藏匿在秘库之中。
之后他成为大祖，接手秘库，发现了这柄天断剑，此后也曾研究多年，但毫无收获，也只能将这个烫手山芋隐藏起来。
如今这柄天断剑突然消失，而秘库又毫无破坏的痕迹，当今之世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就唯有那位武圣陈牧一人，这柄天断剑落入陈牧手中，似乎也是天意。
……
离开了异族祖地。
陈牧并未再去插手异族之事。
有他镇压异族在先，又有一点神火控制在后，更兼大劫在前，此界生灵皆同难，若是袁鸿还处理不好，那他也就不配为镇北王了。
茫茫荒原之上，陈牧踏步前行，意念交融天地，将万里山河皆纳入感知。
此刻的他，视线仿佛来到无穷高处，俯瞰万里境域，意念关注在哪一处，哪一处立刻就不断的放大，直至连蝇虫振翅都看的清晰。
“边境……”
陈牧将目光投向极北，心中自语一声。
此刻的他立足于大宣之外，冰州的西北方，在这里再往北看去，口中所言的边境，自然不是大宣王朝的边境，而是这方世界的边境。
从这里再往北，两千里后便是茫茫冻土，千里雪原，非寻常生灵所能踏足之地，那种寒冷已超过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越过雪原之后，则是一片破碎的荒芜，那里连雪也不存在，只是一片幽暗漆黑，仿佛深渊一般，并且十分可怕，随处可见白色的虚空裂隙，便是换血高手抵达这里，也极其危险。
而由此再往外近千里，接近陈牧所能感知的尽头，便是彻底的破碎景象，一块块陆地仿若岛屿一般，漂浮在空中，零零散散，时不时有小块的陆地崩裂溃散。
忽的。
陈牧视线一凝。
在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生灵存在！
说是生灵或许有些不恰当，因为对方浑身上下都缠绕着死气，距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那是一头宛若麋鹿般的生灵，按说应当是妖物，可身上却没有任何妖气，陈牧在其身上感受到的只有近乎枯萎的天地之力。
仿佛察觉到了陈牧的视线。
这头麋鹿生灵忽的抬首，向着陈牧的方向看了过来，一人一鹿相隔数千里遥遥相望。
这一眼的对望，让陈牧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先天生灵。
大宣历史上，包括任何典籍，都不曾记载过先天生灵的事情，因为早在上古之时，人族还极其弱小，根本分辨不出先天生灵和妖物的差异，便将那些先天生灵一概视为强大的妖物。
可实际并非如此。
先天生灵乃是伴随天地开辟而生的生灵，是天地初分之际，天地意志的显化。
它们虽然先天强大，但本身是天地的伴生生灵，也就没有超脱天地的可能。
“你很强。”
“这方世界，已经诞生出你这么强大的后天生灵了么。”
就在一人一鹿相隔数千里遥遥相望之际，那头麋鹿生灵忽的开口了。
说是开口，但实际上它并不曾有什么动作，也不曾口吐人言，只是一点意念与陈牧轻微触碰，直接从意念层面传达而来。
陈牧对于那传递而来的意念并不惊讶，毕竟九阶的天妖存在智慧便不逊于人族多少，更别说眼前的乃是一尊从开天辟地之初就诞生，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先天生灵。
“侥幸修成……前辈可是这方天地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先天生灵？”
“侥幸？呵呵，后天而生的弱小生灵，能达到几乎超脱天地的边缘，这可不是侥幸所能成的，能诞生你这样的生灵，说明这方天地也终于要走向‘壮年’了。”
那麋鹿生灵缓缓说道。
“壮年？”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万物生灵皆有诞生、成长、壮年、衰朽的过程，天地自然也是如此，随着后天生灵的壮大，吾等先天生灵乃至天地意志，自会随着岁月而逐渐消亡。”
麋鹿生灵淡淡的说道。
“天地意志也会消亡？”
陈牧问道。
麋鹿生灵道：“当然，壮年之后便是衰朽，正如生灵死去，尸体会慢慢腐朽，归于天地，天地意志自然也会随天地而衰朽。”
陈牧沉吟片刻，问道：“前辈可知晓上古魔族之事？”
“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一族来自天外，是侵袭这方天地的生灵，他们很强大，吾等当初也是倾尽全力方才将他们阻止……不过它们本来可以继续侵袭这方天地，却不知因为什么变故而中止了。”
麋鹿生灵回应道。
陈牧道：“它们要卷土重来了。”
麋鹿生灵略微惊讶，也是陷入短暂的沉吟，过了片刻才回应道：“那只能由你们去抵挡了，吾已是最后的先天生灵，如今的吾等也已无力再守护此界。”
说到这里，
它短暂停顿后，忽的张口一吐，一件奇异之物浮现出来，在天地间悬空漂浮。
“此物于你或许有用。”
这件奇物乃是一团绚烂的光晕，仔细看去，其中央似是一点摇曳的烛火，泛着七彩绚烂之光，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其美，仿佛世间一切的美景，都不及这一点摇曳的烛火。
陈牧看着那一点七彩绚烂的火苗，虽然远隔数千里，但他仍然能感知到一股气息，一股截然不同于虚空和造化的气息。
岁月！
这是岁月的气息，那摇曳的火苗，仿佛是一点燃烧着的岁月之火！
在吐出这一缕岁月之火后，那麋鹿生灵身上的死气顿时更重了，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
“这是……”
陈牧惊讶出声。
“无数岁月中，总有些东西会越过茫茫虚空，落入此界之中，此物便是其中之一，漫长岁月前被吾所得，吾能活到今日都不曾消亡，也是因为得到此火，这火中蕴含的是岁月的力量，吾便称之为岁月之火。”
麋鹿生灵缓缓道：“如今吾生命已至尽头，纵然据有此物也再无意义，便都交给你了，那些天外魔族卷头重来，这一次的你们，只能靠自己了。”
伴随着话音落下。
这头麋鹿生灵的身躯迅速的溃散，并未如妖物那般腐朽，而是化作点点灵光散去，最终彻底泯灭于天地之间。
虚空中只剩下那一缕摇曳的岁月之火，依然绽放着七彩绚烂的光芒，仿若永恒不变。

第509章 肃清天尸门
世界边缘。
不断崩坏的一片昏暗废土。
陈牧的身影踏空而来，落到这片废土的上空，目光凝视着虚空中摇曳的那一缕七彩火苗。
仔细端详这一缕火焰，从中能感受到茫茫的岁月流逝，那仿佛就是一朵生命之火，但是燃烧了不知道多么漫长的时间。
此刻近距离之下，陈牧只是略微感知，都能体会到茫茫多的岁月玄妙凝聚在其中，不用去看他也知晓，系统面板上关于岁月道的经验必然在不断的增加。
“岁月道的奇物……”
陈牧没有沉醉在其中，很快就醒过神来，并微微吸了口气。
这方世界是不可能诞生这种本源道奇物的，而且据那尊先天生灵所言，这一朵岁月之火也是从天外而来，被它所得，甚至还凭此延长了生命，一直从上古存活到现在。
短暂沉吟之后。
陈牧伸手虚虚一招，将那一缕岁月之火托到面前。
这岁月之火的确非同一般，他能感觉到，即使没有系统面板，只要他一直参悟这朵岁月之火，也迟早能够领悟出岁月之道的真谛，练出岁月道的雏形。
当然。
在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又有此火作为参悟，他对于岁月道的参悟也将更快得多，甚至可能都不逊于他参悟虚空道的进度。
一柄虚空神兵，一件岁月奇物，这都是从天外流落到此界的宝物，只是过去无人能真正发挥出它们的效用。
陈牧没有尝试将这一缕岁月之火收入乾坤瓶中，毕竟之前那柄折断的虚空神兵都无法放入，险些令乾坤瓶直接崩溃，这一朵岁月之火虽不是神兵，但其中蕴含的岁月玄妙，怎么看也不逊于那柄断剑，一旦对乾坤瓶造成过大的破坏，那他又得再耗费心思去寻觅一件洞天灵兵，徒增麻烦。
之前那尊先天生灵，是将这朵火焰直接融入体内的，但陈牧行事谨慎，自然不会这么贸然，他看着掌中的岁月之火，短暂观察之后，忽的意念一动，手腕处无声浮现一缕白线。
嗤！
但见他的右手就这么从腕部直接脱落，从身体上分离，断面处流淌着金灿灿的鲜血，但并未滴落下来。
陈牧神色如常，就这么操纵着分离的手掌将那一缕岁月之火握住，令其融入掌中。
滋。
摇曳的七彩火苗一刹那间便消失在陈牧的掌心之中，融入了他的手掌，但并未带来什么变化。
陈牧能清晰的看到那一缕火苗融在掌心内部，但却又诡异的与他的手掌没有什么实际的接触，它仿佛存在于一段不同的岁月当中，通过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触及。
“涉及岁月之物果然都玄妙非凡。”
陈牧见状短暂沉吟。
在多番试探，确定这岁月之火并无危险之后，他终于将其收起，然后落到下方的废墟上，冲着之前那尊先天生灵消失的地方行了一礼。
虽然对方是先天生灵，不同于世间任何一族，但其也曾为此界抵抗过魔族外敌，更将一份价值无法衡量的岁月道奇物交给了他，无论如何都当得起他的一礼。
“前辈走好。”
念叨一声后，陈牧往远处的世界边缘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与地渊之底、天穹之顶一模一样的景象，都是一片漆黑和虚无。
他很快回转过身，不再去看，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昏暗破碎的世界边缘。
关外之行，收获了一件虚空神兵，一件岁月奇物，陈牧此时的心情极好。
不过就在他越过荒原，往大宣边关回返之际，忽的似察觉到了什么，神情略微一顿，继而眼眸中便闪过一抹冷漠。
“魑魅魍魉，便正好顺手收拾了罢。”
……
关外荒原某处。
昏暗的荒原一路往前，忽的往下凹陷，形成了一方绵延十余里的幽谷。
幽谷之中一片荒芜寂静，看不出什么异样，仿佛什么也没有，但在这幽谷的地下，却是混杂着一股股汹涌的煞气。
煞气中。
但见一具具尸体横陈。
这些尸体皆通体泛着银光，其中有不少更是浸染上了深沉的暗金色泽，却是一具又一具的炼尸，甚至有的已经开始吞吐煞气。
类似的炼尸区，在这片幽谷中比比皆是。
天地玄煞，金银铜铁。
这是炼尸的八个境界，其中天尸几乎比拟换血境高手，不过往往也是极难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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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就见一道人影当先走来，身后跟随着十余头缠绕黑气的煞尸，这些煞尸拖着大量的黑布麻袋，麻袋上也是充斥着一股股煞气。
“阴护法，又弄了一批好料子啊。”
沿途有身形佝偻的人闷声开口。
“哪来的好料子。”
拖着一批尸体进来的护法阴厉闻言，不由的哼了一声，满是怨气的道：“自从上次那事以来，想弄到合适的料子是越来越难了。”
“是啊，尤其是那位武圣出世以后，压的四海皆服，这大宣王朝天下九分，竟然彼此不生纷争，乱象不显，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另一名护法叹息道。
本来他们天尸门潜伏在寒北道，分舵众多，四处发展，乱世之中搜寻尸体可谓非常容易，偶尔出手捕杀几个高手来炼尸也无碍。
现在的话，绝大部分分舵都已撤出了大宣境内，一来如今的寒北情况严峻，完全没有他们天尸门生存发展之地，尸体难寻，二来也是迫于陈牧这尊盖世武圣的压力。
虽然陈牧自横扫京都之后，仅仅只在昆仑论道之际出过手，除此之外便不曾再现身过，传言其一直在七玄宗闭关潜修，要开辟武道的前路，走出天人之上的境界。
这样一尊人物带来的压力太大了，就犹如悬在脖颈上的一柄利刃，不知何时就会斩落下来，因而大宣境内的天尸门早已是散的散，退的退。
而正是受陈牧的威慑，连带着关外异族也都尽可能的收敛龟缩了，以至于他们这些生存在关外，平日里会用异族尸体来制作炼尸的分舵人物，如今也陷入了困境当中，一尸难寻。明明眼看天下九分，世间将乱，没什么势力能顾忌到他们天尸门，正是他们大肆发展的时候，结果横空出世一个陈牧，硬生生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了乾坤，改写了世间格局。
提及陈牧，那都是无比痛恨。
然而也就仅止于此了。
除了暗自痛恨，诅咒几句之外，他们做不了任何事情，根本不敢向陈牧报复，甚至如今都不敢在世间露面，不敢留下什么痕迹。
“唉，听说陈牧那厮，二十年前不过是玉州偏僻之地的小人物，若是早早知道，在混乱中将其灭杀，也就没有后来的麻烦了。”
一名护法满是恶意的说道。
“呵呵，你虽如此说，可那陈牧能成一代武圣，必然是天命加身，纵然你在哪时混进玉州，对其下手，怕是也未必能成事，这样的人物岂是你我能够对付的？”
另一名护法冷嘲一声，继续说道：“还是好好缩起脖子罢，我天尸门崛起之机，只能是等到此人寿尽陨落之后，天下大乱之时了。”
“那可还不知要多久。”
深处一名身型矮小，面貌苍老的老护法叹了口气，道：“他四十余岁天下无敌，冠绝天人，要搜刮天下资源亦是不难，未来怎么也有二百多年可活，要等到那时可太久远了。”
其余人听到这句话，也是纷纷沉默，的确陈牧这位武圣实在是太年轻了，未来的路还很漫长，甚至其人血气和体魄强大到那个地步，寿命比寻常换血境更长的多也说不定。
然而。
几乎就在众人短暂沉寂之际，一个漠无感情的声音陡然响起，这声音仿佛自九天而来，透过了厚重的大地，震的煞气为之激荡。
“不必等那么久了。”
“陈某这就送你们上路。”
轰！！！
伴随着这个声音落下，霎时间整个大地为之震颤，这处天尸门的地底分舵也是剧烈动荡，那平缓积蓄的煞气更是犹如潮水一般翻腾起来。
一片震骇。
几乎所有的天尸门护法、执事皆为之变色，有的惊骇欲绝，不知该作何反应，也有的瞳孔剧烈收缩之下，立刻就操纵自己的炼尸，试图在地底找寻方向逃遁。
而位于这处地底分舵中央的一名天尸门宗师长老，也是骇然睁开眼睛，仰头向上看去，并第一时间驾驭起自己的地尸。
但。
无论是什么煞尸、玄尸、还是地尸，此时此刻爆发出的力量都毫无作用。
若是从这处分舵所在的山谷上方往下看去，便能看到无比震撼的一幕，那是十余里方圆的整个山谷上方，骤然形成了一道巨大的五指印，并向下不断的压进！
轰隆隆！！
但见蔓延十余里的偌大山谷，竟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的压塌，然后摄拿，最后往中央猛的一个合拢。
就像是小儿抓起一把沙土攥紧一般，但放大到绵延足有十余里的一片山谷，整个被抓取攥紧，那便是无比震撼的场面！
咕唧。
在那五指收拢之中，只听见咕唧的一声，仿佛捏碎了什么东西般，整个山谷内便再无任何声音和动静，所有的炼尸都被生生碾碎，连通那积累的煞气也是被硬生生的驱散！
而在遥远的数千里之外，陈牧漠无感情的缓缓收回手掌，继而又往另一个方向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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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
茫茫荒原上。
至少十余处先后爆发剧烈的地动，震感甚至蔓延到了冰州边境，令驻守边境的镇北府边军都一片吃惊，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并派出了许多斥候前往关外探索。
而之后传递回来的消息，也是令整个边军都为之震动，只知道有隐藏在关外的天尸门分舵，被以恐怖的手段一个个的碾碎磨平，地上要么是残留一方绵延十余里的巨大掌印，要么就是整个大地塌陷，仿佛被生生捏成一团。
消息往上传去，令统辖分管整个边军的一位镇北府换血境高手都为之震动，心中第一时间就涌起了一个名字。
陈牧！
能举手投足间，造成这种近乎开山裂地的场景，随意劈山断岳，掌压十里，当今之世恐怕任何一位天人都做不到，能做到的人也就唯有陈牧了。
这是陈牧在肃清四海，清除天尸门祸害！
过去大宣王朝历时数百年，都不曾将天尸门彻底铲除，但如今陈牧这尊武圣亲自出手，天尸门再有本事，只怕也难逃法网。
感叹了一声之后，这位分管边军的换血境高手便不再理会，而是转头思忖起了另外一件大事，那便是从七玄宗以及玄天道主两边分别传来的关于大劫将至的讯息。
七玄宗的消息来自于陈牧，这多半不会有假，而以陈牧的境界，也不会做什么故弄玄虚之事，再加上玄天道主也一样不是等闲人物，这份讯息的真实性便足有九成九。
那么要如何应对这场，连玄天道主，乃至武圣陈牧都重视无比的大劫，便是他接下来需要去思虑的头等大事了。
不只是他。
恐怕如今整个天下的宗派、乃至割据势力，都已先后受到消息，可以预见的是，在那大劫来临之前，这天下就要迎来先一步的动荡。
……
关外荒原。
此时的陈牧已不在冰州的西北方向，而是沿着边境一路南行，如今的他已身处于寒北道的西南方。
这里依旧是一片荒土，但已没有那么寒冷。
陈牧沿途已拔除了近十余个天尸门的分舵，但仍然不曾找到天尸门的总舵所在，过去天尸门的总舵一直都在冰州，但后来总舵的位置因为冰州之战而暴露后，就转移了出去，之后就一直不知去向，连袁鸿也不清楚。
但对于陈牧来说，这也不算什么，凭他如今的能力，纵然是地毯式的将整个大宣世界都丈量一遍，也用不了多久。
何况。
摧毁了十余个天尸门的分舵，几乎将天尸门在西北关外的分舵清扫一空后，他也从中找寻到了些许线索。
此刻的他一路南行，顷刻之间又远行千余里后，感知之中终于出现了又一处天尸门的据点，并且粗略感知，就察觉到这处据点内有着气息极其强大的炼尸，是他所不曾见过的，比起堪比武道宗师的地尸还要更胜一筹。
天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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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初代门主
“天尸么……”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对如今的他来说，只意念交融天地，略一感知就已能确定，这一处据点便是天尸门如今的总舵所在，也是从寒北一路远遁，躲到了这里。
略微令人意外的是，天尸门的底蕴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更强许多，这处总舵之中，天尸的气息远不止一具，而是足足有六具之多！
六具天尸！
若是以天尸比肩换血境高手而论，那么这就是足足六尊换血境的高手！
当然，实际上不能以此换算，就像天妖老祖宇文颢，虽然也是踏入了天妖的层次，但实力却比起正儿八经的换血要逊色一筹，这些天尸也同样如此，虽有换血境的体魄力量，也有足以媲美换血罡劲的天尸之力，但一对一必然不是换血存在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有六具天尸，整体实力也是强于过去的玄机阁、合欢宗等等坐镇一州之地的宗门了，也难怪当初在寒北遭到天剑门、七玄宗等各大宗派绞杀，仍然能从容应对。
并且。
在陈牧的感知中，除了那六具天尸之外，还有第七具气机更为深邃凝练的天尸，若是将寻常天尸定义为媲美九阶天妖，那么这第七具就必然已达到了十阶的层次，堪比天人！
一具十阶天尸，六具九阶天尸，其整体实力的确是远比天妖门要更强的多，不过想想也并不意外，毕竟天妖门的修炼之法，乃是数百年前的一位天妖门老祖自创，数百年下来，除了最早那位老祖之外，也只有宇文颢一人修成天妖之身。
可天尸门却不同，早前陈牧就已知晓，这门秘法乃是来自于大荒之中，其本质乃是其他世界的修炼体系之一，论及深度恐怕比起当今的武道都不遑多让，当初是被藏匿在大宣朝廷的秘库之中，后来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导致了天尸门的出现。
以陈牧看来，多半又是涉及到皇室内部的纷争之类。
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如今的陈牧也没有太多兴趣理会，他只打算将天尸门整个连根拔起，将所有涉及此道的全部灭杀干净，把这条旁门左道从世间清除出去。
对于这处天尸门总舵，陈牧并未立刻动手，而是漫步而行，向着其方向一路赶去，毕竟天尸门的秘术来自于大荒，并非诞生于此界，更兼还有一具堪比天人的十阶天尸，倒也值得他亲自走上一趟，瞧一瞧这炼尸之法的本质。
数千里的路程，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不过是顷刻之间。
须臾。
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一片荒芜丘陵上方，目光往下看去，可见这丘陵下方，方圆足有数十里的区域，皆被浓郁的煞气覆盖，尤其是最中央的地方，煞气浓郁到甚至已经凝成液体，化作灰色的煞水，这种东西十分恐怖，没有练成武体，触之几乎必死，纵然是练就武体的宗师，若是不慎汲取到体内，那也将受到极大影响，数年都未必能恢复。
那七具天尸，此时就全部都浸泡在这天尸门总舵中央的那煞池中，吞吐着阴煞之气。
不过陈牧此时的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七具天尸身上，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位于天尸门总舵外围的某处区域，那里是天尸门的一处府库，虽然以特殊的阵法将其封锁起来，让内部隔绝煞气的侵扰，但陈牧依旧能够一眼看清其内部的情况。
“这天尸门收藏的资源反倒是不少。”
陈牧目光略过天尸门府库内的库藏之后，不由得微微摇头。
相比起穷的一清二白的关外异族，天尸门的府库却反倒是极其充裕，各种资源琳琅满目，包括有大量的炼脏、温养类灵物，甚至还有一些更珍稀的淬体灵物。
虽然论及体量，天尸门比起整个异族十二部还是有所不及，但仔细一想倒也不觉得意外，因为天尸门炼尸所用的资源，和寻常武者修炼所用的资源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类。
这些炼脏、温养类灵物，对天尸门来说大多都是无用。
甚至那些淬体灵物，也是基本用不太上。
天尸门在大宣西北部发展，分舵到处都是，数百年来搜集的资源自然是极多，这些资源他们又用不上多少，自然就慢慢积存了下来，只在有些时候，会暗地里拿去在一些混乱地带做交易，换取他们所需的炼尸类的资源，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难与人交易流通的。
加上陈牧横扫京都，定鼎乾坤，确立了天下九分的基调之后，天尸门就更不敢冒头了，只尽可能的将所有在大宣境内的分舵和势力都往边境之外迁移。
踏、
陈牧一步踏出，整个人便仿若虚幻一般，径直穿过了一片片厚实的山岩丘陵，一路抵达天尸门的总舵深处，来到了那处库藏所在。
沿途所有的天尸门执事、护法等人，对于陈牧的到来都是毫无所觉，甚至陈牧就从他们的眼前走过，也是无人察觉到，仍然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唰。
陈牧看了一眼天尸门库藏外布置的封锁阵法，只看了一眼后便收敛目光，仍然是毫不理会的往前走去，整个人与阵法微一接触，便直接穿了过去，又是无声无息。
来到天尸门的府库内部后，陈牧也没有多看，随手便取出了乾坤瓶，一挥衣袖，整个府库内部立刻就风卷残云般，从各个方向飞来一堆堆的灵材，一片片的被收入乾坤瓶中。
短短顷刻。
天尸门数百年的积累就尽皆落入陈牧的手中。
比起大宣朝廷的库藏虽是远远不及，难及十之一二，但比起世间任何一方大宗派的府库，恐怕都是不遑多让，尤其是诸如炼脏、温养类灵物等消耗量极大的资源，在这里更是堆积了不知道多少份，这种类型的资源在大宗派往往都是有多少就能耗掉多少，根本很难积存起许多，也就唯有天尸门这邪道宗派，用不到这些，方才能有这么多的积累。
在这其中，更有几份对如今的陈牧或都有用的顶尖灵物资源，对于陈牧来说虽然算不上多，但他想要修成炼血境的极限，练成不灭之躯，需要的正是一点一滴的积累。
将天尸门的库藏一扫而空后，陈牧踏步走出，往天尸门的中央禁地走去。
……
天尸门中央。
煞池旁。
六具天尸环绕着一具顶尖天尸浸泡在煞池中，皆是整个身躯连同头颅都浸泡在其中，其中那六具弱一些的天尸，都是肤色森白，头顶光秃而无发，浑身的阴煞之气已浓厚到了极点，体内更是酝酿着澎湃的天尸之力。
而位于中央的那具顶尖天尸，则更加不同，其同样是整个身躯都浸泡在煞池中，但诡异的是其头颅之上，竟还生有些许黑红色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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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生发！
正常来说炼尸从最初的第一步开始，就会将浑身毛发都炼去，无论金尸银尸，还是铜尸铁尸，又或者是更高层次的煞尸玄尸，身上都是全无毛发的。可这具最顶尖的天尸，仿佛已达到了阴极生阳、死极至反的境地，以至于头顶都开始生长出头发，那头发虽仅止一寸，但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境界。
此刻。
在这七具天尸的前方，还屹立着一道人影，一袭黑袍，黑袍下是一张犹如骷髅一般的面容，血肉几乎干枯殆尽，皮肤仿佛完全粘粘在骨头上，样貌极其骇人。
“门主。”
忽然有一道灰衣人影从远处而来，却是一名天尸门的长老，他来到煞池的不远处，僵硬的身躯向着黑袍人略微躬身，道：“中土最近似有大事发生，据说玄天道主和武圣陈牧共言，将有一场波及天下的大劫临近，而今各方势力均有动作。”
“哦？”
黑袍人影那双深陷的，无比干枯的眼睛中，投出些许黑光，看向灰衣长老：“那陈牧不是举世无敌，冠绝天下么，又何来的什么波及天下的大劫。”
他语气沉闷而沙哑，听上去极其阴森恐怖，若是半夜时语，足以止小儿夜啼。
灰衣长老低声道：“据说，好像是什么魔灾，说是上古魔族将卷土重来，那魔族似并非此界生灵，而是来自一方洞天世界，将要侵袭此界……”
听到此话。
天尸门门主短暂陷入了沉寂。
“魔灾么？”
“那倒的确有些可能。”
作为天尸门门主，他了解的隐秘很多，包括传承的炼尸之法，他就很清楚这不是诞生在大宣世界的秘法，而是来自于大荒，是来自于其他世界。
而这种炼尸之法极其非凡，绝非一般秘法，能开发出这种手段的世界，发展程度绝对不逊于大宣世界，因此他与这世间许多认为大宣就是寰宇中心的井底之蛙不同，他是知晓这世界远比想象的要更为广阔的。
那上古魔族，倘若不是诞生于此界，而是来自于其他世界，那么对方所在的世界恐怕也绝非什么‘洞天’，必然是不逊于大宣世界的一方巨大而浩瀚的世界，甚至有可能要比大宣世界更为庞大，否则不会令陈牧都如临大敌。
何况。
对于魔族的手段他也有过些许研究和了解，甚至很久之前他就判断，魔族大概率不是此界的生命，因为那些手段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就像是他们的炼尸之法一样。
“门主，那我等是否也要早做准备。”
灰衣长老低声询问。
天尸门门主并未回答，反而是仰头望向上方，突然‘嘿’了一声，道：“武圣崛起、魔灾降世……还真是到了纷乱之秋，这场天下的浩劫，看来也将是我等的机会。”
这方天地从未有如此乱过，而往往乱象之中，才会有大变化，大际遇。
如今。
世间顶尖的武者们，几乎都知道，武道能够通神，但他们也许不知道，炼尸之道，同样也有着通神的希望！
尽管这门秘法中并未具体的描绘要如何才能以炼尸之道通神，但却记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某方世界，曾有一具尸体死后不腐，千年而生灵性，自我修行，吐纳天地煞气，最后以尸道踏入神境，超脱于天地！
神境之前，世间万法殊途同归，武道能通神，尸道自然也可以，虽然如今的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炼出神尸，可也许在即将到来的这场大劫中，就会诞生那样的际遇！
然而。
几乎就在天尸门门主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兴然之光的时候，他忽然又是身形一震，霍然抬头往前方看去，厉声喝道：
“谁？！”
这一声厉喝，也是令那名灰衣长老为之一惊，立刻转身看去，紧接着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后方的昏暗中，仿若闲庭散步一般的踏步而来。
那人一袭长袍，并不遮掩面貌，其面貌十分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余岁的样子，但眉宇之间却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严，令人只看上一眼，就心生压力和莫名的敬畏。
“你……你是……”
灰衣长老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立刻凝固，瞳孔剧烈收缩，脸上也是露出了震骇之色，尽管来人没有展露任何气势，就是这么很平淡的走来，可那张面貌，当今天下，谁人不识？其人的名号，足以令世间任何武者都为之震动，亿万黎庶人尽相传！
武圣，陈牧！
砰。
灰衣长老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就这么震骇颤栗的看着陈牧走来，从他旁边走过，继而他整个人就一瞬间从头部向下塌陷，仿佛被万钧巨岩压塌，一下子被挤成了一张薄饼，与地面糊成一块，分割不开。
陈牧根本看都没看那被碾碎压扁的天尸门灰衣长老一眼，只往前走了几步后，将轻淡的目光投向那一袭黑袍的天尸门门主，道：“据说天尸门的炼尸秘法，乃是来自大荒中，是其他世界的秘法，你可有完整的秘法？交付于我，留你全尸。”
天尸门门主沉默。
他就这么盯着眼前的陈牧，过了良久才缓缓说道：“终于还是被你寻到，不过你号称武圣，却还觊觎我宗秘法，看来也……”
呱唧。
话没说完，天尸门门主整个身躯一瞬间定格，四肢往内收缩，仅仅只一刹那间，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力量硬生生的捏成了一个血肉骨骼混在一起，挤成一团的球体，约莫只有拳头大小，然后掉落在地，咕噜咕噜滚了几下。
陈牧缓缓放下抬起的右手，继而将目光投向那煞池之中，看向位于最中央的那具头顶生发的天尸，淡淡的道：
“他太吵了，你呢？”
“武道之极，讲天人合一，你们这炼尸之极，弄出了个人尸合一，倒也有点说法，我是该叫你天尸门老祖，还是天尸门的……初代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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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覆灭
煞气池中。
滚滚煞气升腾，一滴滴煞液激荡，溅起千层波纹。
“不愧为降生此世，才情第一的绝代人物，一眼便能看穿老夫的根本。”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一个充斥着沧桑和阴森的声音传来。
只见那七具天尸之中，位于最终的那具生出毛发的最强天尸，忽的抬起了眼皮，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漆黑如墨般的眸子，将视线投向陈牧，并略有些僵硬的开口。
他语气中也带着些许轻叹。
天尸门传承数百年，之所以能在大宣朝廷的镇压下，始终维持存在，便是因为他这位天尸门的初代门主，本身其实就是大宣皇室之人！
只是当年的他夺位失败，孤注一掷之下，携带了炼尸秘法潜逃，开创了天尸门一脉，后来意图凭借发展壮大的天尸门，辅佐另一只血脉再次夺位，结果又一次失败，令天尸门遭到整个天下的讨伐和打压。
可那时的他，已炼出了天尸，甚至走到了这门秘术最高的境界，成就人尸合一，实力堪比天人高手，加上对朝廷的诸多底蕴手段极其了解，因而朝廷也奈何不了他。
炼就最高的人尸合一后，他将这部分的秘法毁去，只将其余部分继续传承下去，让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存在，世间仅有他一个，如此便一晃过去了数百年。
人尸合一之后，他虽然不曾超脱天地，但却仿佛是卡在某个独特的节点，规避了天地的控制，以这种半人半尸，半死半活的诡异状态一直存在，几乎失去了寿命的约束。
如今。
若是从他诞生的岁月开始算起，他的真实年纪都已经接近千岁了！
“你很是自豪？”
陈牧看着天尸门的初代门主，语气平淡的道：“将自己弄成这幅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苟延残喘，苟活于世，你很是满足？”
天尸门的初代门主闻言，却也不怒，他存活了近千年岁月，心态早已与常人不同，见惯了生死，见惯了物是人非，他的心绪早已无比的泰然。
哗啦。
他略微一动，从那煞池中缓步走出，站立在陈牧面前，目光直视陈牧，泰然道：“修炼到你这般境界，应当知晓，世间万道，万法皆通，在神境这一关之前皆是一样，你所修之武道能够通神，我所炼之尸道，也一样能够登神，或许我实力不及你，但我与神境之间的距离，比起你也未必远上多少。”
陈牧听罢，不由得笑了：“按年纪来算，你应当存世已有近千年，本以为你千年阅历，能有什么高谈阔论，却不想眼界竟是如此的低微，炼尸之道来自界外，的确可能是一门直通神境的大道，但我纵然对炼尸之道了解不深，却也大致能判断，尸化生灵，打破生死边缘的界限，才是这条道路的关键。”
“而你？妄图以人身，借尸而还魂，追求的只是苟延残喘，只是生路，连自己的心魂意志都已腐朽不堪，也敢妄谈神境？你自认比姬永照如何，他应当也知晓炼尸之法，可他最终也不曾选择以这条路线来苟活。”
陈牧这一番话，可谓是直接撕碎了天尸门初代门主的面具，可谓是真正的诛心之言，令天尸门门主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气息一时都无法稳固。
谎言不伤人，真相才是刀！
天尸门门主对于神境也许没有那么的了解，但他存世近千年，一直都在探索那条道路，而今听到陈牧这一番话语，便知晓陈牧所言绝对非虚！
否则的话，他怎么会数百年来一直困顿在这里，无论再怎么炼体，也无法让这具天尸之身更进一步，无论再怎么凝神，也难以令心魂再壮大一丝。
正如陈牧所言。
炼尸之道，根本就不是这般练的。
这是唯有特殊的环境，特定的世界，天地造化之下，让死而不腐的尸体诞生灵性，此后慢慢修行，打破生与死的界限，打破前世的束缚，活出新生，方才能证道神境。
而什么炼尸、操纵炼尸，根本不过是驾驭外物而已，哪怕是搞了个什么人尸合一，也仍然是借用外物，而借用外物永远不可能跨越神境。
陈牧虽不通炼尸之道，但他修成不灭魂，半只脚踏入神境，正所谓一法通则万法通，他只是短暂的观察天尸门初代门主的状态以及其他六具天尸，就已大致明白了这条路。
天尸门初代门主的气机一阵翻涌，那数百年不曾有过波澜的内息，此刻不断的翻腾，一直到过了良久，他才终于往前一步，沉声开口：
“……那又如何？”
“我至少还活着！”
“与我同代的人，甚至我的子孙辈，而今也都已化成一抔黄土。”
“活着便还有机会，死了就再无机会了！我意志腐朽又如何，至少我还能弥补，若是能得到修炼心魂的秘法，我还能继续炼心炼神，去冲击神境！”
说到最后，语气已颇有些歇斯底里。
陈牧眸光淡漠的看着他。
他知道这位天尸门的初代门主，不光是心灵意志腐朽，甚至自身也受到了尸道的影响，而今不过是被他指出了根本，内心就已有些支撑不住，何其脆弱，何其悲哀。
“你没机会了，你已活得够久了，该死去了。”
陈牧缓缓抬起手。
天尸门的初代门主看到陈牧的动作，那双漆黑的眼瞳终于微微变化，他声音有些低沉嘶哑的道：“世间天人，能胜过我的不多，你必然是一个，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也未必能从你手中逃掉，可如今……魔灾将至，你也要杀我吗？”
“有我在，我能独当一面，抵御魔灾，我也能将尸体炼成炼尸，抵抗外敌，在这等天外大劫面前，你我皆是此界生灵，不该统一战线？”
嘶哑的声音在昏暗的洞穴中回荡。
陈牧的手略微停顿。
他看着眼前的初代门主，道：“大劫当前，的确需要抵御魔灾的战力。”
“但，我们不需要你。”
嗡！！
下一刻，陈牧抬起的右手蓦然握紧。
一刹那间恐怖的天地之力汹涌降临，将天尸门初代门主一下子拿捏住，并往中央挤压收缩而去，哪怕对方的天尸之身已练到几乎登峰造极的程度，几乎堪比此界炼体最强的天湖岛主，但在陈牧这一手虚空抓摄之下，也是一下子四肢凝固缩紧，从肢体各处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天尸门初代门主嘶吼一声，竭力挣扎，澎湃的天尸之力肆意爆发，连同他的天尸之体也是全力撕扯，但却丝毫无法从那不断收缩挤压的天地之力中脱身而出。
“不，你不能杀我，我的手段有用……我的手段对魔灾有用……”
他不断的嘶吼出声。
但声音却逐渐的沙哑，并越来越小，整个身躯被挤压到了极限，那本就干枯的天尸之体，渐渐的被捏成了一团，凹陷的漆黑眼球被挤的凸出，最后一下子崩裂！
那强韧到几乎堪比顶尖灵兵的身躯，就这么被陈牧挥手之间，硬生生的压成了一团，最后捏成了一块仅有头颅大小的尸球，掉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下。
做完这一切。
陈牧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漠然，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天尸门的初代门主说的是对的，魔灾将至，此界的确需要集合一切去应对，可炼尸之法有着心灵方面的极大缺陷，而魔族皆擅长心灵攻杀之法，故而炼尸之道的战力很难发挥什么作用，甚至有可能反为魔族所控制，起到反作用。
何况即使没有这个缘由，单凭天尸门曾杀了许红玉的父亲，曾屠戮过冰州无数百姓，曾祸乱世间数百年，他就不可能让天尸门继续存于世上！
他的眼中不容沙子！
且这场魔灾能否抵挡得住，从来看的也不是天尸门、天妖门这等旁门左道。
至于天尸门的炼尸之法，他之前还想看上一眼，但现在仔细看过天尸门初代门主的天尸之体，以及其他六具天尸之后，他便已了解的七七八八，看与不看也没什么了。
唰。
悄无声息之间，陈牧消失在天尸门的禁地。
而就在陈牧消失之后，四面八方皆是一片动荡，一具具炼尸动作起来，其中不乏天尸门长老所掌握的煞尸，皆是往禁地方向汇聚，他们都听到了适才的动静。
只是当多位天尸门长老抵达禁地之时，只看了一眼，便齐齐为之变色。
但见地上，一滩被压扁到与整个地面糊在一起的‘地皮’，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球，以及一团头颅大小的黑球，静静的躺在禁地的煞池旁。
‘地皮’中混杂着他们熟悉的一位天尸门长老的气息，黑球则混杂着门主的气息，而那头颅大小的黑球，则充斥着尸气，仔细看去，似乎是一具被扭曲挤压到不可思议的程度的天尸！
“门主？”
“这，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诸多天尸门长老皆是一片惊骇，看着禁地内的场景，根本无人敢相信，一名长老，以及堂堂门主，甚至还有一具天尸，被生生捏成了这般模样。
可他们也没有多少做出反应的时间。
差不多就是在下一刻。
轰隆隆！！！
整个大地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不好。”
“糟糕！”
这次不仅是诸多天尸门长老，连同这处总舵内的那些执事、护法等人，也都意识到了不妙，一个个皆是仓皇之间操纵炼尸，试图往外逃离，但此刻早已是迟了。
只见整个大地好似海啸一般，在诸多天尸门门人震骇和难以置信的视线中，仿若被卷起的地毯，就这么从视线的尽头一片片的卷了过来，所过之处，无论是炼尸，还是控尸人，都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卷入其中，一刹那间就挤成肉泥。
“不！”
有天尸门长老，试图操纵地尸抵御，但根本阻止不了分毫，一样是被碾成烂泥。
此时此刻。
从天尸门总舵所在丘陵的上方看去，能看到下方的整个丘陵此时好似化作了一片海浪，席卷翻滚，一路卷曲碾压而过，最后轰的一声，将绵延数十里的大地生生的刮去了数十丈，在远处堆积成了一座山岩泥土卷曲的山峦！
山峦之内再无任何生息，无论是控尸人，还是炼尸，又或者是煞气等等，皆被生生的碾成了一团，被硬生生的挤成了一块镶嵌在一起的‘岩层’！
也许无数年后，
这座‘山体’崩塌，显露出内部的情景后，会被人认为是无数年前天地变动造成的山崩，灾害使得无数人丧生，被埋藏无数年，最后形成了一片化石。
终于，
动静渐渐消止。
陈牧屹立在这座堆积的山峰不远处，缓缓的放下了手掌，摇了摇头后，转身离去。
天尸门总舵已毁，不过他还要再多搜查一番，将所有天尸门的分舵都揪出来悉数灭尽，毕竟他行事向来都是要么不出手，出手便解决到底。
对如今的他来说，将整个世间都丈量一遍，也耗费不了多少工夫，正好趁着这一趟清理，顺手搜集些资源，顺便参悟参悟天地虚空之道，整理整理乾坤混元之道，也好在世间那一批换血境存在们集结后，给他们绘制一副‘乾坤混元意境图’。
……
数日后。
关于魔灾将至，以及陈牧持有原初八相图，愿意对世间武者开放，任由参悟的消息传遍了天下，也是令大宣九十九州之地，无数宗派势力皆为之震动。
陈牧是谁？
大宣武圣，冠绝当代，天下第一，他的话语自然不可能有假。
暂且不提魔灾之事，便是那消失不知道多少年的原初八相图重现于世，被陈牧所执掌，还愿意拿出来让当世所有武者共同参悟，就足以引得整个世间皆动！
这一日，不知道多少位洗髓、换血境的高手，纷纷动身，往赴七玄宗而去，动静几乎堪比数年前的昆仑论道！
而在这巨大的动静之下，天尸门从总舵、到所有分舵的覆灭，反倒成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消失，就仿佛投入大海中的一粒小石子，几乎都没掀起什么波澜。
天尸门这一祸乱天下数百年的邪道宗派，就在这段时日悄然退出了世间的舞台。

第512章 宇文颢之死
外海。
某处岛屿。
这岛屿不大，约莫仅有数十里方圆，岛屿上也没有什么城镇，不过依然是有着人烟。
其中一片山林间，一名老练的猎手正小心翼翼的在灌木丛中向前缓步而行。
这猎手乃是一名中年壮汉，肌肉隆起，体型壮硕，气血浑厚，也是有着易筋圆满的修为，正在追寻着一头野猪的踪迹。
约莫往前追寻了数百丈后，他终于看到了密林深处一头体型壮硕，散发着少量妖气的黑野猪，这头野猪已经化为妖物，足有两三千斤之重，不过境界只不过三阶。
壮汉猎户短暂沉吟，衡量了一下敌我实力，估量着自己能胜过这头猪妖，即使自身难免受点伤也无妨，回去修养几日就是。
但。
正当他提起手中长矛，打算先下手为强之际，异变却是突生。
但见那头正在林中盘踞的野猪妖，忽然四蹄一软，一下子滑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栗，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气息。
壮汉猎户先是一怔，继而也似感受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汗毛乍起，继而整个人便身体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一时间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提不起，只有种仿佛遇到天敌般的感觉，他只颤栗着缓缓转头，但却什么也没看见，便眼前一黑。
呱唧。
壮汉猎户整个身躯一下子崩碎，化作一块块碎裂的骨肉漂浮在空中，但这些骨肉和鲜血并未散开。
一道身影从密林中踏步而来，其身形仿若人形，但浑身却有着恐怖而浓郁的妖气。
那头野猪妖睁着巨大的妖瞳，满是恐惧和颤栗的看着这道人影。
“嘶！”
人影漫步而来，也不去看那野猪，只张口冲着壮汉猎户的碎骨血肉一吸，霎时间漂浮的鲜血疯狂汇聚过来，涌入了他口中。
他将鲜血咕噜咕噜全部吞下，又大口咀嚼了两下骨肉，皱着眉头道：
“难吃，难吃。”
宇文颢忍不住呸了一口。
当年他在大宣境内纵横之时，虽然也要小心翼翼藏匿遁形，但平时想吃血食，那起码也是要吃一些五脏六腑境的人物。
偶尔加加餐，吃一两个宗师也无不可。
可现在？
他被迫逃离大宣，躲在这外海偏远之地，平日里甚至都不敢上岸。
只有实在浑身躁动不安，想要食人血肉之时，才悄摸找一座偏僻的岛屿上岸，吃上几个人来解解饥渴。
这些连五脏境都没达到的低等人物，连血肉都是臭的，何其难吃！
他堂堂天妖老祖宇文颢，以人身练就天妖之躯，纵横天下，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境地！
可恨！
都是那个陈牧！
“陈牧……陈牧……”
宇文颢有些咬牙切齿。
天下格局皆因陈牧一人而改变，过去那些大宗大派，彼此不合，他统御天妖门也并不畏惧，可现在陈牧冠绝天下，在知晓陈牧有意剿灭天妖门的情况下，不知道多少大宗大派，在满世界的搜寻天妖门的踪迹！
过去虽然大宣朝廷也统一天下，也有朝廷令旨让天下宗派共剿天妖邪道，可谁愿意因为朝廷一句空话去和天妖门拼命？
纵然真能灭了天妖门，宗派也会实力大损，到时候朝廷可能也就一句轻飘飘的嘉奖，便直接过去了。
可如今不同。
能揪出天妖门，甚至灭去天妖门，那就是为陈牧做了一件事，当今天下，哪方势力不想和陈牧攀附关系？
君不见，就是因陈牧一句话的事，合欢宗而今已能光明正大的将分舵开设在九十九州各地，可谓全方位发展，也没人胆敢针对。
可以说，若是能和陈牧结下一份善缘，那在未来两百年里，都可保宗门传承不失。
这种情况下就难免各宗势力趋之若鹜了。
天尸门依靠更为深厚的底蕴，将大部分势力都转移到了域外，可天妖门做不到。
因为天妖门本身底蕴不如天尸门，初代老祖失踪多年或许早已陨落，加上曾经的冰州一战，更是损失惨重，在各宗眼中都是软柿子。
如今。
天妖门可谓树倒猢狲散，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藏在偏僻深山不敢冒头，他这个天妖老祖也是被迫远走外海，躲进外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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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
宇文颢将那壮汉猎户的骨血皆吞食一空后，一抹嘴巴，叹了口气。
如今陈牧势大，他也的确远非陈牧对手了，惹不起，躲开便是，总归他是天妖之身，寿数悠长，大不了两百年不回大宣。
熬到陈牧寿尽而终，便又是他的天下了。
虽然陈牧天下无敌，可这外海辽阔无边无际，他在这一躲，陈牧纵是有通天之能，要想找他那也是大海捞针，绝非易事。
“今日难得上岸一趟，便多吃些血食罢。”
宇文颢将目光投向远处。
他这次是忍耐不住身体躁动方才上岸，反正都已上岸，那边解一解渴罢。
这岛屿他已粗略观察过，没什么高手，最强的人物也不过锻骨境，也称不上好吃，但好歹人口还有一些，总能找到几个年轻稚嫩些的女孩吃上一吃，倒也能满足些口腹之欲。
唰。
宇文颢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原处。
那头整个过程中一直跪伏在地，浑身颤栗的野猪妖，则是直到宇文颢小时之后良久，才摇摇晃晃的站立起来，一双妖瞳中仍然残留着些许人性化的惊惧之色。
……
宇文颢就这么闲庭散步般在林间穿行，很快就来到了山林之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一片建筑，那是一处约莫百余人的聚居村落。
他就这么踏步往村落走去。
可正当他几步落下，来到村落近处，即将要进入村落中时，那抬起的脚却忽的一顿，同时脸色也是陡然为之一变！
唰！
他整个人不进反退，仿若在身上安装了弹簧一般，陡然往后激射弹去。
“此时想走，不觉得太迟了吗？”
一声冷哼从侧面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声暴喝。
“惊鸿幻剑！”
唰！
但见一片绚烂剑光，如梦似幻，蔓延千万道，好似剑海一般呼啸席卷而来。
这样宏大的声势，根本不是凡人能施展出来的手段，毫无疑问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剑气皆是虚幻，最多也就几道为真，可关键就是难以分辨其真假。“哼！”
宇文颢毕竟也是一尊天妖，处变不惊，此时冷哼一声，猛然一挥衣袖。
说是挥起衣袖，但却亮出了衣袖中的鳞甲和黑羽，一甩之下迸发出一道澎湃的妖力，化做黑风呼啸，席卷而去。
不管那些剑气真假如何，反正他都没打算与其正面交手，总归一招迎击整个前方便是。
轰！！
剑光与妖风交汇，爆发出一声轰鸣，凡是幻象尽皆如镜面一般破碎，但真实的七道剑光却彼此结合，撕裂了黑风。
可这七道剑光虽撕开了黑风，却也略微受阻，而借此一下，宇文颢便已退出百丈，身形一展，一个翻身，就试图要遁逃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
又是一道身影出现在宇文颢前方。
“哈哈哈！”
这道身影发出一声粗犷的大笑，猛然一拳迎击过来：“让我来试试所谓天妖之道的手段罢！”
身影脑门深陷，头顶光秃，赫然却是曾经外海的一位绝世宗师，宗罡上人！
寻木洞天一战，他见识了陈牧的手段，又经历一场大战，终于有所体悟，闭关三年后便悄然破入换血之境，而今也是外海一代强者了。
由于底蕴极其浑厚，哪怕才突破没几年，他的实力也接近换血中的顶尖人物。
嗡！！
但见宗罡上人这一拳，打的虚空都裂开绵延的白色裂隙，可怖威势令人震骇。
宇文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眼前的宗罡上人极不好惹，而且他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宗罡上人毕竟曾是外海的绝世宗师，也算小有名气，本来就能入换血境存在的眼帘。
只是此刻的宇文颢才摆脱那一片惊鸿幻剑的剑光，根本没有辗转挪腾的余地，面对宗罡上人这迎头一拳，只能强行招架。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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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罡上人这一拳直有开山裂地之势，哪怕宇文颢双臂一，竭尽全力的卸力招架，也仍然无法完全架住，一连踉跄往后倒退七八步。
前有宗罡上人，后有换血境的剑道高手，宇文颢知道局势凶险，但仍然不曾放弃，整个人身上炸开一片血光，速度陡然激增，从宗罡上人和那名剑道高手的夹缝中挤出，往第三个方向突围。
“善哉善哉。”
一个手持禅杖的大和尚忽然走出，口中念诵，整个人身上充斥着一种庄严肃穆之感，金光涌现化作半虚半实的丈六金身。
这个面孔，宇文颢便更熟悉了。
寒北无生寺，前代方丈渡厄！
他在寒北纵横多年，与渡厄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这位大和尚也是极其难缠的换血高手之一，也许手段并不凌厉，但挡住他那是绰绰有余，不可能强行冲过。
砰！
金光蔓延，一声闷响。
宇文颢身形向后倒飞，嘴角溢出一缕血迹，却仍未放弃，在夹缝中挪腾，冲向最后一个仍有缺口的方向。
“我佛慈悲……宇文施主以人身行妖道，残杀无辜，实乃违逆天意而行，宇文施主还是早日放下屠刀，归去彼岸，免受苦楚罢。”
渡厄看着宇文颢倒飞，也不去追，只手持禅杖，一手佛礼，念诵一声。
宗罡上人、以及那位剑道高手，看到宇文颢奔向包围圈最后一处缺口，一时间却也是停止了动作，并不去追。
看到三人这幅态度，宇文颢心中便已是沉入谷底，知道自己恐怕已经逃脱无路。
果不其然。
第四道气息冲天而起，拦在他前方，这是一尊名震外海的可怕存在，在大宣也是威名赫赫，更被不少人认为是天人之下最强之一。
龙木岛主！
唰。
宇文颢逃遁的步伐停止下来，他看了一眼出现在前方十余丈外的龙木岛主，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人继而又仰头看向上空。
“龙木岛主、宗罡上人、渡厄老和尚、净海宫太上长老……还有谁，不妨一并出来吧。”
“宇文颢，留下吧。”
天穹之上，第五道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轻淡，居然是一位天人高手！
天人存在那自不用说，到了这个境界那是无论出身外海还是大宣，都举世闻名了。
青云宗太上司空蕤！
“呵，我宇文颢何德何能，不光有四位太上级人物围杀，连天人都亲自下场了。”
宇文颢仰头望天，不由的呵了一声，面露一丝嘲讽之色，道：“他们也就罢了，司空蕤你一代天人，也要去捧那陈牧的场吗？如此心气，恐怕你的武道此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司空蕤对宇文颢的嘲讽并不动怒，反而只是淡淡地道：“陈圣武艺绝世，更愿意传道天下，功在千秋，我更曾受陈圣指点，感悟颇多，正不知如何偿还，将你这妖人除去，省去陈圣一些功夫，也算为陈圣出一些力罢。”
“……”
宇文颢目光扫过龙木岛主等人，又看了一眼司空蕤，一时间只觉得有种荒凉之意涌上心头，在心底长长的叹息一声。
曾经根本不入他眼的一个小人物，而今甚至都不用亲自出面，只传达一个意图，就能引来一尊天人，四大换血在外海围杀于他。
思之几如梦幻。
若是早知如此，他当初纵是倾尽天妖门之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陈牧诛杀在摇篮之中。
冰州地渊那一场袭杀，本以为只是他与陈牧的第一次交手，此后还有漫长的袭杀陈牧的机会，可谁知那就是最后一次了。
而今天妖门分崩离析，他也终于走到了绝路。
“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颢心中意兴阑珊之下，忽的放声大笑，看向龙木岛主等人，道：
“一位天人，四尊换血，针对我宇文颢能有这般阵仗，此生也是不枉了，来战！”
他浑身妖气汹涌澎湃，衣衫炸裂，显露出完整的天妖之体，大笑声中，直面五大高手。
“我佛慈悲。”
渡厄手执佛礼，低诵一声。
……
大宣历一千四百四十二年。
天妖老祖宇文颢于外海，被以青云宗太上司空蕤为首的众多高手寻到，不愿束手成擒，决死一战，最终身死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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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数百年的天妖门就此成为历史。
而陈牧知晓此事之时，正身在净海宫做客，对此只是略微停顿一下，便毫不在意的将其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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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外海事毕
“陈圣来访，我净海宫蓬荜生辉啊。”
一名身穿幽蓝色长袍的白须老者迈步而来，面若龙颜，迎着陈牧笑呵呵的说道。
他便是净海宫的天人太上，净海尘。
在净海宫，唯有修成天人，方才有资格以‘净海’为姓，再冠以己名。
“净海兄客气了。”
陈牧泰然说道，并踏步向前，穿过一面水帘幕。
净海宫这一方宗派，其实依然是建设在一方大型岛屿之上，但特殊之处在于，他们的山门主体却并不在岛屿的上方，而是位于岛屿的正下方。
沿着岛屿中央的隧道一路向下，就能抵达海域之中，这里恰好是位于岛屿内部的一处海底空洞，又被借用天地之势布置了诸多阵法，因而使得这处宗门，犹如身处大海之底，仿佛抵达了海底龙宫，颇有几分梦幻绚烂之景。
“陈圣惊世之才，冠绝天下，更传道中土，令此世武道更进一步，如此功绩，更胜过当年的武帝姬昊，未来千年万载之后，世间也仍会流传陈圣的武圣之名。”
净海尘感叹一声。
习武之人，生平争的便是一个武道，在武道不能证得长生的情况下，扬名立万，功盖天下，就是世上绝大部分武者的追求了，而陈牧早已屹立于尽头。
陈牧坦然道：“虚名不足挂齿，但求一心坦然而已，当今魔灾临近，世间武者该当同心竭力，抵御此劫，我也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净海尘闻言，不由得目光凝重，低声道：“魔灾之事，确然属实吗？”
尽管这事他早已得到了消息，也基本上认定不太可能有假，但如今陈牧当面，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详细询问一番。
陈牧端起桌上的一杯灵茶品了一口，然后神色坦然的将大致情况说了一番。
听罢。
净海尘的脸色已是无比凝重。
他所了解的情报，毕竟是通过一些其他渠道而来，其中还是隐瞒了关于魔族神境的消息的，为了避免引发太大的动乱。
但如今听陈牧所言，魔族有真正的神境存在，甚至可能不止一位，净海尘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种十分沉重的压力。
他对陈牧的话语并无任何怀疑。
一方面是陈牧如今的身份实力，足以凭一己之力横扫天下，净海宫虽然是外海三大宗门之一，但在陈牧的面前也算不了什么，这样的地位不可能胡言妄语。
另一方面，他也是堂堂天人，对于世间隐秘也知晓许多，像大宣世界能入侵寻木洞天那样的一方洞天，那么自然也可能会有更为浩瀚广博的世界，将这里也当做洞天入侵。
“若是如此，那情况恐怕是十分严重了。”
净海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心中的些许波澜摇头说道：“我们这方世界，侵袭寻木洞天等洞天世界，换血境受到限制无法踏入，但那魔族既然能进来九阶乃至十阶实力的强大天魔，想来受到的限制会更少许多。”
“纵然神境之上的存在，会受到一定限制，可能无法真正踏入此界，可若是那魔界比我等这方世界更为广播浩瀚，那么他们能调动的高手数量，也必然极其庞大。”
陈牧在一旁继续饮茶。
净海尘的说法是切切实实的，此界算上大宣和外海，换血境高手最多也不过两百人左右，天人高手更是仅有二十余位，魔界则无法想象能调动怎样的兵力，一旦真正侵袭，恐怕数以千记的九阶天魔，数以百计的十阶天魔，那都是极有可能的。
当然若只是这些，陈牧其实还能坦然视之，只是以他的判断，那些魔族神境最后恐怕也有手段强行跨界，哪怕只是跨界过来一个分身之流，也是极其恐怖，非同小可。
良久之后。
陈牧终于缓缓说道：“……总之此次劫难，需此界生灵摒弃一切，共同应之。”
与净海尘分说了几句之后，陈牧也是随意的说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希望以手中的一些灵物，来向净海宫交换一朵浑源七色花。
听罢陈牧的目的，净海尘也是略微惊讶，因为这浑源七色花，他们净海宫还真是恰好有一朵，乃是很久以前他曾意外寻获的一件天地灵物，如今依然还躺在净海宫的府库之中。
这件天地灵物的效果，是淬体类型的顶尖灵物之一，对换血高手甚至都有作用，连他在了解了陈牧所开辟的换血练体之道后，也曾考虑过使用这朵浑源花来辅佐修行。
只是他论及体魄，距离突破一个小台阶还有一些差距，纵然用掉那朵浑源花也未必能突破，于是就打算先行积累，等体魄再浑厚一些，抵达‘炼血大成’的瓶颈，再利用灵物来冲击。
可如今陈牧一来，却明确的说他需要浑源七色花。
是净海宫的某位换血太上故意泄露消息？
净海尘心中又微微摇头，不觉得会是如此，因为用灵物将陈牧引来，对净海宫并无什么好处，净海宫乃堂堂外海三大宗门之一，传承数千年，也并不需要攀附陈牧什么。
若不是内部人物走漏消息，那就有个更为惊人的可能性，他们净海宫的府库，或许根本阻挡不住如今的陈牧，世间一切阵法隐秘，对现在的陈牧来说都是形同虚设。
心中念头飞速电闪后。
净海尘坦然道：“我净海宫的确有此一物，既然陈圣有需，那自当奉上。”
陈牧既然能指明了需要浑源七色花，那就是完全确定他们净海宫拥有此物，事已至此推拒毫无意义，更有可能惹恼陈牧。
此物虽然珍贵，但还犯不着为此和陈牧为敌，毕竟他年事已高，淬体武道究竟还能否再往上一个小台阶谁也不清楚，纵然真能再进一步，也不过是实力略强些许，距离神境也仍然遥遥无期，对净海宫也帮不上什么。
但若是让陈牧承袭这一因果，未来多半就不会为难净海宫，而当世除了陈牧之外，他们净海宫也不惧任何一方势力。
很快。
一朵泛着黯淡灵光，足有扇面大小的巨大花叶出现在了陈牧的面前。
陈牧看着这一朵浑源七色花，也是微微点头，道：“我此来并不是巧取豪夺，净海宫有什么需求，分说便是，我这里也有些其他资源能予以交换。”
早在彻底灭去天尸门所有痕迹之后，他便孤身来到外海，目的倒并不是为了追踪区区一个天妖门老祖宇文颢，实际还是为了淬体资源而来，剿灭宇文颢也只是打算顺手而为。
以他如今的本事，就算是悄悄潜入净海宫的府库，取走库中之物，净海宫都难以察觉，不过那总归有些不太体面。
净海尘听罢陈牧的话，也是略微惊讶，很快就从陈牧显露的诸多珍物中，找到了一件自身急需之物，立刻便是欣然不已。
因为如今的陈牧纵然是强取豪夺，他们净海宫也不敢抗争，能从陈牧这里换取一件他急需的珍物，价值还不逊于浑源七色花，他心中自然是惊喜异常。
“……那这朵浑源七色花我就收下了。”
陈牧见净海尘收下那件他得自大宣朝廷府库中的一件珍物，便微微点头，也将那朵浑源七色花收了起来。
皆大欢喜。
交易过后，陈牧便也随口相邀，邀请净海宫的高手也去往七玄宗，一同参悟原初图。
净海尘欣然应允，并立刻将消息传给净海宫的诸多换血太上。
而陈牧在得到了所需之物后，便也没有在净海宫过多停留，很快便向净海尘告辞，也并未与净海尘论道一番。
这倒是让净海尘略有些遗憾，毕竟陈牧乃公认的当世武道第一人，距离神境最接近的存在，作为一代天人，他自然也想和陈牧探讨一番武道，毕竟他们外海的天人和换血们，一直都是不参与中土昆仑论道的。
不过。
能得到陈牧之邀，去往七玄宗参悟原初图，无疑也是意外之喜，而这也更侧面印证了陈牧所言魔灾之事决然非虚。
否则的话，陈牧怕是不太可能轻易将如此珍贵的乾坤之道意境根本图拿出来。
“净海兄不必远送了，我还要去瀚海阁、听潮崖一趟，我等便在玉州再见罢。”
陈牧来到了净海宫通往海域的一条宽敞通道内，冲着跟随而来的净海尘说道。
那宽敞的通道里蕴含着一股澎湃的阵法之力，在前方形成一面肉眼可见的光幕，将海水隔绝在外，从这里走出就是海底。
“陈圣慢走。”
净海尘冲着陈牧拱手一礼。
不光是整个人消失，连气息都是无影无踪，那隔绝海水的光幕仅仅只泛起一丝涟漪。
净海尘面容微变。
他保持着作揖的姿势，过了片刻才缓缓收回动作，轻叹一声道：“这位武圣的修为境界，真是近于神道了。”
他乃堂堂天人，又是处于净海宫的宗门之内，竟然连陈牧如何离开的都没看清楚，天人交感之下，也是丝毫无法再感知到陈牧踪迹。
这是何等可怕。
要知道天人高手，感知能力和其强大，可谓秋风为动蝉先觉，纵然是百里之外，一滴海水的震荡，也难逃其眼帘。
可感知中陈牧就是一瞬间仿若青烟一般融入天地，无声的消失了。
他虽然不曾参与过数年前的天人论道，但也大概了解那场论道的情况，可以知晓的是，如今的陈牧比起那时，是要更可怕了。
这人的天赋才情当真是匪夷所思，哪怕到了这样的境界，仍然是不曾止步，每隔数年修为实力都能往前迈进一大步。
也许……
……
天妖老祖宇文颢之死，在陈牧心中连一点涟漪都不曾掀起，对他来说宇文颢比起那天尸门初代门主还远远不如，在如今的他眼中，已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了。
也就是过去有旧怨，而他向来没那么大度，所以才特意来一趟外海。
得知了对方遭到青云太上、龙木岛主等人的追踪和围杀之后，更是心中毫无波澜，直接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离开净海宫的陈牧，便直奔瀚海阁。
外海三大宗门中，他也就只剩瀚海阁不曾接触过。
而与瀚海阁的接触，比他预想的更为简单，瀚海阁的府库中能入他眼帘的灵物资源有两件，也是很轻松的便与瀚海阁交易过来。
三份灵物的收获，虽然少了些，但总归是没有白跑一趟，毕竟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这方天地内诞生的资源，几乎绝大部分都已无效了，能有效用的资源，大多都来自大荒。
而来自大荒的资源，稀缺程度自不用说。
与瀚海阁的接触和与净海宫的接触一样顺利，陈牧在离开瀚海阁后，也终于是时隔多年，再访听潮崖。
只是这一次却无潮可听。
陈牧在听潮崖逗留了半日，与沧明长谈了一段，最后从沧明手中也换取了一份淬体灵物后，终于是在沧明的相送之下，离崖而去。
离开听潮崖后，陈牧遥望一眼浩瀚的外海，又细细感受了一番外海的天地后，终于是收敛了目光，往七玄宗的方向返回。

第514章 回归七玄
七玄山脉。
一片十分开阔的山谷内。
但见山谷的中央处，妖皮绘制的原初图漂浮在半空中，这幅图十分巨大，足有近一丈有余，而环绕着这幅原初图的，则有足足上百道身影落座各处。
这上百道身影，几乎每一位都气机浑厚，皆是换血境的存在，是淬体武道修炼到第八境的顶尖高手，而他们此时则都在观摩着原初图，有的沉浸其中，有的则眉头紧锁，有的恍然有所悟，甚至还有的抓耳挠腮，似百思不得其解。
沿着山谷往外。
可见更多的身影盘踞。
那一道道身影，随便一位，都是能纵横一州之地，赫赫有名的洗髓宗师人物，但此时的他们却没有资格进入山谷内部，只能在外，遥遥望着那副原初图参悟。
虽然离得很远，但对于他们这些宗师而言，这样的距离一样足以观摩原初图，参悟原初图中蕴含的玄妙，感受天地乾坤之道。
山谷外。
尹恒屹立在此，看着山谷中那一片片人影汇聚，共同参悟原初图的壮观景象，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莫名升起几分自豪之感。
上百换血，近千宗师！
这是何等的阵势！
哪怕是大宣王朝最鼎盛时期，都不可能召来如此之多的高手汇聚。
虽说这些顶尖高手，皆是为了参悟原初图而来，可要知道世间武者彼此之间互有纷争，矛盾重重，上百个换血，近千宗师，其中互有深仇大恨的都不知凡几。
这样乱七八糟的形势下，如此众多的宗师和换血高手，竟能如此一片和谐的在这山谷中参悟原初图，没有一人在此闹事，状若朝圣，这是怎样的景象！
只怕七玄宗历代祖师的梦想，也就不过如此了。
尹恒很清楚，这么多的宗师人物，换血高手，能如此和谐一片的在此参悟原初图，无人有冲突，更无人有争抢原初图的念头，那全都是因为陈牧这尊盖世武圣的存在！
忽然。
尹恒微有所觉，将目光投向远处。
就见一道豪迈的身影踏步而来，几步落下，就已出现在山谷外侧，其人气息浑然内敛，但哪怕只是一双眸光，都能令人感受到几分压力。
“天湖岛主，在下有礼了。”
尹恒一见来人，神情变得郑重了些，主动迎上前。
来人正是五绝之一的天湖岛主！
如今的七玄宗内，已有四位天人先后抵达，天湖岛主乃是第五位。
面对寻常天人还好说，陈牧虽尚未回归宗门，但他作为七玄宗太上，执掌乾坤锁龙阵，在自家地盘也不惧怕多少，可天湖岛主不同，作为和玄天道主、东临剑尊等人并肩，位列五绝的存在，其实力远比寻常天人更强的多，哪怕在宗门之中，尹恒都没有多少把握与天湖岛主对抗，实力地位不同，自然该予以更多的敬重。
“哈哈哈，尹兄不必多礼。”
天湖岛主倒是笑呵呵的回应一声，忽而有些感叹的道：“尹兄当真是好福气，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如今还没有一人踏入换血境，尹兄却已是三代皆至境，徒孙甚至已问鼎天下，成盖代武圣，令人羡煞啊。”
作为当世五绝之一，他要挑选弟子，那自然都是才情出众的人物，可换血境并非单凭资质就能抵达的高度，不仅要看心志，甚至还要看几分运气。
这样的话语，尹恒这些时日里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此时他洒然一笑，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只不过是尽了些许引导之功罢了，他们能有如今的成就，皆是艰苦修行，勤耕不缀。”
天湖岛主笑笑，又和尹恒闲谈几句，接着也迈步进入山谷中。
尹恒目送天湖岛主入谷，心中也是泛起些许涟漪，他作为换血境的人物，虽然和天人存在也能交谈论道，但面对天湖岛主这种顶尖天人，还是难免有些许压力的，但如今天湖岛主这样的存在对他也是客客气气。
而就在天湖岛主到来后不久，七玄宗外的山路上。
两道人影踏步而来。
两人皆身着朴素长衫，其中一人气息浑然，乃是一尊换血境的存在，他面貌中正平和，与姬永照略有几分相似，赫然却是楚王姬玄命。
自天下九分之后，楚王姬玄命放弃了对皇位的争夺，反而心结尽去，耗时短短数月便破开生死之关，踏入换血之境，成为过去八王中除了姬玄非之外，第一位修成换血的存在。
那一日。
修成换血，出关之时，他心中也是有些叹息。
倘若当初他早早就修成换血，那么也就没有了八王纷争，他就是继承帝位之人，而他与陈牧之间又没有什么矛盾，甚至关系相近的妹妹姬虹，和陈牧之间还有一点点交情，他必然是能坐稳皇位的，而其余诸王也不至于对他群起而攻，也不至于令天下九分。
此后他再励精图治，整顿天下，而以陈牧的态度来看，只要世间一片和谐，多半也不会与朝廷产生什么纷争，他也大可以册封陈牧为‘武圣’，给予陈牧最大程度的尊重。
可惜。
终究是姬玄非这个蠢货，毁了天下的格局。
不过当今天下九分，也的确未必是坏事了，而且他修成换血，对帝位权势等等也早已看得开了，尤其是陈牧横扫天下，举世无敌之后，他的心境更是一片坦然。
陈牧的横空出世，向这世间昭告了，权势在武力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哪怕权倾天下，登临帝位，也不如伟力归于自身，似陈牧这般，才是真正的逍遥自在。
“王兄，到了。”
跟随在楚王身旁的，却正是永宁公主姬虹，她也是一袭中性的素袍，此时仰望远处的七玄山脉，只觉得这一片山脉也是平平无奇，心中不免也是有些感叹。
作为朝廷册封的公主，一代宗师人物，她也曾游历天下，见识过的山水地势不知凡几，也见证中州的繁华，京畿道的兴盛，如今思之，的确有些难以想象，在寒北玉州这种偏僻之地，能诞生出陈牧这样的盖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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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说英雄不问出处，陈牧若是生在中州，说不定崛起的还会更快。
“嗯，一同去拜山罢。”
楚王遥望七玄宗的山门，以他和姬虹的能力，自然都可以御空而行，不过与其他人一样，哪怕他不仅是换血存在，还是掌控天下一道的楚王，在如今的七玄宗之前，也要保持礼数，御空登门就有些太过于失礼了。
这次来访七玄宗，也不止是观摩原初图，主要也是想与各方人物，探讨一番‘魔灾’之事，毕竟如今大劫将至的事，世间顶尖高手以及各方大势力之主都已是人尽皆知了。
不过。
正当两人沿着七玄宗的宗门山道前行之时，恰好一道身影自远而来。
赫然正是从外海归来的陈牧。????陈牧并未遮掩身形，就这么随意的踏步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横跨千丈，须臾之间便已来到了七玄宗之外。
此时楚王以及姬虹也都看见了陈牧，皆是为之惊讶，待陈牧来到近前，楚王立刻拱手一礼，道：“久闻陈圣之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在下姬玄命，见过陈圣。”
陈牧早在归来的路上，就对七玄宗的情况了如指掌，也早看到了楚王和姬虹两人。
他略微驻足，道：“楚王殿下不必多礼，我曾听闻殿下所统辖之地，民生恢复，吏治革新，一片兴盛之景，当得称赞。”
楚王感叹道：“没了朝廷纷争，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过去八王之乱，致天下混乱，我亦有责任，难辞其咎，而今不过是尽力偿还。”
其实早年他也想过整顿朝政，革新吏治，但八王之间互相扯腿，正事根本办不成，只能陷入无休止的阴谋算计和斗争之中。
陈牧微微点头后，又看向一旁的姬虹，道：“虹宗师，又见面了。”
姬虹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陈牧，虽然当年她就知道，陈牧未来必将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代人物，但也没料到陈牧能在短短不到十年里，横扫天下，举世无敌，成为天下第一人。
“陈……圣，我犹记得你当年所言，而今可谓是一语成谶了。”
姬虹最终轻叹一声说道。
当初陈牧就和她聊过洞天与世界之事，谈到过他们大宣武者能侵袭寻木洞天那样的洞天世界，那么或许也有一天，也会沦为被异族侵袭的战场。
那时候的她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而今看来，陈牧的眼界和远见的确是她所不及，单凭这一点，也就难怪陈牧能在短短时间内修成换血，无敌当世，而她至今还在原地踏步，何时能踏入换血仍然遥遥无期。
“虹宗师还是唤我一声陈兄罢，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疏远。”
陈牧冲着姬虹说了一声，继而又看向七玄宗的山门，道：“走吧，进山再说。”
他对姬虹倒没什么恶感，对方当年所说那句‘若有外敌，身为大宣宗师，唯一战而已’很合他的胃口，如今魔灾当前，此界武者，的确当有‘大敌来袭，不惜一战’的意志。
……
陈牧并未与楚王、姬虹两人交谈多久。
只就魔灾之事，同楚王谈论一番后，他便送两人离去，继而便孤身回返灵玄峰。
许红玉以及小荷等人，如今早已回到了灵玄峰，见到陈牧归来，又长大了些许的陈瑶欢喜的喊了声爹爹，便向着陈牧跑来。
“唔，又长大些了，瑶儿最近乖不乖？”
陈牧抱起陈瑶，笑着逗弄她道。
陈瑶眨眨大眼睛，声音甜甜的道：“爹爹，人家可乖了呢。”
陈牧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呵呵的道：“可我怎么听说，你趁着你娘不备，偷偷到后山乱跑？也不怕遇到危险。”
陈瑶昂起小脑袋，乖巧的道：“我是让小红师姐陪我一起的，后山又没什么厉害的妖怪，小红师姐都能应付的啦。”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陈牧便把脸一板，道：“你小红师姐可不会陪你胡闹，还不知道你又使了些什么手段，你这丫头，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变成灵玄峰的混世小魔王了。”
随着陈瑶年纪渐长，也是越来越能闹腾了，作为他陈牧唯一的独女，别说是在灵玄峰，就是在整个七玄宗，又有谁敢为难她。
要不是许红玉平时管教的不错，并不过分宠溺，怕是平时都能闯进宗门禁地，去揪尹恒老太上的胡子了。
他陈牧常年闭关修行，陈玥也是常年在外历练。
要说如今的陈瑶在七玄宗，唯一怕的人，也就只有她的娘亲许红玉了，连小荷如今都不太能管得住她了。
“……”
陈瑶听到陈牧的话，不由的眨巴眨巴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陈牧。
陈牧见她这幅样子，也不由的摇头失笑，这丫头也不怪能混成小魔王，一方面她爹爹天下无敌，另一方面也的确是聪慧过人，小小年纪就知道，不辩解不挣扎，只一副可怜兮兮任由处罚的样子，也难怪小荷都不太管得住。
“好了，以后少纠缠你那些师兄师姐，耽搁他们的修行，想要去哪，让你娘亲陪你去就是。”陈牧摸了摸陈瑶的小脑袋。
对陈瑶的顽皮他倒并不怎么在意，他陈牧的女儿，也不必遵循什么世俗之理，要养成什么乖巧懂事的大家闺秀，只要不为恶，行事坦荡，那便算不了什么，而陈瑶也的确在许红玉的管教下从不为恶，只是这个年纪难免贪玩，总缠着灵玄峰的师兄师姐带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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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玄峰的那些师兄师姐，诸如赵小红等人，一来对她也都看作小师妹一般宠爱，二来也没多少人敢不理会她。
“爹爹最好啦！”
陈瑶欢呼一声，搂住陈牧的脖子。
陈牧拍拍她，又抱了一会儿，这才将她放了下来，道：“等再过些年，我就要开始考教你的武艺了，到时候可莫想着偷奸耍滑。”
让陈瑶自己出去玩后，陈牧这才看向许红玉，而许红玉这时也主动走近过来，目光有些忧虑的看向陈牧，道：“魔灾之事我听说了，可真是那般凶险？”
“嗯，此劫多半是躲不过去。”
陈牧看着许红玉说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太过担忧，天外魔族虽强，但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我辈武者。”
说到这里，他略微停顿，道：“我过些时日，要汇集生平所学之武道，绘制一幅‘乾坤混元图’，给天下武者引路，到时候你就在旁边观摩罢，对你的修行也有益处。”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
她看着陈牧，眸光如水。
她的夫君，如今不止是冠绝天下，登临武圣，更是能为天下武者引路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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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虚空道雏形
七玄宗，禁地。
在与家人小聚之后，陈牧便进入了七玄宗的禁地山谷深处，来到了自己的闭关之地。
如今七玄宗十分热闹，后山山谷有上百位换血境高手在参悟原初图，但整个宗门上下却依然很是安定，哪怕是这样的局势，七玄宗从长老到护法再到弟子，心态都依然很是安定。
有原初图供那些天人和换血参悟，也够他们体悟一段时日了，陈牧也并不打算立刻就去尝试绘制乾坤混元图，而是闭关整理收获。
此行，开启了造化道的参悟面板还在其次，些许天地灵物的收获也算不了什么，主要还是一柄虚空道神兵，以及那一朵岁月之火。
这两件是真正本源道的宝物，哪怕一个残缺，另一个不知用途，但即使只是用来参悟，也能令他在本源道的修行上进步飞速。
滋！
陈牧屈指一弹，泛着七彩流光的岁月之火就从他的指尖弹出，来到空中漂浮。
继而他又将手一伸，把那柄断折的虚空神兵横放到了身前，将目光投向断面。
最后。
又将此行的诸多灵物收获一一取出。
“一样一样来罢。”
陈牧看向面前摆放的诸多物品，平复了一下心绪之后，便率先从那些淬体灵物开始。
他先是拿起一枚黑褐色的果实，将其放入口中，一口吞下，立刻这枚果实就在他腹中融化，化作一股股澎湃的精气四处冲刷。
这些精气没有丝毫的浪费，都在陈牧的控制之下，慢慢一点点的吞噬并吸收。
同时。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也在变化。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7416点】
积累的经验值在不断的增长着。
从炼血圆满到炼血极限，需要的是足足一万点经验，而之前耗尽了大宣朝廷的积累，也只堆砌了差不多七千多点的经验，仍然还差将近三千点。
此行的收获虽然也有不少，但比起大宣府库所得仍然是差的多，毕竟当初的大宣府库内的存货，乃是姬永照耗费数十上百年慢慢搜集的，是为了给他自己所用，几乎已将天下珍稀资源收敛一空。
而其他宗派，诸如净海宫这种外海大宗，得到珍贵的炼体类灵物，那往往都是很快便被人用掉，几乎不太可能存留下来。
他能弄到几份已是机缘巧合。
如此仅仅数日。
陈牧便将对他有效的灵物资源消耗一空，系统面板上的经验也是又积累了不少。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9382点】
“还差最后些许……”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虽然还差些许，但这最后些许资源却也没那么容易搜集，毕竟这方世界十阶的天妖几乎已经绝迹，陈牧之前也不曾有寻见，而那些最顶尖的灵物，本来也极其稀少。
不过到了这一步，陈牧心中反而没有太多担忧了，因为他练成了不灭心魂后，实际上已经能凭借心魂之力驾驭天地，凝练天地神火来慢慢淬炼武血，这个过程也能得到经验值，只不过效率算不上快。
可如今仅仅只缺最后些许经验，那么凭借自身能力慢慢淬炼积累，也一样能在数年之内凑齐一万点经验，练成不灭之躯。
“如此，倒正合双管齐下。”
陈牧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后，将目光看向漂浮在眼前的那柄虚空断剑。
纵然是练成了不灭之体，本源道的参悟也一样是不能落下的，毕竟以之前那尊魔族神境的手段来看，其必然是掌握着造化道之力的。
他若是不练成一种本源道，那么即使是踏入神境，多半也难是魔族神境的对手。
并且。
陈牧冥冥之中还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真正冲击神境之前，本源道参悟的越深入越好！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正如武道修行，奠定根基，根基越浑厚，突破之后自然就越强。
在神境这一步，他的体魄、心魂两方面都能练到极致，那么他所能积累的更多底蕴，自然也就唯有本源道了。
正好，体魄方面也暂时没有了资源可用，需要以心魂之力驾驭天地之火，慢慢来淬炼，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可以真正开始尝试参悟本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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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岁月、造化。
这三条本源道他皆可修行，但如今肯定要先选择其中之一，造化道他手中并无奇物，参悟起来最慢，率先排除。
剩下的虚空和岁月，他还是要选择虚空。
主要还是因为他曾和寻木神树的约定，冥冥之中还是有着一定的因果限制，他需要以虚空道的修行为主。
“虚空道……”
陈牧凝视着那柄虚空断剑。
这么多年武道修行，他接触最多的本源道就是虚空，对于虚空的理解也最深入。
可以说，要是没有系统面板，没有这许多机遇，那么他最有可能领悟的本源道，也就唯有虚空之道了。
【本源道：虚空（未领悟）】
【经验：271点】
系统面板上，但见他对于虚空道的领悟，赫然已有足足271点经验。
看上去似乎不多，但要知道，他对于岁月道积累的经验才不过几十点，造化道领悟的经验更是才个位数。
况且，三条本源道想要练到第一个阶段，也仅仅只需一千点经验值而已。
“试试看罢。”
陈牧意念一动，关闭了系统面板，继而便将心神集中在了手中的那柄虚空断剑上，观摩其断面，开始细细感悟其中蕴含的虚空玄妙。
……
岁月流转。
转眼便是近一年过去。
陈牧就这么盘坐在禁地山谷的深处，参悟着虚空道的玄妙，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其中，连他要绘制一幅‘乾坤混元图’的事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他整个人好似老僧入定般，保持着一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的端详着那柄虚空道神兵。????就这样。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陈牧那双迷茫沉浸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少许的微光。
“这就是虚空……”
他在心中喃喃一句，而后渐渐回过神来。
观摩这件虚空神兵中蕴含的虚空玄妙，真可谓是犹如井底之蛙，跳出了那水井，一下子望见了天地之浩瀚，知晓了虚空之莫测。
他终究是心魂层次已臻至神境，又持有一件破损的虚空道神兵，参悟起来，可谓是如有神助，如今的陈牧几乎可以确定，他对虚空道的感悟，比起东临剑尊顾啸尘，只高不低！
顾啸尘踏入天人层次后，就一直在参悟虚空，至今已有近百年岁月，他所悟出的第八剑‘碎虚’，可谓是集毕生参悟之功，方才勉强融入了些许虚空玄妙。
可现在的陈牧……
嗤！
陈牧也不说话，只随手冲着旁边的虚空点出一记指剑，这指剑轻易就贯穿了虚空，但击穿虚空之后，却并未与虚空裂缝以及那汹涌的虚空之力产生冲突，而是从虚空中一划而过。
只能看到一点光辉明灭，没入虚空深处，一下子飞出极远的距离，方才黯淡消失。
倘若东临剑尊在此，看到陈牧这一指，必然会大为震惊，甚至有可能怀疑人生。
因为就是这普普通通的一指，其中蕴含的虚空玄妙，几乎就已超越了他的碎虚一剑！
“虚空，并不是一种暴躁的力量，也不具备什么狂暴的特性，只不过在完全不了解其玄妙的情况下，感受如洪水猛兽。”
陈牧看着自己打出的一记指剑，在破碎的虚空深处飞出老远方才泯灭，也是不由的感叹了一声，缓缓将手放下。
虚空如水！
这是他参悟虚空道一年，所悟出的玄妙。
换血高手们对虚空谈之色变，哪怕天人存在，对于虚空也是极其忌惮，一旦交手时撕裂出虚空裂缝，往往都会立刻退避三舍。
一旦退避不及，被虚空之力卷入其中，立刻就会有所损伤，甚至陨落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之所以会如此，并不是虚空之力真的是一种凶猛蛮横暴躁的力量，只不过是那些换血境乃至天人高手们不懂虚空罢了。
正如那些不通水性的凡人。
哪怕是在风平浪静的小小池塘里，也能被水淹死。
换血境乃至天人高手也是一样，不通虚空特性，那的确就有可能‘淹死’在虚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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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些撕开的虚空裂缝中涌出的虚空之力，已经是极其平缓的了，说是风平浪静的小池塘毫不为过。
若是从虚空裂缝中穿过，深入虚空，逐渐远离大宣世界，那才算是慢慢进入‘深水区’，甚至是踏入更为可怕的虚空潮汐之中。
虚空从来都不暴躁。
尤其是大宣世界的边缘，从大宣世界中撕开的裂缝，那涌入进来的虚空之力都是相当平缓的，只是世人不知该如何应对罢了。
顾啸尘参悟虚空之道上百年，算是勉强领悟了一些，能够凭借碎虚一剑，破碎虚空的同时，规避掉虚空之力对他自身造成的冲击。
但这也只是皮毛。
过去的陈牧，哪怕是全力以赴，一招打向虚空之中，也难以让自己的招式在虚空内部延伸出上百丈的距离，最多也就是蔓延个十余丈。
可现在他都不需要全力出手，仅仅只是一个弹指，打出的指剑，就能在虚空中轻松蔓延上百丈。
这并不是他的力量提升了十倍。
而是他对于虚空有了领悟，明白了些许虚空的玄妙和真谛，虽然还做不到驾驭虚空之力，但却已经能很大程度的避免自身力量和虚空之力产生冲突。
可以说，若是对虚空的领悟，能达到他现在的程度，那么哪怕是寻常换血境，也可以不惧虚空裂缝，甚至能在大宣世界的边缘行走。
当然。
即便如此，陈牧依然有着很清晰的认知，那就是他对于虚空的领悟依旧只是皮毛。
若是以‘水性’而论，大概也就是刚学会漂浮，在平静的小水潭不会被淹死的程度。
并且陈牧也能感受到，从这一步开始，再想往上领悟，难度的增加可不止是一点半点。
陈牧甚至可以确定，再往前走一段，他就能初步掌握虚空道的力量，练成虚空道雏形！
但就是这一段，正常参悟的情况下，以他的能力，恐怕耗费数十年也未必就能达到。
至于顾啸尘之流，看似也是差这么一段，但恐怕已经是他们毕生难以逾越的天堑。
“终究是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本源道。”
陈牧心中感叹一声。
然后唤出了系统面板。
正常参悟的情况下，哪怕持有一件残破的虚空道神兵作为引子，要掌握虚空道雏形，也至少得耗费数十年时间，这太过漫长了。
【本源道：虚空（未领悟）】
【经验：1154点】
但见系统面板上，积累的经验赫然已经超过一千点的数据！
“够了么。”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不由的自语一声，他没能参悟出虚空道雏形，但系统面板积累的经验却是够了。
虽说凭他自己的能力，加上这件虚空神兵在手，有个数十年一样能参悟出虚空道雏形，可魔灾当前，却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去慢慢参悟，如今也只能稍微走一走捷径了。
将心中杂念迅速平复下去后，陈牧眸光如水，看着系统面板，意念一动，选择了消耗经验值，参悟本源虚空道！
嗡！！
一点微光从系统面板上蔓延开来。
无比熟悉的感觉从陈牧的脑海中涌现，他只觉得大量关于虚空道的感悟和玄妙，不断的涌入脑海中。
视线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屹立在一方世界的边缘，就这么遥望茫茫虚空，一坐就是数百上千年，耗费无比漫长的岁月参悟虚空，将感悟一点点的积累，直至形成质变！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一声轰鸣，在陈牧的心头响起，他只觉得无穷无尽的虚空道玄妙交织在一起，最终聚敛成一种完整的感悟。
这感悟，就像是将那充斥着无尽玄妙，披着朦胧面纱的虚空，轻轻的掀开了一层。
自此，
面对虚空，再也不是雾里看花，再也不是井中捞月，而是真正能触及到它的力量！
这……就是虚空道的雏形！
陈牧将目光投向系统面板，也能看到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悄然发生了变化。
【本源道：虚空（雏形）】
【经验：15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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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初临界外
“这才是……真正的虚空道……”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细细体会着自己如今掌握的玄妙。
利用系统面板来修炼，无论是武道还是本源道，效果都几乎一样，并不是让他强行掌握那种力量，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那个层次的感悟强行灌注到他的意识中。
短短的刹那之间，就仿佛经历了几十上百年的参悟，最终将其理解并掌握。
看似好像是利用系统强制提升，但实际上整个过程中仍然是依靠一点一滴的感悟积累，只是系统强行加快了这一进程而已。
到了如今的境界，陈牧甚至也能略微揣测几分系统面板的玄妙了，首先岁月道的力量，系统面板必然是具备的，因为这种一刹那间，仿佛度过千年万年的岁月折叠之感，绝对是岁月层面的力量。
过去的他境界和层次太低，根本体会不到这种力量，如今虽然仍是看不懂，看不透，但隐约之间也能窥见到那冰山一角。
“岁月折叠……”
陈牧微微摇头。
他对岁月道的了解还很浅薄，无法推敲那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力量，更何况这一切也只是他对系统面板的揣测，具体它的力量源自何处，如今的他是依然寻不见任何踪迹的。
很快将心中杂念略过，陈牧望向眼前的虚无，眼眸中忽然多了一丝炽热。
距离他修成换血，举世无敌之后，已经很少有再感受到能让他振奋的力量了，虚空本源道毫无疑问便是一种！
“虚空！”
陈牧意念一动。
啪！
此刻的他并未有任何体魄的动作，也不曾调动心魂之力驾驭天地，但他面前的虚空，却是陡然之间犹如镜面一般破裂开来。
但见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的白色裂隙，最后全部深入碎裂，化作漆黑色的虚空裂缝，同时从裂缝中汹涌起一股激荡的虚空之力，向着陈牧迸发而来。
可这一次，这些激荡的虚空之力，没有再伤及陈牧的身躯分毫，更不用他刻意去抵御，而是仿若一缕缕水流般，绕着陈牧旋转起来。
过去，陈牧虽不惧虚空裂缝，但那只是他的体魄足够强横，可他的衣衫却承受不住虚空之力的冲刷，基本上每次战斗，衣衫都会在虚空的撕扯之下破损，但现在那激荡的虚空之力环绕他身躯盘旋，却是不曾撕裂他的衣角。
“这就是虚空之力。”
陈牧感受着那一股环绕自身的虚空之力，如流水一般受到他的牵引和控制，一时间心中也是泛起一片涟漪。
虚空道，的确是截然不同于乾坤天地的力量，它是承载乾坤天地的本身，亦是这一方无尽宇宙存在的根基，是本源之力。
仅仅只是领悟了诸多虚空玄妙，在心中构建成了虚空道的雏形后，掌握的虚空道力量就已凌驾于乾坤天地之上。
凭借这份力量，甚至能开辟一方洞天！
当然，如今的他想要开辟洞天，那也只能是开辟出极小的一块区域，恐怕比起乾坤瓶里的空间也大不了多少，而且开辟出的虚空洞天，也需要以力量来维持，否则很快就会泯灭在无尽的虚空潮汐之中。
“难怪只需练成虚空道雏形，就能在神下九阶之中稳定提升一阶。”
陈牧抬起右手，令那从虚空裂缝中涌出的虚空之力在掌中环绕，而后轻轻向下一指点出。
嗤！！！
虚空之力在他的指尖凝成一线，一刹那间向下贯穿，没入大地并消失不见。
并没有什么剧烈的震动发生，也没有什么崩裂的景象浮现，有的只是那一股虚空之力蔓延过的区域，泥土、砂石等等一切都被瓦解，都被虚空泯灭并吞没。
最终。
在陈牧指尖正下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指洞！
陈牧只粗略的感知一下，就不由的感叹虚空之力的强大，因为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指，竟然就已贯穿了千丈大地，直抵地渊！
要知道，世间近乎所有的天人高手，都无法在地渊未曾开启之时，强行深入千丈地底。
可陈牧如今仅凭虚空一指，就能贯穿千丈大地，贯通地渊，这是何其恐怖的力量！
神下六阶！
参悟出虚空道雏形之后，他的实力毫无疑问已经抵达了这个层次。
虚空之力从本质上来说，完全凌驾于天地乾坤之上，天地之力又或者乾坤之力在同等凝练程度下，遇到虚空之力都会被直接吞噬并分解。
陈牧能感受到，这是与神境存在驾驭的‘神力’一个层次的力量，同属于宇宙苍穹本源力。
当初他深入沙郡地渊之时，若是就掌握了虚空道雏形，那么他对抗那位魔族神境，绝不至于差距那么大，被对方顶着整个大宣天地的排斥和压迫打来的一掌险些重创！
那时的他虽然心魂已练成不灭魂，但也就仅此而已，面对神境存在只能强行用魂力来驾驭天地之力，尽可能的凝练来迎击。
可无论再怎么凝练，天地之力终究和‘神力’不是同层次的力量，也就是靠着内部有‘不灭魂力’作为支撑，才能勉强抵抗一二。
他也不是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本身，不可能调动整个世界的浩瀚力量来迎敌。
如今却是不同了。
以不灭魂的魂力，来驾驭虚空道的虚空之力，这便是既有了‘皮肉’，又有了‘骨血’，这已算是真正抵达神境层次的力量！
神下六阶能具备这样的力量也并不奇怪，毕竟那种练成了‘不灭体’和‘不灭魂’的神下六阶存在，本身就随时都能冲击神境。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9437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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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又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但见面板上，他的体魄修为也是提升了差不多50点经验，这是他在参悟虚空道的同时，又以天地之力淬炼武血所积累的经验，只是效率的确算不上快，足足一年才积累了50点经验。
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炼积累，差不多还要十余年才能凑足一万点经验。
倘若没有魔劫之事，十余年对他来说是弹指一挥间，根本不算什么，但魔劫当前，十余年能否来得及，的确还要两说。
当然。
初步领悟虚空道的他，其实已经有了在虚空中生存的能力，但他能躲入虚空之中，却无法将许红玉等人也都带走，何况仅仅只是虚空道雏形的力量，最多也就是能在大宣世界附近的虚空中游荡。
虚空如水，水也是有平缓和湍急之分的，在大宣世界附近的虚空都相对平缓，但越往远处，则虚空的动荡越是剧烈，犹如潮汐，甚至更深处还会有更猛烈的虚空风暴！
一方世界，一方洞天，之所以能够出现，也正是诞生在这种虚空的激烈动荡之中。
否则若是整个苍穹寰宇的虚空都寂静如水，那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世界诞生了。
“或许……我可以去一趟寻木洞天，看能否向寻木再讨要一些寻木灵液……”
陈牧心中忽的一个念头闪过。
在他领悟出虚空道的雏形之后，对于世界之外的茫茫虚空就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心中已有一个轮廓。
虚空是动荡的。
大宣世界的附近，还有着许多的中小型洞天，依附于大宣世界而存在。
寻木就是扎根于其中一处，开辟出了寻木洞天，但寻木洞天与大宣世界距离较远，每隔上百年才会在虚空潮汐中逐渐移动，来到大宣世界的近处。????如今，
大宣世界面临魔族侵袭的危机。
倘若魔族侵入大宣世界，将大宣世界彻底占据，那么寻木洞天多半也是跑不掉的。
寻木虽为神境存在，但显然掌握的不是虚空道的力量，否则的话它也就不需要和陈牧定下约定，希望陈牧在未来将它送回故乡了。
明显寻木是在虚空中生存艰难，只能在靠近大宣世界的、虚空之力还算平缓的地方扎根，撑开一方洞天，甚至还沉睡了很多年。
再由此来看，寻木虽是神境，但层次在神境中也多半没有多高，未必能抵挡得了魔族。
倘若寻木能为他再弄一枚‘赤生果’，或者为他淬炼一些更为精粹的‘寻木灵液’，无疑是能轻松满足他的资源需求。
虽说这样一来他会与寻木结下更多的因果，但当此之时，因果也并不重要，毕竟都面临着魔族的威胁，何况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本就和寻木有着约定，再多约定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
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能横渡一段虚空，找到寻木洞天方位的前提之上。
“试试看罢。”
陈牧心中念头一起，当即便有了行动。
他整个人一步踏出，悄无声息的便离开了七玄宗，往外海的方向踏步而去。
仅仅片刻功夫，他就横渡二十余万里，抵达了曾经的连通寻木洞天的归墟海所在之地。
咔！
陈牧站在海上，只四顾看了一眼，便向前一步踏出，整个直接撞碎了虚空，踏入了大宣界外的虚空乱流之中。
过去的他哪怕是修成不灭心魂之后，踏入虚空乱流中仍然会承受很大的压力，在虚空中根本走不了多远。
就像是一个身材较高的人，虽然在岸边的浅水区，勉强能下水站立，可一旦往深处一些，淹没过头顶，那就很快会泯灭在其中。
可现在却不同了。
悟出了虚空道雏形，就等于通了水性。
来到虚空之中，陈牧不仅感受不到压力，甚至还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此刻的他将目光望向那茫茫无边的黑暗，心中已没有了对虚空和未知的恐惧。
“看看我能走多远罢。”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旋即便在虚空中往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虚空乱流中的空间概念，与大宣世界有所不同，是一种凡人难以理解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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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像是世界的背面。
陈牧走了一段之后，再回首望去，便已经能够看到大宣世界的整个面貌。
但见一个极其浩瀚巨大的白色光团，就这么横陈在茫茫虚空之中，其本身似具备着无上的伟力，镇压的附近虚空都是无比的平缓。
除此之外，
陈牧还能看到许多犹如星辰点点般的小光团，环绕着大宣世界，那些小光团极其渺小，和大宣世界一比，几乎都微不足道。
屹立在虚空之中，纵观着整个大宣世界，陈牧心中一时升起了一种波澜壮阔的情绪，诸多关于虚空的玄妙也是不断涌入心间。
不过陈牧没有沉浸在这种感悟和情绪中多久，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大宣世界后，便继续转过身，往漆黑茫茫的虚空深处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陈牧不知道自己在虚空中走出了多远，他只知道随着他走的越来越远，远处的大宣世界光团也是渐渐变得小了起来。
同时随着那大宣世界的光团逐渐变得渺小，附近的虚空中，流淌的虚空之力也慢慢变得激烈了起来，让陈牧也逐渐感受到了压力。
“是方向错了么？”
陈牧微微蹙眉，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但见远处是一片茫茫的昏暗，空无一物。
而在他的背后，大宣世界已经从之前的庞大浩瀚，变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光球，光芒也变得黯淡了不少。
在虚空中行走，感觉和在大宣世界行走截然不同。
在大宣世界他的心魂能交融天地，感知到万里之外的天地，可在这里，他的心魂在虚空中所能蔓延出的范围，只不过数百丈。
一旦走得太远，失去了大宣世界的方向，在这混乱的虚空乱流中，迷失都很正常。
当然他如今练成了虚空道的雏形，纵然失去了大宣世界的坐标，只要身处这一片区域，至少能分辨出哪个方向的虚空更安定一些。
这一片大范围的虚空区域，是以大宣世界为中心，越靠近大宣则虚空越安定。
往安定的方向走，就能回到大宣世界。
只是走得太远，终究不安全。
很快。
陈牧作出决定，再往前走一点，若是还找不到寻木洞天，就立刻返回。
仿佛就是在呼应陈牧的想法般，就在他又往前方的虚空深处走了一小段后，在他的视线尽头处，浮现出了一个渺小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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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神境之上的道路
寻木洞天！
虽然距离那个渺小的光点世界还很遥远，完全看不清楚，但陈牧心中却隐约有种直觉，那就是他要找的寻木洞天。
这种直觉并不是没来由的，一方面寻木洞天的方位应该就是这边，另一方面，他在寻木洞天也有着一份约定和因果，加上如今他已是半步神境，对因果也能窥见一二。
略微停顿之后，陈牧便继续向前。
很快。
伴随着他逐渐的接近那个光点世界，那方世界在他的视线中也变得越来越大，最终逐渐呈现出仿若‘岛屿’般的形态，横陈在奔流混乱的虚空之中。
仔细看去，能看到在方世界中，有一株极其庞大的巨树，横贯天地之间，与其说是这株树横贯天地，不如说就是这株巨树撑起了整个世界，扎根在虚空之中，抵抗着虚空之力的奔流和侵蚀！
这方世界中的一切，都是依附于这株巨树而存在。
寻木！
尽管陈牧曾踏入过寻木洞天，曾在寻木洞天征战过，也和寻木有过接触，但如今从虚空中横渡而来，才算是看见了寻木巨树那庞大而浩瀚的完整本体！
当初的陈牧只觉得寻木巨树的力量之浩瀚，近乎难以窥视其边际，而到了现在，虽然依旧能感受到那种宏伟和浩大，可寻木的境界在陈牧眼中却已隐约能看得见了。
悄然间。
陈牧抵达了寻木洞天的外侧。
但这一次和之前接近寻木洞天却不同，上一次进入寻木洞天时，他还只是宗师层次的存在，并不受到寻木洞天的限制，如今的他却不仅是踏入了换血，甚至已臻至半步神境，才刚刚接近寻木洞天的边缘，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排斥和压迫。
“依然还在沉睡么……”
陈牧没有贸然闯入，只是略微感知了一下寻木洞天的内部情况，能探知到的是，寻木洞天的这一片天地规则仍然在正常运转着，只是其中并不含有寻木本身的意识。
曾经被摧毁殆尽，完全镇压的灵人族，而今又在各处开枝散叶，休养生息，不过失去了顶尖强者的传承，想要恢复还需要极其漫长的岁月。
短暂的观察了片刻之后，陈牧露出些许若有所思的神色。
寻木这株巨树，毫无疑问是屹立于神境的层次上，但也的确如他预料，对方并不擅长虚空道，并且因为本体过于巨大，在虚空中承受的压力也异常巨大，只能尽可能的以其身躯撑开虚空，在这里扎根。
由于对方并不擅长虚空道，所以并不能从虚空中直接汲取虚空之力来利用，而是需要以某种手段，将虚空之力慢慢的吞噬并转化，这个过程就极其缓慢了。
至于这种转化虚空之力的手段，陈牧感觉倒是有点熟悉。
造化道！
这应当是本源道中，造化道的力量，只不过造化道本身兼具‘矛盾’于‘对立’，蕴含了生命与毁灭等一切对立的玄妙，而寻木巨树似乎只掌握其中‘生命’的那一部分。
“造化生命之道么？”
陈牧在心中喃喃自语一声。
本源道，从来都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一条道路，它代表着无尽寰宇的起源，代表着一切从有到无，从无到有的根本，是万事万物存在的根基。
像他在练成了虚空道雏形之后，方才能清晰的感受到虚空之道中蕴含的那些近乎无穷无尽的玄妙变化，每一种都属于虚空道的一条分支。
这近乎无穷无尽的玄妙分支，在彼此交融交汇之后，又形成了五种根本玄奥！
这五种根本玄奥，组成了完整的虚空道！
陈牧尽管尚未踏入更高层次，但他却也知晓练成虚空道雏形之后的修行道路，便是要去参悟这五条根本玄奥，将其融会贯通，最后抵达虚空之道的尽头！
虚空之道需要参悟五种‘根本玄奥’，方才能够真正抵达极尽，彻底练成完整的虚空道，那么造化道必然也是一样，同样有着一条条不同的‘根本玄奥’。
如今的他，造化道虽然尚未入门，不曾练成雏形，但因为境界已达半步神境，倒也勉强能分辨的出，寻木所掌握的，应该就是造化道中属于‘生命’的那条分支。
至于其他的分支，寻木是否掌握，他就不清楚了，因为也看不出来。
此刻。
陈牧屹立在寻木洞天的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一方由寻木撑起的世界，一时间越发感受到神境之上的奥妙，他看到了寻木以‘造化生命道’，扎根在虚空之中，慢慢的汲取虚空之力，以某种十分玄奇的手段，将这些汲取的虚空之力慢慢转变为‘造化生命之力’。
“果然本源之力，彼此之间一样能够相互转化。”
陈牧一时间露出些许明悟之色。
正如乾坤八相之道，天地轮转，风雷水火皆可以互相转化，本源道所形成的本源之力之间，显然一样能够互相转化，它们都是建立在同一种根基之上。
包括神境存在自身所练就的‘神力’，显然也是这个层次的力量，都属于本源力。
陈牧又想起当初在沙郡底部，魔族所布置的那一方造化大阵，当时的他只是觉得其中蕴含诸多造化道的玄妙，但对于其本质还是不太理解，可现在却隐约能明白些许了，或许那就是以造化道的手段，将虚空之力转化为造化之力来制造魔气。
不过。
不同的本源力之间，彼此转化显然是十分艰难的。
寻木汲取虚空之力进度明显十分缓慢，转化也是同样的慢，效率极低，对于虚空之力的利用程度，恐怕还不如尚未踏入神境的他。
又观察了片刻，对于本源道以及本源之力又有了些许深刻了解后，陈牧终于是探出了一缕魂念，轻轻叩击寻木洞天的界壁。
“多年不见，寻木前辈可还安好？”
这一缕意念悄然传达至寻木洞天，在寻木洞天的天穹之上响起一阵嗡鸣之音，令寻木洞天各地休养生息的灵人族，皆是一片惊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嗡鸣之声回荡，却没有更多变化传来。
陈牧神色泰然，他也不闯入寻木洞天，就这么伫立在界壁之外，安静等待着。
约莫片刻。
一道沧桑浑然的神念传音，从陈牧的耳畔响起，似是略微惊讶。
“唔，你的进步很快，已练成‘神魂’了么，虚空道的雏形你也掌握了？”
苏醒过来的寻木此时正观察着陈牧，它心中也是有着诸多的惊讶，因为上一次在寻木洞天遇见陈牧时，他就看出陈牧天赋不俗，纵然是在它的家乡，也算得上不错，未来是有资格练成神魂神体，踏入神境的，只是能否将虚空道练到高深的地步就难说了。
可现在，短短不到一个‘界年’，陈牧不仅补足了心魂方面的短板，甚至心魂的修炼还强过了肉体，已经练成了不灭之魂，踏入半步神境！
此外。
陈牧明显还练成了虚空道的雏形，否则不可能横渡虚空，来到这里。
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不灭之魂还不算什么，能练成虚空道雏形，实在是大大出乎了寻木的预料之外，因为哪怕是在它的家乡，能短短不到一个‘界年’就练成一种本源道雏形的，那也是极其少见的人物了，绝对称得上是天才。
“只是侥幸参透……还要多谢寻木前辈给予的赤生果，否则的话，晚辈恐怕还无法练到如今这般境界的。”陈牧冲着寻木回应道。
“外力只是辅佐，别说一枚赤生果，就是十枚也无法助你练成神魂，能练到这种地步，只能依靠自身，吾当初观你心魂层面弱小，以为心魂方面会是你的短板，是你冲击神境的最大障碍，不曾想却是看走了眼，你心魂方面的天赋，怕是更在体魄之上。”
寻木缓缓的说道：“从吾这回去后，你多半是修炼了一种淬炼心魂的秘法吧，但无论何种秘法，要在极短时间内练成不灭魂也绝非易事。”
陈牧听罢寻木的话，神色倒是没有太多变化。
确实。
他能练成不灭魂，看起来似是极其简单，实际并不那么容易。
首先是没有姬永照在他冲击换血之际来袭，他很难在那一次冲击中练出一点不灭灵光，而没有这一点不灭灵光作为起点，他后续的修行都会慢上一步。
其次，那门炼魂术也并不是什么很好修炼的法门，他也是依靠系统面板，积累经验来强行提升，才能轻易的一步步练成，若是换成常人，且不说那秘法并不契合武道体系，纵然是真的契合武道，也绝对不是短短几年就能练成的，耗费数十年苦工都未必能成。
“你所在的那方世界，是否尚未开化，不曾诞生过神境存在？”
寻木忽然询问道。
陈牧略微思索后，也并未隐瞒，道：“仍在探索之中，晚辈正走在最前方。”
他还要向寻木交代魔灾的事情，隐瞒大宣世界的情况没有必要，何况上次寻木洞天之行，寻木就已经苏醒过一次，那时应当也看得出来一二。
“果然如此……”
寻木听罢，不由得感叹一声，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生在未开化的世界，却不知道对你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陈牧微微一怔，道：“前辈此话怎讲？”
寻木说道：“未开化的世界，天地规则尚未被打破，往往限制极大，万物生灵的寿数皆有很大的局限，虽然也有很多手段能延长，但终究是束缚很大。”
“这种情况下，从未开化世界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踏入神境，会得到无尽寰宇至高规则的瞩目，突破神境之后，能额外多得‘一份’神力。”
陈牧听到寻木的解释，在知晓了一些信息的同时，则又有了更多的疑惑。
多得‘一份’神力？
这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看出了陈牧的困惑，寻木主动解释道：“所谓神力，便是生灵踏入神境之后，心魂与肉体彻底融合，引本源之力灌体后最终具备的力量，神力不仅仅是神境存在的力量，也是它们的存在本身……”
听到寻木的陈述，陈牧很快便明白了。
无论是哪一种生灵，也无论修炼的是哪条道路，只要踏入神境，那么心魂和肉体都会崩解并交融，骨骼血液甚至连灵魂都不复存在，重组为统一的‘神境真身’。
这种神境真身，最基本的组成单位，就是‘神力’。
可以说神力既是神境存在所掌握的力量，也是他们的存在本身，神力不灭则神境不死不灭，但若是神力完全消亡泯灭，那么神境存在也将陨落身死。
“神力是神境存在的根本，神力的强弱自然也就对应了神境存在的强弱。”
寻木此时心情极好，不但对陈牧的疑惑知无不言，甚至主动为其讲述困惑。
主要是陈牧这一次展露的天赋令他吃惊，从陈牧的身上真正看到了让它回返故乡的希望，另外陈牧如今的实力已达‘神下六阶’，距离练成不灭神体也不远，早晚都能踏入神境。
它对陈牧早已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态度，而是已将陈牧当成地位与它同等的另一尊神境存在了。
“未开化的世界，天地规则未变之前，要冲击神境，必须将心魂和体魄都磨炼到极致，交融之下引动一缕无尽寰宇至高本源的灌注，方才能打破束缚。”
“但在无尽空域之中，那些早已诞生过神境的世界，则束缚没有那么大，心魂和体魄修炼到一定程度，再有一些特定的辅佐，也是能够冲击神境的。”
“这种不曾将心魂和体魄练到极致，无法引动至高本源灌注的，踏入神境之后，他们体内全部的神力，往往也就仅止于一份，属于是最弱小的神境，没什么潜力，也几乎没什么未来，再怎么修炼，都很难达到‘三重天’以上。”
寻木继续叙述道。
陈牧听到这里，倒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词，说道：“三重天？”
寻木道：“神境之上，没有什么明确的境界划分，只单纯以实力来论高低，而衡量神境实力的标准，就是能够打破几层虚空，打破几层，便是几重天。”
“原来如此。”
陈牧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对于神境之上的层次终于有了了解。
能打破几层虚空，就是神境几重天！
虽然在大宣世界就有‘破碎虚空’这种概念，换血境都能打出虚空裂隙，可实际上那些换血、天人们所击碎的虚空，根本不是虚空本身，而是大宣世界的‘界壁’。
要站在这界外，站在这茫茫虚空之中，击碎这一片虚空本身，这才是破碎虚空！
陈牧练成了虚空道雏形，冥冥中也早有感知，虚空并不止一层，而今来看，能击穿多少层虚空，却是成为了神境存在们衡量彼此实力的一种标准。
“将心魂和体魄都修炼到极致，交融冲击之时，能引动一缕至高本源的灌体，那么突破神境，凝聚神境真身之后，体内具备的神力就会额外多出一份。”
“若是再像你一般，诞生自未开化的世界，成为未开化世界第一个突破神境的生灵，那就能得到至高本源的第二次灌体，神力会再多一份。”
“神力的多少乃是神境存在的根基，踏入神境之后，便只能提升神力的‘质’，而无法再去提升神力的‘量’！”
寻木短暂的叙述，已是彻底为陈牧揭开了神境的面纱，让他理解了神境的道路。
而就在陈牧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寻木又继续开口了。
“除此之外，在踏入神境之前，练成一种本源道雏形，也能得到至高本源的一份赐予，能将这种本源道雏形往前推进一步，真正踏上这条本源道，还能再得一份。”
“这也就是我说你诞生自未开化世界，不知是福是祸的原因了。”
说到这里，
寻木终于轻叹一声。
诞生自未开化世界的生灵，在踏入神境之前，寿数往往都有着很大的限制！
以陈牧的天赋悟性，若是在它的故乡，那么或许有机会将虚空、岁月、造化三条至高本源道都练成雏形，甚至更进一步，这样可就是足足多了六份神力的根基！
而在这种未开化的世界，虽然踏入神境后，能额外得到至高本源的一份‘赐予’，但因为寿数有限，往往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参悟出足够多的本源道，可谓是祸福相依了。
陈牧听着寻木的话，沉思良久之后，问道：“也就是说，万物生灵在踏入神境之后，最多能够拥有九份神力？”
“嗯……”
寻木短暂沉吟，道：“理论上说，最多应当是十份。”
“十份？”
陈牧不解。
自身心魂和体魄交融为一份，极限突破得到至高本源灌体一份，从未开化世界突破额外多得一份，加上三种至高本源道，分别能多得两份，合起来应当是九份。
“无尽寰宇，也被称作无尽空域。”
寻木却没有立刻回答陈牧的问题，反而是缓缓说道：“每一方空域，都是极其浩瀚，你诞生的那方世界已算得上大型世界，但一方空域至少都能容纳数千个这样的世界。”
“而每一方空域，都有一处‘源地’所在，那是一方空域的最初开辟之地，并且这处源地，会与这一方空域内诞生的所有世界都相连。”
“源地之内，神境以上无法踏入。”
“若是能在踏入神境之前，进入源地，在源地最深处留下自己的生命印记，那么冲击神境时，将能从源地得到一份本源力的灌注，这也是一份神力。”
“因此理论上说，万物生灵踏入神境，最多能拥有十份神力，但吾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人物，在吾的故乡，倒是有突破神境之后拥有‘九份神力’的存在，据说他们只要初步踏入神境，仅凭借神力就能直接打破三层虚空，具备神境三重天的实力！”

第518章 灵心神液！
听到寻木的叙述之后，陈牧终于恍然有所明悟。
在无数岁月之前，茫茫虚空中，忽然掀起一片风暴，席卷一片浩瀚无垠的境域，这便是最初的一方空域，后来从这空域中央，又不断的诞生出一个个世界。
苍穹寰宇，存在了无数这样的空域，而大宣世界，便存在于其中一方空域之内。
“源地……”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寻木口中提到源地，说是连接着整个空域中所有的世界，而以他如今的眼界去看，自然是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所谓的源地是何处——大荒！
大宣世界，他虽然不曾以脚步丈量过每一处境域，但他剿灭天妖门和天尸门之时，也曾以天人合一的手段，探知过大宣世界的任何一处，唯一他不曾探索过的地方，也就只剩下大荒了。
也难怪大荒那般变幻莫测，原来所谓的大荒，便是一方空域的源地！
关于大荒的神秘面纱被彻底的揭开，以往所了解的关于大荒的情报，而今也终于完整的串成了一条线，难怪大荒中会有诸多珍稀的灵物资源，乃至种种奇物，还有其他界域的生灵在其中探索，彼此争斗，如今一想便全都理解了。
那里的确是战场。
一方空域中，数千世界，所有‘神下九阶’的存在，都会踏入源地之中，争夺资源，争夺在最深处铭刻生命印记的资格，以求踏入神境之后能多得一份至高本源赐予的神力！
既然踏入神境之时，能拥有多少份神力，就决定了未来的神境之路能走多远，那么他自然也要尽可能的提升神力，毕竟突破之后，神力的‘量’就彻底固定了。
“参悟本源道，最多只能得到六份神力么？”
陈牧短暂思忖之后，冲着寻木问道。
寻木道：“不错，在真正踏入神境之前，是无法掌握本源道的‘根本玄奥’的，最多就是在本源道雏形之上更进一步，登堂入室。”
陈牧听到这里，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他不知道依靠系统面板，能否打破这种界限，将本源道修炼的更进一步，但至少将三种本源道皆登堂入室，对他来说，不难！
如今。
他的虚空道已练成雏形，而在系统面板上，想要更进一步，登堂入室，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三千点经验，也就比练成雏形多了三倍而已！
有那件虚空道的残破神兵供他参悟，最多三年功夫，虚空道就能登堂入室！
岁月道，有那一朵玄妙的岁月之火供他参悟，积累经验的情况下，依靠系统面板来提升，一样用不了太久，最多三四年，一样能够登堂入室！
对于常人来说，参悟虚空道雏形或许都要数十年，想要更进一步登堂入室，可能几千上万年都未必能悟出，在寿命受到限制的未开化世界，这就是难以跨越的天堑。
可他拥有系统面板，手中恰好还有能供以参悟的虚空道神兵以及岁月之火，能大幅度的提升获取经验的效率，可以在短短数年之内将其练成。
唯一一个难题，是造化道。
他手中目前没有能供他参悟的造化道的神兵或奇物，参悟造化道的效率会比参悟虚空、岁月差上许多，即使拥有系统面板，不会有修炼上的瓶颈，但积累经验恐怕也要数十年，如今魔灾临近，几年的时间倒还好说，几十年无疑是太久了一点。
但这些念头也只是在陈牧心中一闪而过，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他虚空道和岁月道还不曾练到极限，造化道的事暂时可以先抛在脑后。
若能将三条本源道皆登堂入室，再以不灭魂、不灭躯交融，成为大宣世界第一个踏入神境的存在，他将具备九份神力！
而若是能在大荒源地的最深处，有机会烙印下生命印记，再多得一份至高本源赐予，那么他踏入神境之后，可能将具备整整十份神力！
具备九份神力存在，初入神境都能直接打破三层虚空，抵达三重天，那么若是他能做到十份神力呢？
“寻木前辈，不知那些神境中的强大存在，最多能抵达几重天？”
陈牧压下心中的涟漪，冲着寻木问道。
“九重天。”
寻木道：“能踏入神境的人物，在一方寻常世界中可以称宗做祖，但要想在一方空域内拥有一定的地位，名震一方空域，至少要达到四重天才行。”
“若是能达到七重天以上，那就足可横行无尽空域，甚至能君临一方空域，统御一方，这样的存在往往也被尊为‘神君’，你所在的这一方空域名为‘梵古空域’，这梵古空域便是由‘梵古神君’统御。”
“这梵古神君在神君中，也非同一般，吾在故乡都曾听说过他的名号，据说在八重天之中都属于极强的存在，是有可能踏入九重天的人物。”
神境九重天！
抵达四重天以上才算是强者，到达七重天往上，才能横行无尽空域，君临一方！
陈牧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波澜起伏，过了片刻，他平复下心绪之后，又忍不住问道：“破碎九重天，便是神境的极致？”
“不。”
寻木略微停顿了一下，道：“在这苍穹寰宇中，有着数之不尽的空域，若是你一直往外走，走到无尽空域的边缘，会发现那茫茫虚空中，还在不断的诞生更多的空域。”
“可这苍穹寰宇中的空域虽然无穷无尽，虚空也无边无际，但它却存在一个中心，那里是无尽空域的起源，是最初诞生的‘始源空域’，我对那里的了解也并不多，只知道那里强者如云，神境在那里都算不上什么，甚至存在有九重天之上的人物！”
说到这里，寻木的语气甚至都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丝敬意，道：“据说九重天之上的存在，被称为‘尊者’！他们能将一种本源道彻底悟透，并完全融会贯通，真正掌握一种本源道的力量，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莫测手段！”
“尊者么……”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提及这无尽寰宇中真正至高的存在，无论是寻木还是陈牧，都短暂的静默了片刻，过了许久之后，陈牧这才微微摇头，收敛了思绪。
尊者对于他来说，还有些太过于遥远，就是不知道魔族的实力在什么层次。
短暂沉吟之后。
陈牧还是冲着寻木说出了关于魔灾的事情。
“魔族？”
寻木听罢，也是略微诧异，继而便陷入了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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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听到寻木的语气有异，心中微动，冲着寻木问道：“寻木前辈也知晓魔族？”
寻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此界若是真被魔族盯上，那你我都有麻烦了。”
“那魔族诞生于祖魔界，在附近的几片空域中，都有着赫赫威名，这一族甚至有着神君层次的人物，还不止一位。”
“虽说这方空域为梵古神君统治，魔族的神君不会随意踏入梵古空域，那会被视作对梵古神君的挑衅，可神君之下的强者也是为数众多。”
听到寻木的陈述，陈牧一时也是为之蹙眉。
这魔族的实力竟如此强大！
不仅仅拥有七重天以上的神君，甚至还不止一位！
虽然他有把握，凭借自己的天赋和能力，在未来登上神境之巅，但如今的他终究还只是个尚未踏入神境的小人物，如何才能抵挡这般强大的魔族？！
一时间。
虚空中陷入了一片静默。
过了良久，寻木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早些踏入神境罢。”????“你诞生在未开化的世界，一旦踏入神境，稍加修行体悟，打破两层虚空不算难，恰好你又是修行的虚空一脉，两重天的虚空神，虽不足以和魔族对抗，但胜不过终究是能躲得过的，大不了舍弃此界，去梵古空域的中央，投奔一方势力就是。”
说到这里，
寻木心中也是轻叹一声。
在虚空中行走不算难，只要踏入神境，就能初步游历虚空，两重天的虚空神，游历一方空域是足够了，但问题是想要带着它的本体游历虚空，那却是极难！
它的本体十分特殊，并不能像寻常神境存在那样任意变化，因为它并不是修炼成神，它其实是一位造化一脉的神君存在，以造化之道创造出来的生命！
它本是那位神君存在，悟道之地生长的一棵树。
那位造化神君，某一日在树下，忽然于生命分支有所顿悟，在悟道的同时，尝试对它进行点化创造。
最终那位神君成功了，让它诞生了意识，也将它创造为了神境生灵！
它起步就是神境，但也正因为如此，它几乎没有什么悟道的能力，甚至本体也不能变化，也没有什么进步的可能，论及实力，则仅仅只能打破两重虚空，仅止于神境两重天。
后来。
它被那位神君栽种到了虚空中，以它作为中心，创造了一处洞天世界。
再后来，那位神君遇到了大敌，一场大战之下，整个洞天世界四分五裂，土崩瓦解，而它也被卷入了虚空乱流中，最终被冲到了这里，不得不在这里扎根，沉睡恢复。
它的本体特殊，是造化一脉的创造物，因此无法随意变化，也难以在虚空中移动，陈牧想要在汹涌的虚空潮汐中轻松‘搬运’它的本体，恐怕至少也要达到虚空一脉三重天。
以陈牧的天赋资质，能成为未开化世界第一个神境，未来踏入三重天甚至四重天都不会很难，可世事无常，这一方世界恰好被魔族盯上，时间已是不多了。
一旦大宣世界被魔族所侵夺，那么它必然也会落入魔族手中，而魔族在无尽空域中肆意掠夺横行，落入它们手中自然没有好事。
不过。
寻木虽然心中叹息，但它却并不绝望，因为它也有最终手段。
只要陈牧踏入神境，能行走空域，到时候纵然无法带走他的本体，带走它的一截‘枝丫’是足可做到的，它到时候大不了毁去本体，只保留一截枝丫，等陈牧将它带回它的故乡，它重新扎根，还是能够恢复如初的，只是需要耗费一段十分漫长的岁月罢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陈牧能够踏入神境的基础之上。
以陈牧的天赋资质，踏入神境虽是板上钉钉，但现在的陈牧体魄明显还差了很多，要练成不灭神体，恐怕还是有一段路要走，必须要在魔族来袭之前争抢时间。
“你那方世界，既然未开化，那应当十分贫瘠，恐怕没什么资源罢，你这次来找吾，是希望从吾这里得到助你淬炼体魄的资源？”
寻木忽然冲着陈牧说道。
陈牧已经说完了魔族的事情，本打算提及这一层，结果寻木已是提前说出，于是也不隐瞒，回应道：“嗯，若是平常时期，晚辈但可慢慢修行，早晚能练成不灭神体，但如今魔族的威胁临近，晚辈担心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寻木短暂沉默之后，叹了口气，道：“罢了，吾之本体核心，孕育有‘灵心神液’，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灵心神液对它来说也是十分重要，那是它的生命本源，损失多了就会陷入虚弱状态，可相比起落入魔族手里，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有尽可能的助陈牧早日踏入神境。
以它对魔族的了解，一旦它落入魔族手中，必然会被魔族强行控制，炼成一株‘造化魔树’，然后源源不断的为魔族产出资源，到时候连生死都不再由它自己掌控。
嗡！！！
伴随着寻木的话音落下，霎时间那株绵延万里的浩瀚巨树，忽然从主干开始震动了一下，这震动一直蔓延至所有的根系，蔓延至所有的枝干，令整个寻木洞天都为之一震！
无数的灵人族为之震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有一些年老衰朽的灵人，惊慌失措的跪伏在地，向着寻木神树祈祷起来。
不多时。
一团约有一尺方圆，呈灿金之色的灵液，从寻木分裂的主干中涌出，继而划破天穹，来到了寻木洞天的边缘，出现在陈牧的面前。
这种灿金色的灵液，本质上与寻木灵液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其中酝酿的生命力，几乎旺盛了数十倍，那种炽烈的生命力，令陈牧都为之咋舌。
生命力旺盛到极致，那也是极其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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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一滴灵心神液，若是被一位洗髓宗师吸收，恐怕一瞬间就能将其撑的血肉不受控制的疯狂滋生，最后直接爆体而亡！
纵然是他师尊秦梦君那样的换血境高手，炼化一滴恐怕也要小心翼翼，无比慎重！
好在这灵心神液，和那柄虚空神兵、岁月之火不同，尽管其中也蕴含着生命造化的玄妙，但却能够安然收入乾坤瓶中。
“多谢前辈赐予。”
陈牧收下灵心神液之后，立刻冲着寻木正色一礼。
有了这些灵心神液，他要练成不灭神体，就只在顷刻之间了！
轰！！！
寻木并未回应陈牧的话，在短暂的安寂之后，但见寻木的本体忽然呈现出了可怕的景象，位于最边缘的一部分枝干和根系，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泯灭。
而伴随着寻木本体最外围的根系和枝干枯萎，整个寻木洞天也是轰然震荡，外部的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崩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就往里崩塌了数百里！
陈牧甚至看到，有灵人族的偏远部落，就生存在寻木洞天的外围，那成千上万的灵人族甚至连恐惧的声音都没能发出，就随着洞天的崩塌而一瞬间泯灭在虚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不断震荡的寻木洞天终于缓缓安定下来。
“……去罢。”
寻木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的声音在沧桑中，又多出了几分疲惫：“等你踏入神境之后，再来寻吾。”
“那魔族应当会在下一次虚空潮汐之时袭来，这一片虚空距离下一次潮汐，只有不到两个界年了，你要尽快……”
界年。
这是无尽空域中对于时间的通用衡量，陈牧之前也已从寻木口中知晓，一个界年换算成大宣世界的年月，大概是相当于大宣世界的十年左右。
不到两个界年，也就是大宣世界的十几年，这个时间对于寻木来说十分短暂，不过是弹指一挥，但对于陈牧来说，却反而让他心中微微一定，因为这个时间，对他来说，甚至称得上充裕！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拿到了需要之物，也知晓了自己需要知晓的诸多信息，陈牧也是不多停留，果断的便向寻木告辞，继而便转过身，往大宣世界回返。
而在寻木洞天之中，寻木本体的主干之上，一张巨大的面孔浮现出来，遥遥凝视着陈牧离去的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那张巨大的面孔又重新融入主干中，消失不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创造它的那位神君，或者说它的主人……如今还好吗？
它，还能回到它的故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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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身证不灭！
七玄宗禁地。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一路踏步走入禁地最深处的山谷。
从寻木洞天回返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其实从寻木洞天到大宣世界这一段路程的虚空区域，都仍然属于较为平缓的区域，再往外一段，才算是真正踏入虚空潮汐之中。
陈牧如今虽练成虚空道雏形，但也最多只能在这一段平缓的‘浅水区’游荡罢了，再往外的虚空潮汐区，即使抛开迷失的问题不谈，本身就是极其凶险，相当于从相对平缓的浅水区，跨越到了翻腾激荡的海潮中。
很快。
陈牧回到了自己的闭关之处。
他翻出乾坤瓶，将乾坤瓶轻轻倾倒，从中悄然滴出一滴灵心神液。
“灵心神液……”
之前得到这种金色的神液时，陈牧就知道此物极其不凡，而且也看得出寻木给了他这么多，也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连寻木本体的根系以及那庞大的树冠，都为此枯萎泯灭了数百里的区域，可见纵然是对寻木而言，拿出这么多的灵心神液也绝不轻松。
若非魔灾将至，对于寻木而言是极大的威胁，加上陈牧此次展露出的天赋，令寻木都为之惊讶，真正从陈牧身上看到了能让它回返故乡的希望，否则的话寻木恐怕是不会轻易给出灵心神液的，纵然是给，多半也只是少量。
实际上，
陈牧如今的体魄，看上去距离练成不灭，还有一段较为遥远的距离，可他在系统面板上的经验积累，已经只差最后的五百多点，只要将经验积累足够，他就可以依靠系统面板来直接提升，一步跨越最后的炼体台阶，抵达不灭之躯的终点！
当然陈牧不会将这些告诉寻木，寻木给他大量的灵心神液，他也不可能推辞，毕竟纵然他用不了这么多，秦梦君日后总归用得着。
何况还有陈玥、许红玉乃至他的女儿陈瑶，未来都有可能用得到这资源。
当然。
据寻木所言，只要他能踏入神境，成为天地间第一个打破束缚之人，不仅仅在踏入神境之后额外多得一份神力，也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在一定程度上重塑天地。
一方世界从未开化的‘初生’状态，真正走向成熟的阶段性标志，也正是那方世界第一位神境的诞生，之后的人再想冲击神境，则不再那么艰难，纵然心魂和体魄没有练到极致，只要达到圆满的层次，也一样能够尝试冲击，有成功的可能。
只不过不练成极限的体魄和心魂，就冲击神境，纵然成功，也是神境中的底层，未来的进步空间也十分有限，能走到三四重天，几乎就是极致了。
陈牧仔细端详了那滴灵心神液片刻，继而便微微张口，将其吞入腹中炼化。
嗡！！！
灵心神液几乎就是寻木的本源，其中蕴含的生命力自然是旺盛的可怕，仅仅就是这一滴，在陈牧腹中扩散开后，那崩腾汹涌的灵力和生命力，可谓沛然无匹，浩浩荡荡，也就是他如今炼血圆满，近乎半个不灭之躯，方才能够轻易的承受下来。
单论灵力和生命力，这一滴灵心神液中蕴含的，差不多是一般寻木灵液的近百倍，可其产生的效果，却远远不止千百倍。
因为陈牧的体魄早已淬炼到了凡俗的极致，再进一步就是真正的不灭之躯，寻常的灵药哪有任何作用，寻木灵液这种，就算饮下再多也毫无效果。
可这灵心神液却不同，仅仅一滴，就让陈牧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肉体在蜕变！
也就是说，
即使没有系统面板，只依靠这灵心神液，他慢慢的吸收炼化，也最终能够将体魄练到极致，练成不灭神体！
当然，在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他能够节约更多的时间，节省更多的资源。
片刻后。
陈牧将那一滴灵心神液消化完毕，继而便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9456点】
仅仅只是一滴灵心神液，在系统面板上就积累了将近二十点经验值！
也就是说，最多只需要再炼化三十滴左右，他就能凑足破境的需求了！
“看来寻木这次的确是下血本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不由得感叹一声。
也许一两滴灵心神液，价值还比不上之前寻木给他的那枚赤生果，可问题是寻木这一次给他的何止千百滴？那几乎都能用桶来算了，足有三四十升的份量！
寻木如此慷慨，虽然是事出有因，在魔灾之前算是拴在一条绳子上，但陈牧心中自然还是记下，以后他自然会尽可能的助寻木一臂之力，送它回返故乡。
意念一动。
陈牧关闭系统面板，再次取出一滴灵心神液，继续吞服炼化。
由于他的体魄的确是足够的强大，之前又曾炼化过近乎海量的寻木灵液，对于灵心神液的承受力也是极高，因此炼化三十滴灵心神液的过程，几乎没有什么阻断。
短短不过数日之后，陈牧便霍然睁开眼睛，再次看向系统面板，
【体魄：炼血（圆满）】
【经验：10000点】
“终于够了。”
陈牧眸光深邃。
虽然他已练成了不灭心魂，更参悟出了虚空道雏形，实力已抵达神下六阶，但这炼血的最后一步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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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跨越过去，他将练成不灭之躯，不仅仅实力能达到‘神下七阶’，最关键的是他将彻底具备冲击神境，打破天地束缚的资格！
甚至，
神境的门槛对他而言，就是形同虚设。
心魂和体魄皆练到极致，修成不灭境的情况下，冲击神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踏入神境，他将真正踏上不朽之路！
纵然是这方天地，这大宣世界都朽灭崩塌，他也不会腐朽，寿命将会无穷无尽，他也将真正具备离开这方世界，游历无尽空域的资格。
没有太多的迟疑。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将心绪迅速平复下来后，便即意念一动，选择了提升！
嗡！
系统面板上又是那一片熟悉的金光。
伴随着这金光的明灭，陈牧一刹那间，只觉得从自己的肉体最深处，那无法窥测的未知所在，有一股无比澎湃旺盛的生命力汹涌而出，刹那间遍及他的全身各处。
这生命力交融在每一滴血液之中，仿佛化作了一柄柄烧的赤红的铁锤，在捶打他全身的每一滴血液，同时也在淬炼着他全身的每一处筋骨皮肉！
此刻，
陈牧能感受到的，是全身肢体每一处角落，无不传来炽烈和火辣辣的刺痛感，这种刺痛感渗透进身体的每一滴血，每一滴骨髓，可谓是万针簪刺，换作凡俗中人，足以生生痛死过去，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这样的痛楚根本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涟漪。
他心如止水，此时此刻无比的平静，就这么观察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观察着身体每一处角落的淬炼，每一滴血液的洗练。
滋滋。????每一滴血液都被那旺盛的生命力环绕淬炼，渐渐的好似每一滴血液都要燃烧起来，炽烈的金色甚至都已掩盖不住，渐渐的透体而出。
此时若是看向陈牧的身躯，便能看到陈牧整个人，仿佛已化作了一个金人！
他犹如一尊庙中供奉的神佛金象！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被淬炼到极致的金色血液中，有一滴忽然达到了极限，继而悄无声息的产生了突破，向着一个更高的层次跃升。
这一滴本来散发出灿烂金光，耀眼的仿若一轮小太阳般的血液，在终于突破了某个界限之后，所有的金光开始迅速的内敛收缩，渐渐的不再散发出金光，最后甚至连其中的金色都逐渐的褪化，慢慢的黯淡，化作了朴素无奇的一滴鲜红色血液。
这鲜红色的一滴血液，看上去与凡人的血似并无区别，但陈牧却能感受到其中那无比旺盛的生命力，已达到近乎匪夷所思的层次。
就是这样的一滴血，陈牧有种感觉，仿佛凭这一滴，就能生长出骨骼肌肉，生长出五脏六腑，生长成一具完整的人类躯体！
这种感觉绝非错觉！
“滴血重生。”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
这就是炼血境的极致，这就是超脱了凡俗的不灭之躯！
哪怕肉身崩灭瓦解，只需要还有一滴血液，都能不断的汲取天地之力，迅速的生长，最后恢复为一具完整的身躯！
这样的一滴血液，几乎已可以称之为‘神血’！
滋滋。
伴随着第一滴神血的诞生，终于是引发了连锁反应，接下来便是第二滴、第三滴……一滴滴的血液迅速的蜕化，金光逐渐黯淡消失，恢复为鲜红色的血液。
此刻站在陈牧身前，看向陈牧的身躯，就能看到陈牧的身体上，那透体的金光正在慢慢的消失泯灭，逐渐的无法再穿透皮肤，最后整个人恢复了平平无奇的状态。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牧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的他，皮肤下面流淌的，已是鲜红无比的血液，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着近乎难以想象的力量，这滚滚的鲜血流淌，就仿佛是世界之力在体内奔流涌动！
皮膜、筋肉、骨骼、脏腑……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已不再重要，在这幅身躯当中，所有的生命器官，如今都化作了精粹般的状态，好似天地之力凝聚的产物，本质上已不再是血肉，无论是头颅，还是心脏，全身上下都再无要害，缺损了任何一处，都能迅速生长。
“终于成了。”
感受着蜕变后的身躯，感受着身躯内流淌的澎湃力量，陈牧轻喃一声。
此刻的他，所能感受到的，不止是那份弹指就能击碎大宣世界界壁的力量，还有身体的种种玄妙变化，一时间近乎是妙不可言。
嗡！！
陈牧就这么站起身来，忽然面容，样貌都开始了变化，肌肉骨骼疯狂生长，顷刻间化作一尊三丈巨人，头颅撑在整个山洞的洞顶，看上去仿若神魔一般！
而随着陈牧往前踏出一步，他的肌肉骨骼又开始迅速的收敛，走出这一步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矮小，最终化作仅有三尺的矮小童稚。
他又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恢复了正常，但这次身材体格却开始不断变化，由胖到瘦，由瘦到胖，男女老少，一时间仿佛身如佛陀，身具万相。
忽然。
陈牧停住脚步，并缓缓抬起双臂。
他双臂轻轻一展，那白皙的肌肤上，竟然迅速的生长出了羽毛，顷刻之间一双手臂便化作了修长的羽翼，而整个人则已化作一头高大的金雕，状若绝世天妖！
“滴血重生，千变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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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感受着自己如今的身躯，心中一时忍不住感叹。
这样的身体，恐怕的确也无法称之为凡人了吧，他甚至可以轻松摘下自己的头颅，然后再生长出一模一样的第二个头颅，甚至能让手中的头颅化作鼠兔，在地上奔走。
无论万物生灵，是人也好，是树木也罢，皆是生于天地之间，皆是天地之力的演变，而练成不灭之躯后，他的身躯几乎与天地本质一般无二，一样能演化万相。
到了这个境界，才算是看待世间万物，皆直指本质。
“这界壁……”
陈牧又感受了一下大宣世界的界壁。
如今的界壁，对他来说更脆弱了，倘若他不刻意收敛的话，仅仅只是身躯的肢体动作，都会令界壁震荡，随意一撞，就能破碎这方天地。
不过。
也就仅止于此了。
他所能打破的，仍然只有大宣世界的界壁，依旧无法破碎真正的虚空。
“不灭心魂，不灭之体，虚空道雏形……如今的我单论实力，已达到神下七阶的层次，不过依旧还是无法打破虚空的第一层。”
陈牧心中自语。
他之前找寻木解惑时，也曾从寻木那里知晓，神下七阶以上的人物，虽然都能轻易突破神境，但在他们真正踏入神境之前，要打破虚空还是极难极难的。
神下七阶是做不到的，甚至面对那些真正的神境，即使只是一重天的神境，也完全敌不过，真斗起来的话，往往会被碾压。
唯有更进一步，实力抵达神下八阶，才能和一重天的神境斗一斗，但也就只是斗一斗而已，真正较量起来依然不是对手。
在神境之下，唯有神下九阶，才能以未曾登神的境界，强行击破一层虚空！
神下九阶的实力，才真正媲美神境一重天！
不过。
能达到神下九阶的存在，冲击神境那都是水到渠成，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而且突破之后实力俱都极强，稍微修炼就能抵达三重天，地位是远远高于一般的一重天神境的。
练成不灭体、不灭魂，本源道雏形，就是神下七阶，在此基础上，能得到一件对应的本源道神兵，就是神下八阶。
倘若能将本源道雏形，领悟的更进一步，真正踏入那条本源道，便是神下九阶！
这也是神境之下的极致。
因为非神境存在，是无法掌握本源道的根本玄奥的，更强大的本源道神兵也一样无法驾驭，他们走到这里就是极致，一般抵达神下九阶还不突破，往往都是为了在源地中争夺一个烙印生命印记的名额，以求在踏入神境之后，能拥有更强大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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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参悟虚空
练成了不灭之体，陈牧心中也略微松缓。
尽管在冲击神境之前，他还有许多其他的目标不曾达成，但至少如今的他，已具备了随时踏入神境的资格，那将是真正的超脱凡俗，打破束缚，证得不朽。
而正当陈牧细细体悟不灭之体的力量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传入山洞深处。
“牧儿，发生何故，可是又有所领悟？”
这是秦梦君的声音。
如今秦梦君执掌乾坤锁龙阵，对于七玄宗范围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陈牧之前在山谷中引动的气息变化又不曾刻意压制，自然是瞒不过秦梦君的感知。
只不过秦梦君有过上次的经验，知晓可能是陈牧又有所感悟，因此也不曾贸然闯入，只是操纵乾坤锁龙阵尽可能的将陈牧弄出来的动静封锁，直至感知到陈牧这边气机平稳之后，这才向陈牧传音询问。
“嗯，炼血之道略有突破。”
陈牧听到秦梦君的传音，也并不隐瞒，语气平和的回应。
炼血之道有突破？
站立在陈牧闭关的山洞之外的秦梦君，此时看着山洞内部，听到陈牧的回应，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惊诧之色，她是知晓陈牧的修行境界的，陈牧在炼血的道路上，已领先于天下武者，抵达了圆满之境。
从炼血圆满，再往上突破？
那岂不是……
可陈牧之前突破时的动静虽然不小，在秦梦君的感知中也是压迫感十足，但却并未给她那种超然超脱，打破天地束缚的感觉，而且若真是突破神境，动静应该不止这点，区区乾坤锁龙阵，恐怕是不可能封锁得了的。
仿佛知晓了秦梦君的惊愕，陈牧的身影出现在了山洞的洞口，他缓步从黑暗中走出，眸光犹如黑夜中的一点星火，看向秦梦君，语气轻和的道：
“我并未突破神境。”
“但我离神境也不远了。”
这第一句话并未让秦梦君感到意外，因为也正是她的猜测，可第二句话，却是让她心中掀起了一片涟漪，犹如海潮一般翻涌起来。
作为陈牧的师尊，她知晓陈牧的性格，向来沉稳，不喜空言，不讲大话，以陈牧的性子，能说出他距离神境已然不远，那恐怕是真的具备冲击神境的资格了！
神境！
一想到这个层次，以秦梦君的见识眼界，以她的心性和阅历，也是难免感到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因为那是武者的最终归宿，是打破天地的至境，是通往不朽的道路！
武道诞生至今，历经不知多少个春秋，无数先贤前赴后继，不断的总结，推陈出新，一步步开辟出了磨皮、练肉、易筋、锻骨、五脏、六腑、洗髓、换血这八个境界。
自换血这一境诞生至今，也已过去不知多少万年。
如今。
虽然世间顶尖武者，皆知晓换血之上，是为神境，可谁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可能诞生出那样的强者，毕竟所有人距离神境，都还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可陈牧，作为诞生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一代武者，她的弟子，却是一步一步，攀登上了那座武道的高峰，接近了这条道路的终点。
甚至。
冥冥中秦梦君似乎已经看到，在某一日，陈牧将踏出那一步，以武道通神！
以凡人之身，超脱于天地，成为这天地间第一位真正的神灵！
“我知晓神境之时，只知道神境之遥远，非如今的武道所能企及，本以为至少还要数千上万年的岁月，才能有人真正触及神境，却不想你已经接近那一步了。”
秦梦君看着陈牧，心中涟漪起伏的同时，也是忍不住感叹一声，一时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日，尚显稚嫩的青年，随着孟丹云登上峰顶，在后山拜见于她的情景。
那时的陈牧，虽展露天资，但不过是锋芒初露，在七玄宗真传中算得上出色，可放在寒北之地，茫茫多的年轻天骄中，根本称不上最扎眼的存在。
可最终。
他却在短短二十余年的时间里，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当初那些与陈牧一辈争锋的年轻一代天骄，这么多年过去，唯有左千秋、花弄月花弄影、周昊、袁应松等寥寥几位修成宗师而已。
对于那些人来说，能修成宗师，已经不枉他们当年的天骄之名号，毕竟新秀谱三十人当中，往往也出不了十个洗髓宗师，像陈牧这一辈的人物，其实已经足够出色，陈牧所在的那一期新秀谱，而今已经诞生了足足十一位宗师。
可这些对现在的陈牧来说，却都是过眼云烟，蜉蝣微尘。
不提左千秋、花弄月、袁应松等人。
就说天剑门如今的门主，太上长老，合欢宗主慕清旖等人，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在七玄宗的后山参悟原初图，镇北王袁鸿这位天人存在，一样要遵照陈牧的意志行事。
这些人，当初有谁能想到，陈牧能一路走到如今的境地。
陈牧听着秦梦君的话，心中也闪过一些过去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缅怀之色，不过往事如风，皆已过去，而今面临的是祸及整个世界的魔灾，他没有多少时间浪费。
“对了师尊。”
陈牧很快回过神来，冲着秦梦君开口的同时，取出了乾坤瓶，从中轻轻倾倒，取出了一小份的灵心神液，约莫有二十滴的份量，汇聚成一小团。
“这是我偶得的资源，名为灵心神液，对于淬体炼血有着极大的好处，师尊可以试着炼化些许，或能在炼血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他没有给予秦梦君太多，是因为秦梦君的心魂境界不够，即使有灵心神液，最多也就将境界修炼到炼血大成，媲美天湖岛主的程度，不可能练就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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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修成炼血圆满，至少也要踏入天人层次，经历天地洗礼，将心魂凝练的更进一步，甚至初步练出一点不灭灵光才行。
如今他要集中精力去参悟本源道，没有空暇时间去替秦梦君等人编纂整理‘炼魂术’，不过等到此次魔灾过去，他也突破了神境，那就有时间去按照武道的修行体系来整理一部适合武者修炼的‘炼魂术’供给秦梦君等人使用。
“这……”
秦梦君看到陈牧取出的那一小团灵心神液，视线立刻就为之一凝，眼眸中也露出一抹惊异之色，她只略微感知，就知晓这一小团金色灵液中蕴含的生命力是何等的旺盛。
她此生见过的所有天地灵物，恐怕都难以和这一小团灵液相比。
早前听陈牧的讲述，她已经知晓炼血之路，如今的她也算是立足在‘炼血小成’这一步上，若是能将这一团金色灵液完全炼化，恐怕她也有望触及‘炼血大成’！
只是。????仅仅一刹那，秦梦君就抑制住了对这份灵物的渴望。
“此物过于珍稀，用在我这里太过浪费，还是你用来打磨根基，多做沉淀吧。”她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看向陈牧，目光郑重的说道。
如今的天下，但凡是对换血境有效果的炼体资源，皆是珍稀到不知何种程度，甚至一旦出现，都能引起不止一位天人高手的争抢和厮杀，这种金色灵液的珍稀程度她再清楚不过，一旦落在外面，哪怕是玄天道主、东临剑尊这样的存在，也必然会出手抢夺。
作为武者，她自然也一直在追寻着武道之路，也渴求能在武道上更进一步，可相比这些，还是陈牧的修行更为重要，毕竟陈牧如今距离神境已然不远，就算这些资源已派不上太多用场，但多夯实一点根基，那就多一分把握。
这方世界面临魔族的威胁，未来能否抵挡魔灾，陈牧才是真正的关键。
“师尊不必推辞，此物于我已无大用，且我这里还余有一些的。”
陈牧听见秦梦君的推辞，不由得神色平和的轻轻收手，将那一份灵心神液交给秦梦君，继而又取出了一小团，道：“若无师尊指引道路，我如今又怎能有这般境界，师尊且收下吧，这些应当够师尊踏入炼血大成了，之后师尊便可全力参悟天人之道，另外还有这一份，可交予尹前辈所用。”
尹恒对他修炼至今帮助并不很多，但终究是七玄宗的太上长老，亦是秦梦君的师尊，过去冰州战事暗中便有尹恒的庇护，之后炼制乾坤瓶也有尹恒助力，诸多种种，陈牧也并不吝啬一份资源，助尹恒也更进一步。
尹恒虽然年事已高，距离寿命大限不远，但若是能修成炼血大成，那也是比任何延寿类的天地灵物都强，气血至少能再稳固二三十年不会衰朽。
眼见陈牧如此分说，甚至又取出了第二份灵心神液，秦梦君知晓陈牧应当是真的得了不少的灵心神液，足够使用，终于是不再推辞，将两份灵心神液都收了起来。
尹恒正在参悟原初图，此时还沉浸在感悟之中，陈牧意念扫过七玄宗后山便即知晓，而秦梦君执掌乾坤锁龙阵也同样知晓，知道此时不宜打扰尹恒，毕竟有原初图供以参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忽然有所顿悟，踏入天人了。
陈牧闭关修行这三年里，七玄宗后山就曾有一位天人诞生。
“魔灾当前，师尊也全心修行罢，宗门事务交给祁掌教便好，至于后山那边，也不需要太过在意，有我在宗门，没人能掀得起变故。”
陈牧在秦梦君收下灵心神液后，又冲着秦梦君说道。
他知道后山上百位换血，数位天人汇聚，秦梦君担心会有什么意外，时刻都分出一些精神掌控乾坤锁龙阵，但如今有他在宗门，不必浪费那么多力气，谁敢在后山生乱，不论天人还是换血，他一个念头便可镇压，杀了也是无妨。
倒是秦梦君这位师尊，陈牧也希望她能在武道之上更进一步，修至炼血大成，再踏入天人层次，那样魔灾来临之际，也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毕竟。
魔族势大，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自保，若是到时候有魔族神境袭来，他也要全力以赴与之对抗，分不出多少心力去照顾其他人。
“好。”
秦梦君听到陈牧的话，也是很干净利落的回应一句。
之前她一直掌控着乾坤锁龙阵，是因为陈牧在闭关修行，她担心出现什么乱子影响到陈牧，而今有陈牧这么说，她也就可以放下戒备，让乾坤锁龙阵自行运转了。
毕竟陈牧所言也是确然，有陈牧在这里，乾坤锁龙阵根本不重要。
……
很快。
送别秦梦君后，陈牧又回返了闭关的山洞。
“接下来，就是全力参悟本源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绪，将不灭之体荡漾的气机也压抑下去，并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虚空（雏形）】
【经验：380点】
界外一行，去往寻木洞天的过程，也是他第一次在虚空中游历行走，虽然路程算不上远，但依然让他对虚空的体悟更深了许多，足足增加了两百余点经验值。
虽称不上多，但也让他在参悟虚空道的道路上更进了一步。
虚空道，想要从领悟雏形而更进一步，达到真正的‘入道’，需要的经验是整整三千点，比起领悟雏形，翻了三倍，也和之前一些武道境界的参悟需求相同。
看上去似乎难度提升了三倍，可实际上，对于常人而言，想要将一种本源道从雏形参悟至入道，那难度何止增加了十倍以上？！
据寻木所言，就算是神境强者，参悟本源道也并不容易，想要从雏形抵达入道的层次，对一些平庸的神境存在来说，那也是要耗费数千上万年岁月的！
可陈牧这里？
拥有那柄残破的虚空道神兵供他参悟，以提高经验获取效率，他积累这三千点经验，最多也就花费个三四年时间，这是怎样的修炼效率！
别说是在这梵古空域，哪怕是无尽空域，亿万界域之中千万年一遇的绝世天骄，天生本源道体，恐怕也难有这样的悟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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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陈牧心中不曾想过这些，因为如今的他，面临魔族的威胁，自然是要全力以赴，尽可能的在魔灾来临之前，将各方面都修炼到极致。
他很快虚空道神兵‘天断剑’再次横放于身前，令其漂浮在虚无之中，继而凝视着这柄天断剑的剑身，开始细细参悟起来。
自从他悟出了虚空道雏形之后，这柄残缺的虚空道神兵，他便已能初步驾驭。
不过。
因其残缺，这件虚空道神兵所能发挥出的威能有限，以陈牧的判断，他以这件神兵来发挥虚空道的力量，应当还是难以达到‘神下八阶’水准的。
当然即便如此，这件残缺神兵，对他来说依然是有所助益，至少能令他所驾驭的虚空之力威能提升一倍以上，就算到不了神下八阶，也能达到七阶中的顶尖层次！
“继续参悟。”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很快便沉浸在对虚空道的感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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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三年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转眼已是三年。
灵玄峰上，紫竹林深处，一袭白净罗衫的陈玥正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时过境迁，早年与陈牧相依为命，相拥取暖的小丫头，如今也已年过四旬，是名动玉州的一代女侠，位列风云榜之上！
秉承陈牧的教诲和指点，陈玥不急迫于提升境界，一直都在打磨和夯实根基，在多年前沙郡遭遇天魔的一桩事件中，她也算因祸得福，受到天魔的刺激，而彻底凝练了武道意志，沉睡的心魂完全苏醒，之后在短短数年时间内，便悟出了武道领域！
加上她五脏境和六腑境的过程中，一直都有陈牧提供的诸多资源，根基可谓是坚实无比，五脏她足足淬炼了十次，六腑境的淬炼也是远超过寻常真传。
论及真正的天赋，她比起宗派真传，其实还是要略逊一些，但这些不妨碍她通过后天的磨砺以及足够的资源来弥补，正所谓天赋、气运、努力，能占得其二，便已是人之极。
陈玥早就可以冲击洗髓之境，但为了日后能走的更远，所以她一直在巩固根基，而今终于是达到了她冥冥中所感觉到的尽头，今日正是要冲击洗髓玄关。
“哥哥当初，以极限淬炼的五脏六腑入道，仅一次便功得圆满……”
陈玥眼眸中泛着少许波澜。
这是她第一次冲击玄关，绝大部分武者冲击洗髓玄关都难以一次功成，但她秉持陈牧的教诲，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冲击玄关，那就是抱着一次功成的决心。
紫竹林外，
数道人影屹立。
陈玥要冲击洗髓玄关，那自然是有人护法，避免被打扰。
而在此护法的人，也不是一般人，有已经修成宗师的许红玉，也有灵玄峰当代峰主楚景涑，还有灵玄峰的副峰主孟丹云，大多都是秦梦君这一脉的人物。
值得一提的是，孟丹云如今也已功成宗师，她本来就是一代真传，选择的又是一条不算很难的道路，仅兼修两道，后来陈牧又给了她不少资源助益，在多次冲关之后，最终功成宗师。
倒是赵镇川，最终没能冲破玄关，他是年纪比孟丹云要更大一些，在陈牧终于举世无敌，带回来诸多资源之际，他已失去了冲击玄关的资格，如今已不在七玄宗担任护法，而是回到了他家族所在的郡府，担任一方监察使，如今已是儿孙满堂。
“不知不觉，玥儿也到这一步了。”
孟丹云遥望紫竹林的方向，神色间露出一丝感叹。
作为陈牧的师姐，她与许红玉、陈玥等人都很熟络，早年许红玉和陈玥跟着陈牧初来七玄宗的时候，便是她负责安排，之后也时常指点那时修为尚浅的陈玥修行，在陈牧归来，陈玥踏入六腑境后，也曾与陈玥一同下山行走历练。
她多年来受到陈牧的恩惠太多，虽然当年她也曾指点过陈牧修行，但毕竟只是很短暂的时间，之后陈牧就展露出了绝世天资，在修行上一步一步将她远远超过，之后还曾给予了她许多资源，甚至她能修成宗师，也离不开陈牧的帮助。
正因如此，她对陈牧的亲人自然都十分照料，提点过陈玥修行，也曾带着陈瑶下山去玩，陈瑶对孟丹云这位‘师伯’也是好感颇多。
如今。
多年过去，陈牧已是举世无敌的武圣，陈玥也抵达了宗师这一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可谓不假，自从陈牧归来，横扫中州，并带回诸多资源后，七玄宗便是步步昌盛，光是灵玄峰这边，就有楚景涑、孟丹云、许红玉等多位宗师，其余各峰也是多有宗师诞生，诸如早年和陈牧一代的真传周昊，而今也已是宗师了。
当年的七玄宗，宗师合起来不过十余位，连同慕容燕这种宗师级战力也算上，都无法超过二十之数，可现在光是宗师存在，就已有二十余位。
换血境亦有秦梦君、尹恒两位存在。
过去的七玄宗虽然也是割据一州的大宗门，但在整个大宣天下所有宗派之中，还排不上什么名号，可现在的七玄宗，就算撇开陈牧不谈，整体实力也足以位列天下前二十。
未来若是宗师再增加些许，秦梦君能踏入天人层次，那就是天下最顶尖的宗派。
“玥儿根基浑厚，积累丰富，冲击玄关必不像我那般崎岖，想必能很快功成。”
许红玉身着一件素衣，她的样貌依然如二十多年前一样，并无太大区别，只是神态中多了几分慈和与雍容，多了几分已为人母的成熟气质，又有几分宗师的超然。
“小姑也好厉害。”
陈瑶俏生生的站在一旁，和宁荷呆在一起，如今的宁荷修为也已有六腑境，不过也就止步于此了，她的根基太差，比许红玉差了许多，纵然是有陈牧的诸多资源，洗髓玄关她始终还是无法突破，宗师这一步终究不是全凭资源就能堆砌上去的。
宁荷轻声道：“你玥姑姑自习武开始，便勤勉努力，寒冬酷暑勤耕不缀，她为习武所付出的精力，不比任何人差，你的资质远胜过我和你玥姑姑，连你娘亲也远不及你，只要能像你玥姑姑那样勤修苦练，未来能走到的高度必然远远超过我等。”
陈瑶的资质无人质疑。
作为陈牧唯一的血脉，她如今年纪已有十二岁，根骨渐渐稳固，气血充盈，天赋资质几乎冠绝同龄之人，她自幼习剑，如今已练成剑势，甚至已开始触及意境！
有这样的资质天赋，又有陈牧这位武圣为父，资源用之不尽，可以说只要练功足够的勤奋，未来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嗯。”
陈瑶凝视着紫竹林，轻轻点头。
十二岁的她，长得比同龄人更好些，看上去已像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如同一朵初绽的白莲，年幼时喜好胡闹贪玩，陈牧又过于宠溺，曾让许红玉担忧未来太过骄横，于是在她年纪渐长后就对她严加教导，而今的陈瑶那跳脱和顽皮的性子已渐渐收敛。
正当众人说着话时。
“来了。”
楚景涑忽然开口。
作为灵玄峰峰主，如今的他算是在众人中修为最高深的一个，在宗师之中也称得上强者，持有一件顶尖灵兵的情况下，甚至能发挥出接近顶尖宗师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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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楚景涑的声音落下，众人皆感受到紫竹林中的气机变化，陈玥已是将周身气血内息尽皆调动起来，汇聚成一股，继而往颅顶玄关冲击而去！
嗡！
最先冲击的乃是体关，这一关看的是体魄的磨砺，从磨皮练肉到五脏六腑的积累，陈玥虽然达不到陈牧那样的高度，能弹指而破，但她的根基浑厚，这一关却也拦不住她，在短暂的冲击之后，便将这一关贯通而过。
随后而来的是心关，这一关也同样拦不住陈玥，她曾在沙郡遭遇天魔，心神遭到冲击，但恢复之后因祸得福，心神完全通明，连武道领域都已练成，心意早已凝练无比，一鼓作气之下，便将这一关贯通而过，抵达最后的天地关。
到了这一步，陈玥的气机终于虚弱了不少，但她的心念却不曾动摇，意志决然，调动着自己的心神和内息，凝聚为一点之后，往上一冲。
不破。
再冲，又不破。
虽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但此刻的陈玥虽一口气已无比虚弱，有些难以为继，但她心中意志却依旧凝练，聚拢起第三次冲击。
终于，
天地之关，三冲而破！
“过了。”????感觉到自己冲破了那层隔膜之后，陈玥心中终于是为之一松。
心关、体关、天地关皆破，她算是真正冲破了玄关，之后就是洗髓宗师之身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要承受天地灌体，而在这一步的过程中，她记得陈牧的指点，要尽可能的借天地之力来淬炼心魂，冲破玄关乃是武道修行中极少数能天地炼魂的机会。
悄然间。
陈玥的心神意识开始不断的拔高，受到天地的牵引，而被拉出体外，让她第一次真正的直面天地本质，感受到的天地本质，甚至比‘原初图’上展现的还要更为纯粹！
茫茫然之间，陈玥很快就沉浸了进去，想要窥见天地最本质的玄妙。
一时间，
所有的一切都逐渐遗忘，自身是谁，身在何方，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脑后，视线中只剩下了那天地本质的玄妙，令人忘乎所以，令人迷失其中。
“三关皆破，天地灌体，成了。”
此刻的紫竹林外，孟丹云等人俱都是露出笑容。
但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楚景涑却很快察觉到不对，脸色为之一变，道：“不对，天地灌体怎会持续如此之久，她初破玄关，承受不了这么久的天地灌体，继续灌体下去有害无益，此时该当收敛力量才对。”
这时候连孟丹云，许红玉等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
“莫非是心魂迷失在天地之中？可她的心魂意志那般凝练，能轻易打破心关，怎会迷失在天地之间？”孟丹云脸色惊变说道。
正常来说，武者冲击玄关，的确是有危险，毕竟冲破玄关之后，是有一个心魂意志被拉出体外，接触天地本质的时间，但一般来说能破玄关的，心魂都足够的凝练，只要有所克制，都很难迷失在其中，除非是陈玥刻意以天地淬炼心魂，淬炼的太久以至于念头无法凝聚，交融在天地间无法回归！
心魂交融天地，自由来去，那是天人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洗髓境只是借冲击玄关这一步，能略微体悟片刻，沉浸的越久就会越危险，陈玥显然是沉浸的太久了！
“坏了。”
楚景涑霍然转身，道：“快去请陈师弟！”
心魂交融天地太久，迷失其中无法回归，那是有可能魂飞魄散的，想要救助陈玥，那唯有天人高手才行，连秦梦君、尹恒等换血存在都做不到！
当今的七玄宗，踏入天人层次的，也就只有陈牧一人而已。
“夫君可能在闭关，我去一趟后山。”
许红玉也是沉声开口。
陈牧闭关已很久不曾有音讯，若是在关键时刻，未必能够出关，如今七玄宗的后山也是有天人高手在参悟原初图的，现在陈玥遇险，无论如何也要请一位天人高手前来解救，她虽然境界低微，只是一位宗师，但作为陈牧的发妻，来拜访过她的换血高手无数，天人存在也曾有多人来访，她也认识其中几位。
何况如今天下，谁不想和陈牧攀附关系，天人高手也不能免俗，也想与陈牧印证武道，她去后山请人，那些天人高手想必也会卖一份薄面。
不过。
正当楚景涑、许红玉等人就要分头行动之时，一个缓和的声音忽然在山林间响起。
“无需惊慌。”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无论是楚景涑，还是孟丹云、许红玉等人，俱都松了口气。
这声音正来自于陈牧！
陈牧不用请，他虽在禁地闭关参悟虚空之道，但之前的他恰好意念交融虚空，对于七玄宗内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也看见了陈玥在冲击洗髓玄关。
甚至陈玥之所以会迷失在天地之间，还是他的缘由，是他给陈玥传递了一个意念，让她放心感悟天地，有自己在一旁护她周全，不用担心迷失的风险。
也是接触到陈牧的心念，才让陈玥瞬间完全放松，无所顾虑的一头扎进天地中。
此刻。
若是许红玉等人也能心魂出窍，交融天地，那就能看到，陈玥的心魂已扩散在很大一片天地之间，仿佛散入天地，随时都要分崩离析，无法聚拢。
可在陈玥心魂扩散的这一小片天地的外侧，却是有一只无比浩瀚巨大，仿若苍穹般的巨掌，托着这一片天地，将陈玥的心魂容纳在掌中，护持着这分散的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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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在陈牧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他意念微微一动，心魂之力向内收敛，也连带着将陈玥那分散的心念一点点的强行聚拢归一，将她散乱的心神一一重聚。
当这散乱的心神聚敛到一定程度后，陈玥的意识也逐渐复苏，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团温暖所保护着，以自己的身躯为中心不断的收敛，最后所有的意识被送归体内。
“呼……”
陈玥心魂与肉体交融合一，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并轻呼了口气。
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仿佛许多年前，陈牧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
禁地深处。
山谷内。
陈牧自始至终并未离开，他依旧盘坐在山洞最深处，此刻心中微微摇头，自语道：“难怪说未开化的世界，一旦诞生出第一位神境，整个世界就会迅速的产生整体跃迁……不提天地规则的改变，光是神境高手本身，就能轻易护持其他人的修行之路，能助人将各方面都修炼到极致。”
像他当初，五脏和六腑的极限淬炼何其之难，若无系统几乎不可能成功，但对于如今的他来说，若是全力护持一人，以资源硬灌，那是能够生生灌出五脏六腑极限淬炼的！
等他踏入真正的神境，护持他人极限洗髓也未必有多难。
能极限炼脏洗髓，借天地之力极限淬魂，那未来冲击神境的底蕴自然大大增加。
又短暂的观察了一下陈玥那边，见她已然无事，停止了天地灌体之后，已走出紫竹林与楚景涑等人交谈，陈牧便也收敛了心神，并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虚空（雏形）】
【经验：2997点】
“唔，只差最后一点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积累，不由得微微点头，时隔近三年的参悟，他的虚空道终于积累了接近三千点经验，接下来很快就能跨过‘雏形’，抵达‘入道’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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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虚空入道
最后的三点经验，对陈牧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
翌日清晨。
陈牧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虚空（雏形）】
【经验：3000点】
虚空道从雏形提升至入道所需的经验已然凑齐。
“终于……”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喃喃一声。
三年了。
他枯坐于禁地深处闭关，一坐就是三年，甚至妹妹陈玥冲击洗髓宗师终于功成，他都不曾出关去见一见家人，为的就是尽早将一门本源道修炼至‘入道’的境界。
一旦虚空道入道，他的实力立刻就能抵达‘神下八阶’，再持有一件虚空道神兵，哪怕是残缺的，恐怕也能无限接近神下九阶的程度，无限接近于真正的神境强者！
这一步也是至关重要！
虽说如今的他，已是随时都能踏入神境，但他毕竟还是考虑要争一争源地的那一份神力，以求在踏入神境之后，能得到完美的神境真身。
“开始吧。”
陈牧如今心态淡然，也没有太多停顿，便意念一动，选择了提升。
多年苦修，
一朝尽悟！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瞬间清空为零，化作一抹淡金色的流光，继而陈牧便感觉到视线一黑，眼前不再是山洞中的情景，而是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茫茫之中，四面八方皆是虚无，除了虚空之外，再无任何一物，没有声音，没有物质，甚至没有岁月，没有时间的流逝，这里仿佛是一片纯粹的虚无之地。
“这是……”
陈牧略微一怔。
自从唤醒了系统面板，借助系统的力量来参悟武道乃至本源道，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今这种情况，以往都是关于武道乃至本源道的感悟被强行灌注到他的意识中，让他在一刹那间仿佛经历无数岁月，将整个蜕变的过程直接烙印在他的心中。
可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他的意识并未陷入恍惚，也不曾有关于虚空道的感悟涌上心头，而是整个人被凭空置入了一片虚无的世界之中，就这么站在这里，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岁月流逝。
在这里，他唯一能触及到的，就只有虚空，茫茫无尽的虚空。
陈牧尝试了一下，发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动用不了任何体魄之力，也无法调动自己的心魂之力，仿佛存在于此的，只是自己一个纯粹的念头。
乾坤、混元……各种力量都无法调动。
嗡！
但陈牧很快还是找到了一种他能施展的力量，也是唯一能使用的力量，那就是虚空道雏形所掌握的虚空能力，能够勉强调动些许的虚空之力。
只是这种调动极其艰难，远比他在大宣世界时难了不知道多少倍，且这里的情况也和大宣世界之外的茫茫虚空截然不同。
大宣界外的虚空，那是犹如潮汐一般，越往远处则潮汐越剧烈，需要他调动更多的虚空之力来稳住身形，可在这里，附近的虚空则处于一种近乎完全静止的状态！
这里的虚空，仿若‘死去’。
每一片虚空之力都完全的沉寂、死寂，在这里想要移动，不像是鱼儿游进池塘，而像是进了一片沼泽泥潭，这泥水甚至无比的干涩，竭尽全力才能勉强拨动些许。
“这是什么地方？”
陈牧眉头微微皱起，他试探性的调动虚空之力，让自己往一个方向缓慢前行。
但往前走了一段后，他只觉得周围的虚空没有任何的变化，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除了虚无就只有虚无，他的意识仿佛被困在了这里，无法离开。
到了陈牧如今的境地，遭遇变故自然不会轻易生乱，他保持着沉稳和冷静，继续往一个方向前行，虽然在这里仿佛连时间流逝都不存在，但他自己还是能掐着时间，就这样一直前行了差不多十天，周围的虚空还是那样的死寂，陈牧终于停止下来。
到了此时，他大致已经确定，恐怕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无论走多远都是这样的一片死寂，而且他也感知不到除了虚空之外的任何东西，就像岁月的力量，他尽管不曾练成岁月之道，但他好歹也感受过岁月之道的力量，可在这里却完全没有！
连岁月都不存在，那还能存在什么？
这就是一片虚无死寂之地。
“系统面板不会无缘无故将我困在这里。”
“我是尝试提升本源道的境界，结果意识被强行拉到了这里，且系统面板不曾给我灌注本源道的感悟……难道虚空道入道这一步，需要依靠自己来参悟？”
陈牧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并非不可能！
因为他曾询问过寻木，从寻木那里知晓，本源道从入道开始，便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会得到种种不可思议的本源道力量，而这些力量，大多属于本源道的‘赐予’！
就像虚空道一旦入道，则必然具备一种能力，那就是‘身融虚空’！
顾名思义，一旦掌握这种能力，则身体可以融入虚空之中，不但能调动和驾驭更为庞大的虚空之力，甚至敌人若想攻杀虚空道的入道级存在，就需要攻击整片虚空！
而身融虚空的存在，又可以躲在虚空背后，借助虚空来承受绝大部分的力量，自己只承担极少的部分，因而往往极其难缠，哪怕实力更强一些的存在，想要击杀一位虚空道入道级的神境人物，也十分困难。
这种‘身融虚空’的能力，并不是通过参悟虚空来掌握的什么秘法技法，而是参悟虚空道达到一定程度后，得到虚空本源道的‘承认’，方才能够施展的能力。
这其中，
最为关键的就是本源道的认可。
系统面板之所以不强行将‘入道级’的虚空道感悟直接灌入他的意念中，或许是因为，那样做的话，他只能得到那些感悟，而无法得到这方宇宙虚空本源道的承认。
“若是这样的话，的确也合理，但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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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在心中喃喃一句。
他借助系统面板修行的过程，看似系统面板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可实际上系统面板从来不曾为他凭空提供过什么资源。
体魄的提升，是依靠他自己搜集的种种资源，系统面板只是将这些资源最大化的利用了。
武道的提升，也是他自己参悟的经验积累，系统面板也是将这些经验效率最大化。
系统面板所提供的，始终都只是‘辅佐’的效果。
参悟本源道这一步，或许也是一样。
本源道的入道经验无法强行灌注，所以系统面板就发挥了‘辅佐’的效果，将他的意识拉到了这样一片死寂的虚空之中，让他最大程度的接触虚空，参悟虚空。
在这里没有岁月的流逝。
陈牧甚至可以确定，当他从这里离开，回归大宣世界的时候，恐怕大宣世界那边的时间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还是停留在他唤出系统面板的那一刻。
过去参悟的乾坤天地之道，不需要得到天地的认可，所以系统面板以一种他更被动的方式，为他灌注经验，那些感悟每一分都无比的真实，和他自己修炼并无区别。
这一次。
其实也没有区别。????只是这一次，系统面板对他降低了‘控制力’，不再像过去那样控制他，而是给了他更大的自由度，让他在‘感悟’这个过程，都能由自己来做主。
“既然如此……”
陈牧心绪很快平淡下来。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过去的他，他练成不灭心魂，练成不灭之躯，他已是大宣世界举世无敌的武圣，更随时都能踏入神境，早不是那个偏僻一隅的小小差役。
系统面板为他提供了这样一处虚空，无穷无尽的虚空，让他能近距离的参悟，并且在这里没有岁月的概念，没有时间的流逝，千万年也不过只是外面的一瞬。
倘若做到这般地步，他还无法以虚空入道，那又有何资格去追求什么不朽？
一念及此。
陈牧当即便收敛心绪，只将目光投向附近的茫茫虚无，感受起了那无尽死寂的虚空。
短短顷刻之间，种种虚空玄妙便开始萦绕心间。
这里仿佛是虚空的最深处，虚空的最底部，几乎就是虚空的最本质，陈牧身在这里，每一刻所感受到的虚空玄妙，都比那件虚空道神兵中蕴含的不知多了多少倍。
不过。
虚空道从雏形，到入道这一步的难度，也的确是足够的艰难，比陈牧预想的还要难。
他就这么盘坐于虚无中，静静的感悟着，不知时间流逝，不知岁月茫茫，将一种又一种的虚空道玄妙捕获于心间，并细细的参悟其本质。
就这样，陈牧不知道自己参悟了多少虚空道的玄妙，只知道在他的意识中，已无法再记清时间的流逝，不知道究竟是过去了三千年，还是四千年。
终于。
在某一刻，陈牧身形微微一震！
在他身体周围环绕的，那无比死寂的虚空，忽然涌动了起来。
这些仿若早已‘死去’的虚空，此刻竟然焕发出了新生，甚至隐约间似有种‘喜悦’般的情绪，环绕着陈牧，仿佛在为陈牧庆贺着什么。
陈牧的双眼，在这一刻蓦然睁开！
而正是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视线中的茫茫虚空，那一片死寂的世界，渐渐的淡化消失，恍惚之间，视线中的一切，又变回了禁地山洞中的景象。
山洞中一如之前，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陈牧的意念略微扩散开，也能感知到整个七玄宗，整个七玄山脉，都和他的意识陷入那一片虚无之前一模一样。
“果然，在那虚无之地，没有时间的流逝。”
陈牧双眸之中，此时充斥着一种沧桑，明明他外貌看上去，不过是个二三十岁的青年，但整个人，却有一种仿佛度过了无比漫长岁月的感觉。
若是秦梦君、许红玉等熟悉陈牧的人在这里，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陈牧身上的变化，尽管气息没有什么变化，可整个人却仿佛老去了数千岁。
的确。
这一次的参悟和过去不同。
虽然过去依靠系统面板来提升，那也是将许多参悟灌注到脑海中，仿佛一刹那间经历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岁月，每一点参悟都无比的真实，但那终究是一次性的灌注。
可这一次却是陈牧切切实实的经历，他对于虚空的每一点玄妙，都是全由自己体悟而来，是真正体会了数千年岁月的虚空悟道。
普通凡人，在那种死寂一片，茫茫虚无的地方，恐怕只呆上一年，都会发疯！
哪怕天人高手，恐怕也难以坚持多少年。
唯有陈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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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魂已证得不灭，心境已达明镜止水的层次，纵然是千年岁月，也无法在他心中留下尘埃，只不过他之前的人生不过数十年，经受这数千年的冲击，令早前的人生历程一下子太过于渺小，以至于短时间内无法压制那种沧桑茫茫的感觉。
“呼……”
过了良久，陈牧再次睁开眼睛。
这次他身上的沧桑之感终于消退了大半，整个人的气质也逐渐恢复到往常的状态。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虚空（入道）】
【经验：0点】
系统面板上的标注已悄无声息发生了变化，他的虚空道境界，已达‘入道’境。
“这就是入道。”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
心中的领悟的种种虚空道玄妙交织起来，冥冥之中好似沟通了无尽虚空，跨越了无尽寰宇，触及到了一种存在于无尽寰宇中至高无上的力量，那仿佛是宇宙存在的根本之一。
虚空本源大道！
嗡。
陈牧只觉得那条至高无上的本源大道，仿佛向他投来了一点视线，继而他就觉得，虚空对于自己的束缚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一些。
他感觉到，身体周围的虚空是那样的亲和，就仿佛是他自己的肢体一般。
此刻的陈牧只是意念微动。
无声无息。
就见他整个人盘坐在那里，身形忽然慢慢的淡化消失。
这与天人合一的境界截然不同，天人高手以独特手段，也能身融天地，但本质上仍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可现在的陈牧，在感知中却已完全脱离了这片天地！
这正是虚空道入道级的标志性能力——身融虚空！
“奇妙的感觉。”
陈牧此时的意识中，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十分神奇，目光所及能够穿透一切，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种，从天地之外，窥视天地之内的视角。
这一方天地在他的眼中，似乎变成了沙盘一般。
他整个人就这么融入了一片虚空之中，他就是这片虚空，这片虚空就是他，此刻的他所调动的虚空之力，比起之前只练成虚空道雏形之时，至少强大了数倍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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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变化
身融虚空。
在终于达成这一层次之时，陈牧的意志也是随着虚空本源道而拔高，过去的他虽然成就天人，甚至心魂和体魄皆突破到不灭境，抵达神境边缘，但终究不是真正踏入神境。
因此他之前的心魂和体魄，论及本质，依旧是这片天地之内，不曾摆脱束缚。
可练成虚空道的入道之后，得到了虚空本源大道的承认，他的意志已不受这片天地的约束，能够跳出天地，直接沟通虚空大道。
他也终于能够直接感受到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
那是一种漠无感情的意志，仿若无情运转的规则本身，对于陈牧的意志超脱天地之外，直接沟通虚空本源大道，也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这都在规则的范围之内。
嗡！
陈牧意念微微一动。
霎时间虚空道的力量随他的心意蔓延开来。
一百丈，
两百丈，
三百丈，
……
他的意志悄无声息的在天地之间蔓延，覆盖了整个七玄宗禁地，覆盖了一座座山峦，直至蔓延过七玄宗的后山，将正在后山参悟原初图的上百位换血境都覆盖在内。
这一刻。
所有正在参悟原初图的换血高手，乃至天人存在，都是齐刷刷的从沉浸式的感悟中苏醒过来，尽皆露出错愕的神色。
这其中包括尹恒，包括秦梦君，甚至包括天湖岛主这位绝世天人！
所有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因为他们突兀的发现，他们竟然感受不到天地之道了！
风雷水火，
天地山泽，
阴阳五行，
……
诞生于天地之间的一切种种道蕴，在这一刻都凭空的断开，所有的换血境都无法再沟通天地，甚至连天湖岛主这位天人存在，一时间都无法‘天人合一’了！
所有人就仿佛被一下子打落了尘埃，从天穹之上坠落下来，变为了普通的凡人。
唰。
这种诡异的天地隔绝之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众多山谷内的换血存在们，又重新恢复了对于天地意境的交感，但整个山谷内一时间却是哗然一片，很快就沸腾起来，无数人都面色震惊的彼此相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其中甚至有人，脸色一阵剧变，想到了糟糕的事情。
“莫非是魔灾来临了？”
在场的都是屹立于世间顶点的高手，修炼的道路几乎囊括了天地间的所有武道，但适才对于天地意境却是被完全隔绝，无法再调动天地之力。
封锁天地的阵法，这世间也有很多，但绝对没有哪一种能做到将天地之力彻底隔绝，甚至从根本上阻断的，就仿佛是另一个意志，强行改写了这片天地！
尹恒、秦梦君两人，此时也是面色变化。
作为七玄宗的东道主，他们虽然不是天人存在，却站在诸多换血境存在的最前方，与多位天人高手站在原初图的最前方，在这里参悟原初图，而这时候的尹恒和秦梦君彼此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惊忧之色。
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兀的在山谷中响起。
“诸位无需惊慌。”
这声音很是平缓，秦梦君和尹恒第一时间就知晓了是谁，而天湖岛主以及其余几位天人，还有不少换血境，也都是各自动作一顿，俱都已听出是谁的声音。
武圣，陈牧！
“适才是我于武道有所感悟，一时忘我，并非魔灾来临。”
陈牧轻缓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令山谷内的纷乱迅速安定了下来，一些换血境的存在俱都纷纷仰头望天，在松了口气之余，神色间又不免一片震动。
感悟武道？
一时忘我？
陈牧究竟是悟出了什么武道，能够一刹那间覆盖天地，隔绝整个山谷，令他们上百位换血，乃至天人高手，都无法再沟通天地？！
要知道天人高手相比起换血境，强大的也就只是沟通天地，天人合一而已，倘若他们被打落尘埃，无法沟通天地，那么他们就和普通换血境并无差异。
而天人高手无法限制，几乎是一种共识。
在这片天地间，以一些封锁天地的阵法，能够封锁和限制换血境高手，但却几乎不可能封住天人存在，因为阵法也是要以天地为根基的，而天人高手能直接交融天地，他们对于天地之力的支配，是远强于那些阵法本身的。
“诸位来七玄参悟原初图，已有数年，而今魔灾将至，天地浩劫，天下武者当心合一处，以抵御外敌……我能练成乾坤，臻至化境，是承袭历代武道先贤之因，七日后我将在七玄谷演化天地变迁之道，为世间武道传承尽一份力，偿一份果。”
“世间武者，只要达至洗髓境，且非无恶不赦之徒，大奸大恶之辈，便皆可来观。”
伴随着陈牧的声音落下，山谷中也陷入了一片寂静。
陈牧……要传道？
不少换血境的存在，怔然之余，俱都是心神为之一振。
陈牧是何等存在，那是当今天下共尊的武圣，是将武道修炼至前无古人的境地的存在，他对于天地大道的领悟，毫无疑问已超过世间任何一人。
陈牧要留下属于他的武道传承，那是何其珍贵，对世间任何一宗一派来说，那都无疑是镇宗之宝，但陈牧却是要布道世间，传道天下！
大际遇！
如果说魔灾乃是这方天地的大劫，那么陈牧的传道无疑就是世间武者的大际遇，倘若没有魔灾的威胁，陈牧只将传承留在七玄宗也说不定。
但现在，只要是世间武者，就都有机会一观陈牧毕生修习的武道！
如今的七玄宗，上百位换血境，参悟原初图数年，其中有一些人，对于天地的感悟已是无比深入，对于天人合一，几乎是只差临门一脚。
此时此刻，连换血境的存在们，都不由得心中为之一振，有了诸多期待，更不用说山谷外侧的那数量过千的洗髓宗师们，几乎更是一片惊喜。
原初图，虽是意境图至宝，但终究只是死物！
当年绘制原初图的那些存在们，纵然是合在一起，境界也未必能超过如今的陈牧，陈牧所演化的，将是更为完整，更为清晰的武道，能让他们体悟到的也必然超过原初图！
很快。
整个山谷便再次热闹起来。
有不少换血境、洗髓境的太上、宗师人物，纷纷离开山谷，他们不是不想一观陈牧七日之后的传道，而是要去知会一些在外的亲朋故交，让他们都尽快赶来。
而此时的七玄宗禁地内，陈牧则已收敛了思绪，融入虚空的身形也重新恢复。
“这就是虚空道，所到之处，天地本源都要退避。”
陈牧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柄残破的虚空道神兵，想着刚才他意志蔓延过七玄宗山谷，直接就令那一片天地停止了运转，一切都为之静止的情景。
在真正入道级的本源道之力面前，局限于一方天地之内的力量的确没什么反抗之力。
越是体会到本源道的强大，陈牧也就越是能感受到神境存在的强大与可怕，他只是初步入道，都有这样一念天地静止的手段，那些能打破七重天的神君级人物呢？
那些彻底掌握一种本源道的尊者呢？
如今的他，在那样的存在面前，恐怕也就如这些换血、天人在他面前一样。
将虚空道修炼至入道，有了神下八阶的实力，陈牧心中没有任何的自得和自满，因为他知道这些许的成就，根本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神境的起步而已。
“呼……”
陈牧轻呼了口气，继而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他想要尝试一下，在踏入神境之前，究竟能否令虚空道掌握的更进一步，而结果也是在意料之中，系统面板提示他条件不足，并非经验不够，显然寻木所说的，在踏入神境，练成神境真身之前，是无法掌握虚空道的根本玄奥这一点并无问题。
“接下来，就是其他本源道了。”
陈牧伫立自语。
在那之前，他也终于是能抽出一点时间，将乾坤混元道的传承整理出来，供天下武者修行了。
虽说如今的他，要想踏入神境，打破天地束缚，是完全不需顾虑这片天地内的因果，可以‘以力证道’，但他向来因果分明，他承袭历代武道先贤之因，那就传道一场，以偿还武道之果。
……
武圣陈牧将在七玄宗演化天地大道，传承武道于天下，这消息便如席卷天下的一点星火，几乎是旦夕之间，就已传递至大宣各境。
因为种种缘故，没有去往七玄宗参悟原初图的许多武者，又或者是临时有事，暂离七玄宗的，听闻这一消息，俱都是纷纷放下手中事，往七玄宗赶去。
消息并未局限于大宣，也很快传到了外海。
听潮崖，
净海宫，
瀚海阁，
外海三大宗门为之震动！
短短半日之间，三大宗门也是纷纷而动，宗门的换血境存在，带着众多的洗髓长老，从外海一路远行，踏入大宣，也是往七玄宗而来。
若是换在过去，陈牧拜访外海三大宗门之前，或许只有听潮崖会率众远赴中土，但有陈牧之前走过的那一趟，三大宗门也俱都知晓魔灾将至，这片天下已到了非常之时。
陈牧传道天下，那无疑是世间众多武者，窥探更高层次的一个大机遇。
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而正当天下武者皆以七玄宗为目的地，向着玉州汇聚而来的时候，在璧郡，云霓天峰之顶，云雾缭绕之间，却是有两道人影正在漫步登山。
其中一道人影，正是陈牧，而旁边那道身影则娇小了许多，是个眉眼略显青涩，但却已颇有几分沉鱼落雁之美的小姑娘，正是陈牧的女儿陈瑶。
将虚空道修炼至入道，并向天下布告，将于七日后传道的陈牧，没有立刻去修行岁月与造化之道，而是在这数日间，陪伴许红玉与小荷等人在玉州走了走，今日又带着陈瑶出来，重走他当年攀登云霓天峰的道路。
“看，就是这里了。”
陈牧拉着陈瑶的小手，一步步登峰而上，哪怕此时并非云霓天峰适合登峰之时，但浑然的乾天之力在陈牧面前温顺的犹如绵羊，那寒冷到足以令普通人浑身都冻结成冰的气候，也不曾影响两人半点。
“我当初，就是在这里，迎战寒北道十一州那一代的天骄们，并登顶云霓天峰，那时的我虽在瑜郡小有名声，可在整个玉州，在茫茫寒北，依然还算不得什么，直到那一日后，方才算是暂露头角。”
“十年之后，便是你孤身来这云霓天峰，靠你自己的能力攀登这峰顶了。”
陈牧踏过山间石阶，一指云霓天峰之顶，冲着旁边的陈瑶轻和说道，同时眼眸中也是露出一丝缅怀之色。
他带着陈瑶游历玉州，重走故地，倒并不单纯的为了陪伴她，也有要为他自己平定心绪的缘故，虽然他心境足够的高，心魂层次也足够的高，但之前参悟虚空道，终究是被困在那虚无之地，渡过了数千年的时间。
这么漫长的岁月流逝，虽只是意识层面，但也难免对他造成了些影响，让他对于这片天地，对于许红玉、陈瑶等最亲近的家人，都有了些许的疏离感。
其实陈牧自己心中清楚，这是在所难免的。
许红玉、陈玥、小荷等人，若是无法踏入神境，那么迟早有一天，会化为一抔黄土，离开人世，而他却会登上神境的不朽之路，千年万年弹指而过。
这次只是意识经历了数千年的参悟虚空道的时光，若是真正渡过数千上万年，所有的故人都消亡在岁月之中，漫长到连存在的痕迹都点滴不剩，他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他，心境将会变得如何，他不希望将过去的一切都遗忘，所有的一切在心中只化作微不足道的一点，他想要的是心境的永恒不变。
但这太难了。
纵然是明镜止水、无愧无悔的心境，也不可能不随着岁月的变迁而变化。
陈牧不由得想起那片死寂的虚空。
倘若虚空代表着无尽寰宇，一切事物的最终归宿，走向死寂，那么岁月代表的又是什么，是这一段苍穹寰宇变迁历程的见证？
万物源起于虚空，归寂于虚空，这中间诞生的一切，就是造化，岁月则是见证。
虽说参悟岁月道本来就是他的目标之一，但如今的陈牧，对于岁月道的力量却更为渴求了，他希望能从岁月本源大道中，找到能够满足他的答案。
“……”
陈瑶悄然站在陈牧的身侧，见到陈牧屹立不动，怔怔出神，她十分乖巧的不去打扰，只看着那前方的云霓天峰之巅眨了眨眼睛。
从她过往所听说的一切中，只知晓陈牧是何等的绝世才情，出身于底层却一步步登天而上，成就一代武圣，可跟随陈牧一路走来，踏过陈牧的崛起之路，身临其境，她才略微体会到整个过程中陈牧所付出过的艰苦，那绝非易事。
“走吧，再带你去冰州看看。”
陈牧很快收敛了思绪，冲着陈瑶开口说道。
“嗯。”
陈瑶乖巧点头。
她跟着陈牧，在山崖边往外踏出，被陈牧拉着几步落下，便悄然消失在云霓天峰之上，而两人离去之后，留下的脚印很快被山间的积雪覆盖，抹去了痕迹。
无人知晓武圣陈牧，曾携女重回过璧郡的云霓天峰。

第524章 齐聚七玄
七玄宗，后山山谷。
开阔的山谷最中央，此时人影攒动，一位位散发着浑厚气息的洗髓宗师汇聚于此，他们都是足以纵横一州的强者，但如今身在此地，却是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粗略一眼望去，数以千记的宗师存在聚集于此，这几乎囊括了整个大宣天下九成九的宗师存在，比起多年前的昆仑论道甚至还要盛大！
中央。
一片干净整洁的广场上，约莫近两百人，三三两两的聚集，或在彼此议论什么，或在各自划动手指，演化自身武道，互相论武。
这近两百人，皆是换血境的人物，都是屹立于一州之巅的顶尖强者，基本上囊括了整个世间的所有换血境了，除了寥寥一些曾恶贯满盈，遭到天下共剿的人物，躲藏在荒凉之地不敢现世之外，基本上各宗各派的太上级人物尽皆到了。
广场靠近中心的区域。
但见秦梦君站立在其中一处，周围则有十余位换血境环绕，正在向她问候。
“秦太上，多年不见了，很早以前听闻你冲击换血受创，心魂有损，十分惋惜，不想你最终能疗愈心魂之伤，重续换血之路，培养出的弟子更是冠绝天下，令人感叹。”
有人主动打招呼。
他是来自于外海的一位换血高手，早年秦梦君尚在洗髓宗师层次时候，去探索外海，曾与他联手斗过妖王，也算是有过一些交集，不过之后就数十年不曾见过了。
后来听说秦梦君重续换血路，他倒还并不太惊讶，毕竟他那时也身入换血了，而他对秦梦君的了解，对方的天资才情能入换血并不离奇，真正令他感到吃惊的，还是陈牧横空出世，短短时间内崛起，直至横扫天下，举世无敌，而其竟然是秦梦君的弟子！
在震惊之余，他也曾感叹秦梦君的好命。
这样的人物，为何不是出自外海？
听说当年陈牧拜秦梦君为师的时候，秦梦君还处于心魂之伤的状态，甚至都出不了七玄宗，也根本给不了陈牧多少指点和帮助。
若陈牧是他的弟子，他必然会倾尽所能，为陈牧指引武道……当然或许他也指引不了多少，毕竟陈牧这样的绝代人物，短短时间就能青出于蓝，达到他教不了的高度。
“早年寒北之地乱象纷呈，我一时不察，遭人暗算，也是自身不够慎重，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秦梦君神色平和的回应。
附近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众人都是换血境的存在，对于秦梦君这句话的感悟却是各有不同，有的想的是天人之路虽然艰难，但万物总有一线生机，他们本来也许此生都难以踏入天人层次，但恰逢陈牧公开原初图，又愿意传道天下，这就是他们的机遇。
秦梦君这边簇拥不少换血境存在，与她谈论过往旧事，试图攀附一些交情，尹恒那边的人就更多了，足足二十余位换血境环绕，与尹恒言谈甚欢。
尹恒此时面带笑容，心底却是感慨。
当年的他虽然也是一代换血高手，纵横天下，但哪有如今这般风光，连天人高手见了他，也会主动与他结交攀谈，寻常换血境就更不用说，有些宗派根基不稳的太上人物，对他的态度甚至都有些恭谨了，希望能够和他攀附上一些交情，以缓解宗门的危机。
如今的七玄宗，陈牧虽然从不理事，但只要他在那里，七玄宗就是这世上最不能招惹的大势力，七玄宗门下的弟子，顶着七玄宗的名号，哪怕只是五脏境、六腑境的水准，也能行走天下，踏遍各方，没什么人敢轻易为难。
正因如此。
这些年想要拜入七玄宗门下的人物，那也是络绎不绝，整个寒北，甚至整个大宣天下，但凡有资质的天骄人物，都想要拜入七玄宗。
若是放在过去，七玄宗对于这样的情况，那自然是来者不拒，要全力壮大宗门，可现在七玄宗对于壮大宗门并不急迫，筛选弟子已不再只看资质，还看品格端行。
另一边。
约莫十余道人影聚集。
这几位有的气息不显，状若平常凡人，有的则气息厚重犹如山峦，他们皆是天人高手，来自于大宣天下，也来自于外海，听潮崖太上长老沧明便在其中，正与另外一位天人太上交谈，探讨武道。
忽的。
众人动作略微一顿，往远处看去，就见远处两道人影联袂而来。
其中一人一袭道袍，赫然是天下五绝之一的玄天道主，而另一人则一袭素袍，只携一剑，正是东临剑尊顾啸尘。
“剑尊，道主。”
两人沿途走来，许多换血境存在都纷纷招呼，神态俱都比较恭谨。
对于东临剑尊和玄天道主的到来，众人也俱都不奇怪，毕竟陈牧是立身于武道巅峰的人物，武道达者为先，他要布道传承，对世间任何武者的吸引力那都是空前的。
反倒是之前的原初图，对于东临剑尊和玄天道主的吸引力都并不大，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并不怎么在意天地乾坤之内的武道了，他们更渴求的是超脱天地的神境之力。
“剑尊。”
听潮崖天人太上沧明，也是冲着顾啸尘作揖招呼一声。
顾啸尘崛起于东临，在大海之滨，早年外海妖灾之时，顾啸尘曾提剑入外海，斩妖除魔，助过他们听潮崖一臂之力，听潮崖也一直欠顾啸尘一个人情。
“沧太上，久违。”
顾啸尘也冲着沧明回应一声。
“道主，听闻魔灾之事，最初还是天算兄所卜问到，却不知天算兄窥探天机，除了这魔灾，可否还有卜问到其他事情？”
有人忽然看向玄天道主，冲着对方主动问道。
当今天下，最令他们这些顶尖高手在意的事情，除了武道之路，也就只剩下临近的魔灾了，而魔灾之事虽然是从陈牧这里传遍天下的，可也有人仔细梳理过，这件事情最初并非陈牧发现，反而是玄天道主的师弟天算子窥探天机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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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算子能以天算之道，踏入天人层次，那是开辟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甚至能窥探到魔灾之事，那谁也不清楚天算子是否还窥探到了别的什么。
比如……
关于神境之上的事情！
这一问，也是让其他人的目光，俱都齐齐望向玄天道主。
被众人瞩目，玄天道主却是神色不变，只微微摇头，道：
“未曾。”
“我那师弟只说出此界将有大劫，甚至连是何种劫难都未来得及说出，还是陈圣探明劫难的来源。”
听到玄天道主的话，有的人眉头微蹙，显然对于这个答案并不很满意，但无论天算子透露了什么，只要玄天道主不愿意说，这天下也无人能够逼迫他说出来。????不。
或许有一人能够做到，那就是武圣陈牧。
但正当有人沉思，有人蹙眉，有人目光闪烁的时候，玄天道主忽然又说道：“说来，我师弟的确还提到另一事，那就是此次大劫，生路或许在大荒。”
大荒？！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都为之一怔，继而目光都是一阵变化。
这里的都是天人高手，对于大荒那自然是熟悉无比，他们都很清楚，大荒绝对不在大宣世界之内，而是某一片更为神秘莫测的天地。
那里不仅连接着大宣，还连接着其他不同的世界，若是通过大荒，去往其他世界，那的确能够避开魔族的侵袭，躲避这一次魔灾，也的确称得上一条生路。
可问题是，
他们这些天人高手，还有那些换血境，的确可以进入大荒躲避，甚至在大荒中生存，那些达不到换血境的那些门下弟子，亲朋故旧呢？
且依靠大荒来谋求生路，那岂不是舍弃此界，舍弃宗派，舍弃一切而逃遁？
有人眼眸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心中也是微微摇头。
能一路崛起至今，踏入天人层次的，有谁是内心软弱之辈，有谁又是面对浩劫，抛家弃子临阵脱逃之人，如果是，他们也无法修炼到这般境界了。
当然。
还是有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心中升起一些念头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拖家带口，背后有着偌大的宗门，也有的人崛起于微末，孤身独行，譬如……六道盟主漠尊！
漠尊早年是一小门派弟子，也有家世，但后来遇到仇敌，家世尽灭，连依托的小宗派都被人灭门，他一路逃亡躲避，艰苦修行，最终一步步崛起，灭了当年仇家，甚至一路登上天人之境，位列五绝之中，还成了六道盟主，掌控大宣天下的九分之一，形同帝王！
他在这世间并无什么羁绊。
倘若此次魔灾过于绝望，在大宣世界看不到什么生路，那么去往大荒之中，谋求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未来若是他能登临神境，再杀回大宣世界，诛灭魔族，为此界人族复仇，也就是了，毕竟他曾经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漠尊心中已是这么盘算起来了，他是五绝之一，自然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一些魔族的真实情况，知晓魔族中乃是有神境存在的，只是还不确定神境能否降临这方世界。
可哪怕神境降临不了，能诞生神境的一族，也必然比大宣世界的生灵强大无数倍，就像是大宣世界武者入侵寻木洞天一样，若无灵人老祖，灵人族根本无力对抗。
“这大荒，还是太过诡异莫测了。”
“我曾七探大荒，每一次入境，都身在不同的区域。”
有人开口谈及大荒之事。
“嗯，那大荒中也是危险重重，越往深处走，则凶险越多，甚至还有些诡异生灵，我曾在大荒深处遇到一头可怕的诡异生灵，若非第一时间逃遁，必然陨落于其手。”
天湖岛主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天湖岛主那可是五绝之一，在这方世间除了陈牧，几乎堪称最强了，大荒中存在有连他都要望风而逃的可怕生灵，这毫无疑问也是令人心惊。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大荒越往深处则越可怕，但具体可怕到什么地步，还没有人清楚，毕竟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过于冒险深入，都是在较为安全的范围内探索。
“大荒中的诡异生灵，我倒是知晓一二。”
东临剑尊顾啸尘忽然开口。
“哦？”
天湖岛主略微惊讶的看了过来。
顾啸尘稍稍沉吟后，说道：“我曾探索大荒，意外得知过一事，那大荒中，神境之上的存在无法踏入，能踏入的唯有神境之下的人物，而那些诞生于大荒深处的诡异生灵，其实力则被人划分为‘九阶’，也有人称其为‘神下九阶’。”
沧明听到顾啸尘的话，不由得若有所思的道：“神下九阶么？那不知道我等的实力，大致是在哪个层次，四阶？五阶？”
顾啸尘看了沧明一眼，摇头道：“据我所知，我辈武者的实力，在大荒中很弱小，踏入换血境，才算是抵达一阶，修成天人，也就只能达到两阶而已。”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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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们都知道，他们距离神境十分遥远，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遥远了！
天人高手，才只是神下二阶？
神下神下，显然就算达到了九阶，也依然还在神境之下，差距竟然能这般大？！
“看来是我等坐井观天了。”
天湖岛主听到顾啸尘的话，不由得摇头感叹一声，连天人高手也只不过神下二阶，那么他略微往前多走了一点，恐怕最多也就是三阶了。
至于陈牧？
数年前昆仑论道之时，陈牧的实力虽然冠绝天下，但也并非看不到边际，要么是四阶，要么就是五阶，据说之前陈牧又有些许突破，那么能抵达六阶吗？
纵然真的到了，距离神境恐怕依然很遥远。
虽说陈牧天赋才情举世无双，但到了换血境之上，每一步那可都是如同跨越天堑一般的难度，从神下一阶到二阶，是换血和天人的鸿沟，那么从神下四阶到五阶、五阶到六阶，甚至更往上的阶梯呢？多半是一步比一步更难！
而在了解到这些讯息之后，联想到魔灾之事，在场众人面色俱都是一阵阵变化。
魔族可是有神境存在的，那么既然能诞生神境存在，是否会有神下九阶？即使没有，那么八阶呢，七阶呢？若是来到大宣，恐怕是倾天下之力都难以匹敌的存在！
这要如何对抗。
他们这方世界的武者，与魔族的实力相比，差距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大！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魔灾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留给这方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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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指明大道
“大荒……”
有天人高手轻叹一声。
恐怕天算子的卜算命数并没有错，这方世界的生路，的确是在大荒，逃亡也好，固守也罢，纵然是想守住这方世界，那也需要去大荒之中寻求机遇，以求能叩问神下九阶的更高层次，不求修成神境，那也要更接近神，才有可能挡得住魔族的侵袭。
只不过大荒的开启并没有固定时间，什么时候能够踏入，全看那通道何时会出现，最近已有数年不曾听闻大荒通道出现的消息了。
在场的众人心中基本都已暗自决定，一旦大荒再次开启，只要能赶在魔灾来临之前，那说什么都要去一趟了，毕竟大荒中虽然危机重重，但若是抵挡不住魔族，一样会身死。
能修成天人、练成换血的，从来都不欠缺意志和决念。
而在一探大荒之前……
有人将目光投向山谷中央，漂浮在空中的那一卷原初图。
希望陈牧此次传道，也能令他们有所受益，为天下武者指明前路罢，不求能够进步多少，但哪怕能多一个方向，多一个机会，那也是好的。
正当天湖岛主等人，将目光投向原初图的时候，忽然远处的山谷外，传来一阵动静，但见山谷最外围的那些洗髓宗师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数道人影往山谷内走来。
这几道人影，气息并不是很强大，也就是寻常宗师的水准，但她们一路走来，附近的各宗各派宗师，却或是避让，或是礼数周到的问候，哪怕是位列大宣宗师谱前十的绝世宗师们，看到这数人到来，也是客客气气的作揖问候。
甚至不光是这些宗师们，当她们踏入山谷中部的时候，连广场上那三三两两聚集的换血境存在们，一位位耄耋老者，竹杖老妪，也都是面色和蔼的向几人打起招呼。
过去。
以宗师之身，就能令换血境都以礼相待的，唯有大宣朝廷的皇室诸王。
而现在，大宣朝廷被陈牧打落尘埃，风光不再，更兼天下九分，而今的皇室血脉，王侯人物，早已不复曾经的风光，各宗的太上级人物面对皇室，也就是略微抬抬眼而已。
诸王不再风光，那么能令各宗太上级人物都以礼相待的人物，自然呼之欲出，正是陈玥、许红玉等一众陈牧的家人。
“那就是陈圣的发妻么？”
“嗯，据说是在陈圣微末之际，与陈圣相识，给予了陈圣诸多助益，后来与陈圣结为夫妻，得夫君如此，人生何求？”
有人遥遥望着踏入山谷，受众多太上人物以礼相待的陈玥，许红玉等人，心中不由得感叹不已，有些与陈牧年纪相仿的女子，年轻一代的宗师，更是目光幽幽。
陈玥也就罢了，那是陈牧唯一的妹妹，与陈牧有着斩不断的血脉，可许红玉只是生在偏远之地一个小家族中的人物，据说资质也并不多高，若不是因缘际会与陈牧结识，或许如今只是个五脏、六腑境的小人物罢了，何来这样的风光？
虽然能到这山谷中的，至少也是宗师级的人物，但难免有人感叹命运的无常。
某处角落。
两个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也在注视着许红玉，那黑袍下的容貌身材皆一模一样，却正是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
陈牧要传道天下，世间宗师皆可来观，自然也不会缺席了她们。
“当初你们合欢要是多卖些力气，说不定如今走过去的，就是你们了。”
忽然有声音传来。
只见一道青年人影出现在不远处，却也是一位熟悉的人物，是当年曾与花弄月、陈牧同代争锋的镇北王府世子袁应松，而今也是一尊宗师存在。
此刻的袁应松迈步走来，也是站在山谷的一角，毫不起眼，遥望着远处许红玉、陈玥等人的背影，摇着头开口。
然而听到这话，花弄月和花弄影却只是轻轻一笑。
“我们姐妹生来就在死的边缘走了一遭，本该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得以生存至今，已经是上天的怜悯，能够侍奉先生更是得天之幸，又安敢奢求更多？”
花弄影轻声说道。
袁应松听罢，感叹道：“你们倒是看得开，不过有人却看不太开，都不曾来呢。”
花弄月和花弄影都知道袁应松说的是谁，自然是当年在陈牧崛起之前，公认的寒北第一天骄左千秋，如今的左千秋也已踏入洗髓之境，正在磨砺武体，追求换血之路。
这山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容纳了上千位宗师，其中也有些他们当年的故旧，却没有左千秋的身影，不知是与陈牧争锋之心尚存，还是不愿意听陈牧传道。
袁应松神态坦然。
他倒是看的很开，陈牧尚在洗髓境之时，他心中的确还存有争锋之念，但在陈牧修成换血，横扫京都，镇压天下，被世间尊为武圣之后，他就早已失去了争锋的念头。
而今他所追求的，只剩下了武道，他未来也要踏入换血，修成天人，虽然终生都未必能再望见陈牧的背影，但他只是要一步一步的攀爬武道之路，直至走到属于他的尽头。
山谷中。
许红玉与陈玥等人，也并未怠慢，向着那些各宗派的太上人物回礼，继而便走到了一边，来到了七玄宗的人马所盘踞的一块区域。
这七玄宗的后山山谷虽然看起来混乱，但各宗人物还是大致的聚集在一起，其中七玄宗边占据了东边最大的一片区域，七玄宗的诸多长老，如冯弘升、石振永等人都在这里。
“红玉来了。”
楚景涑也在，此时冲着许红玉笑了笑，招呼一声。
适才在外面，各宗的太上人物，对许红玉也是敬称一声‘许夫人’，不过到了这边，楚景涑等人与许红玉就熟悉太多，言谈之间就没有那么多的拘礼。
“玥长老，陈太上何时过来？”
石振永冲着陈玥问道。
如今的陈玥也已修成宗师，亦是七玄宗的长老，当然论及在七玄宗的地位，陈玥甚至还要在祁至元这位掌教之上，她若是想接掌七玄宗，担任掌教，祁至元都会立刻让位给她，不过陈玥对于执掌一宗并无什么兴趣，如今的她一样只专注于武道的修行。
“兄长已回灵玄峰了，应该稍后就会过来。”
陈玥向石振永说道。
“嗯。”
石振永点点头，不再多问，又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副原初图，继续沉吟参悟。
而随着陈玥以及许红玉等人的到来，山谷内也是变得更嘈杂了一些，各宗各派的长老、太上都在彼此谈论着什么，隐约都知道，陈牧应该就要过来了。
忽的。
正当一些宗师在议论的时候，整个七玄宗后山山谷，天地间陡然一静。
无论是还在说话的人，又或者是正在倾听的人，俱都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虽然能够正常说话，但声音却不再入耳。
这也使得整片天地，都是陷入了一片安静。
唰！
众多宗师乃至换血存在，皆是为之一顿，继而霍然抬头看去。
就见七玄宗山谷的中央处，那漂浮的原初图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人影衣着朴素，负手而立，神情平淡，赫然正是陈牧！
此刻的陈牧，凭虚而立，看上去只是青年模样，但他那双眼眸，却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沧桑，哪怕是玄天道主等人，触及陈牧的目光的一刹那，也是面容微变。
顾啸尘以及公羊愚等人，甚至不由得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眸中的惊异。
好大的变化！
自从昆仑论道以来，他们俱都不曾再见过陈牧，可从那时到如今，还不到十年时间而已，那个时候的陈牧，给他们的感觉是锋芒毕露中又带着几分沉稳，有冠绝天下的实力，也有一颗无敌的武道之心，是冉冉升起的一位年轻的绝代武圣。
可现在的陈牧，给他们的感觉，整个人的气质由沉稳，变得无比的深邃，那双眼眸中所流露出的目光，甚至有些不像凡人了，那种沧桑的感觉，仿佛见证了天地岁月的变迁！
这短短不到十年，在陈牧身上，却好似已经经历了数百上千年一般！
变化缘何如此之大？
陈牧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些什么，又都参悟出了什么？
“天地乾坤，始于虚无，归于虚无……”
而就在整个七玄宗后山山谷皆陷入寂静之后，陈牧缓缓的开口，声音中蕴含着一种沧桑和寂寥，悠远的传遍整个山谷。
在他开口的同时，整片天地也是开始了变化，但见那天穹之上，蔚蓝色的一片，忽然渐渐变得昏暗，浑浊，乾坤八相，风雷水火，种种天地道蕴，在诸多宗师以及换血境存在的感知中，都是无声化作静止，继而向着一处交汇，化作朦胧浑浊的一团。
“混元者，一元之始也，生在天地之先，是天地初开，阴阳未离。”
“后混元分而天地开，阴沉而阳升，继而乾坤演化，风雷交汇，水火变幻，诸妙无穷，这混元演化万物的过程，便是造化！”
伴随着陈牧的声音，但见他的头顶上方，那天穹之上，乾坤八相交融而汇聚的混元，犹如天地初开一般，分离而演化阴阳，又分化山泽水火，风雷八相。
仅仅听到这里，不少洗髓宗师便已沉浸其中，只觉得无数感悟涌上心间，甚至有些换血境的存在，也是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
至于山谷最中央的玄天道主、东临剑尊等人，也是面色各异。
尤其是寒北天刀公羊愚，他站在那里，看着陈牧演化的混元之道，一时微有些怅然，不知过了多久后，又是轻叹了一声，抚摸了一下陪伴自己的那柄天刀。
他参悟半生，悟出混元之道，自昆仑论道之后，整理了数年，想要将混元道的传承化入一门刀法，至今尚未完成，可陈牧却已在这短短数年内，彻底悟透混元之道了。
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他就知道，陈牧对于混元道的体悟绝对不比他低，甚至有可能比他参悟的还要更深，因为陈牧句句都能直指大道的本质。
唰。
陈牧伸手轻轻一推，那演化的乾坤八相便再次消失于天地。
“诸位修炼至如今的境界，俱都已对武道有了自己的体悟，对于天地之道也有了理解，但我今日，却要略微纠正一些这世间武道关于天地的理解。”
他眸光深邃。
说到这里时，语气也变得严正许多。
“上下四方为宇，古今未来为宙，在这苍穹寰宇之内，一切之物皆遵循三条本源大道的指引，包括天地乾坤之道、天地混元之道，皆只是本源大道的分支。”
“万物生于虚无，终于虚无，这片天地诞生自无数岁月之前，从空无一物之处，有了天地苍穹，而在无数岁月之后，这片天地也将归墟，再次寂灭于虚无。”
“承载一方方世界生灭的，便是苍穹寰宇的存在根基，也即虚空本身，对应着苍穹寰宇三条本源大道之一的虚空道！”
陈牧三言两语，却是直接讲述到了虚空之道。
在场的众多武者，除了那些天人存在，以及寥寥一些换血境人物，听到虚空道都是一片茫然，他们的境界都不曾抵达这个高度。
甚至整个世间，试图参悟虚空的人众多，可真正参悟出些许玄妙的，也仅仅只有东临剑尊顾啸尘一人而已。
而此刻。
听着陈牧的讲述，连顾啸尘也是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而陈牧这里的叙述却并未停止。
“虚空乃是万物存在之基，是本源大道之一，而要使虚空演变，化出天地万物，诸天万界，则需要另一种本源大道的力量，它既是推动，也是见证，它便是——岁月。”
“虚空是万物存在之基，岁月见证了一切的演变，而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一切产物，则都归属于第三条本源大道，也即造化。”
“天地乾坤、天地混元……种种道蕴，其实皆属于造化分支。”
陈牧目光悠远，简简单单的三言两语，为世间武者彻底揭开了迷雾，理清了三大本源之道的依存关系，也理清了武道和乾坤混元之道的归属。
魔族为何能入侵这方天地，魔气又为何能侵蚀这方天地的生灵？
因为天地乾坤本就是造化道的分支，魔族修炼的亦是造化之道，同为造化道，那自然能够彼此影响，并且魔族所修炼的道，更接近造化的本质。
而这方世界的武道，天地乾坤之道，想要真正触及‘造化本源大道’，则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距离。
但此刻，陈牧的三言两语，却是将这段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一大截！
这时候不仅仅是东临剑尊顾啸尘，连玄天道主、六道盟主等人，也都是怔然之余，尽皆神色震动，虽然本源道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秘密，但想要弄清楚三条本源道的关系，以及天地乾坤之道和本源道的联系，他们至今都觉得迷雾重重。
可陈牧的几句话，却已直指本质，将一切理清！
天地间一片寂静。
整个七玄宗山谷内，几乎所有人一时都是有所思，有所悟。
陈牧短暂停顿了片刻，待众人逐渐将他几句话中的内容消化些许后，继续开口道：“我资质愚钝，对于造化本源大道，尚且不曾有深入体悟，不过乾坤混元之道，我却领悟颇多，而今便在这里，替诸位演化一次混元乾坤之道。”

第526章 成图
唰！
在上千位宗师，上百位换血的瞩目之下，陈牧把手一挥，将那漂浮在空中的原初图收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挥手，一片巨大的妖皮在虚空中铺开。
这妖皮色泽古朴，方一出现，就给人一种浑然之感，在场人物皆是宗师，自然是一眼都能看得出，这乃是天妖之皮！
甚至，
有人只看一眼，便能确定，这不仅仅是天妖之皮，而是天妖中的王者，是十阶的绝世天妖的妖皮，纵然是历经数万年亦不会腐坏。
这块十阶的天妖之皮，也是陈牧在大宣朝廷的府库中收取到的资源之一，过去一直不曾用到，而今却是有了用武之地。
“混元者，先天地生，后天地灭。”
“乾坤者，造化万物，轮转无穷。”
陈牧将那副天妖之皮铺展开来后，便声音悠远的开口，同时右手虚虚一挥，好似泼墨一般，整片天地刹那间泛起一道道涟漪。
但见蔚蓝的天穹，云雾缭绕，浸染一片黑色的墨迹，厚重的大地，巍然无量，震起厚重的嗡鸣，以天为笔，以地为案，以妖皮作书卷。
山谷外围的那数以千计的洗髓宗师们，仅仅只看上一眼，便俱都完全沉浸在了其中，只觉得心神都受其牵引，仿佛跟随着陈牧所演化的那种种混元玄妙，意识回到了无尽的岁月之前，亲自见证着这片天地被开辟的景象！
不止是这些宗师，连那上百位的换血存在，也一样都沉浸其中，包括秦梦君、尹恒等人，也都是露出悟道般的神情，视线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陈牧演化的天地大道。
混元，阴阳，三才，四时，五行，六合，七曜，八卦……
这片天地间诞生过的所有意境，所有道蕴，此时此刻都囊括在陈牧的演化之中，从混元而起，一路演化到乾坤八相，形成一方完整的八卦图案，轮转无穷。
“自混元而生乾坤八相，人居于中宫统御四方，驾驭无穷，是为九宫之变。”
陈牧的声音继续蔓延，那演化出的乾坤八相又为之一变，化作九宫之相。
“九为天地之极，然万事万物皆有尽头，故而十方俱灭，复归混元。”
嗡！！
九宫之相中不知何时，又悄然再补一相，然而九宫已是天地完美的平衡，再填充一相，越过了极致，立刻便走向大破灭，最后诸相尽皆不存，恢复为一团混元之意。
陈牧完成了一轮从混元，到天地之末，复归混元的演化后，终于停止了动作，他背对众生，目视那一卷妖皮，尔后轻轻向前一推。
所有他所演化出来的图案，那囊括天地变化种种本质玄妙的图案，就这么化作各色的墨水向前扑去，一下子印在了那卷妖皮之上，并迅速的干涸，构成一幅完整的画卷。
陈牧右手虚抬。
他仿佛扯下天地的一角，虚无之中，有笔自生，他一笔写在画卷之上，为其点名。
《乾坤混元图》
陈牧书写的过程中，眼眸中更是泛起一缕幽光，激发出一缕不灭魂力，沿着天地之笔烙印下去，使得这幅图上仅有的五个文字中，还蕴含了他心魂之道的玄妙，常人只要目视之，就能感受到他的心魂印记，就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注视，能以此磨砺心魂意志。
做完这一切后，陈牧终于是轻轻松手，那由天地之力构造出来的黑枝白笔也是悄无声息的再次化作天地之力散去，一缕归于天，一缕归于地。
天地间。
一切的气机都开始渐渐散去，最终天穹恢复一片蔚蓝，大地仿佛自始至终不曾变化过，而在山谷的中央，只余那一副妖皮漂浮空中，承载着陈牧所绘的‘乾坤混元图’，亦是此界诞生的第一幅完整的天地意境指引图，一切传承皆可从中演化。
“此即道也。”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位人物从乾坤混元图的感悟中苏醒过来，却是玄天道主，他凝视着这幅图，这时候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虽然他的境界已经抵达武道尽头，逐渐在窥探超脱天地的层次，更是在参悟岁月之道的玄妙，但以他的眼界也不得不承认，陈牧这幅图，的确已穷尽天地之变。
未来修炼出意境的人，将会越来越多，而能踏入天人层次的，也必将不止现在的数量，也许再有个数百年，这方世界的天人高手，都能达到上百之数！
“绘成此图，乃不世之功，盖在千秋，比及圣贤。”
天刀公羊愚也很快从感悟中恢复过来，他仰头望着那副乾坤混元图，感慨一声。
有了这样一幅集天地大道于一体，真正圆满的意境指引图，这方世界的武道之路便算是彻底被整理清晰了，这样的功绩，毫无疑问是比肩那些人族的上古圣贤！
若无陈牧。
世间武道不知要再演化数千上万年，才能将这一条条天地之道完善，尔后又要许久，才有可能归于一统，陈牧是凭一己之力，大大缩短了这个进程。
“这武圣之名，后世将永传了。”
东临剑尊凝视着乾坤混元图，在心中喃喃一声。
武圣，
这个名号历史上曾出现过，第一位踏入换血境的武道圣贤，第一位踏入天人层次的武道圣贤，他们都曾被世间尊为武圣。
尔后直至陈牧崛起之前，武圣这个名号已有些没那么尊崇，有许多天人高手，都曾被冠以‘圣’名，如枪圣，刀圣等等，也有人自命武圣。
但从陈牧往后，恐怕再无人会自冠武圣之名了。
因为纵是取得再大的成就，哪怕是实力超越了如今的陈牧，但也比不上陈牧的功绩，为武道正名，又为武道铺路，位比上古圣贤。
此刻。
哪怕是一些天人存在，将目光投向陈牧的背影时，眼眸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敬意，敬的不止是陈牧的境界和实力，更多的是陈牧为世间武道发展所做下的功绩。
绘制完乾坤混元图后，陈牧并不曾离去，而是依旧站在山谷中央，背对着众人，目视着那一副乾坤混元图，仿佛在做最后的查缺补漏。
良久后。
陈牧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此刻的山谷中，所有的洗髓宗师，都依旧沉浸在感悟中不曾苏醒，而换血境的人物，也有大半以上，都沉浸在对陈牧演化的乾坤混元道的感悟中，有的人甚至周身气机都在不断的波动，仿佛就要有灵光顿悟，窥破玄机，踏入天人层次。
唯有以玄天道主为首的诸多天人，先后从感悟中苏醒，毕竟他们都已修成天人，都能触及到天地最本质的大道，不会陷入其中，只不过想要研究透一条天地大道对他们来说需要耗费许多时间，要将诸多的道都整理清晰，更不是一日之功。
“诸位。”
陈牧看向玄天道主等众人，忽然开口，声音也惊醒了一些换血境，让不少人纷纷瞩目过来，将视线投向陈牧。
正当众人皆以为，陈牧已演化天地大道完毕，将要离去之际，却听见陈牧忽然说道：“我所参悟之天地大道，皆已融汇于此，构成此图，供天下武者传承修行……”
“不过除此之外，我于本源大道亦有些许体悟，只是本源大道高深莫测，我之体悟不过皮毛，但我思索之，或许亦能给诸位带去些许指引。”
“故此，我打算再绘一图，只是此图简陋且有缺，仅描绘我所参悟之一隅，诸位且谨慎参之，换血境之下便勿要接触了。”
伴随着陈牧话音落下，众人皆为之一怔。
玄天道主等人，此时也是一阵讶然，陈牧能绘制出乾坤混元图，他们并不算太过意外，毕竟陈牧在乾坤之道这方面的确是走到登峰造极，当年又曾从公羊愚那里感受过混元之道的玄妙，而今多年过去，将混元乾坤彻底融会贯通也很正常。
可本源道……
那和天地乾坤之道的参悟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乾坤混元道，也只不过是造化大道的下属分支而已，他玄天道主参悟岁月道近百年，也才悟出了些许玄妙，东临剑尊顾啸尘一样也是参悟近百年，才悟出一点点虚空之妙。
陈牧纵是有惊世才情，从昆仑论道至今，才过去几年？能汇集出乾坤混元之道圆满恐怕已耗费了许多精力，他在本源道方面竟然也有所感悟？
“陈圣莫非是于造化道有所感悟？”
东临剑尊顾啸尘短暂惊讶之后，不由得出声问道。
像陈牧所言，乾坤混元乃是造化大道的分支，很像是于造化之道有所理解，当今天下参悟本源道的人有不少，可真正悟出点东西的，也就只有他和玄天道主两人而已，分持虚空、岁月两道，唯独造化大道，世间还无人有所体悟。
倘若陈牧能悟出造化大道的些许玄妙，为世人做出造化大道的指引，那无疑又是一桩盖世之功，他们三人便算是各持一道，一同为这世间开辟前路。
“不。”
陈牧听到顾啸尘的话，却是微微摇头，道：“我于造化大道并无太多感悟，只是本源大道之间，本就有些许联系，故而才理解些许造化……我所参悟的本源道，乃是虚空。”
他明悟了乾坤混元皆是造化分支，对造化有了一定理解，其实也是因为虚空道真正入道所产生的一些感悟，三条本源大道之间本就不是独立存在。
时空造化，三位一体。
这是他将虚空道修炼至入道级之后所产生的体悟。
“虚空？”
顾啸尘听到陈牧的话，一时讶然。
而在场的其他众人，也都是纷纷看向顾啸尘。
早年昆仑论道之时，顾啸尘曾展现过碎虚一剑，融合了些许虚空玄妙，算是给予了其他天人存在一些体悟，是当时在参悟虚空之道方面走的最远的人。
但以顾啸尘那时候的境界，也是不足以绘制什么‘虚空图’的，甚至想要单独演化虚空玄妙都做不到，毕竟他自己也只是勉强将一点点虚空玄妙融入剑招之中而已。
他所能演化的，也只能是剑招。
可陈牧却说，于虚空道有所体悟，打算再绘制一副虚空图，这不由得令所有人都为之惊诧，难道陈牧在这短短数年里，不仅将乾坤混元道融会贯通，还在虚空道方面深入体悟，有所建树，甚至超越了顾啸尘？！
“虚空之道么，倒是我想错了。”
顾啸尘摇摇头，但神态却变得更专注起来，他于虚空之道参悟近百年，才悟出些许玄妙，而且一直困顿难以前行，虽然他也不太相信陈牧能在短短数年内，就有超越他百年的虚空领悟，但陈牧既然这么说，那就必然是真有些许体悟的。
即使只是少许，他若是能和陈牧彼此印证一二，那也有希望让他的虚空道更深入些。
陈牧将目光掠过场中。
很快。
他将手一扬，又一卷妖皮漂浮到了空中，仍然还是一卷十阶妖物的皮革。
“虚空之道，乃是本源大道，诸位谨慎参悟。”
“这是……”
天湖岛主露出些许震惊之色。
之前他一直在七玄宗后山山谷参悟原初图，陈牧以虚空道入道之时，曾短暂的令天地为之静止，那时候的他就体会过一次这种感觉，身为堂堂天人，竟然无法感知天地，也无法调动天地之力，甚至感知范围内，整片天地都停止了运转。
这几乎是匪夷所思的力量，也令他这数日之间都在思忖。
之前陈牧演化乾坤混元道，他以为那种力量，是来自于陈牧对天地之力的彻底融会贯通，是掌握了完完整整的天地大道之后，所具备的一种统御力。
“这……”
玄天道主心中震惊，竭力调动体内元罡真劲，也无法挣脱束缚，直到他勉强将岁月道的玄妙调动一二，尝试施展‘光阴指’的时候，才勉强挣脱了些许束缚。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感觉整个人深陷泥潭，附近的虚空都为之凝滞，光阴指的些许岁月玄妙虽勉强能与之对抗，但根本无法真正匹敌，就像是萤火与皓月之辉，难以相比！
顾啸尘也是一样。
他心中的震惊更甚于他人。
悟出碎虚一剑后，他对于虚空道已是勉强悟出些许玄妙，也能看清一些虚空道的力量，而今在他的感受中，陈牧整个人身上环绕的虚空玄妙，简直庞大到无可估量！

第527章 虚空图与岁月火
“虚空者，无穷无尽，既是起源，也是终结，代表了最初与终末，照见一切。”
陈牧的声音渺茫而高远，不知不觉中似变得漠无感情，仿若那至高无上的本源大道，伴随着这声音的传来，陈牧身畔的界壁为之分裂，漆黑的裂缝中，滚滚虚空之力汹涌而出，围绕着陈牧盘旋轮转，如臂指使。
那每一缕虚空之力的运转中，都有着无数的虚空玄妙交织，令顾啸尘整个人陷入呆滞之余，很快也是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陈牧身体周围环绕的虚空之力终于渐渐静止。
那些裂开的界壁缝隙，慢慢的愈合，所有的虚空之力都悄然沿着界壁裂隙退回虚空之中，不残留半点，令附近一切陷入空寂。
虽是收敛了虚空道的玄妙演化，但在场的无论是那些换血境，还是天人存在，仍然还沉浸在之前的感悟中，久久无法回神。
陈牧目视虚无，负手而立，待所有虚空之力消退后，忽而轻轻抬手，凌空一扯，一支天地之笔再次落入他的手中，继而被他握住，向后挥笔画去。
陈牧眉头微蹙。
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止，仍然在继续勾勒虚空图案。
而伴随着他的继续刻画，这幅十阶天妖的妖皮破损的痕迹也是越来越严重，其上更是又一种古朴的威压慢慢扩散开来，虚空本源大道与天地乾坤之道截然不同，哪怕只是勾勒出的图案，仿佛都具备虚空的威能。
终于。
陈牧的最后一笔落下。
“……”
陈牧注视着这幅虚空图，一阵沉默不语。
虚空图，成了。
但只是个残次品。
并非他的境界无法绘制虚空图，他在虚空道入道之后，就已经有资格绘制一副浅显的入道图了，可哪怕只是浅显的虚空道，也不是这幅妖皮图卷能完全承载的。
如今这幅妖皮虽然强行承载了下来，但本身也处于破裂的边缘，观其状态，恐怕最多过个二三十年，就会彻底崩坏破碎，无法像‘乾坤混元图’那样传承千古。
并且。
其上那些裂痕和破碎的痕迹，也严重影响了虚空道道图的完整性，常人参悟起来便会因不够连贯，而有许多的晦涩。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他想起了他持有的那件残破的虚空道神兵。
这件神兵，以他如今的境界，已经能够完全运用自如了，能激发其全部的威能，但即便如此，他想要毁掉这件神兵，仍旧是做不到，甚至想要留下痕迹都很难。
显然这件残破神兵所用的材质，远远凌驾于凡俗之上，不是大宣世界的天地所能诞生之物，而是诞生自外界的茫茫虚空，无尽空域。
“罢了。”
陈牧略作思忖之后，将念头收敛。
能刻画下一副残次品的虚空图，也勉强合用了，毕竟距离魔灾降临，也没有多少年了，这幅图能维持个二三十年，也足够那些换血、天人存在们参悟了。
虽然魔灾将至，但陈牧还是希望顾啸尘、公羊愚这些人，能够参悟出虚空道雏形的，毕竟一旦悟出，那就能一步登天，实力直达神下五阶，在神境之下也称得上强者了。
能走到六阶以上的，毕竟是少数。
像公羊愚、顾啸尘等人，虽然看似实力弱小，但实则是受于这片天地和武道的局限，能在这未开化的天地，修成天人，问鼎绝世，谁人的资质悟性会差？！
但本源道雏形，还是有机会的。
即使悟不出本源道雏形，这些换血境、天人高手们，只要领悟出虚空本源道的些许玄妙，开创一些诸如顾啸尘‘碎虚’一剑那样的招式，那也能极大的提升实力。
陈牧目光掠过一眼场中，见顾啸尘、公羊愚等人都仍沉浸在虚空道的感悟中，包括玄天道主都一副沉浸的样子，便也不再有更多动作，身影悄然一晃，就融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玄天道主终于从虚空道的玄妙中回过神来。
“真是夺天地之造化……”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陈牧的天资才情，真是令人无可相比，他虽参悟的是岁月之道，但只是看上一眼这幅虚空图，都能感受到其中浩瀚无尽的虚空玄妙。
顾啸尘毕生参悟虚空，也不过悟出些许玄妙，也不知其心中是作何感想。
或许，
也正是因为这片天地，将遭受前所未有的大劫，方才有陈牧这样的人物诞生，其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是应劫而生，注定了任何人与陈牧生在一个时代，都会黯然失色。
不，甚至都不是黯然失色，而是陈牧的光辉将如同天穹上的那一轮大日，在其面前，根本就没有其他什么，能够绽放出光芒，一切都会被遮蔽掩盖。
心中有些落寞之余。
玄天道主又升起了些别的念头。
“这方世界能有他的出现，或许真有机会渡过那魔灾之难？”
天湖岛主此时也苏醒过来，看向玄天道主，恰好说出了玄天道主心中的念头。
“希望罢。”
玄天道主摇摇头。
虽然陈牧展露出了无比高深的虚空道境界，但魔灾将至，恐怕不会给陈牧太多的成长时间了，这方世界能否抵挡得住魔灾，全然还是个未知数。
天湖岛主仰头看了看那副虚空图，轻声道：“十阶天妖的皮革，都无法承载下这完整的虚空图，他的境界当真是高深莫测，你说他如今的实力，达到几阶了？”
“难以揣测。”
玄天道主说道。
若是放在过去，昆仑论道之际，他们还大致能判断陈牧的层次境界，估计也就是神下四阶左右，但现如今，陈牧展露出如此高深的虚空道境界，那就难以估量了。
从陈牧一念之间，都能令天地运转陷入静止来看，比起他们已经有了不止一个层次的差距，恐怕远不止神下五阶，达到六阶、甚至七阶都有可能。
……
禁地山谷。
陈牧悄然回到了闭关之地。
“有乾坤混元图和虚空图为世间武者指引道途，我承袭武道之因，已结下传道之果，接下来就可全力参悟其他本源道了。”
虚空图他已经绘制完成，虽然有些残次，但也足可参悟，至于玄天道主等人对于虚空图能参悟多少，那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早在回返禁地之前，他也稍微探知了一下这方天地，主要还是为了大荒之事。
大荒，也即源地，与这方世界的相连并非是永久性的，而是会随着虚空的潮汐，而时不时的打开一条通道，而这通道的开启也并不固定位置，只是在边荒之地。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大荒的通道开启在什么地方，都不重要，因为他的虚空道已参悟到了入道的境界，一旦大荒通道开启，哪怕远在天边，他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虚空中的微妙变化，继而就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如今的他，虚空道已然入道，有了神下八阶的实力，并且还持有一件虚空道神兵。
陈牧不知道完整的虚空道神兵能带来多大的战力加持，但至少这件残破的虚空道神兵，他完全激发的情况下，至少能令他的虚空之力增幅近半以上！
显然他如今的实力，就算达不到神下九阶，在神下八阶中也必然属于顶尖的存在，遇到真正的神境也不是不能斗上一二。
甚至。
他之前也曾踏入虚空，全力出手一击。
只是源地这段时间并未开启，他也不可能离开这方世界，强行横渡虚空赶往源地，那一来一回就太遥远了，毕竟据寻木所言，大宣世界是在梵古空域的边缘，而源地则是在梵古空域的中心。
以他如今的能力，要横跨一方空域，太难。
唯有通过源地开放的通道指引，才能安全的抵达源地，安然往返，毕竟源地的通道和源地本身，都是不受神境之上的存在干涉的。
既然源地暂时还不曾开启，那么陈牧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继续参悟本源道。
他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岁月（未领悟）】
【经验：97点】
关于岁月道的系统面板，他也积累了差不多97点经验，这是他在激活了岁月道的面板之后，至今为止多次偶然感悟岁月，所积累的经验，看似不多，但其实也不少了。
毕竟岁月道想要悟出雏形，也只不过需要一千点经验而已，与虚空道等同。
如今的他，持有一朵岁月之火，参悟这朵岁月之火能更快的积累岁月道的经验，因此他接下来主修的，自然是会以岁月道为主。
不过。
就在陈牧打算开始参悟岁月道时，他又看了一眼更下方的造化道的面板。
【本源道：造化（未领悟）】
【经验：471点】
造化道的面板令陈牧有些惊讶，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对于造化道积累的经验，竟然已经超过了四百点之数，距离参悟造化道的雏形，已经近半了！
虽然心中惊愕，但陈牧还是很快明白了这经验的来源，显然是因为他将虚空道参悟到入道之后，明悟了三大本源道和天地乾坤之道的关系，清晰了路线，知道了天地乾坤之道就是造化道的分支，因此他之前天地乾坤道的积累，全都化作了造化道的经验！
“造化道的经验竟积累了这么多……”
“不过我没有可供参悟的造化道奇物，纵然造化道的经验已经过半，参悟造化道仍然是不及我参悟岁月道的效率。”
陈牧看着面板喃喃一声后，很快还是意念一动，将面板关闭，仍是决定以岁月道的参悟为接下来的主要方向，紧接着就取出了那一朵岁月之火。
嗤。
岁月之火在虚空中摇曳，仿佛一朵黯淡的烛火，随时都要熄灭，但却又好像永远不会熄灭，永久保持着这般形态，见证着万物的变迁。
只是看着这一缕岁月之火，就能从中感受到一种沧桑，那是仿佛天地变幻，数以百万年的岁月流逝，沉淀在其中。
陈牧就这么盘膝而坐，盯着那朵摇曳岁月之火。
一时间只觉得诸多岁月道的玄妙，不断的明灭，渐渐的令他沉浸在了其中，种种感悟纷呈涌现。

第528章 四年
光阴轮转，岁月无情。
转眼又是四年。
瑜郡城外，一片开阔的墓园中，一袭青衣的陈牧伫立在一座坟墓前，手里拎着一个玉质的酒壶，轻轻拔开盖子，一股芬芳香气弥漫开来，显然是价值千金的佳酿。
“这是最上等的天涯酒，是天涯海阁每隔十余年才能制出一份的佳酿，我向他们索要了一些，来给老爷子你送行了。”
陈牧看着陵墓，轻轻出声，继而将玉壶中的酒水轻轻倾倒在墓前。
那竖立的墓碑之上，铭刻着‘余九江’的名字。
这位余家的老祖，余家仅存的辈分最大的人物，在年过百岁之龄后，虽有陈牧给予的诸多延寿资源，但最终还是气血枯竭，溘然长逝。
余九江逝去时，陈牧仍在闭关之中，无人来打扰他，因此他不曾参加余九江的葬礼，只有许红玉、小荷、陈玥等人尽皆从七玄宗赶往瑜郡。
“魔灾将至，我需集中一切精力，苦修本源大道，以求能力挽天倾……”
陈牧在余九江的陵寝前低语，仿佛在与逝去的余九江交谈。
世人皆知他乃盖世武圣，举世无敌，古今才情第一，而他自己更拥有系统面板这等助力，能够在修行之路上畅通无阻，可纵然如此，面对魔灾，他又何尝有半点的轻松？
这次灾劫与过往不同，以往那始终是天下事，皆在他知悉的范围之内，并且他要保全的也只不过是自己与家人，最不济也可抛弃一切，躲藏于深山边缘，练就无敌再出世。
但这一次，是躲不开，避不过的灾劫。
魔族势大。
究竟势大到什么程度，他其实都不曾向其他人讲明，哪怕是玄天道主等人，也只是知晓魔族有神境强者，很可能还不止一位。
可实际上，他却清楚，魔族不但有神境，更有能打破七重天的神君级存在，这在无尽空域之中，都能横行一方，称得上一域枭雄，甚至能统治一域，君临数千世界。
他有把握抵挡住魔族的寻常神境。
但神君……
那离他还太过遥远了。
虽然未来的他，绝对不会止步于神君层次，可他欠缺的却是时间。
“终是千金易得，光阴难求。”
陈牧看向面前的墓碑，叹息一声。
岁月，这是人人皆欠缺之物，他欠缺，余九江也欠缺，倘若余九江能再年轻几十岁，凭借他找寻到的那些资源，将余九江的修为强行堆砌到洗髓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天不假年，等到他终于无敌天下，世间资源一念可取之际，余九江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难以逆转，这一切还要归咎于当年，以龟息之法收敛生息的余九江，因为余家和他面对的诸多敌人，不得不多次出手，以至于无法再守住气血。
天道无情便是如此。
倘若没有他的存在，余家在何家的步步逼迫下，最终多半也要难以为继，熬到余九江的寿命大限后，余家大概也要为之分裂，或许只有极少数后裔能够隐姓埋名存活下去。
而因为他的存在，则使得余九江多次被迫出手，寿命为之缩短，也就撑不到他举世无敌，横扫天下，一切资源予取予求的时候，终究是没有完全法。
将玉壶中最后一滴酒水倾倒干净。
陈牧缓缓起身。
他目光掠过这一片陵墓，但见陵墓很大，处处皆是坟头，不过其中有墓碑的坟头并不算多。
这一片属于是余家的祖地，历代余家后人皆埋葬在这里，唯有在余家有足够地位的人，才有资格在死后留下墓碑，那些平常的余家人，葬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坟墓罢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所遗忘。
陈牧又抬头。
他的目光掠过这一片祖地，遥遥望向远方的瑜郡郡城，将郡城中的一切皆纳入眼底，他看到了有穷困潦倒，食不饱，衾不暖的贫民，他也看到了住着大宅院，炉火熊熊，美妾暖床，左拥右抱的权贵老爷。
他看到了有底层官吏，仗势欺人，有穷困黎民忍气吞声，有整日哀叹，有载歌载舞。
陈牧微微低头。
他的视线又回到了这片坟地之间。
无论生来如何，经历如何，最终都将归于脚下这一抔黄土。
“岁月，是这世间最为公平之物，不会因人的意志所移，无论贫穷贵富，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岁月就是这无情的见证。”
天地诞生，万物竞争，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是以陈牧看到瑜郡城中，有小吏仗势欺人，有黎庶忍气吞声，他心中皆毫无波澜，因为想要杜绝这些是绝无可能，他要的也只是整体上的安定，不像过去那般如同乱世，帮派横行，生命如草芥。
而今的瑜郡郡城，虽终究会有一些龃龉之事，但至少黎庶平民皆有生存之道，各种灾祸来临时，官府也会全力抵御灾祸，不像过去那般冷眼旁观，这便够了。
这世间。
唯一的绝对公平，那就是岁月。
它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再是富豪权贵，再是权倾朝野，横行一世，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袭，最终会与贫困黎庶一样，都成为一抔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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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些权贵人物的名号，会为人所记，家族能传承千年，累受香火，但随着岁月的推移，总有一日还是会彻底泯灭于历史长河之中，再也无人记得。
就如这片陵园一样。
纵是余家之人，生来就是权贵，衣食无忧，死后只是一具枯骨。
“不以外物所移……”
陈牧喃喃一声，心中忽然似有些许明悟。
他就这么静立在这片陵园中，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渐渐回神，继而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并往系统面板上看了过去。
【本源道：岁月（雏形）】
【经验：3000点】
“够了么。”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一双眸子却是古井无波，没有太多情绪浮现。
有岁月之火供他参悟，他积累岁月道经验的效率，和参悟虚空差不多，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获取了一千点的经验值，尔后便利用系统面板，一步掌握了岁月道的雏形。????而就在不久前，他最后一次参悟岁月之火，待回过神来之时，经验值已积累到了足足两千九百多点，距离‘岁月入道’所需的三千点只差最后的少许。
只是正当他要继续参悟之时，却知晓了余九江与世长辞的消息。
一阵沉默后。
陈牧悄然离开了七玄宗，来到了瑜郡城外，余家的陵园祖地，提了一壶酒水。
魔灾将至，他不该以任何外物所移，纵然是至亲故去，他也该当全心参悟本源大道，只是他冥冥中有些许预感，出来走上一趟，或许一样能对岁月之道有所体悟。
而一切也确然如此，沉湎过后的他，就回忆起之前参悟岁月之火，所明悟的种种玄妙，在心中一一整理清晰，最终将岁月道的经验值累积到了三千点。
唰。
陈牧意念一动，关闭了系统面板。
他看向余九江的陵墓，行了一礼，尔后起身一步踏出，整个人悄然消失不见。
微风吹过。
所有的痕迹皆散去。
远处有专门驻守余家祖地陵园的余家巡守的身影出现，一路走了过来，凝望着余九江陵墓的方向揉了揉眼睛，嘀咕道：“刚才好像有个人影？”
他又走近仔细看了看，却不见有什么痕迹，最终疑神疑鬼的走了。
他倒也并不害怕。
毕竟他也是余家人，这里是余家的陵园，到处都是他的祖辈血亲，只是他也是个武者，正常来说不会眼花，刚才远远一望，应该的确是有个人影才对。
“也许是某位大人前来祭拜？”
他心中升起这么个念头。
这倒也很是正常，毕竟余九江故去那一日，各方都有人前来吊丧，连一些踏入洗髓境的宗师存在，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都不止一位现身。
余九江生前虽只是很普通的一位五脏境人物，而今整个余家，光是本家就有近十位五脏境高手，六腑境也不止一位，可余九江的地位却无可撼动，是众人敬仰的老祖。
他在乱世之中，成为余家的顶梁柱，仿若参天大树支撑余家数十年，尔后又曾庇护过弱小之时的陈牧，对于这尊武圣的崛起不仅仅是见证，甚至陈牧也一直对余九江礼敬有加，都已经修成宗师的许红玉，也常来看望。
有什么其他大人物，悄悄来祭拜余九江也很正常。
甚至……
余合心中还闪过了‘陈牧’的名字。
余九江故去时，许多人传言，陈牧也许会亲自前来吊丧，这也是引得各方大人物都前来吊丧的原因之一，毕竟如今的陈牧那是何等人物，君临世间的盖代武圣，一言可决定天下之归属，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与陈牧攀附关系。
像如今已经年老，早已辞去瑜郡郡守之位的薛怀空，就曾无数次叹息，早年在陈牧微末之际不曾结下些缘法，让余九江抢了先，甚至还令许红玉嫁于陈牧为妻，而今许红玉地位那是何等尊崇，连各宗派太上级人物，对她都要以礼相待。
那时候他薛家的一些子女，又何尝比许红玉差了，别说是嫁于陈牧为妻，就算是能入陈府为妾，凭这这份关系，那都足以令薛家成为玉州不可撼动的一大家族。
如今的余家就是如此。
瑜郡早已没有了几大家族的划分，唯有余家地位超然，高高在上，哪怕是一些宗派势力，甚至镇北府派来的统御监察，对余家也一样是不敢怠慢。
在玉州的州府，曾经跟随陈牧一同抵达州府，在州府开枝散叶的那一脉余家人，虽然因时间短暂，论及势力在玉州州府算不上多大，可论及地位，一样是十分超然，曾经统御玉州州府的那几大家族，对余家也是客客气气，甚至刻意结交拉拢。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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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陈牧对于余家并无太多实际的照顾，甚至陈牧在意的余家人，也只有寥寥少许，但只要有许红玉这份关系在，余家的地位就不可撼动。
其实不仅余家。
而今在瑜郡崛起的，还有早年默默无闻的宋家！
宋家因何能崛起？正是因为与陈牧有着血脉联系，早年也曾被陈牧亲自认亲，继而攀附上了余家的关系，那时还年幼的子侄，而今也已是瑜郡的一方都尉。
早年的宋家是依靠余家而崛起，后来陈牧地位越来越高，渐渐的宋家也因陈牧而水涨船高，而今也是瑜郡的一方家族，并且和余家也是结下诸多姻亲，关系紧密。
此外还有宁家。
曾经宁家只是余家的从属，乃是仆从身份，可随着小荷跟许红玉嫁入陈家之后，陈牧地位越来越高，宁家在余家中的话语权也逐渐增加，之后也是慢慢崛起。
众多曾见证陈牧崛起的人物，而今都是垂垂老矣，思忆当年事无不叹惋，其中也有些微妙的事情，譬如小荷曾回返瑜郡，偶然遇见已修成五脏境，成为薛家新任家主的薛麟，彼此之间的地位却已悄然更易。
当年的薛麟连许红玉都瞧不太起，更不用说许红玉身边的丫鬟，但如今已是家主之身的薛麟，却也同样入不了小荷的眼，在遇见小荷的第一时间，就诚惶诚恐的俯首行礼。
当然。
这些事只是在小道之上悄悄流传，没什么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说，毕竟得罪薛麟还算罢了，若是得罪了宁荷，那在整个玉州，怕都难有安身之地。
当今敢称呼宁荷为‘小荷’的，也已没有几人，都尊称一声‘宁夫人’。
……
七玄宗。
陈牧悄然回到了宗门。
他没有着急回去禁地闭关，而是先寻到了许红玉、小荷等人，谈了谈过往之事，又对长大成人的陈瑶指点了一番武艺，陪伴众人渡过数日后，这才再次进入七玄宗禁地。
上次虚空道入道，他的意识被困在空寂的虚无之地，经历足有数千年岁月，彻底掌握了虚空道入道的力量后，这才回归，算是有些猝不及防。
而这一次，他却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开始吧。”
陈牧眸光沉静如水，盘膝而坐后，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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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岁月轮回
【本源道：岁月（雏形）】
【经验：3000点】
嗡！！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在系统面板上选择了提升，一缕金色流光也是随即从系统面板上划过，所有积累的经验迅速的清空归零。
紧接着陈牧便感觉到，整个人恍惚间，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再也感知不到自己身体，只有一点意识飘忽不定，进入了无尽黑暗的深处。
“又是上次一样的死寂之地么？”
陈牧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但紧接着就微微一怔，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附近的一切虽然昏暗，但却并不能感受到任何的虚空之力，且仔细看去，这里也并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仿佛处在一个幽暗的房屋之中。
并且。
陈牧也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身体。
只是这幅身体，相比起他那不灭境的半神之躯，是无比的孱弱，弱小到了极致，与凡人几乎无异，体内气血也较为虚弱，没有半点功夫在身。
由于有着上一次参悟虚空道时，遁入死寂虚空的经历，这一次陈牧并不失措，而是适应了一会儿这孱弱的身躯后，就站起身来，摸索着找到一缕光线，推开一扇门。
门外。
昏暗的天穹上，只有一轮若隐若现的皎月。
黯淡的月光沿着门照进屋中，却见屋内一片凌乱，墙上挂着一副简陋的弓，旁边还放着一杆三尖插，此外还有些许零散的兽皮，悬挂在各处。
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家猎户的住处。
而陈牧看向自己的身体，却见他的身上正穿着一件简陋的羊皮裘，似乎他是来到了这个不知名的世界，成了这里的一个寻常猎户。
陈牧握了握拳头，只觉得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不见，这方世界的天地似是十分奇怪，规则限制之下，他完全无法调动天地之力。
“有意思。”
“剥夺限制了我所有的能力，让我以最平凡的状态，去体悟岁月之道么？”
陈牧大致弄明白了如今的状况。
岁月，
相比起虚空和造化，它的力量要更加虚无缥缈，更像是一种见证，也更难以触及。
自身具备的力量越强大，则越难以感受到岁月的流逝，越难以体会到岁月大道，因此系统面板将他的意识拉到了这方世界，在这里感知不到虚空大道，而天地规则的运转又极其严谨，无法调动天地之力，让他重归凡俗，以此去体会岁月大道。
“也罢。”
“既来之则安之。”
陈牧微微摇头后，转身回到屋中，将门关上。
翌日。
清晨，太阳升起。
他从房间中走出，在柴房找到些许木柴，生起火来，尔后又翻出了一些风干的肉块，加上一些零散的野菜，煮了一锅平平无奇的肉汤。
之前的他是大宣世界的武圣，功参造化，呼吸之间吞吐天地之力，一念间可令万物重组，现在陡然回到了最平凡的时期，连生火都要用火石火绒，耗费一会儿力气，以至于短时间内还有些不太适应。
端起煮好的肉汤。
陈牧试探着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异常古怪，难以下咽，但腹中不断传来的饥饿感，又再催促着他尽快喝下这些肉汤。
陈牧盯着肉汤看了一会儿，忽然一阵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这种饥饿的感觉，何其缅怀，他自从练功有成，修至五脏境之后，就再不曾体会过饥饿的感觉，之后更是彻底辟谷，餐风饮露，对食物再无需求，偶尔吃食，也只是品尝一下美味佳肴，喝的都是顶尖的灵茶，吃的都是山珍海味。
他也多年不曾做饭，早年他的手艺还算不错，而今做出来的肉汤却难以下咽。
笑了一阵后，
陈牧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碗端起，尔后咕噜咕噜的吞入腹中。
将肉汤喝掉，缓解了腹中饥饿后，陈牧摆开架势，试探性的练了两套拳法，结果这拳法给他的感觉，仅仅只有些强身健体的功效，无法凝练出任何一点血气。
陈牧心性倒很是坦然，无法修炼出武道，说明这方世界的天地规则，不仅限制了天地之力的调动，也禁止了一切‘超凡’的可能性。
他来到这里，只为了参悟岁月大道，也没有必要去在意其他。
从高高在上的武圣，重归于凡俗，虽一开始还不太适应，但陈牧还是很快就沉下心来，他将大宣世界的一切都暂时抛在脑后，将魔灾之事也都扔在了一旁，开始认真的应对眼前的这一世凡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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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屋子整理了一番，整理出些许风干的肉食，少量的米面，份量俱都不多，省吃俭用的情况下，大约够吃个十天半月左右。
陈牧微微摇头。
将这些口粮收起，思考了一会儿，便在门前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沉吟着闭上了眼睛，试图参悟岁月大道。
但这一次的情况和上次的死寂虚空的确不同，上一次在那死寂的虚空中，他能感受到自己几乎就处在虚空本质之中，能够直接感受虚空的奥秘，可这一次仔细感悟，却是什么也感悟不到，在这片天地间也无法触及岁月道的力量。
陈牧在门前青石上，一坐坐到傍晚，对岁月大道始终没什么更多的感悟。
感受到腹中饥饿。
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罢了，慢慢来吧。”
依照上次的情况来看，他在这方世界，无论呆上多久，回去的时候应当都只是一瞬间，所以他在这里有着无穷无尽的时间去参悟岁月，也不必太过于心急。
系统面板既然将他放到了这样一方世界，必然是有其独特的用意。
这一日。
身为外来者的陈牧，坦然的以猎户的身份，在青城山上住了下来。
他每日晨起昏歇，目送太阳东起西落，尝试感受岁月的变迁，不过收获寥寥。
半月后。
积存的口粮将尽。
为了避免饿死，陈牧终于拎起那把简陋的长弓，以及那一杆铁叉，准备上山打猎。
将剩余的口粮制成简易的面饼，带在身上之后，陈牧便挎着长弓，提着铁叉进了山。
山中一片寂静，时不时有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声，远处仿若鬼影重重，时不时有什么东西惊走，但一切落入陈牧眼中，他却都十分平静。
虽然是一副孱弱的凡俗之躯，也无法调动任何超凡的力量，但他终究是大宣武圣！
单凭手中这幅铁叉，狼虫虎豹皆不过尔尔，除非是妖物，才能对他造成些许威胁，但那也得是一定层次之上的妖物，等闲一二阶的妖物，在他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这方世界既然天地规则运转，限制超凡的诞生，那么也就多半不会有什么妖物。
往林中一路深入。
不多时。
陈牧放缓脚步，目光所及之处，可见灰败的落叶中，正蹲伏着一只灰兔。
他轻轻将背上那简陋的长弓取下，将一根削尖的木质箭矢从口袋中提出，对着那只灰兔拈弓搭箭，尔后一箭射出！
嗤！
简陋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的贯穿了那只野兔的头颅，将其一击毙命！
陈牧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的收起长弓。
他其实都不用去看，便知这一箭必中，他终究是一尊盖世武圣，哪怕如今没有超凡之力，可对于力道的精妙掌控，那也是世间凡俗之巅峰，登峰造极。
陈牧大步向林中走去，很快就来到那只野兔的旁边，将其拎了起来，略微掂量了一下，便要将其收入囊中。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耳朵微动，只觉得一股恶风袭来，于是不假思索的便整个人往前一扑，着地一滚，一下子避开了那突如其来的袭击。
回头一看。????只见是一头毛发斑斓的猛兽，并非老虎，而是一头花豹！
这花豹动作极其敏捷，一扑不中，紧接着便再扑过来，一口咬向陈牧的脖颈，锁定了陈牧的要害，整个动作灵活无比，更是展露出其凶猛！
可面对这花豹的一扑，刚刚着地一滚躲避过去的陈牧，却是丝毫不慌，他在翻滚的同时就已拎起了铁叉，这时只提着铁叉，向上一挺一刺。
嗤！
劣质的铁叉，在他的一挺一刺之下，直接刺入了那头花豹的胸膛！
与此同时，陈牧整个人也是一下子站直身体，以铁叉顶住花豹的身躯，然后猛然发力，向前一送。
“吼！”
花豹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咆哮嘶吼，身躯被陈牧一下子顶出去，落地之后一个翻身，就钻入丛林之中，往远处逃去。
但陈牧刚才那一叉，已是精准的刺穿了它的胸膛，刺穿了它的要害，此时逃走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果然只逃窜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四肢开始抽搐。
摇摇头，
陈牧提起钢叉走了过去，看着这头逐渐咽气的花豹，他拿出了一柄还算锋利的匕首，开始切割起花豹的身体，将一副完整的花豹皮剥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虽然一直住在山里，但曾经往山上走的时候，看过远处的景象，在远山的地方隐约有一片城镇在，一副完整的花豹皮，想必是值点钱的，能换到一些口粮。
……
“哟，是裘哥儿，这是打到好猎物了啊，我瞧瞧，霍，好一张豹皮，这豹子恐怕体格不小吧，裘哥儿能一个人拿下，这手段可真是厉害。”
“那是，这几十里地，论起猎户，裘哥儿那可都是这个。”
“裘哥儿，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改明儿我找人张罗张罗，替你说个媒，找个媳妇？你这一身打猎的本事，从你爹那学下来，可别断了传啊。”
陈牧来到了距离他住处大约十余里外的一处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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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人似乎都认识他。
从镇上的人口中，他大概知道，这猎户名叫裘牧，在附近都算是小有名气，因为是猎户中少数的独行客，一般在这青城山的范围内，猎户都是两三人才敢深入。
毕竟山中不止有豺狼花豹，更还有猛虎大虫，那种东西就不是等闲猎户能一人解决的了，哪怕两三个有经验的猎户结伴，一个不慎也可能会有危险。
对于这些‘熟人’的招呼，陈牧只神态随和的一一回应，在镇上将捕猎的收获换成需求的粮食物资之后，便一路回返，回到了自己在山上的住处，继续晨起昏歇，参悟岁月。
如此。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就是近十个年头。
山下那青城镇上，人们对陈牧的称呼，也渐渐的从‘裘哥儿’变成了‘裘爷’。
裘爷，鼎鼎大名的猎头，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曾孤身一人在青城山深处，杀过猛虎，杀过黑瞎子，还曾遭遇狼群，将二十余头野狼组成的狼群生生杀散，亲手猎杀了足足八头！
“裘爷。”
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带着两个仆从，来到山上，到了陈牧居住的小屋外，冲着屋子里呼唤了一声：“裘爷，在下李友德，特来求购一张上等的虎皮……”
吱呀。
木门被推开。
陈牧从门中走出，他身形瘦削，但一双眸子却透出摄人心神的光，道：“要买虎皮？买去做什么？”
“是这样，城里的刘四爷半个月后正是四十大寿，我打算送一副上等的虎皮去祝寿……听说裘爷这里就有，若是裘爷你肯出这幅虎皮，我在刘四爷那里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刘四爷一高兴，就能赐个一官半职，到时候去城里做老爷，不比在这山上痛快？”
李友德笑眯眯的冲着陈牧说道。
“城里刘四爷？”
陈牧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继而轻哼了一声，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不卖！”
他虽然很少下山走动，但偶尔去镇上，听说过城里有个什么刘四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虽然他没兴趣去管这些世俗之事，但虎皮找到他这里，那自得看他的心情。
“……呃。”
李友德吃了个闭门羹，顿时脸色就阴沉下去。
他冷哼一声，甩手就带着两个仆从下山去了，路上越想越气，冷哼道：“裘爷？呸，不过是个穷酸猎户罢了，也敢在老子面前摆谱，还敢对刘四爷不敬，找死！”
半月后。
陈牧进山打猎，深入山林。
当夜他居住的小屋失火，烈火熊熊燃烧，待他用钢叉挑着一头鹿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地废墟，废墟中所有东西都被烧尽，唯独少了一副虎皮，不见任何痕迹。
“……”
陈牧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烧成灰烬的屋子。
他知道这大概是谁所为，心中并无什么怒火，仍然很是平静，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岁月之道，只是一晃这十余年过去，他对于岁月道的领悟一直都没有多少。
“岁月，什么是岁月？”
“是让我超然于世，不问红尘，还是要随心所欲，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陈牧摇了摇头。
旋即提起手中的钢叉，将那头猎捕到的梅花鹿丢下，悄然离开了山上。
数日后。
一件震惊百里的事情发生，消息传至山下镇上时，令整个小镇都炸开了锅。
居住在青城山上的猎头裘爷，手提钢叉，赴城里刘四爷的寿宴，当宴夺走一副虎皮，以一副钢叉血洗寿宴，当场刺死刘四爷，打杀二十余家仆，杀出一条血路后，不知去向！
城中一片混乱，大量的差役官兵，成片成片的搜查，刘家不仅调动了官府，通缉裘爷，甚至还在黑道上下了裘爷的悬赏，汇报准确消息便能得二十两银子，能拿到裘爷的脑袋，则能得一百两，活捉其人更是可得三百两赏银！
镇上也是为之炸锅，虽然对刘四爷万分痛恨，对裘爷的作为拍手称快，但仍然有些人悄悄的奔走四方，寻觅裘爷的踪迹。
终于。
有人找到了。
裘爷并未去任何地方，而只是披着虎皮，手提钢叉，坐在山上那烧成废墟的屋房前。
找到的人，却不敢上前动手，只悄悄的将消息传递回去，尔后不到半个时辰，大量的官兵和家奴手提刀枪棍棒上山，浩浩荡荡数百人，将坐在废墟中的裘爷团团围住。
“大胆裘牧，以下犯上，杀了刘府衙，官兵已至，还不束手就擒！”
有家奴大声呼喝，手提棍棒，却并不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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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裘爷端坐于废墟中，面对呼喝毫无反应，面对数百官兵亦是毫无动作。
诸多官兵，数以百计，此时面对裘爷一人，却皆感到压力重重，这毕竟是手提钢叉，一人敢杀数十人的凶人，几十年难得一遇，哪怕重重围住，也没人敢贸然动手。
一时间。
众多官兵只手握兵器，小心翼翼的上前。
裘爷直至官兵的长枪都递到了近前，却仍然端坐不动，长刀架在脖子上，依旧毫无动作，终于有人大胆近前试探，发现这位一通杀戮，震惊百里的凶人，已没有了声息。
“死……死了？！”
有人面面相觑。
裘爷的事迹就这样戛然而止，但他的故事却在整个青城山传播开来，百里之地无人不知，成了许多人茶后闲谈时，津津乐道的一桩故事，这个名字也随着故事流传甚广，甚至许多年后，还被人编成了‘裘爷怒杀刘四爷’的一场戏码。
但最终，随着王朝变幻，世事更迭，这一切还是归于沉寂，烟消云散。
岁月是什么？
高远的穹天之上，陈牧的视线俯瞰着这一切，心中仍然还是这个念头，旋即他视线一个变幻，意识再次被拉入到眼前的世界之中。
这一次却不再是孤单猎户，而是生在富贵人家，苏醒之时不过是婴孩。
陈牧隐约之间明白了，这次系统面板，应该是让他处在了一个不断轮回的状态，要从这种世俗凡人的轮回中，明悟出岁月大道的真谛，继而真正的入道。
“那就继续吧。”
陈牧也不在意，将之前的一切抛在脑后，投入了新的轮回之中，继续参悟岁月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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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二世
生在富贵之家的陈牧，锦衣玉食，仆从无数。
安府。
在当地那是有名有姓的家族势力，祖上曾有人在朝为官，官至正二品，已是一等一的大员，后来也曾出过多位四品侍郎，到了陈牧这一代，虽然已无人在朝中为官，家族中最大的官只剩一位六品通判，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是地方上的豪强。
陈牧所出生的这一支，乃是安家的主脉，他恰好又是嫡长孙，未来大概率能承袭家业，因而出生就已注定了地位高贵，远非旁支可比。
安家对于这位嫡长孙，自然也是十分重视，取名为‘安牧’，寄希望于陈牧能再兴安家，牧野一方，成为一位封疆大吏。
之所以如此，也是有缘由的。
那就是陈牧自出生之后，就异于常人，从来不曾哭泣，虽然为人寡言少语，但偶尔说两句话，似都有些大人都难明的道理。
七八岁的幼童，能说出大人都要体悟一番的道理，宛如生来知之，天生圣人一般的存在，放在寻常人家，那必然是要到处吹捧传扬。
可安家毕竟非同一般，祖上曾是朝堂大员，经历过兴衰，知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故而对陈牧更多以保护为主，极少让陈牧与外界接触。
甚至传授陈牧种种典经的文师，都是由安家族内有地位的族老亲自传授，只是在发现陈牧近乎过目不忘，十岁时就能一言点明诸事本质后，这些族老也都放弃了教学，因为已经没太多可以教授的东西，便让陈牧自由进出书库，自行学习。
如此。
一晃又是十余年。
已经成长为青年的陈牧，身着锦绣长袍，端坐于一方雅致的书房内，手中拿着一部书籍，目光似乎在看着书，又好像在看着别的东西，始终微蹙着眉头，似有什么东西不懂。
“牧少爷，该用茶了。”
忽然有轻巧的敲门声传来。
继而一个清秀水灵，穿着丝绸的姑娘就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手中端着一个茶盘，来到陈牧的桌前，茶盘中放着一壶茶水，另外又放着些许茶点。
“嗯，放着罢。”
陈牧并未去看，只随口说道。
姑娘轻巧的给陈牧倒了一杯茶，看着陈牧眉头微蹙的样子，一时间欲言又止，过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我看牧少爷您天天皱着眉头，可是有什么困惑之事？若是无妨的话，不若说给侍书听听？侍书虽然愚钝，但或许有别的思路，能替少爷分忧。”
她是陈牧的贴身丫鬟侍书，是三年前到陈牧这里侍奉，本里是安家的家仆出生，十分干净，自幼被教导培养，被安排来侍奉陈牧，实则也是安家有意让她做陈牧的侍妾，替陈牧传承血脉，毕竟陈牧这些年显得太过‘心高气傲’，没有哪家的姑娘能入陈牧的眼，这无疑也让安家上面的老人有些着急。
另外就是陈牧的能力过于出众，县试、府试皆是以第一名录入，甚至前不久还中了乡试的第一名，这乡试对于常人来说，那就是鱼跃龙门的一关，过去了那就是堂堂的举人老爷，尽管举人对于安家来说也不算什么，甚至也不是不能暗箱操作一番，可陈牧能凭自己本事中得举人第一名的解元，那是非同小可，几乎让安家族老都看到了再兴的希望。
毕竟二十岁出头就能中得解元，这等天赋，未来考中进士不说铁板钉钉，那也是十拿九稳，有极大的把握，一旦能过了进士这一关，那未来做官就是七品起步，有安家的些许底蕴在，以后再有些际遇，说不定就能官至四品，再入朝堂！
有这样的能力，加上地位又是嫡长，陈牧虽年纪不算大，但在安家也已有很大的话语权，没什么人能逼迫于他，故而结亲一事，也是一拖再拖。
当然。
具体会如此拖延，其实也是因为安家有其他的考量，最希望的自然是陈牧能‘连中三元’，取得状元出身，那到时候纵然是迎娶王侯之女，也是够资格的。
如今前来说亲的这些，虽也都是高门大户，其中不乏有四五品的地方大员之家，但安家其实也想要再等一等，毕竟陈牧如此天资，未来不可预期，的确也不必着急娶亲。
只是传宗接代一事还是十分重要，纵是暂不结亲娶妻，侍妾多一些总归是无妨的，只是这些年陈牧身边的侍妾换了许多个，燕环肥瘦应有尽有，还是无一人能得宠幸。
以至于，
安家族老对这方面甚至都有些忧虑。
也曾悄悄请来名医暗查，但结果是陈牧这里一切正常，只是生性淡泊，于是对此无奈之余，也只能顺其自然，尽可能的多安排一些年轻貌美的侍妾，寄希望于陈牧能瞧上一个。
“……”
陈牧听到侍书的话语，目光轻淡的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
这一个平淡的眼神，倒是一下子将她吓得不轻，连忙在桌旁跪伏下来，怯怯的道：“奴婢只是想替少爷分忧，少爷只当奴婢乱语，求少爷轻罚。”
主子未曾说话，丫鬟主动询问，这自然是一种僭越，遭到严厉处罚也很正常。
陈牧看了看侍书，忽的将手里的书丢到她面前，道：
“你会写字？”
“会一些。”
“去抄一遍。”
“是。”
侍书连忙应声，拿着手里的书退到一旁。
陈牧看着在一旁凳子上抄起书来的侍书，觉得这丫鬟和年轻时的小荷在眉眼上倒是有个四五分相像，多看了一会儿后，忽的想起前世一些趣事。
柔弱可人的侍女在一旁听凭责罚，他却是罚对方去抄书，一时间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物是人已非，他的想法念头与遥远的前世已是有了极大的不同。
虽然看的是书，但他心中想的，依然还是岁月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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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岁月？
之前是独居的猎户，而今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举人第一名的解元……这些身份，和岁月大道之间，又有着什么联系？
陈牧不明白。
甚至他在对待这个世界的人的态度上，也有些沉吟不定，他不知道这方世界，究竟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还是只是系统面板为他演化的虚界，至少如今的他看不透。
若是真实的世界，他并不太想遗留下太多的因果，尤其是血脉之类，若是在这方世界留下了子嗣，那该当如何去算？这一世结束，便一切了结？
可若是不想沾染因果，那就该当出家修行。
每一世轮回，都出家修行？
那系统面板大可以让他以本尊的状态进来，直接以出家人的姿态，走遍这方世界，见证世间变化就是，没有必要让他身入红尘，在红尘中经历如此真实的凡人一生。
陈牧目前弄不清楚究竟哪条路是对的，对于岁月大道的参悟也陷入了瓶颈，一时间也有些沉吟不决，但终究他在这方世界的时间是无限的，有着无穷无尽的岁月可供他去消耗，供他去挥霍，这一世参悟不出，那便还有轮回，还有下一世。
“出世入世，在家出家，或许都是一样。”
“对于岁月大道而言，这一切并无什么联系，岁月始终在那，犹如一个见证者，漠无感情的俯视众生。”
陈牧在心底微微摇头。
或许他要做的，反而不该是这般刻意，该当更融入一些，才能更深刻的体会岁月。
他站起身来，走到丫鬟侍书的面前，侍书还伏在凳子上抄写书籍，虽然是蹲着身子，但落笔还是写下一行行清秀的小字，文字优美，显然不是如她所说的那样‘略懂’，而是自幼就被培养，加上容貌身材也都是上上之选，才被安排到他的身边。
“侍书。”
陈牧忽然开口。
小姑娘听到呼唤，动作停顿下来，并仰头看向陈牧。
陈牧问道：“你来我身边多久了？”
侍书乖巧的回应：“回少爷的话，三年零二十七天。”
陈牧道：“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侍书嫣然一笑：“能侍奉少爷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奴婢当然日日都记得清楚。”
陈牧伸出手，手指轻轻在她脸颊上划过，然后转过身往书房外走去，道：
“别抄书了。”
“跟我回房。”
侍书一只手提着笔，看着陈牧转身，一时间还有些发怔，但很快还是反应了过来，娇俏的小脸上一下子浮起一片羞红，一双眸子中更是带着些许欣然和羞喜。
难道说……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笔，手足无措之下，甚至不小心碰倒了椅子，又连忙将椅子扶起来，却见笔上的墨迹又污染了地砖，一时间更是慌乱，又要去擦拭。
陈牧听着背后传来的动静，一时摇头失笑，心中莫名更坦然了些，继续往前走去。
……
安家族老很高兴。
因为一向心性淡泊的陈牧，终于看中了一个叫‘侍书’的侍妾，也算是让所有人都为之松了口气，毕竟对于陈牧这样才华出众的安家大少来说，不近女色甚至算得上缺陷。
短短一年后，侍书替陈牧生下一位庶子，地位也水涨船高，从侍妾成了姨娘。
又数年。
陈牧进京赶考，中得会试第一名，是为会元，只在最后殿试遗憾未得状元，未能连中三元，但却是中得殿试第三名探花，亦被人称安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之后又一年，迎娶户部左侍郎王瀚次女为妻，此后官运兴隆，连连高升，最终在数十年后，官至兵部尚书，六十三岁请告老还乡，最终从朝堂中全身而退。
六十四岁，回归地方的陈牧仍然喜好读书，且常去寺庙，道观等地，与各寺主持、各道观观主闲谈论道。
七十二岁，垂垂老矣的陈牧终于到了寿命大限之际，卧病在床。
“老爷，老爷……”
已是满头白发，皱纹满面的侍书，伏在陈牧的床边，小声的哭泣着，她是陈牧第一个侍妾，第一个给陈牧生下子嗣的姨娘，地位在家中仅次于陈牧的正妻主母，但相比起那位正妻，她对陈牧的感情最深，陪伴也最久。
看着病卧在床，奄奄一息的陈牧，她只是不断的抽泣，不断的说着‘会好起来的’。
陈牧倒很是平静。
此刻的他身躯乏力到极致，连一只手都动弹艰难，从未有过这般的虚弱，但目光中却始终是一片淡然，看着眼前同样垂垂老矣的侍书，他轻缓的抬起手，抚了下她的白发。
“我不会死的，不用如此伤心。”
陈牧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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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老爷自是吉人天相，能好好地……”
侍书哽咽着说道。
她知道陈牧常去道观寺庙等地，寻仙问佛，也经常说出一些令人惊诧的话，而今听着陈牧的话，也是没有太多的波澜，只紧握着陈牧的手。
在她旁边还有数位男女，年长的约有近五十岁，年轻的只有十几岁，年轻的皆在哭泣，年长的则有几人，目光复杂的看着陈牧。
他们对陈牧这个父亲的感情都很复杂。
无论嫡子还是庶长。
因为陈牧对于一切都很淡然，与他们之间几乎不曾有多少父子感情，但同时他们又都经受过陈牧的指点和提携，其中身为长子的安澜，如今已官至一方总督。
可哪怕担任一方督抚，安澜始终觉得，陈牧不曾用正眼瞧过他，或者说陈牧的态度很是奇怪，仿佛他如今取得的成就，在陈牧眼中只是翻不起的涟漪。
陈牧之前虽官至兵部尚书，但如今的他再进一步，也就是兵部尚书了。
“安澜。”
陈牧忽然开口。
“父亲。”
安澜虽然目光复杂，但此刻听到陈牧呼唤，还是轻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您有什么吩咐。”
陈牧看了看他，最终并未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安澜始终都无法理解的眼神。
这个眼神，安澜几乎从小看到大。
他忍不住上前，想要问一问，陈牧心中究竟是怎么看他的，但近前之时，却见陈牧的瞳孔已然散开，整个人已靠在床头，没了声息。
霎时间。
整个房屋以及外面，哭声震天。
死去的不仅是一位前任兵部尚书，还是一位现任总督的父亲。
在这汹涌的哭泣声中，安澜微微张口，最终还是重又闭上，然后又缓缓仰头，看向天花板，并闭上了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旋。
您这一生，究竟在看着什么呢？
您到了最后，究竟又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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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三世
屋中屋外的哭泣声，面容复杂的后裔子女们。
这一切的一切，都映入陈牧的眼帘，他那腐朽的身躯终于消逝后，意识却不曾消逝，视线也是随之而升起，俯瞰着屋中的一切，并渐渐高远，看到整个院落，看到整个城池。
而后，
他视线中的世界，时间流速忽然开始加快。
他看到了安府中的人物，一个个的老去，死亡，化作一抔黄土。
他看到了他的长子安澜，次子安远，长孙安志……一位位后人迅速的经历着各自的人生，最后走向死亡，直至他存在时所认识的所有人皆逝去。
不过安家依然还存在着，到了他重孙这一辈，逐渐开始衰落，又过三代之后，终于成了地方上一个普通的家族，一些寻常的族人后裔已归于平凡，再无什么富贵和特权。
往后又过了两代，安家终于又出了一位贤人，再次高中进士，本以为又能再次令安家振兴，结果恰逢天灾连绵，洪水瘟疫连绵不绝，致使天下民不聊生，群雄并起。
最终。
朝廷在乱世之中覆灭。
而安家也如同摇曳的烛火，一样在乱世之中彻底熄灭。
尽管庞大的安家，历经十代，已向外传递下无数的血脉，但这些血脉隔了无数的岁月，也早已稀薄，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安家曾经的辉煌。
安家彻底覆灭之后，仍有些残存的安家后人还活着，但尽都是些旁支，他们逐渐的融入了新朝的世界当中，其中没有什么能力的人，渐渐的也随之消亡。
在陈牧的视线中。
此刻的他，看到的仿佛是一株参天大树，仿若树状图一般的景象，从他所在的那一处，乃是最为粗壮鼎盛的时期，再往后一切就逐渐瓦解分裂，最后犹如一条条溪流，分散向各个方向，最终消失于昏暗之中。
“岁月无情。”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对于这句话，一时间似又有了不同的领悟。
他之前曾思考，他融入这方世界，承袭这一世的生命而活，那身上的因果又会如何，可如今看来，他的想法还是有些太过于浅薄了。
岁月面前，没有因果。
茫茫岁月，只需要轻轻的一拨，万物生灵随之兴起，轻轻再一拨，万物生灵随之消亡，无论他在这一世中做了什么，一切都会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泯灭！
毕竟这方世界，天地所限，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因此他纵然是振臂一呼，黄袍加身，开辟一朝，也许数百年、数千年后，还会被铭刻在史书之上，但数万年、数十万年之后，一切必将不存，再辉煌的王朝也会归于尘土。
从一开始，他就无需顾虑。
尽可以融入到这方天地间，融入到每一世之中，因为他在这里的一切，最后都会被岁月所抹平，不会遗留下任何的痕迹，除非他真正参悟出岁月大道的真谛。
唰。
视线中无数画面，陡然间加快，最后一下子归于昏暗。
当陈牧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一片金碧堂皇的殿宇，整个意识又一次被置放于幼小柔弱的身躯之中，化为刚出生的婴儿。
陈牧的心绪很是平淡，他渐渐的已不在意每一世所诞生的环境。
这一世，他是皇子，大周的六皇子。
大周王朝，统御天下两百余年，繁荣昌盛，但到了陈牧诞生这一代，已渐渐呈现衰落之景象，皇帝老迈昏庸，足足十几位皇子彼此争斗。
陈牧年纪才刚过十岁，就已遭遇了数次来自外界的劫难，不过都被他一一化解。
众多皇子们对皇位的争夺，已达到了丧心病狂的状态，陈牧虽年幼，尚不具备入局的资格，但却一样被人放置在局中，互相博弈，试图当做棋子一般摆布。
而随着陈牧的渐渐长大，诸多皇子也慢慢意识到，陈牧这个年纪最幼小的皇弟，才是他们最大的敌人，争夺皇位最大的对手，因为衰朽的老皇帝，对陈牧最为钟爱。
这份钟爱的来源也是十分巧合。
因陈牧生来性子淡泊，只喜好在皇家书库中看书，又或者就是独自一人于后花园中闲走，不喜与人结交，对诸事俱都不在意。
由于皇帝老迈，诸多皇子彼此争斗，因此老皇帝对各位皇子皆带有一丝警惕，恰好陈牧年纪最为幼小，性子又淡泊，不喜结交他人，反倒是老皇帝眼中最特殊的一个。
当然。
若只是如此，老皇帝也未必会中意陈牧。
毕竟性子淡泊，不代表就有能力君临天下，要做君主那终究还是要看贤能。
可后来老皇帝与陈牧无意之间的一次父子交谈，却愕然发现，陈牧这个年纪最幼小的皇子，智慧之高远，远胜于那诸多皇兄。
陈牧心性淡泊，并不是不懂帝王之道，不懂天下大势，反倒是因为太懂了，明白的太多，而似对一切都了无兴致。
发现这一点后，
老皇帝的注意力便真正落到了陈牧身上。
他试探性的开始给陈牧增加担子，让陈牧刚及成年之礼，就到兵部挂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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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却是，陈牧在做闲散皇子时，那便完全是闲散皇子，而到了兵部挂职之后，所有交给陈牧的事务，尽皆处理的妥妥当当，兵部各项事宜处置的整齐有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老皇帝很快又将陈牧调往户部，结果是陈牧在户部的一任上，也是没有什么错漏，短短数月之内，将份内之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终于。
又过了一年，老皇帝的寿命临近大限。
在金碧堂皇的宫殿内，一张龙塌上，病骨支离的老皇帝，面容灰败的倚靠在那里，下方是跪伏了一地的诸多皇子，以及几位最重要的内阁大臣。
“牧，你上前来。”
老皇帝奄奄一息，将目光投向诸多皇子，最终还是落在陈牧身上。
陈牧走上前去。
“凡朕交予你的事务，你都一一处置的无可挑剔，但你却从不插手任何分外之事，这很好，但也不好……正是因你性子太淡泊，虽朕诸子之中以你能力最强，但朕始终拿不定主意，将这最重的一副担子交给你。”
“可如今天下纷乱不休，朕诸子之中，唯你能力最强，唯你最有中兴之望，若是朕将这幅担子交给你，你是否能做得到？”
老皇帝问到这里，一时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宫女太监慌忙搀扶着，但老皇帝却硬撑着身体，就将目光盯着陈牧。
陈牧对此，只简单的答道：
“能。”
老皇帝笑了，忽的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忽的无法说出话来，只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伸出手指，用力的指向陈牧。
下方跪伏的内阁首辅，当朝宰相张永，跪伏在那里，看着老皇帝的模样，轻声道：“陛下是想要十九皇子继承大统？”
老皇帝闻言，用最后的力气点了下头，继而往后一靠，没了声息。
皇帝龙御归天。
本该哀声一片的宫廷之中，这片宫殿之中，却反倒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的抽泣声都随之消止，一个个脑袋抬了起来，一双双带着异色的眸子，投向龙床前的陈牧。
内阁首辅张永颤颤巍巍的转过身，看向后方的诸多皇子，面容肃然，沉声道：“先帝归天，已指下继位之君，诸位还不拜见新君？”
后方一片安寂。
忽然有人略带嘲讽的说道：“张阁老，我怎么没听见父皇有指定由谁继位？”
“父皇并未指定继位之君，那便应当遵照古制，嫡长为尊，由大皇兄继承帝位。”
“哼，父皇尸骨未寒，尔等便要撺掇帝位吗？说遵照古制，那传闻上古之时，乃贤者继位，我七皇兄朝内朝外，谁人不称其贤明。”
霎时间。
屋中争吵之声渐起，但见房屋中众多皇子迅速分裂成了三派，一派以最年长的大皇子为主，一派以七皇子为主，而几位阁臣则跪伏在地一动不动，仅有张永一人在陈牧身畔。
张永看着这一幕，眉头一阵紧锁，沉声道：
“诸位殿下，真要闹得先帝灵堂不安吗？”
事情已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人再顾忌什么，有人更是冷冷的直言道：“张阁老，您已一把年纪了，如今非常之时，可莫要老糊涂，若是不知进退，就告老还乡去吧。”
张永面色难看。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牧。
这位十九皇子虽最终得到老皇帝的指认，但因为平日里性子淡泊，不曾发展什么势力，而今势单力薄，恐怕不是其他诸皇子的对手，仅有他一位老臣，怕是难以回天。
张永旋即又将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几位阁臣，沉声道：“李大人，刘大人，王大人，几位应当都看清了先帝的临终之意，我等世食君禄，当尊先帝遗命。”
跪伏在地，不曾抬头的三位阁臣，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俱都摇头道：“张大人，请恕我等老昏眼花，实在不曾看清……”
张永见状，心中更是暗沉。
眼前几位阁臣，也不知道是被人收买，还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卷入帝位之争，一不小心弄个九族尽诛，尽皆当了缩头乌龟，局势无疑对陈牧越发不利。
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龙塌旁的陈牧，忽的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轻淡的看了一眼跪伏的几位阁臣，道：“三位阁老既然自认老眼昏花，那朕便赐三位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皆是为之一怔。
正神色不善，彼此对峙的大皇子一派和七皇子一派，也是目光古怪的看向陈牧这边。
陈牧这里本来就根基浅薄，支持者寥寥无几，甚至他们都不觉得陈牧是最大的威胁，结果这个时候，陈牧还率先去清算不想卷入纷争的三位阁臣，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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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听罢陈牧这话后，跪伏的三位阁臣也是脸色各自阴沉下来。
他们是不想被卷入纷争，可陈牧忽然摆明了容不下他们，那就是逼迫他们三人不得不站到其他人那边了，当即就有人沉声道：“继位之事尚未定下，请殿下慎言。”
砰！
可就在这话音落下之际，突然门被从外推开，一位位身披黄衣的御前带刀侍卫涌入进来，将整个屋子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来到陈牧面前，恭敬的向陈牧行大礼。
“臣宣武门禁军都督赵幕，参见陛下，另禀陛下，京卫营总督齐大人，五城兵马司路大人，皆已至宫廷之外，听候陛下旨意。”
此言一出。
场中众人皆是为之色变。
“怎么会？！”
有人更是惊声开口。
赵幕会尊陈牧为主这不奇怪，赵幕本就是老皇帝一手培养的亲信，是禁军都督，只遵从老皇帝一人的君令，可京卫营总督和五城兵马司都督，何时都成了陈牧的人？！
虽然陈牧曾在兵部任职过，但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京都两股兵马势力都服从于他，能做到这一点，恐怕还有老皇帝生前在暗中的安排！
毕竟。
老皇帝生前性子多疑，京营乃至禁军各处兵马，是所有皇子唯一无法触碰的禁区，京都所有的调兵之权都一直捏在老皇帝自己的手中，连他们也不敢明里暗里刻意拉拢。
“赵大人，你可要想好了！”
有皇子震惊的冲着赵幕开口。
然而赵幕只回应了一句：“殿下，臣只是臣子，只知道遵守君令，先帝生前遵守先帝之命，而今自然是遵守先帝遗命。”
看到这一幕，场中的众多皇子终于慌了。
张永还好，虽然朝廷内外都是门生弟子，但到底只是文臣，可如今京都三股兵力都听从陈牧调度，那就无可制约了。
“将三位阁老带下去，另将其他无关人等，也俱都带下去，暂且扣押，待登基大典之后，再行处置。”
陈牧看了一眼场中众人，只简单的下了个命令。
诸多侍卫立刻蜂拥而上，或押或驱赶，将多位皇子连同三位阁臣纷纷押走。
顷刻间。
屋中便只剩下张永一人。
张永至此才恍然有所明悟，道：“陛下，原来您和先帝……”
“没有。”
陈牧摇了摇头，道：“我……朕只是很早之前，曾讨论过此事，提了些建议。”
他对于皇位并无太大的兴趣，只是这一世是皇子，那除了体悟岁月大道之外，就只做皇子需要做的份内之事，老皇帝硬要他来继位，他也并不干涉。
上善若水。
光阴亦如长河。
他需要做的只是身在其中，见证岁月之变迁。
数日后，
陈牧继位为帝，年号‘太始’。
他在位四十七年，对于政事称不上多么勤劳，但事事处置恰当，用人无疑，短短数年内便平定天下诸多乱事，渐渐呈中兴之兆，后又十年，渐至鼎盛。
四十七年后，大周太始帝‘元牧’驾崩，天降暴雨，举世同悲。
太始一朝令整个大周万象更新，中兴鼎盛，此后则又走向衰落，终于在一百四十八年后，历经六代，于乱世之中灭亡，之后岁月一晃，就是数千年，数个王朝更替，渐渐大周之事也彻底被人遗忘，在岁月中只剩下一点史书上的痕迹。
陈牧的目光在天穹之上，注视着这一切，尔后他闭上眼睛，意识遁入第四次轮回。
这一世。
他睁开眼睛时，目光所见的，是一座寺庙。
他是被遗弃在寺庙前的弃婴。
终于。
有寺庙内的老和尚发现了他，皱着眉头将他收进了寺庙中。
“禀方丈，有人在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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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来到寺庙主殿，冲着方丈汇报。
陈牧躺在竹筐中，目光投向那寺庙的主殿，看向那尊高大的佛像。
忽然。
他发现，这尊佛像，似乎也在看向他。
“嗯？”
陈牧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也恰在这时，寺庙的方丈注意到了竹筐中的陈牧，看到陈牧不哭不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也不看人，只直勾勾的盯着庙中那尊大佛雕像。
“唔……此子与我佛有缘。”
方丈诵念了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净念，既然是你将他救下，便由你来抚养他罢。”
“是，方丈。”
老和尚恭敬回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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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轮回之中得真谛
寺庙后院。
矮小的庙房中，一阵阵诵经声传来。
“如是我佛，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岁月流转，当初被遗弃在寺庙外的弃婴陈牧，而今已长成一个七八岁的小沙弥，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跪坐在蒲团之上，诵念佛经。
“真定，世间一切法，当作何观？”
忽有身穿袈裟的老和尚，从殿外走来，诵念佛号，冲着陈牧问道。
陈牧回应：“一切因缘而生的世间法，皆如泡沫中的影子，不可捉摸，无常变幻，是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和尚听罢，微微一笑，踱步去了。
老和尚是法坛寺的监院，也是将陈牧捡回寺庙的那位净念和尚，在陈牧逐渐长大的这七年里当上了法坛寺的监院，而对于当初方丈所说，陈牧与佛有缘这一点，他如今也是深信不疑，因为陈牧几乎是生来知之，自能说话起，第一句诵念的便是佛经，
此后也完全没有寻常幼童的好动顽劣，只喜好在佛堂旁听念诵佛经，之后年纪大了些，便开始自行每日读经，才七八岁的年纪，对于经义的理解甚至就超过寺庙里一些诵经数年的和尚了。
由此。
寺庙中众僧，甚至暗中传言，说陈牧乃是罗汉转世，来法坛寺普度众生。
因而陈牧如今虽只是一小沙弥，可在法坛寺的地位却相当之高，甚至也早早就被方丈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而净念之所以能当上监院，也是由于将陈牧捡回并抚养的原因。
“一切有为法，应做如是观……”
而就在净念踱步离开后，陈牧却是喃喃着经文，抬头看向上方供奉的小佛像。
如是，如观，如法，如来。
他第二世为官之时，在告老还乡后也曾遍访佛寺道观，但始终不曾意识到一个问题，直到如今他才察觉到，似乎无论何方世界，都存在有佛陀，都存在有道尊。
信仰千奇百怪，人族于劫难之中，诞生信仰是很正常的事情，用以作为心灵之寄托，但能够令诸方世界，包括他来到大宣之前的前尘，亦是如此，那就并不寻常了。
并且无论是哪方世界的佛法、道经，其中的经意都有些许指向大道的意蕴。
此前陈牧并无直观感受。
因为他习武以来，伟力归于自身，甚至自己都将要超凡脱俗，修成神境，自然对于神佛之说毫不在意，只当是世俗凡人的缪想，可现在他却觉得，事情或许不是那么简单。
正如他参悟虚空大道，参悟岁月大道。
倘若有人完全悟透岁月大道，掌握完整的岁月之力，是否其名号能贯穿整个光阴长河，在岁月之中流淌，永远不会泯灭？
又若有人完全悟透虚空大道，掌握完整的虚空之力，那是否其身影能映照诸天，投射在亿万万世界的任何一处，无穷无尽，不生不灭？
如果只是一方世界存在佛陀、道尊这样的人物，那不算离奇之事，但他所经历的两方真实世界皆存在，而身在轮回的这一方天地亦如是，加上如今的他已于虚空入道，正在参悟岁月大道，隐约便有种预感，无论佛陀还是道尊，也许都真实存在。
他们或许都是走到了大道尽头的人物，因此名号和身影都能映照诸天，在任何世界都存在，并演变为各种各样的情况而流传。
当然。
这一切如今也只是陈牧的猜测。
毕竟迄今为止，他所在的这方世界，依然与他真正前尘所在截然不同，前尘所在那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宇宙，而在这里，则是无尽虚空，无尽空域，孕育着无数世界。
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没有资格去探究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也根本触摸不到他来到这方世界的那一条脉络，或许只有等他真正掌握完整的虚空大道亦或岁月大道时，方才能够知晓一切答案，目光所及再无困惑。
“如来……”
陈牧心中念叨一声，想起无比久远的前尘记忆，曾经与人谈笑过的‘如法’，不由得一笑，但笑了一会儿，又静静发怔，因为越是思索，越觉得这其中的确有着诸多玄妙。
就像他来到了这方世界，已经经历了三世轮回，做过猎户，做过官宦，做过皇帝……但岁月悠悠，如今他前三世留下的所有痕迹，又都泯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所以他算是来过这方世界吗？
如来。
不是‘既来之则安之’，而是‘如来’。
本源大道正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恍恍惚惚，玄而又玄。
隐约间。
陈牧似乎看到了一点岁月大道的脉络，但试图抓住的时候，它却又从指间流失。
“岁月。”
他念叨了一声，心中却并无遗憾，反而是略感喜悦。
前三世的沉淀他不曾在岁月大道上有所进步，而这一世终于开始前进了，虽然不曾抓住那一点岁月大道的灵光脉络，但只要它曾经闪过，那总有一天会被他抓住。
毕竟他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陈牧重又继续低头，看向手边的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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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
如此一晃就是十七年。
时年二十四岁的陈牧，法号‘真定’，代表法坛寺，与灵坛寺来访的一批僧人辩经，以一敌众，辩驳的灵坛寺领僧以及一众后起之秀皆黯然失色，一时间声名鹊起。
又三年，陈牧二十七岁，但凡法坛寺历代僧众，皆有下山修持的传统，因此陈牧也遵照传统，下山行走世间，用十年世间踏遍一国各土，拜访各处寺院，待他重回法坛寺时，已然是名扬天下的一位大僧，甚至已有许多年轻僧人慕名而追随。
又四年，时年四十一岁的陈牧，接手法坛寺主持之位，此后弘扬佛法，传布经文典义，成为世间公认的一代高僧，之后连皇室朝廷都数次请陈牧入朝讲经，连当代皇帝都有所体悟，开始信奉诸佛，更将法坛寺列为国寺，辉煌一时。
此后四十年。
陈牧无数次下山行走，或教化蛮荒之地的愚民，或与灾年之中救苦救难，尊崇之众愈多，甚至令本该在诸多天灾中，国本动摇的朝廷，都大大降低了灾祸导致的影响。
先后两代帝王皆数次给陈牧赐封尊号，累尊为‘世应能仁法王大上士’。
如此又十年。
年过九十一岁的陈牧，白眉修长，须发如瀑，身形干枯但面容却仍然红润，平日行走寺间依旧健步如飞，凡来访者，皆称陈牧乃是‘世间真佛’。
某日。
陈牧披上袈裟，目光看向窗外，目视太阳东出，轻轻的吸了口气，然后站了起来，踏步走到殿外。
尽管他的动作很轻，此时也是才刚刚日出，但殿外依然有僧人侍候，第一时间走近过来，神态无比恭谨的垂首道：“方丈，您有何吩咐。”
之前两代帝王皆信奉佛法，致使天下佛道大兴，现如今的第三代帝王虽然对佛法并不深信，但却也并不排斥，佛道仍然繁荣，而当今世间无论哪座寺庙，无论哪位僧人，皆知陈牧乃当世第一高僧，世间真佛，都以能侍奉陈牧左右为最尊崇之事。
尤其陈牧又已九十余岁高龄。
他平日休憩的殿外，自然是日夜都有僧人守候。
“传我法令，令诸僧皆往正殿，我有事要宣告。”
“是。”
侍候的僧人立刻恭敬应声，转身小跑着去了。
不多时。
法坛寺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诸位须发皆白的高僧一一落座，再往后则是跪坐的一批中年僧人，而年纪小辈分低的，则只能恭敬的侍立在殿外。
这时陈牧缓步走来，抵达大殿之中。
“方丈。”
大殿内外无论掌座高僧，还是寻常僧众，皆恭谨的向陈牧行礼。
陈牧念诵一声佛号，踏步来到中央的方丈之位，盘膝坐下，他白色的长眉垂落到膝间，面色仍然红润，气息如常，但出口第一句话却令在场人尽皆震惊。
“吾将于今夜涅槃入寂。”
陈牧语气如常的说道。
寺庙中霎时一片鸦雀无声，无数僧人皆露出震惊之色，有须发皆白的掌座高僧，也是为此吃惊，寂静片刻后，不由得道：“我佛慈悲……师伯已证得正果，乃在世真佛，为何还会圆寂，是我等愚钝，师伯不愿再指引我等了么？”
在所有人看来，陈牧几乎与真佛无异，且不说其他，单单是年过九十岁仍然气色红润，身轻体健这一点，就远非常人所能及，当今世间又有几人能活到九十岁高龄？
更别说到了九十岁仍然身如常人了。
可如今，
看上去毫无异常的陈牧，却说他将于今夜圆寂，这消息无疑如惊雷一般。
陈牧神态平和，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吾肉身虽寂，但已证得不灭法身，入轮回，只为参悟诸法之妙，入寂之后，仍将再次显化于世，尔可继续尊我法号。”
此言一出。
在场众僧皆是面面相觑。
有些年轻的僧人，震惊之余，更不由得纷纷激动起来。
虽然信奉佛法之人，皆相信佛陀存在，相信修行能够超脱轮回，但毕竟从来没有人在这世间见到过超越凡俗的力量。
都说陈牧已是世间真佛，有无上佛法，但一样是从来无人亲眼见过。
而这一次。
听陈牧所说的话，其圆寂只是摆脱这一身皮相，还会再现于世。
轮回之说虽然在佛法之中乃是一门，也有无数人熟读并信奉，但终究是没人亲眼见证，而今似乎……他们便将要见证一次轮回的真谛。
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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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面容平和，端坐于法坛之上，于众生诵经之中，安然入寂。
而这一次入寂之后，陈牧的视线虽渐渐升高，但意识却并未被岁月的力量裹挟，而迅速的跨越数十上百年，反而是从冥冥之中，抓住了一丝岁月的脉络，定住了自身。
就这样。
很快他的意念再次随着天地运转，投入了世间。
这一次，是诞生于农户之家，只是他这一次的意识入世，与上一世作为‘真定佛陀’圆寂，中间仅仅只间隔了三年。
这一次，陈牧于出生之时，双手缔结轮回法印，与他圆寂之时一模一样，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身在天地轮回之间。
虽然天地不曾有任何异象显化。
但婴儿如此降生，还是令农户一家为之惊奇，很快便一传十，十传百。
半月后。
距离农户之家最近的一座寺院，灵隐寺，寺中主持听闻消息后，为之一惊，很快联想到了一事，于是当即率领诸多僧人，亲自来访。
无比苍老的主持，迈着迟缓的步伐，慢慢的走到农户家中，弯腰进入草芦。
他往草芦中破旧的床榻上看去。
就见婴儿状的陈牧，躺在床榻之上，似是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于是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个眼神，顿时便让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主持心神一个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十年之前，远赴法坛寺，听陈牧开坛讲道时，仰头望向陈牧的时候，那时他从陈牧脸上看到的眼神，与此刻躺在床榻上的婴儿的眼神一模一样。
恍惚间，老主持仿佛看到婴儿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继而便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虽然有些稚嫩且含糊不清，但他仍然听的分明。
“渡厄。”
那是他的法号。
老主持身形一颤，终于诵念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冲着陈牧恭敬的行了一个弟子之礼，道：“弟子渡厄，奉迎上士。”
三年之前，陈牧圆寂之后，他便曾听说了陈牧的临终遗言，言说他虽已证得不灭，超脱于世，但仍将再入轮回，普度众生。
三年之后，他看到了陈牧的转世身，心中之激动难以自制。
世间修佛法者，谁不想脱离苦厄，超脱于世，但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修到了哪一步，是否真的能够超脱轮回，但如今，真正超脱轮回之人出现了。
且如陈牧所言，他早已是不灭身，超脱轮回，再入轮回只为了参悟诸法之妙，以及引导普度世间众生，这无疑是大功德，毕竟世间就是劫难，就是苦海。
陈牧已经登临彼岸，如今是回头再入苦海。
渡厄修行半生佛法，此时也难以压制心头汹涌，在一旁又不由得恭敬说道：“上士，此地苦寒，是否由弟子奉迎您回寺。”
“……”
陈牧并未睁眼，只微微摇头。
渡厄立刻明白了陈牧的意思，当即双手合十，念诵一声佛号。
数日后。
关于法坛寺真佛转世的消息，迅速的在一地传开，渐渐引起轰动！
方圆千里之地，各方寺庙僧众听闻，震惊之下，无论身份地位，皆是纷纷动身，赶赴陈牧转世之地，并且不光是僧众，连许多有名有姓的人物听闻，也俱都是为之震动。
之前两代帝王信奉佛法，令世间佛道繁荣鼎盛，而陈牧的名号也是传遍世间，三年前圆寂之事同样传布四方，当世深信陈牧会转世轮回再现世间的人也不少，只是三年的时间，慢慢便有些人淡忘了。
而今，别说是信奉佛法的，哪怕是不信佛之人，听闻此消息，也是惊疑大起。
一时间，
偏僻的村落之地，变得无比沸腾，数以千记的僧人，数以万记的信佛之人，从四面八方赶赴这里。
而这样的动静，朝廷自然也是为之惊动，不可能坐视不理，当地的县令直接被吓到，连夜向上汇报，而知府也是为之震惊，生怕引起什么变故，汇报提督调动兵马的同时，也八百里加急往中枢递送文书。
消息传至中枢后。
朝廷上下也是为之震惊！
先前两代帝王信奉佛法，奉法坛寺为国寺，陈牧这位国寺方丈的地位自然是极其崇高，平日里哪怕当朝宰相，见了陈牧也要尊称一声‘上士’。
只是当朝为官之人，大部分都不信佛法，许多老臣甚至还曾规劝前代帝王，而今又弄出了转世之事，无疑是令这些老臣大疑，有人甚至说出‘灵隐寺故弄玄虚，祸乱一方，其心可诛’的话来，请朝廷调兵镇压。
至于那位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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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这一消息后，亦是为之大疑。
他并不怎么信奉佛法，但之前两代先帝信佛，他也不好擅自推翻两代先帝之制，只是尽量的加以控制，可近年来随着他年纪渐大，想法便渐渐变了，也逐渐想到长生之事。
而今法坛寺的那位‘上士’，竟然真能轮回转世？
那么超脱彼岸之事也是为真？！
“陛下，陛下？”
一旁侍立的太监，见皇帝陷入迷惘中，不由得小声呼唤。
皇帝晃了晃头，终于是回过神来，继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传朕旨意，请真定上士入宫……不，还是朕亲自去罢。”
通过各方的情报，他基本确定这件事九成为真，他也不认为灵隐寺的那些和尚，胆敢故弄玄虚，弄出这种震惊天下的事情来。
倘若一切为真，那么如今的陈牧还是婴儿身，命人不远万里将陈牧带入宫中，无疑变数太多，而且也太过失礼，毕竟陈牧倘若真的超脱彼岸，跳出轮回，证得不灭，那就真的是在世真佛，何况他也想要得到那超脱轮回之法。
数日后。
弘光帝御驾出京，再次引得天下轰动。
如果说起初还有人对‘真定上士’转世之事半信半疑，那么现在连皇帝都为此而御驾出京，亲自往西而去，那无疑便是令人信了八九分！
终于。
在一个多月后。
弘光帝亲临西郡，见到了转世身的陈牧。
此刻的陈牧依旧是婴儿身，不过已不是刚出生的状态，他在诸多僧众的簇拥下，端坐于莲花台中，目视弘光帝一步步走来，只神态平和的道：
“陛下。”
弘光帝年幼时就曾跟随先帝见过陈牧，当上皇帝之后虽然不怎么信奉佛法，但也曾数次去往法坛寺，见过陈牧不止一次，此时只看了那婴儿一眼，他便不由得深吸了口气。
他终究是帝王，心境还算沉稳，此时缓缓说道：“上士既已登临彼岸，缘何又重入苦海，是为引导众生而来么？”
“非也。”
陈牧微微摇头，道：“引导众生只顺势而为，入世只为参悟诸法之玄妙。”
弘光帝默然良久，冲着陈牧行了个佛礼，道：“上士能否教朕？”
陈牧道：“万物生灵，皆有超脱之机。”
虽然这方天地规则限制极大，超凡之力几乎完全无法展现，但本源大道无处不在，且陈牧也已察觉到，佛陀、道尊的名号投影映照诸天，那些经文本身就是一种引导。
凡俗中人正常来说不可能领悟本源大道，但如果通过这些经文而有所开悟，那就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在死去之时受到引导，意识脱离这一方世界，在其他地方投胎转世。
当然。
这些他不会说的那么清晰。
他此来，只是为了参悟岁月大道而来，所做一切也都是顺势而为。
终于。
随着弘光帝也被陈牧度化，开始信奉佛法，世间的轰动开始渐渐平息下去。
如此九十余年后，送走三代帝王的陈牧，又一次圆寂，又是三年之后再次入世，并再一次被人寻到，继续被尊为在世真佛，于世间讲述佛法的同时，亦继续参悟岁月大道。
两百年后。
天下大乱动荡，王朝更易，这是陈牧也无法改变的，或者说他没有兴趣去改变，王朝的更替本来就是天地自然演变的结果。
而因为他的存在，这数百年的发展，让世间佛教的地位无可动摇，纵然是新一代的王朝建立，仍然要奉行为国教，奉他为上尊，他的地位已在帝王之上。
对于帝王来说，若是寻常人物，位格之尊能凌驾于他们之上，那他们自然是无法容忍的，可如果是一位‘在世真佛’，那便能够接受了，因为前朝一代，历代帝王的继位，甚至都有陈牧的身影在其中，有些帝王年老之时，甚至会请陈牧来选择继位之君。
当然。
若只是如此，新朝的开国皇帝也未必能容忍陈牧的存在，只是陈牧拥有的不仅仅是前朝的地位，还有着遍及整个天下的信徒，甚至其本身轮回转世之身也早已世间公认。
驻世数百年的‘在世真佛’，谁人能够撼动其地位？
纵开国帝王亦是不能。
如此，
陈牧继续驻世，一代又一代，直至第二十代，世间已过去近两千年，历经三代王朝的更替，终于有一日，他向众弟子言说，这次涅槃后，将归去，不再驻世。
消息传出，举世同悲，无数信徒纷纷赶来。
是夜。
陈牧安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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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也正如他所言，不再驻世，他目光平淡的看着世间的岁月脉络，再一次在他眼前加速，并运转的越来越快。
数百年，数千年，数万年……直至数十万年后，天灾降临，天寒地冻，冰封千里，世间陷入了大寂灭，一切都被埋葬，又经历数万年，世间渐渐恢复温暖，幸存的人族终于再次开始繁衍生息，而之前他遗留的一切，也再一次被埋藏在历史之中。
这一次。
陈牧只是平淡的看着。
他的意识没有再被拉入这片世间，就这么看着岁月的流逝，看着一晃又是数千年、数万年的变迁，整个天地不断的处于轮回之中。
直至不知过去了多么漫长的岁月，一切轰然崩灭，整个天地为之塌陷，最后泯灭于虚空之中，彻底归于一片死寂，化作空无一物的虚无。
陈牧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视线中不再是虚无，而是熟悉的七玄宗后山山洞的景色，他的意识已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这里。
“岁月……”
陈牧望着四周，轻喃一声。
之前那片天地间变化的一切，此时在他心中都仿若梦幻泡影，他虽曾入世，但却只是一个见证，最终于轮回之中，悟出了岁月大道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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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寂灭，破碎虚空！
【本源道：岁月（入道）】
【经验：0点】
岁月入道！
历经二十余世，数千年的参悟，陈牧终于是将岁月大道参悟出了入道层次的真谛，而就在他回归大宣世界的一刹那，他也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冥冥之中，与某种至高无上的大道有了些许交集，仿佛得到了它的认可，牵扯下了它的一点力量。
岁月本源大道！
有过虚空入道的经历，陈牧对于岁月入道的感受自然是十分熟悉，那是一模一样的感受，都是在结合了诸多玄妙之后，突破了某个关键节点，然后引来了本源大道的注视，并得到了其承认，使得整个苍穹寰宇中的岁月束缚，对他一下子放开了些许。
陈牧就这么盘膝坐在那里，忽然他意念一动，整个人陡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变化状态，他轻轻抛出一粒石子，却见这石子在他的视线中，仿佛缓慢了十倍，轨迹清晰可见。
这能力看上去似乎十分平常。
毕竟就算是寻常宗师，都能清晰的看见蝇虫振翅，他们的动态视觉和敏锐程度都远远超过了常人不知多少，能令看到的一切都变为慢动作。
可陈牧此时身处的状态，却与那不同，这并不是增幅了感知能力，也不是身体素质提升了多少，而是单纯的岁月流动上的变化，是时间流速产生了差距！
这正是岁月大道入道级的标志性能力——光阴绕身！
也被称作缥缈态！
这种状态下，他自身的一切，都被加快了！
这种时间流速差距所导致的快慢，影响是极其恐怖的，哪怕实际产生的流速差距也就数倍左右，但要知道，这是迭加在其他一切基础之上的！
自身更快了，意味着外界的一切都更慢了，这种快不仅仅呈现在视觉上，自然也包括他的身体动作，包括他的心魂之力，包括他的思维运转……
可以说，
各种各样的力量，无论是运转还是调动，都是直接凭空比之前快了数倍！
陈牧很确定，拥有这样的力量，若是遇到之前的自己，那绝对是能够单方面的将其蹂躏，令其毫无任何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本源大道，果然都是非同凡响……”
陈牧感受着这种‘缥缈态’所带来的变化，一时间也不由得轻喃一声。
倘若两个人对抗，从体魄到心魂各方面的力量都一模一样，其中一人具备缥缈态，而另一人并不具备，那么这种对抗毫无疑问会是单方面的碾压！
而像虚空道的入道，那也是一样的，身融虚空的能力，在同样水准的对抗中，那就是绝对的无解，几乎能依靠虚空本质来承载对方九成九的攻势，就是站着不动，任由对方出手，对方都难以伤及自身。
至于身融虚空，和光阴绕身，这两种能力哪一种更为强大，那倒是难分高下了。
光阴绕身之下，各方面的速度都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加，招式间的威力也毫无疑问是成倍的增加，而身融虚空虽然难以跟上‘缥缈态’的速度，但却能够依靠虚空本质来卸去绝大部分的攻势，同样也能依靠大范围的虚空之力来进行反击。
正所谓能对抗本源大道的，也只有本源大道自身。
“如今的我，已兼掌这两种力量。”
陈牧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就已悄然融入虚空，再次现身之时，他已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大宣世界的界外，来到了茫茫虚空之中。
本源道入道，皆是极其强大的境界，掌握其中一种，就算是立足于神下八阶，并且是最为顶尖的神下八阶，比起那种依靠神兵之力才勉强达到八阶的，无疑要恐怖的多。
而如今的他，兼掌两种，不知他的实力能达到哪一步？
“试试看吧。”
陈牧心中念头升起，继而身形一晃，明明还站立在虚空之中，但却好似已进入了另一种状态，周围汹涌的虚空之力，似被屏蔽开了一样，无法再触及他的衣角。
光阴绕身——缥缈态！
进入了缥缈态之后，陈牧身形再次一晃，这次却是陡然虚幻，融入了虚无之中，使得他所在的这一片虚空，整个都变得极其诡异，与周围的其他虚空变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汹涌河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这漩涡的流速与河流本身显得截然不同，但却硬是诡异的存在于河流之中，不仅驾驭着汹涌的流水，甚至自身还没有太多变化。
身融虚空——虚无态！
两种本源大道的力量，这一刻重迭在陈牧的身上，饶是以陈牧达到不灭境的心魂之力，以及不灭境的绝世体魄，也是陡然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这并不是调动本源大道的力量对他产生的负担，事实上他将一种本源大道修炼至入道级，再怎么调动这种本源大道之力，也是如臂指使，不可能会感受到压迫。
“虚空和岁月，并不交融么……”
“不，不是不交融，它们彼此之间也并不排斥，不交融不排斥，只是处于一种相互平行的状态，而我想要同时调动这两种力量，将本身平行的两种大道交汇在一起，那就需要由我自己来承担这种强行交汇所带来的压力。”
陈牧心中立刻就有所明悟。
虚空和岁月，它们并不是相互对立的力量，因此并不排斥，但同样它们也无法轻易交融，虽然从宇宙本质上来说，时空一体，但那是一切的尽头，一切的终极。
如今的陈牧，只不过是将两种大道初步入道，显然不可能轻易结合时空之力，或者说两种本源大道也不可能服从他的意志，在他的面前随意的交汇变幻。
说白了。
他只是得到两种本源大道的认可，能够分别调动一份属于不同大道的力量而已。
“若是真能领悟出完整的虚空和岁月大道，并能将其结合在一起，那又是怎样的境界，是否超越了寻木所提到的，凌驾于九重天之上的‘尊者’？”
陈牧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这念头很快又被他抛在脑后，毕竟如今的他还在为踏入神境而做准备，连七重天的神君对他来说都还无比遥远，更别说是在无尽空域中都至高无上的尊者了。
此刻的陈牧兼具缥缈态和虚无态，尽管同时驾驭这两种本源大道之力，对他有很大的压力，但以他如今的程度，还是能够强行维持。
虚空、岁月——
两种不同的本源大道之力，被他强行调动起来，然后猛然向前方的虚空打出一击！
嗡！！！
但见陈牧身融虚空所化的那一片旋涡区域，整个旋涡陡然为之一震，尔后一种恐怖的力量从旋涡的中央爆发出来。
这种力量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好似一束划破虚无的流光，刹那而逝，又好似蕴含着无尽古老和沧桑，与虚空本质结合一体，而最终这力量彻底炸开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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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只听见虚无之中，传来一声仿佛镜面崩碎般的声音。
那汹涌流淌的虚空之力，陡然之间陷入了一片静止，在这静止的中央，可见那一片片的虚无呈冰面一般碎裂，裂开了一道犹如蜘蛛网一般的痕迹，并迅速的蔓延。
最后，其中央处轰然崩裂！
破碎虚空！
这是真正的破碎虚空，打碎的不是大宣世界的界壁，而是虚空存在的第一层本质，在无尽空域之中，也被称作第一重天！
结合虚空道、岁月道两种入道级的力量，陈牧全力以赴打出的一击，最终令这第一重天轰然破碎，也就意味着他以尚未登神的人之力，硬生生击破了神境的壁垒！
轰隆隆！！
虚空破碎之后产生的余波是极其可怕的。
在那破碎的虚空背后，是更为汹涌的虚空乱流，从中喷涌而出，这股浩荡的虚空之力，远比陈牧寻找寻木洞天之时，所抵达的距离大宣世界最远处的地区还要更为狂暴！
这澎湃的虚空乱流，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激荡四方，将陈牧整个人也笼罩在了其中，只是身处缥缈态、虚无态两种状态下的陈牧，立足于这样的狂暴激流中，却是巍然不动。
不过。
陈牧这里毫发无损，但他所处的位置离大宣世界还是有些近，这澎湃的虚空激流，最终还是悍然撞击到了大宣世界的界壁之上。
一时间，正在七玄宗后山，参悟乾坤图、虚空图的那些洗髓宗师乃至换血天人，都觉得整个天穹忽的一暗，下意识的仰头望天时，皆是露出一片震骇之色。
只见，
整个天穹上，不知何时，赫然蔓延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仿佛整个天空，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天裂！
“这……”
“怎么回事？”
“是魔灾来了吗？！”
有不少人都是骇然出声。
这样恐怖的天裂场景，自然是令他们第一时间就想到魔灾大劫，毕竟他们聚集在这里，参悟乾坤图、虚空图，为的就是增强实力，以抵挡魔灾。
在陈牧绘制出乾坤混元图以及虚空图之后的数年里，大宣世界的武者们，进境可谓是十分迅猛的，短短四年里，就有不下数十位宗师存在，踏入换血之境。
同样。
换血境中，也有足足七人，先后登临天人之境！
而今七玄宗的后山早已分割成数个部分，原初图是由洗髓宗师们参悟，这幅图已足够他们使用，对于宗师而言，参悟原初图还是乾坤混元图，差别并不很大。
至于换血境，则一致参悟乾坤混元图，从中参悟天人之妙。
最后的天人高手们，则绝大部分都去参悟虚空图，以求悟出些许虚空本源道的玄妙，能够染指本源大道的力量，只有极少数天人，如玄天道主，已经在岁月大道上参悟半生，有些许明悟，没有转而修习虚空，而是继续参悟他的岁月道。
众人都知晓。
现在乃是整个天下武道飞速晋升的时期，只要有个十几年时间，天下的换血高手乃至天人高手的数量，恐怕都能翻个一倍还要多！
就像参悟乾坤混元图的那些换血境，有许多人甚至都有把握在十年内踏入天人层次，像秦梦君就是其中之一，她虽在换血高手中属于十分年轻的人物，但论及积累和底蕴，因陈牧的缘故，她是不逊于任何老一辈的换血高手。
加上她本身天资也非同一般，又在炼化灵心神液的过程中，令体魄大大增加，血气更为充盈，可谓底蕴十足，更兼有乾坤混元图作为参悟，甚至都有把握五年内踏入天人。
没有人希望魔灾这个时候来临。
毕竟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还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都才刚刚看到武道的方向。
不过。
天穹之上的崩裂景象，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那裂痕就弥合消失。
而就在整个山谷中一片纷乱不息，有些天人高手甚至已登天而上，并施展天人合一，打算探查情况之际，陈牧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魔灾未至，诸位勿忧，适才只是一些天地变化。”
听到陈牧的话，七玄宗后山的众多高手，各自神色一顿后，俱都微微松了口气，一些已经拔出灵兵，准备迎战的人物，也都重新将兵刃收回。
不过经此一场变故，众人心中的压力也是更增添了些许，整个山谷内很快就恢复了一片寂静，所有人再次沉浸到了武道的参悟和修行之中，意志都是前所未有的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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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
陈牧已悄然回到了七玄宗内。
“这时空迭加之力，的确非同小可……我仅仅只打出一击，就损耗了我足足十分之一的心魂之力，那样的招数，如今的我恐怕也难以打出三五击。”
他屹立在山谷中，仰头望着天穹，在心中自语一声。
虚空岁月尽皆入道，两种大道之力迭加的情况下，他爆发出的力量已真正能够打破虚空，也就意味着他的实力已真正达到了神境的第一重天。
而这同样也是‘神下九阶’的巅峰！
即使他继续参悟造化大道，甚至将造化大道也参悟到入道的层次，可光是结合虚空岁月两种大道之力，都那样的艰难，想要结合三道之力，在真正踏入神境之前，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
纵然再有一件完整的虚空道神兵以及一件完整的岁月道神兵供他使用，他所能打出的威能也很难比这更大多少了，毕竟驾驭神兵同样需要分出精力，想要同时驾驭两件神兵，再施展之前那种时空之力迭加的招数，一样是有些天方夜谭。
他终究还不是真正的神境。
当然。
只要不同时调动虚空和岁月大道之力，仅仅只施展其中一种力量，那对他来说就几乎没什么压力了，毕竟无论虚空之力，还是岁月之力，在无尽寰宇中都是取之不尽的，在他能够完全掌控的情况下，对他自身而言可谓毫无消耗。
“这时空迭加的一招，便是如今的我掌握的最强手段了，虽然也称不上什么招式，只是强行将两种大道之力交汇在一起使用，有些粗糙，但彻底踏入神境之前，这应当就是极限了。”
“这一击能破碎虚空，若是在大宣世界内部施展，甚至能对世界本身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虽然这损伤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微乎其微，但若是频繁使用，终究会削减整个世界的寿命。”
“就叫它‘寂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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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大荒开启
大致评估出自身实力层次后，陈牧也是很快平复了心绪。
神下九阶，神境之下的顶点，或者说已经算是踏入了神境的门槛，能够匹敌神境一重天的人物，走到这里的他，的确算是在不朽之路上走出一些了。
但这还不够。
以他如今的积累，若是此时魔灾降临，逼迫他不得不立即冲击神境，那么他踏入神境之后所具备的神力，至多不过‘七份’，实力最多也就是二三重天的水准。
他还需要参悟造化大道，将造化大道也修炼到入道的程度，以此再获取两份神力，另外还要谋求源地大荒中，可能获取到的本源灌体的机会，以求突破神境之后，能拥有十份神力！
相比起根基最差最弱的神境，这就是足足十倍的底蕴！
并且，
能积累出九份神力，在真正踏入神境之后，就能直接以神力打破三重天，而若是他能以十份神力踏入神境，再调动虚空、岁月、造化三大本源道之力，能否一步破四？
依照寻木的说法，在无尽空域之中，有资格游历虚空的存在，往往以神境的二三重天居多，能达到四重天，那便已称得上是神境中的强者了！
许多根基浅薄，勉强踏入神境的存在，纵是经历无数岁月，都难以抵达四重天。
“这造化大道……”
陈牧心中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造化大道的部分，不由得微微摇头。
【本源道：造化（未领悟）】
【经验：474点】
造化大道的经验积累，起步是最多的，但想要更深入的参悟，效率却是最差的。
究其原因，还是由于他手中欠缺能够让他参悟的东西，倘若当初沙郡底部那一座造化大阵并未完全破损，他能够长久的参悟那座阵法，也许能够大大提升效率。
可现在。
在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造化大道神兵或奇物的情况下，他参悟造化大道获取经验的效率，大概只有他参悟虚空道和岁月道的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若是按照正常的方法，慢慢参悟造化大道，积累经验值的话，他恐怕需要耗费二三十年的时间，才能凑齐让造化道入道的经验。
这种效率，其实已经十分恐怖。
倘若是寻木知晓有人能在二三十年内，就有绝对把握将一门本源大道修炼入道，恐怕会惊的树叶都崩散一地，因为在他家乡，就是再绝世的天才，也难有这般恐怖。
二三十年，能参悟出本源大道雏形，就已经称得上天赋出众了，哪怕二三百年内，能将一门本源大道参悟到入道层次，那也称得上一等一的天才，极其罕见！
有的人甚至注定了，穷尽一生都无法入道。
毕竟本源道入道这一步，要的可并不是积累，而是一点灵光的乍现，是一种断层式的鸿沟，不是依靠时间和岁月去慢慢磨，就能参悟出来的。
像陈牧，哪怕有系统面板特意为他构筑的修炼场景，或是寂灭虚空，或是岁月轮回，他也是耗费了数千年，才分别参悟出虚空道的入道以及岁月道的入道的。
倘若没有系统面板的辅佐，纯依靠自身参悟？
要将虚空道和岁月道入道，就算是耗费数万年的时间，恐怕也很难说。
并且。
三条本源道的修行，本身也是截然不同的。
有的人天生就擅长某一种大道，或许能在短短数百年内，就将虚空道入道，但哪怕修炼数万年，也可能触摸不到岁月道的门槛。
而陈牧这里，系统面板可以说是几乎将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极致，在本源道雏形这一步，是直接将所有的感悟和积累都灌注到陈牧的脑海中，直接拔高陈牧对本源道的认知，让他身上不会有‘擅长’和‘不擅长’之分。
之后又是特定的场景，以供陈牧去修行，直至达到让本源大道承认的程度。
只是……
陈牧微微摇头。
二三十年的时间，他现在恐怕是没有的。
若是没有魔灾的威胁，别说二三十年，就算是二三百年，他也一样可以慢慢积累，压着境界不去冲击神境就是，反正天地规则再怎么限制，以他兼具不灭魂和不灭体的程度，寿命也远不止几千年，有着足够的时间可以去修行。
“若是能弄到一件造化道的奇物或神兵就好了。”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只是这种东西并非路边大白菜，他能得到一柄残缺的虚空道神兵，以及一件岁月道的奇物，岁月之火，已经是运气极好了。
他之前也曾特地审查过大宣世界，以他如今的境界，整个大宣世界自然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瞒过他的视线，这方世界中，虽然也有一些从大荒中被带出来的奇物，但真正归属于造化道，并且层次足够高的，那是一件都没有。
大荒。
或者说源地。
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不开这里。
以他如今的实力，已达到神下九阶的巅峰，毫无疑问是能够横行源地了，在神境之下，他已近乎于无敌，纵然是整个梵古空域，三千大界中的天骄翘楚，其中最为佼佼者的人物，最多也就是与他齐平。
若是能去一趟源地，弄一件造化道的神兵或是奇物，兴许并不困难。
但问题在于，源地如今并未开启。
源地的开启没有任何规律，只有开启时，才会依据坐标而直接沟通梵古空域的所有大界，陈牧想要踏入源地，如今也只能等。
“且先如此罢。”
陈牧思索了一会儿后，最终将这个念头暂且放下。
大宣世界这边，大荒开启虽然不规律，但一般不会间隔很久，依照他的了解，开启最频繁的时候，往往只间隔数年，即使是间隔最久的时期，也不超过二十年。
如今距离上次大荒开启已有很久，下一次开启随时都可能到来。
此外。
即使大荒始终不开启，陈牧也有最后的方案，那就是去一趟寻木洞天，观摩寻木的本体，从寻木身上去参悟造化大道！
是的，寻木本身虽是神境的生灵，但无疑也称得上是造化道的奇物！
观摩寻木的本体一样能让他积累造化道经验的效率大大提升，一样有把握在数年之内将造化道也修炼至入道的层次。
只不过源地那边他终究有着不得不去的理由，若是不去的话，那么他就会缺少源地中的那一次本源灌体的机会，未来踏入神境后将永久缺少一份神力。
虽说九份神力的底蕴在寻木口中，已经是十分罕见，前途一片光明，未来有极大的希望能踏入七重天的层次，成为一代神君，但对陈牧而言，能有追求极致的机会，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将这些念头暂且放到一旁后。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禁地之外，看向灵玄峰上，尔后身影悄然消失不见。
他要先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虽然外界的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但他在那方岁月轮回之中，是足足经历了二十余世，那是漫长的两千年岁月，换成任何一位换血境亦或天人存在，都足以让他们心性大变，也就是他早已练就不灭心魂，意志如礁石般不可撼动，方才能够一念如故。
只是这种漫长的悟道修行，终究还是会令人疲惫。
……
灵玄峰。
紫竹林间。
许红玉与陈牧相对而坐，轻轻给陈牧倒了一杯灵茶，听着陈牧漫长的诉说，将手中的灵茶递了过去，并轻声道：“夫君辛苦了。”
陈牧对她隐瞒了系统面板等不宜透露的东西，只说自己在参悟大道的过程中，忽有所感，意识沉入一片岁月轮回之中，历经几十世，终于有所领悟。
哪怕许红玉也已是宗师层次的人物，但听到陈牧讲述的漫长故事，仍然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是陈牧那充满沧桑的语气，以及满是岁月流逝之感的眼眸，让她知晓这一切不仅是真实的，甚至对陈牧的影响也是非比寻常。
“本源大道，触及了茫茫寰宇的真正本质，是万事万物的尽头，凡人想要参悟，那远比登天还难，夫君虽已将武道修炼至前无古人的地步，但参悟这本源大道，也还是磨难重重。”许红玉看着陈牧，目光甚是怜惜的说道：“为了应对魔灾，为了这一方天地，夫君经历之苦，只怕常人难以想象，我却不能替夫君分担半分。”
虽然陈牧已是盖世武圣，为天下先，为世所敬，但在她眼中，却是能透过那些辉煌的光环，感受到陈牧每一步行走的艰难和不易。
世人只知陈牧天赋才情举世无双，天下无敌，又岂知晓陈牧付出了多少艰辛？
作为陈牧最亲近的人，她从陈牧的话语中，最能体会到陈牧身上的变化，明明只短短数年的闭关，但每一次出关之后，都变得更沉寂，尤其是那种沧桑感，更是十分明显。
“你已经在替我分担了。”
陈牧接过许红玉递来的灵茶品了一口，同时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力量，最是令人沉迷。
岁月，更是令人惘然。
若是没有许红玉，没有陈玥，没有陈瑶……没有他在意的家人，有着如今这样举世无敌的力量，也许他的心态早就变得漠视世间万物。
同样若是没有许红玉等人，动则数百上千年的岁月经历，他的心境也难免发生变化。
许红玉看着陈牧，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瑶儿越发像你了，继承了你的天资，在七玄宗众弟子中一骑绝尘，或许多年以后，她能承袭你的名号呢。”
听许红玉说到陈瑶，陈牧也是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然后又感叹一声，道：“我这个父亲，倒也当得不怎么称职，陪伴她的时间几乎没有多少，如今只是一晃眼，她都已长大了。”
这些年来，他除了修行就是修行，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修炼之中，虽然在闭关之余都是第一时间去看望许红玉和陈瑶等人，可和陈瑶相处的时间终究还是很少。
“天下世皆系于夫君一人之身，夫君能偶得空闲已是不易，瑶儿虽不常得夫君陪伴，但对夫君一直都是憧憬以极。”许红玉摇头说道。
“嗯。”
陈牧点头说道：“这些日子，我便多抽些时间，指点瑶儿修行。”
许红玉看向陈牧，温和道：“瑶儿如今境界尚浅，我还足可教导于她，夫君身系天下事，莫要为此耽搁了修行。”
陈牧笑了笑，道：“总是闭关也不好，修行之道，动静结合，方为正途。”
造化道的修行状况特殊，的确是不急于一时，且接连经历了虚空、岁月两种本源大道的入道，纵是以他的境界，也确实有些许疲惫，也需要略微休息一段时间。
魔灾虽然将近，但也不差这短短几日。
“也好。”
许红玉微微一笑。
……
在出关之后的数日里，陈牧便一直呆在灵玄峰上。
这一呆，就是将近半个月。
这段时间里，他或是陪伴许红玉、陈瑶等人，或是指点赵小红、金铃儿等弟子，光阴流转，岁月如梭，这些弟子如今也都已踏入了六腑境，都在积累冲击洗髓的底蕴。
中途陈牧也去了一趟后山，唤来了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对她们的武道进行了一番考教和指点，姐妹俩自从很久之前，就一直都在七玄宗后山山谷参悟原初图，武道一直都在精进，加上陈牧早前给予两人的一些资源，如今都已达到了顶尖宗师的水准。
两人联手，演化阴阳的情况下，甚至已能匹敌最顶尖的绝世宗师！
到了这个地步，她们距离换血境，也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而在陈牧的近人当中，花弄影和花弄月两姐妹，反倒是突破换血可能性最大的人。
一方面她们与陈牧同一时代，踏入洗髓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远比陈玥、许红玉等人要更早，另一方面她们曾经就是真传弟子，花弄月更曾是顶尖真传，两人在修成宗师之后，心魂交感，彼此的体悟能互相传递，修行效率更远超过常人。
“以你们的积累，再有一段时日，就能尝试冲击换血境了。”
陈牧在详细的感受了花弄月和花弄影如今的层次之后，冲着两人开口，连他都觉得两人有资格冲击换血了，那么两人能修成换血的概率自然得在七八成以上。
这个概率其实十分正常，因为如今天下布道，在七玄宗的后山，短短数年来就已诞生了两位数的换血高手，花弄月和花弄影本就资质不凡，有有他的指点和一些灵物资源的提供，若是这都无法踏入换血境，那才显得奇怪。
“都是大人的指点和栽培。”
花弄月和花弄影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虽然以她们的资质和能力，也能走到这一步，但要是没有陈牧，她们的底蕴远远不会像现在这般深厚，对于阴阳之道的体悟，也远达不到如今的地步。
“修行终究还是在于个人的，能走到这一步，也是你们日日勤耕不缀。”
陈牧说了一句，尔后忽然似感知到什么一般，整个人略微一顿。
他的动作也是落入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的眼中，顿时让两人都略微惊讶，见陈牧顿在那里，花弄月便轻声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陈牧回过神来，冲着两人缓缓说道，注意到两人的脸色皆是陡然变化，便又补充了一句，道：“嗯，并不是魔灾……好了，你们继续修行罢，我就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也是将视线投向天边的远处，眼眸中更露出一抹深邃的光芒，视野仿佛一下子横跨数万里天地，抵达了极西之地，无比荒凉的沙漠边境的深处。
时隔多年。
通往大荒的虚空通道，终于再次出现了！

第535章 入源地
大宣西南，边关之外。
茫茫黄沙的深处，忽的一片海市蜃楼呈现，但见光怪陆离的景象遮蔽视线，仿佛有波澜壮阔的山海呈列其中，深邃而又缥缈。
尽管看上去似只是海市蜃楼，甚至踏入这一片地域，那些光景也的确是虚幻的，可在这虚幻的景象之中，却存在一处实质的空间通道。
通往源地的虚空通道！
……
也几乎就是在这通往源地大荒的通道，出现在大宣世界的同时。
梵古空域。
某处昏暗的世界。
一道正在闭目修行的身影，忽然睁开眼睛，伸手接住了面前的一道令符，继而眼眸中便泛起一抹幽光，他一头紫发在身后披散，上身赤裸，露出的肌肤呈深青色状。
“终于来了么……”
紫发人影霍然站起身来，目光遥遥望向远处。
源地开了！
且这一次的开启，是正赶上波及整个梵古空域的‘虚空潮汐’，因而源地本身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使得那片最核心的区域，将能够踏足！
核心区域滋生的奇物众多，有些甚至是神境存在都会争抢的资源，当然其中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份机遇，那就是烙印生命印记的资格！
一旦能够得以在源地核心烙印下自己的生命印记，那么未来冲击神境之后，就能多一次本源灌体的机会，从而比旁人多出一份神力底蕴！
为此。
哪怕是源地核心再凶险，每次都有无数英杰陨落其中，整个梵古空域诸方世界的天骄人物也仍然是对其趋之若鹜。
……
又一处世界。
但见举目望去，四处皆是一片青葱之景，植被茂密丰盛。
在一株参天巨树的下方，但见一道身影屹立，他虽状若人形，但身躯却仿若竹节一般，节节分明，呈现出金黄色泽，体内更充斥着一股浑厚的灵力。
“开始了么。”
竹节般的身影，忽的睁开眸子，那是一只翠绿色的竖瞳。
“不知道这一次，会有哪些人物？”
梵古空域十分浩瀚，囊括有数千大界，天才翘楚自然无数，能在踏入神境之前，就悟出本源大道雏形的，可谓是大有人在，甚至抵达入道层次的，也偶尔有现。
不过能在踏入神境之前，以本源大道入道的，终究是极少数。
并且。
源地的核心区域，也并非生灵能够无限次踏入探索的地方，那里与外围和内围都不同，每一次踏入，都会在其中遗留一些气机，下次踏入时就会受到些许排斥。
当踏入次数达到三次以上，这排斥逐步积累起来，就会变得极其强烈，强烈到哪怕是神境之下的顶尖人物也无法轻易承担，实力也将受到巨大的压制。
因此。
真正能尝试争夺烙印生命印记的机会，也就只有三次而已。
他之前两次入源地，均不曾夺得机遇，甚至上一次在源地的争斗中，还遭到了极大的凶险，身受重创，最后艰难逃出，几乎死在其中！
但这一次……
没人能够阻挡他。
因为那生死之间的挣扎，以及两次踏入源地核心，直面本源造化，皆成为了他的积累，这积累最终开花结果，化作最丰硕的果实——
他的造化大道，已踏足入道层次！
造化大道入道，再有族内赐予的造化道神兵，他就能发挥出神下九阶的实力！
神下九阶！
虽然在梵古空域，数千大界当中，称不上罕见，但也的确是十分稀少，往往漫长的‘一纪’岁月之中，也最多就诞生几十位。
并且因为源地核心区域的特殊性，争夺生命烙印的机会仅有三次，所以能踏入神下九阶的存在，想要成功留下生命烙印，基本上都有极大的把握。
就像他上一次，乃至上上次，便都不曾遇见神下九阶的对手，且最近这数千年里，也不曾听说有哪方大界的翘楚人物，踏入神下九阶。
毕竟。
要具备神下九阶的实力，纵然是将岁月、造化、虚空三条本源大道尽皆悟出雏形，都不可能，必须要将其中一条本源大道，修炼到入道层次才能达到！
而本源道入道，那是何其艰难？
其难度和参悟雏形，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神境之下的生灵，纵然修成不灭魂，不灭体，只要未曾凝练神境真身，与本源大道之间就始终是隔了一层面纱。
并且。
不练成神境真身，纵然神魂皆达不灭，寿命极其漫长，但依然有着‘一纪’的限制，超过一纪便会心魂皆无痕崩灭，这是无尽寰宇中不可逾越的至高规则。
所以能在踏入神境之前，就修成本源道入道的，那是极少极少，每一位都称得上是有‘神君之资’的，无尽空域中神君层次的人物，大多都是在这样的天骄中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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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能够以神下九阶的实力，在源地核心留下生命烙印，还将有机会得到无尽空域中一些真正大人物的瞩目，甚至有可能被他们看中，从而一步登天。
当然这些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传闻，毕竟梵古空域中，每一纪总会诞生那么一些神下九阶的存在，但他还没听说过有谁真正得到过大人物的瞩目。
说到底。
梵古空域虽浩瀚，但在整个无尽空域中，也不过只是一隅之地罢了。
“不知我能否有机会……”
身若竹节般的生灵缓缓站起身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吞吐了一口天地间浓郁的灵气后，继而便大步迈出，整个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于此同时，
某处冰封千里的寒冷世界。
一尊通体仿若冰雕般的生灵起身，踏步走向冰雪的深处。
某处遍布着炽烈熔岩的世界。
一尊通体仿若岩石，流火滚滚燃烧的巨大生灵，也是从岩浆中踏步走出，庞大的身躯却是极其灵活，几步落下后，就悄然消失不见。
……
大宣世界。
西北边境之外，漫天黄沙深处，海市蜃楼之外。
两道人影悄然浮现，他们踏步而来，所到之处，漫天的黄沙皆是悄然径直，并从中央一分为二，为过来的两人让出道路。
很快。
两道人影抵达了海市蜃楼的深处，这一出现了一处迷离状的晦暗旋涡，那是一条极其深邃的虚空通道，不知道通往多么遥远的地方。
“这就是通往大荒的通道么……”
陈牧目视着这条通道，目光显得有些郑重。
好恐怖的虚空之力！
要知道，他的虚空大道，已经修炼至入道的层次，甚至能够破碎虚空，打破一重天，但他在这条通道上，仍然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撼动的沉重，显然这里的虚空之力，已经浑厚到一种极其可怕的程度，以他如今的实力，怕都难以破坏！
以陈牧的判断，恐怕就是他的实力再强十倍乃至数十倍，能够破开三重天甚至四重天，只怕也一样无法摧毁这条虚空通道！
这条通道背后相连的，便是梵古空域的源地！
“这通道，似乎与以往的不太一样？”
这时跟随陈牧而来的另一人开口了，声音婉转之中带着一丝惊异。
她一袭紫衣，却是合欢宗宗主，慕清秋。
很久之前，陈牧从合欢宗拿到炼魂术时，曾与慕清秋结下约定，踏入大荒之时，会与她一同，寻觅失踪在大荒中的前代合欢宗宗主的踪迹，无论结果与否，都仅此一次。
如今的陈牧对于大荒的消息虽然了解了许多，但这终究是他第一次探索大荒，正好一边熟悉大荒内部的情况，一边顺手了结与合欢宗的约定。
值得一提的是。
慕清秋也是很早之前就去七玄宗参悟原初图的人之一，而在陈牧绘制出乾坤混元图之后，她参悟一年有余，终于有所顿悟，踏入了天人层次，成为合欢宗历代第一位天人！
她这个天人也算是机缘巧合，一方面是合欢宗如今在她手中大兴，她虽为宗主，但心态已是一片泰然，另一方面也是有陈牧的讲道引导，或间接或直接的令这天下在短短几年内，先后诞生了近十位天人高手，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此刻。
慕清秋正眉头微蹙的审视着那条虚空通道，她之前也曾探索过大荒，每一次经历的虚空通道都各有不同，但唯独这次，通道上的气机令她感到十分压抑。
“虚空大潮将近，自然会有些许变化。”
陈牧这时却已收敛了视线，语气平淡的回应了一句后，道：“事不宜迟，走吧。”
说罢。
他便当先一步，往虚空通道中踏入。
慕清秋也是没有太多迟疑，见陈牧踏入其中，立刻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而就在两人进入虚空通道内不久，陆陆续续又有一道道身影自北而来，率先赶到的乃是一束灰暗的剑光，彷如融入了虚空之中，刹那之间便由远及近。
来人正是东临剑尊顾啸尘。
“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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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啸尘审视了一眼虚空通道，短暂沉吟之后，还是一步迈出踏入其中。
以往大荒开启，换血境之上的顶尖高手，便对其趋之若鹜，毕竟其中奇珍异宝无数，而今更不用说，唯有大荒之中，才有着能令他们更进一步的资源。
虽然顾啸尘也更想留在七玄宗，参悟陈牧绘制的虚空图，但他终究还是需要去大荒中搜寻资源，以求能够滋养心魂，淬炼武血，在通往神境的道路上更往前一些。
唰！
顾啸尘踏入虚空通道后，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袭道袍的玄天道主。
他看着大荒，脑海中浮现出天算子受到因果反噬而身死陨落之前，最后遗留的话语，很快也是收敛念头，一步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接着。
公羊愚、漠尊……一位位天人高手，陆续从北而来，先后踏入虚空通道，直至良久之后，最后一位换血境抵达，沉吟了片刻，也踏入其中后。
滚滚黄沙翻涌，渐渐遮蔽住那虚空通道的入口，与翻涌的灰暗雾气交织，令人看不清内部的真切，只觉得仿若深渊一般幽静。
……
灰蒙蒙的雾气中。
一片片破碎的‘岛屿’漂浮。
说是岛屿，其实并不恰当，因为这每一块漂浮在虚无中的岛屿，那都是极其巨大，至少堪比大宣的一郡之地，都有数千里方圆，足可承载一方小国。
这样的一座座破碎的陆地，星罗棋布般的漂浮在灰暗雾气之中，而若是能透过雾气，往深处看去，则能看到越是深处，那些陆地便越是庞大，越是密集。
其中一块陆地边缘。
这里的虚空混乱，一处微不可查的虚空旋涡呈列在这里，灰色的旋涡中很快倒映出一道人影，继而这道人影便踏过旋涡，迈步走出。
从旋涡中走出的人影，一袭朴素的青衣长袍，眸光深邃，正是陈牧！
“这就是源地……”
陈牧往前走了两步，将目光遥望向四周。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这种雾气干扰性极强，不仅遮蔽了他的视线，甚至连他的心魂感知也难以及远，只能探知到约莫数百丈的范围。
相比起在大宣世界时，心魂交融天地，一念探知万里之外，可谓是差别极大。
陈牧试探了一下。
果然如情报中描述的一样，在大荒，或者说源地之中，仍然能够做到‘天人合一’，只是这种天人合一所能感知的范围并不大，仅仅只让他的探知从数百丈，绵延到了大约千余丈左右而已。
并且陈牧还试探了一下身融虚空的‘虚无态’，这种状态下能够借用虚空之力进行感知，结果是虚无态的感知能力，反而比‘天人合一’要更强一些，能感知数千丈区域。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倒也并不奇怪。
源地，这里毕竟是整个梵古空域最初诞生的地方，论及本质，远比大宣世界的层次要更高，因此这里是包含天地乾坤，八相之力的，故而天人合一这种手段一样能用，天人高手在这里也一样能调动天地之力。
只是这里的‘天地’，除了乾坤八相之力外，也包含了虚空之力、岁月之力、造化之力……甚至包含了更多复杂的、归属于本源道下属的特殊力量，一应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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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异兽
正当陈牧若有所思的探查源地的情况时。
后方的虚空通道中，灰气泛起旋涡波澜，又一道身影从中走出，人影穿着深紫色的纱裙，玲珑玉体若隐若现，正是跟随他一同踏入源地的合欢宗宗主慕清秋。
“呼……”
方一落地的慕清秋，整个人略微踉跄一步，并深吸了一口气。
由于情况的变化，虚空通道内的压力十分剧烈，陈牧能够轻松承受，但慕清秋却受到了不小的压迫，不过她终究是天人存在，须臾之间就缓过劲来。
紧接着她身上便升腾起一缕玄妙意境，心魂刹那间交融于天地，施展出天人合一的手段，尽可能的将自己的探知范围向外蔓延过去。
不过。
相比起陈牧，她的天人交感所能探知的范围，就小的可怜了，仅仅不过百丈左右，几乎和她在大宣世界施展领域的范围差不多。
在源地自然也能施展领域，但受到的限制会更大，纵然是天人高手，施展领域能够覆盖十丈方圆那都是极难。
“如何？”
陈牧看向慕清秋问道。
两人的约定很简单，只是陈牧协助慕清秋一臂之力，在源地寻找合欢宗前代宗主的下落，且仅限一次，倘若慕清秋找寻不到合欢宗前代宗主的踪迹，那陈牧也不会过多的陪同慕清秋在源地外围区域寻找，毕竟他此次要去的地方，是源地的核心。
源地与大宣世界之间相连的虚空通道，并不是永久性的，倘若不在维持时间内赶回这里，通过通道返回，那么就可能会被滞留在源地之中。
对陈牧而言，源地中的环境虽然恶劣，但并不影响他生存，可他不能被留在这里。
慕清秋此时已施展了天人交感，但眉头却是微微蹙起，摇头道：“这里与我之前几次踏入的区域不同，先往深处一些吧，看能否找到线索。”
“好。”
陈牧言辞简练，踏步便向着迷雾中走去。
慕清秋立即在后方跟上，并尽可能的释放出感知，找寻自己熟悉的踪迹。
她数次入大荒，甚至曾探查到了线索，自然不会是什么都没做，她在大荒中也是布置了许多特定的标记，只要找寻到一处标记，她就能知晓自己的方位了。
不过。
大荒对于她来说终究是十分凶险，因此她所留的标记，也仅限于一小块范围，并且她多次入大荒，基本都是落到不同的区域中，她每一次也都尝试去寻找之前留的印记，但基本上每一次都找不到，次次都在陌生环境。
故而能否找到之前留下的坐标，她心中的确也没有底。
但唯一的好处是，跟随陈牧一同进来，她不是太用担心这里的凶险和危机，毕竟陈牧的实力远强于她不知多少，她踏入天人层次后，也曾与各方天人交谈，众人对于陈牧的实力推断，一致都是在神下六阶往上，具体到了什么层次则暂不明确，只知道远强于世间任何一人。
慕清秋就这么跟随着陈牧往迷雾的深处走去。
陈牧的步伐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一方面是为了让慕清秋能跟得上，另一方面也是他对源地并不熟悉，尽管这里是较为安全的外层区域，但他行事向来稳重为主。
一边往里深入的同时，陈牧一边也在更深入的体会源地的变化。
“这源地的确非同一般，在这种地方参悟本源大道……不，在这里参悟任何一种天地法则，恐怕都比在大宣世界参悟的效率要更高，这其中更以本源大道为最。”
虚空、岁月、造化，
三种本源大道的玄妙在这里都有体现，远比在大宣世界中感受的要清晰的多，毫无疑问，在这里参悟本源大道，比起在大宣世界，那至少也是事半功倍的。
以造化大道为例，他若是在大宣世界想要将造化大道参悟到入道层次，至少要也要积累二三十年的经验，但在源地之中，恐怕只需七八年就够了，时间可谓大大的缩短！
很遗憾，
大宣世界并不是这样的天地环境，而他也不可能一直滞留在源地之中。
这一趟的两个目的，在源地核心烙印生命印记，以及寻找一件可供参悟的造化道奇物或神兵，他必须要全部达成才行。
相比起来，助慕清秋寻觅合欢宗前代宗主的踪迹，只不过是顺手而为。
嗤！
正当陈牧细细探查源地的情况时，异变突生。
但见那迷雾之中，忽然雾气翻滚，汇聚为无形之状，继而那无形扭曲的空缺处，就钻出了一头异兽，这异兽的身躯状若虚幻，但下一刻就由虚化实，其浑身长满了尖刺獠牙，脊背上最为修长的那根尖刺第一时间就向着陈牧击刺而来。
看似简单的一刺，却是令附近的雾气为之翻滚，令跟随在陈牧身后的慕清秋微微变色，下意识的便出声道：
“当心！”
大荒的外层区域，存在着许多诡异的异兽，这些异兽的藏匿手段极高，在其发动袭击之前，哪怕天人高手都很难提前感知到。
论及实力，这些异兽则强弱各不相同，但即使是最弱的，也有顶尖宗师的水准，猝不及防袭杀之下，哪怕是对换血存在也有一定的威胁。
至于强大的，那更不用说，比及天人！
甚至，
由于其手段诡异，神出鬼没，造成的威胁远比天人还要更大！
这也是之前的一次大荒探索时，慕清秋明明找到了合欢宗前代宗主的踪迹，但最终还是被迫退去的原因，她知道若是被一头堪比天人的异兽盯上，那时的她绝无生还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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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的她倒是镇定多了，毕竟她如今也踏入了天人层次，手段与过去不同了，在大荒的外围区域，自保的把握也是更大了许多。
这头突然袭击而来的异兽，其招数看起来非比寻常，不强不弱，堪比换血境！
再加上其乃是突然出现，由虚化实，这一招袭击的凶险程度，可以说是比血隐楼主的刺杀还要更高一些，即使是天人高手，一着不慎也会负伤。
只是这种威力，对如今的陈牧而言就有些太弱了。
啪！！
面对那异兽袭来的尖刺，陈牧仅仅只徒手探出，便将其捏在了指间，尔后手指微一用力，便听见啪的一声，整根尖刺被陈牧硬生生的掰断！
“吼……”
那头异兽发出一声嘶吼，整个身躯立刻由实化虚，就要遁入虚无之中。
但陈牧却冷哼一声，右手向前猛然一扯，竟是让这头异兽的虚化生生中断下来，并将其整个身躯从虚无中扯出，尔后翻手一按，将其轰成了碎块！
这一幕也是看的慕清秋目光流转。
厉害！
她心中感叹。
源地中的异兽都相当诡异，基本都具备虚实转化的能力，哪怕是最弱小的哪一种，想要将其击杀也是相当困难的，除非在其没来得及虚化之前，用足够强力的一击将其轰杀。
像这种实力已堪比寻常换血境，达到了‘神下一阶’层次的异兽，哪怕她已经修成天人，也最多就是有把握抵挡其攻击，没有把握能将其真正杀死。
可陈牧却是翻手之间，就彻底灭杀了一头异兽。
唰！
灭杀了一头异兽后，陈牧伸手凌空一抓，就将一块异兽肉摄拿到了手上，打算仔细的研究一下，结果却是这块异兽肉尚未入手，就忽然化作一团白雾崩灭。
继而整个异兽的尸体尽皆崩灭，被白雾吞噬，连一滴血迹也不曾留下，仿佛适才的袭击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幻觉。
“有点意思……”
陈牧这一手捞了个空，也是略微发怔，继而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关于源地中的种种危险，他也是了解的很清晰，其中危险最大的就是这些异兽，实力强弱不等，依照他所具备的情报，最弱的还达不到‘神下一阶’。
这些异兽诞生于源地的特殊环境，诞生于三种本源大道的交织中，因而至少具备一种本源大道的玄妙，有的甚至是虚空、岁月、造化三种大道玄妙兼具！
并且。
这些异兽虽能杀死，却无法采集到任何资源，因为一旦死亡，就会瞬间泯灭于源地之中，即使是将其活捉，一样也无法带出源地，带出去的一瞬间一样会溃散泯灭。
对于这些情报陈牧之前虽然了解，但如今才算是亲眼见识，且他的境界何其之高，所感受到的自然更多，第一时间就明白，这些异兽本质上，应当就是源地的一部分！
源地囊括三种本源大道之力，这三种本源大道之力受到源地的规则限制，稍加牵引，便幻化出了这些异兽，可以说这些异兽本身就是本源大道的一种体现。
就像刚才那一头。
由虚化实的一幕，并非虚空大道的力量，而是造化大道中无形无相的玄妙体现。
至于陈牧将其一招轰爆，那些骨肉以及鲜血，也并非是虚假的，都是真实存在，是造化大道中‘有形’和‘生命’的一种演化，最后其湮灭化作白雾消失，亦是一样。
其本身只是造化大道关于生命、有形、万相等诸多玄妙交织的演化，崩解之后自然也是重新化作造化大道的力量散去。
“有形无形，有相无相，不生不死，不增不减。”
一时间。
陈牧觉得自己对造化大道又有了更深入的体悟。
他甚至立刻就想再活捉几头异兽，来仔细研究一番，但考虑到这次进入源地的目的，他还是很快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若是最后他在这里弄不到造化道的奇物或者是神兵，的确可以仔细研究一下这些异兽，这些异兽本身也称得上是本源大道的玄妙产物。
短暂沉吟后，陈牧便继续往前走去。
“走吧。”
慕清秋也是立刻跟了上去。
而接下来的她，跟随陈牧，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横行无忌。
在这源地的外围区域，最强大的异兽，实力也不过只有‘神下三阶’的程度，在陈牧面前几乎和蝼蚁无异，凡是试图袭击陈牧的，几乎尚未接近，就被陈牧挥手间碾杀！
过去。
慕清秋数次探索大荒，哪一次不是小心翼翼，在这迷雾之中谨慎前行，每一步都是万分警惕，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各种凶险。
每一次她所探索的区域，都称不上多大，耗时数月也就探索一小片区域而已。
可现在，
跟随在陈牧身后，一路可谓是横行无忌，畅通无阻，短短不过数日时间，陈牧深入探索的范围之大，就远远超过了她数次进入大荒所探查的范围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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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所有异兽都被陈牧翻手覆灭，同时一路上也遇到了至少七八件独特的奇物，有色泽特殊的灵果，也有一些奇特的灵矿，都被陈牧随手收入囊中。
终于。
陈牧带着慕清秋横穿了这一块陆地，抵达了这块陆地的尽头。
陆地的尽头前方，迷雾变得淡了一些，并且隐约间能够看到，在遥远的方向上，还有另一座漂浮着的陆地，从这里横渡过去，便进入源地的更深处。
“你师尊应该抵达不了源地的更深处。”
陈牧看向慕清秋说道。
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源地的外围是许多这样各不相同的一块块陆地，而每一块陆地对于寻常换血境来说，那都是凶险和机遇并存，需要小心翼翼的探索，且每一次进入源地时，虚空通道通往的又大多是不同的陆地。
故而哪怕是天人高手，无数次踏入源地，也未必能将其中一块陆地探查清楚。
显然。
合欢宗前代宗主失踪的地方，大概率不是这块陆地，而是其他地方。
陈牧此次源地之行还有更重要的目标，自然是没有空暇带着慕清秋一块一块陆地的搜查过去，他还要继续深入源地，直到抵达源地的中心。
慕清秋此时却是目光如常，她早就有所预料，毕竟每次进入大荒，所在区域都各不相同，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她与陈牧同行便能刚好落在以前去过的某个位置。
能在陈牧的带路下横穿一块大陆，早已达到了她最初的预计。
并且如今的她终究也和过去不同了，她已经修成天人，凭借自己的能力，也可以探索大荒外围的一块块陆地，纵然这次寻觅不到，下次仍然还有机会。
此外魔灾临近，她更清楚陈牧这一趟进入大荒，多半是想寻求能够踏入神境的际遇，必然是要深入内部的，不会在外部多做逗留。
“探明这块陆地，已达成你我约定，陈圣要继续深入，我就不做拖累了。”
慕清秋冲着陈牧说道。
她不会继续跟着陈牧深入，毕竟深入也肯定不会有她师尊的踪迹，且继续深入对她来说也必然危险重重，这一趟既然没寻到，那么就在这块大陆上继续探索最为合适。
陈牧带着她横穿大陆，一路上动静很大，引来了许多异兽，并且都一一斩杀，可以说将危险都处理了七七八八，虽然沿途陈牧也收取了一些资源，但这块大陆上必然还有许多其他资源，她留下来继续探索，正好将这些资源都一一收拢一番，也是不虚此行。
“好。”
陈牧也不多言，知道留在这里本就是慕清秋最好的选择，于是微微点头后，便向前一步踏出，独自向着源地更深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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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岁月尘沙
白雾中。
一方山谷坐落于此。
山谷最深处，是一方幽寂的水潭，说是水潭，但实际上其中流淌的却并非是水，而是一种晦暗状的东西，仿佛虚幻，又仿若物质，给人一种心悸之感。
在这水潭的中央处，则是生长着一株妖异的小树，这株小树呈银色状，其上更不断流淌着光芒，看上去便极不寻常。
“嗯？”
远处的白雾中，忽然闪出一道人影，看向那株小树。
人影一袭青色长袍，赫然正是陈牧，他此时来到山谷中，遥望着那水潭以及水潭中央的小树，仔细端详后，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是虚空道的奇物？”
这里已经是源地内部的区域，而他来到源地的内部区域也已经过去十几天了。
这十几天他一直都在探查源地内部的情况，也尝试寻找通往源地核心的道路，只是一直不曾寻觅到。
源地内部的构造，和外部是截然不同的，内部区域尽管依然是一块块浮空的陆地，但这些陆地本身却都处于极不稳定的虚空中，空间经常产生扭曲，构造极其复杂。
也就是说，
往往前一刻还在某一处，下一刻可能整个区域的虚空都会产生挪移，一下子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另一处区域，或者是与其他部分的空间重迭在一起。
这种情况也使得源地的内部区域极其复杂，远非外部区域可比。
同时源地的内部区域，盘踞在这里的异兽也更凶残了许多，神下四阶乃至五阶的存在都十分常见，其中更不乏达到神下六阶水准的异兽。
这样的异兽对陈牧来说，虽然依旧能轻易镇压灭杀，可对于大宣世界的武者来说，那就是几乎不可匹敌的了，因此源地的内部区域，对他们而言近乎就是绝地。
想要踏入这里，至少也要具备神下五阶左右的实力，才有一定自保之力。
并且。
源地中价值较高的资源，也基本上都诞生在各种力量更为浑厚强盛的内部区域，大宣世界无数岁月来，能侥幸踏入内部区域，得到际遇并安然归返的，基本上是寥寥无几。
陈牧这十多天来，虽然因内部区域构造复杂，不曾寻觅到通往核心区域的正确路线，但他收获的资源却是颇为不俗，至少有十余件不同种类的灵物落入到他的手中。
眼前这株银色的小树，毫无疑问也是一件奇物。
不过在没有入手之前，陈牧也不知晓这件奇物的具体作用，只能大致的判断出，其应该归属于虚空道之下，属于虚空分类的奇物。
因为那滋养着这株银色小树的水潭中，流淌的乃是几乎呈现实质的虚空之力！
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遇到了，陈牧自然不会放过。
他踏步上前走去，几步落下就抵达了水潭的边缘，伸手虚虚一扯，就以虚空道驾驭起水潭中的一缕虚空之力，摄拿住了那株银色小树，并试图将其拔出。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白雾忽的一个明灭，一头异兽悄无声息的浮现而出，这异兽看上去体型极小，仅仅只有人头大小，但当其张开嘴巴时，附近的虚空却陡然呈现出扭曲之状，一时间不知道是陈牧所在的区域被缩小了，还是它的嘴巴变得更大了，在陈牧的眼中，竟是一瞬间呈现出了遮天蔽日的景象！
陈牧的目光仅是仰头望天，就看到了一张仿佛能吞食日月的弥天巨口，已经将他笼罩在范围之内，而他身在其中是无比的渺小，似下一刻就要被吞噬殆尽！
然而。
遭逢袭击的陈牧，却是丝毫不惊。
这些时日他探索源地的内部区域，遭遇的异兽没有上百头，也得有个几十头了，可以说是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手段，从岁月到虚空、造化几乎应有尽有。
眼前这一幕场景，这样的手段，他之前也不是没遭遇过，甚至对此也有些许的了解，这正是虚空道玄妙的一种体现，扭曲了空间结构上的大小！
“破！”
陈牧临危不乱，右手虚虚一抬，就已握住了那件被他贴身携带的虚空道神兵断剑，继而猛然向上，挥出一剑，剑锋凌然之中，将虚空道的力量灌注其中。
明明此刻他的身躯，相比起那遮天蔽日的巨口来说，显得无比渺小，仿佛根本无法与之匹敌，可当陈牧这一剑斩出时，却是只听‘嗤啦’一声，似是撕裂了什么东西般，紧接着便看到，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口上颚，一下子呈现出一道如深渊般的裂痕！
这道裂痕，近乎将其整个上颚击穿！
“吼……”
那头异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继而那遮天蔽日的巨口就在陈牧的视线中迅速的缩小，须臾之间化作一头仅有人头大小的小体型异兽，尔后身形一个虚化，直接融入虚空之中，化作无形之态。
可陈牧却是神色从容，只将手中的那件虚空断剑向其一甩而出。
噗嗤！
断剑好似一抹白光，刹那间消逝，再次出现时，已落在了那头异兽融入虚空的区域中，径直钉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明明这一击仿佛是落了空，但从虚空中却传来了一声更为痛楚的嘶吼声。
嗡！！
只见虚空激荡，泛起一片片涟漪，这头融入虚空之中，试图退走的异兽，其身躯竟是硬生生的被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并恰好被那柄虚空断剑钉死在原地！
这头异兽之前施展的‘大小如意’的能力，陈牧如今并不具备，但身融虚空的虚无态，他是再熟悉不过了，想要凭借这一招从他眼前遁走，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噗嗤。
陈牧将这头异兽从虚无态中强行逼出后，便一步来到其近前，翻手一掌拍落下去，澎湃的虚空之力化作一只虚空大手，一击将其彻底碾杀！
“虚空之道，的确是妙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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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伸手将那柄断剑收回，继而看着身躯崩散化作雾气泯灭的那头异兽，口中若有所悟的自语一声。
越是接触源地中的异兽，他越是能感觉到本源大道的不凡。
这些异兽其实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它们能调动的力量都很少，可对于本源大道之力所展现的种种玄妙，还要在他之上！
像这一头被他格杀的异兽，它所能调动的虚空之力相当有限，或者说它本身几乎不具备什么力量，完全依赖它调动的虚空之力，因此它所能爆发出的威能，也就仅仅只有神下六阶左右，被陈牧翻手之间便即碾压。
可要论及对于虚空大道的展现，这头异兽却又更在陈牧之上。
如今的陈牧，虽然虚空道已经入道，可他具备的也就仅仅只有身融虚空这一种能力而已，而这头异兽除开身融虚空之外，还具备‘大小如意’的特性，能改变虚空结构。
毫无疑问，想要掌握这样的能力，就需要对虚空道的领悟更进一步，得到虚空本源大道更多的认可，才能施展出来，而这些并不是如今的他所能窥见的领域。
在踏入神境，凝聚神境真身之前，入道就是极限。
实际上。
陈牧在与一些造化道的异兽相斗的过程中，收获颇为不菲，让他对于造化道有了不少的深入体悟，而呈现在系统面板上的，也是造化道的经验大幅度提升。
【本源道：造化（未领悟）】
【经验：957点】
这是陈牧如今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可以说短短十余天时间，多次和造化道异兽的交手，以及对造化道力量的感受和研究，让他积累了大量的经验，距离修成雏形都不远了！
以陈牧看来，这源地中的好处，不仅仅是那些诞生于此的资源，这些异兽本身就是宝物，猎杀它们，研究它们，就能更为深刻直观的体会到本源大道的力量！
唰。
灭杀了这头虚空道异兽后，陈牧再无阻拦，他来到那水潭边，轻松就将那株银色的小树从水潭中拔了出来，略微端详了一下，便大致明白了这株银色小树的作用，它应当是具备稳定虚空的特性，因为在它旁边，陈牧能明显感觉到附近的虚空变得更为稳定了。
陈牧尝试性的将这株银色小树收入乾坤瓶中，结果也是一下子就收入进去，并且收入其中后，他紧接着就发现，乾坤瓶内部的空间变得更为稳定坚固了许多。
“不错。”
“此物应该是用作开辟虚空的资源。”
陈牧微微点头。
以这种情况来看，若是他当初能持有这株银色小树，那么炼制乾坤瓶的时候，至少能令瓶中的空间扩大数倍。
现如今乾坤瓶内部空间已经固定，难以再进一步开拓，不过这倒也不要紧，因为他在源地探索的这十余日，又得到了一枚比之更大许多的虚空玉晶。
等回去之后，他就可以尝试再制作一件内部空间更大的洞天。
并且。
陈牧也在沉思一件事。
之前的乾坤瓶内部，是无法装下人的，或者说能装下人，但寻常人在内部根本无法生存，至少也得是洗髓之境，练就武体的存在，才能勉强在其中呆上一段时间。
可由于乾坤瓶内部空间的脆弱，洗髓境以上的武者又根本进不去，因此也就形成了一种特性，并不能将人装入其中。
大宣世界能装人的洞天之宝寥寥无几，乾坤壶是可以做到的，但乾坤壶也同样装不进去宗师级以上的人物，只能放入宗师以下的存在，并且也不能长时间呆在其中。
因为乾坤壶内部的天地，同样十分残缺，当初大宣的青龙白虎等军卒精锐，也是凭借人人皆易筋锻骨的体魄，以及一些其他的特殊手段，能够强行在其中呆上个一天半天，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即使是乾坤壶，也无法长久令人居住在其中。
但……
若是有这株银色小树呢？
如果他再炼制一件洞天之宝，以他如今的手段和能力，能否开辟的同时，在其中凝聚出完整的乾坤混元之道，再借助这株银色小树，令其内部虚空更为稳定，从而制造出一个能够让人长久居住其中的洞天宝物？
如果可以的话，那对他来说作用就太大了！
大宣世界如今面临魔灾，而魔族势大，难以抗衡，纵然是他自己，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若是能弄出一件可以收人的洞天之宝，即使他无法救下整个大宣世界所有的生灵，可他至少能让自己亲近的人进入其中，在危难之时多一条退路。
短暂思索后。
陈牧很快将这个念头先抛之脑后。
如今他还身处于源地之中，暂时不可能耗费时间去尝试炼制，要试也得是他回去之后，现在不能浪费时间，他要继续寻找通往源地核心区域的道路。
唰。
陈牧身形一晃，很快消失在白雾中。
……
白雾皑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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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源地内部的某处，方圆数百丈的区域，这里的情况有些异常，四周竟是不见有白雾弥漫，并且整个区域都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状态。
在这约莫数百丈的范围内，但见有数道身影屹立于各方，它们的样貌俱都各异，有的状若岩石堆砌而成，有的则通体鳞甲密布，也有的生长有三头六臂，状若神魔。
此刻。
若是从这数百丈外，往其内部看去，就能看到，内部的那些身影，其动作似乎比外界都要更快一些，这种快并不是速度上的，而是一种节奏上的差别。
更具体的说，这一片区域内部，时间仿佛过的更快！
唰。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道身影闯入进来，顿时引来其他生灵的瞩目。
新闯入进来的生灵，通体呈漆黑色，似乎没有皮肤和血肉，而是呈现出燃烧的黑炎之状，那黑炎中隐约可见一双深红色的眸子，浑身上下气息也是十分压抑。
“岁月尘沙？”
它进来之后，就将目光投向这片区域的中心，并目露光芒。
岁月尘沙！
岁月道的奇物之一，极其珍贵，不仅能用来炼制岁月道的神兵，甚至其本身就具备改变一定范围内时间流速的效果！
改变时间流速，这种事情只要一说，便知道是何其珍贵了，也难怪在它来到这里之前，已有五位生灵盘踞于此。
众多生灵都很默契，没有争斗，也没有出手，更没有人贸然上前。
因为此刻时间流速变化不定，还不是收取岁月尘沙的时候，贸然上前的话，引发岁月潮汐，就有可能被卷入其中，对于不精通岁月大道的生灵来说，将会十分凶险。
唯有等待时间流速平稳之时，才是出手的时候。
那新闯入的生灵弄清楚当前的情况后，便止步于这片区域的外围，也是静静屹立，并与其他生灵虎视眈眈的彼此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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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出手抢夺
一位，两位，三位，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又有其他生灵发现了这处异地，并踏入了这里，一见此地的状况，在吃惊之余，这些后续踏入的生灵眼眸中尽都露出了炽热。
岁月尘沙毫无疑问是极其罕见，价值极高的奇物，对修炼岁月大道的人来说自不用谈，对修炼其他本源大道的人而言，一样是用处极大。
恰在此时。
忽而有两尊生灵联袂而来，一尊通体呈金色，棱角分明，仿若身躯皆是金玉塑造，而另一尊则通体呈青色，好似一尊青玉化形。
伴随着这两尊生灵的到来，之前端坐于异地中的那些生灵顿时便有几位霍然起身，神态间皆露出几分震惊的神色。
“天器界的金古，青时？”
一听此言。
在场的诸多生灵也是纷纷而动，几乎尽皆投来震动的目光。
梵古空域三千大界，种种生灵无数，他们能够在源地的内部肆意探索，也称得上是各自世界中这一代的佼佼者，至少都具备神下五六阶的实力。
但他们虽称得上各自界域的佼佼者，但却是没资格在整个梵古空域扬名的，毕竟梵古空域太大了，三千大界，神下五六阶的人物可以说数以万计。
要想真正在三千大界都有一定名声，那至少要参透一种本源大道的雏形，凭借自身实力就能抵达神下七阶，这样往往那方世界的神境始祖，也会赐下神兵。
在持有神兵的情况下，他们就能具备神下八阶的实力！
也只有抵达了神下八阶的存在，其名号才会在各界流传，因为他们未来至少也能走到神境的四重天，在整个梵古空域都足可算得上一方人物。
天器界。
据说整个世界的生灵，皆修行‘炼器之道’，将自身仿照神兵来锤炼，待将自身练成神兵的那一日，他们也就踏入了神境，在梵古空域中也属于十分强大的一界。
金古、青时便是天器界的两尊生灵，实力皆达到神下八阶的地步，这在源地之中已是足可横行，毕竟能走到神下九阶的生灵极其罕见，神下八阶几乎就是这里的顶尖水准。
此刻。
金古青时两人联袂而来，根本没将盘踞在这里的七八尊生灵放在眼中，他们旁若无人的踏入这里。
“岁月尘沙？还不错，值得一取。”
“核心区域快开了，取这岁月尘沙，大概需要多久。”
“若是等待这里的岁月流动恢复正常，那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我可以对这里的岁月流动做些调节，只需片刻，就能拿到手。”
“好，那你动手罢。”
身躯仿若金玉之器的金古淡淡的开口，紧接着便将目光投向场中其他生灵，冷冷的道：“岁月尘沙吾要了，尔等不退，则死！”
伴随着话音落下。
轰！！
一股恢弘的气机从金古的身上蔓延出来，使得附近的虚空都为之震荡，滚滚的虚空之力被牵扯下来，环绕着他的身躯流淌，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就这么望向其他生灵。
在场的七八尊生灵，尽皆感受到身躯一沉，体会到了从虚空中传来的压迫，他们的神态都显得有些不太好看，尤其是最早来到这里，已经在此地守候了多日的几位。
然而。
面对金古的威胁，这七八尊来自不同世界的生灵，一阵彼此相视之下，最终还是有人率先动作，缓慢的往后方退去了。
神下六阶和神下七阶这个阶段十分的微妙，往往差一段，就是差了两段。
若仅仅只是将身躯和心魂锤炼到极致，修成不灭境，抵达神下六阶，那么往往都是驾驭不了本源道神兵的，发挥不出神兵的威能，实力也就仅限于六阶。
可一旦参透本源大道，掌握本源大道的雏形，那不仅实力能上升一个台阶，达到神下七阶，更将具备驾驭同类型神兵的能力！
而往往这样的人物，都称得上是天骄，各方大界的始祖都不会太过吝啬，大多都会赐下一件神兵，更进一步提升其实力，也就直抵神下八阶！
因此。
神下七阶的生灵，往往比较少见。
要么是金古这样的存在，却种种原因导致手中没有契合的神兵，要么就是那种虽然悟出了本源道的雏形，也持有并能驾驭一件神兵，却由于一些其他缘由，体魄或心魂有一样没能炼成不灭，有所欠缺。
后者一般比前者更少见，因为能悟出本源道雏形的，基本练成不灭魂，而能练成不灭魂的，要磨砺出不灭之体也不过只是时间功夫。
倘若是一位神下七阶，他们在场众位联合起来，倒也是足可一战。
想轻易夺走岁月尘沙没那么容易。
可金古青时两人，来自于以‘铸器’为名的天器界，自然不可能没有神兵在手，而那流淌的虚空之力，便是对于众人最大的压迫。
在一位能发挥出神下八阶战力的存在面前，纵然他们这些人联手，也是不可能与之匹敌对抗，之所以对方不肆意杀戮，只是并不想树敌太多罢了。
终究。
他们都来自各方世界，各有各的背景。
但若是此时继续留下，试图争夺岁月尘沙，与金古对抗，那么金古灭杀他们也是合情合理，总归为了性命考虑，也只能放弃这份际遇了。
而就在众多生灵迫于金古的胁迫，各自往外退去的时候，与金古一同而来的青时，却是将眸光投向那一片岁月流转的区域中央，看向最中央处那一团五彩斑斓状的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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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迈步向前走去。
此时。
退开的那七八位生灵，也都是目光一动，齐刷刷的从金古的身上移向青时。
虚空、岁月、造化。
这三条本源大道，没有上下高低之分，但论及参悟的难易程度，倒还是有些区别，其中最容易参悟的便是造化大道，虚空次之，岁月最难！
可以说放眼整个无尽空域，至少有十之七八的生灵，走的是造化大道，最多只有十之二三的生灵，走的是虚空大道。
至于岁月大道……
数量恐怕还不及虚空的十分之一！
难以参悟，难以掌握，发挥出的力量也并不比虚空、造化更强大多少，虽然修炼到深处之后，手段极其繁多，乃是最棘手的类型，可造化大道修炼到一定的地步，伟力加身，掌握的力量也一样高深莫测。
正因为岁月大道最难参悟，因此掌握岁月道力量的生灵也最少，金古青时两人之所以声名赫赫，也是因为他们两人分别练成了虚空道和岁月道的雏形！
此刻。
青时试图强行收取岁月尘沙，要施展岁月道的力量，他们自然都想窥视一眼岁月大道的手段，纵然是不去参悟岁月大道，只要能了解些许，未来遇到岁月道的对手也能更多一些应付的策略。
对于这些已经退到远处，放弃了争夺岁月尘沙的各界生灵，金古并未过多理会，他只束手而立，守在原地，同时看着青时的动作。
嗡！！！
此时青时踏步向这片异地的中心，他每一步落下，整个人似都在变幻，他的动作在众人的视线中显得十分不协调，反复被按下了加速键，越是往中央走，则速度越快。
这种岁月的流速扭曲，也是十分可怕的，并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寻常的生灵置入其中，情况间就会被碾压的身体崩溃，这是时间力量的错位，纵然不灭之躯亦不能抗。
青时亦不能。
但此时的他，却始终面色从容，并且随着他的踏步向前，身边浮现出一缕七彩色的灿烂光晕，将他整个人环绕在了其中。
岁月之力！
他终于施展出了岁月道的手段，以岁月之力缠绕自身，调节自身的岁月脉络，使其逐渐与这片流速异常的区域结合。
“可惜，如今的我只能让自身去契合这片岁月流域，倘若我能以岁月大道入道，得到岁月大道的认可，那我就能自身不动，强行压制这里的岁月律动。”
青时就这么一步步走向那岁月流速扭曲的中心，看上去十分从容，仿佛不再受到这里的影响，但他心中却是在摇头叹息。
入道，太难太难。
别说是没踏入神境的人物，就算是真正的神境，要参悟出本源道入道也不是易事。
终于。
他又走出几步之后，来到了这片岁月扭曲的中央，在其他生灵的视线中，他的身形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但他自己却看得十分清晰。
在这里一片空旷，仅在中央的虚空中，漂浮着一小团晶莹的七彩沙粒。
“唔，倒还真不少。”
青时看着那漂浮的七彩沙粒，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岁月尘沙这种东西，在源地中也是很少见的，哪怕是在核心区域，都极少会有，能在核心区域之外找寻到一些，且份量不少，只能说是运气极好。
但。
几乎就在青时准备收取岁月尘沙时，变故突生。
但见远处的白雾中，忽然雾气激荡，一道身穿青袍的身影踏步而来，状若闲庭散步，他一步来到这里，目光只一瞥，就看到了那片异常的区域，看到了其内部的岁月尘沙。
来人正是陈牧！
“岁月道的奇物？”
陈牧只看了一眼，便判断出那是岁月道的奇物，尽管不知晓是什么，但以他对于岁月大道的体悟，只是略一观测就能推断出其大致的效果。
那些仿若细沙一般的岁月奇物，恐怕能够扭曲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
好东西！
陈牧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
如今的他，最欠缺的是什么？无疑正是时间！
他之前一直在考虑，这一趟源地之行，不仅要完成第一个目的，将生命印记烙印在源地的核心，此外还要尽量搜寻造化道的奇物或神兵，以供他尽快悟出造化大道。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还有其他的方式也能达成目的。
这岁月道的奇物就可以！
它能扭曲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哪怕范围称不上大，但只要能做到数倍以上的加速，就能为他争抢到足够多的时间！
毕竟有系统面板在，他要积累出造化道入道所需的经验，也就二三十年罢了。
二话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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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一步便向着那片区域落去。
“此物吾要了！”
他的声音滚滚如雷，伴随着一股威压在场中荡开。
虽然那片区域已有两个生灵占据，其中一个似乎掌握有岁月道雏形的力量，但对他来说都构不成什么威胁，此时一步踏出后，便探出大手，向下横压过去。
轰！！
伴随着陈牧这一动，刹那间虚空震荡，汹涌沸腾的虚空之力一下子激发出来，被他调动，化作一只肉眼可见的虚空大手印，一掌往下压落。
“虚空之力？！”
远处那些退开的生灵见到这一幕，皆是为之一震。
虚空大道！
又见虚空大道！
之前金古就是展现出虚空大道的力量，迫使他们退去，而现在又来了一尊生灵，抬手间也是展露出虚空大道的力量，要争夺岁月尘沙！
并且，
单从之前金古展露的虚空之力上，与陈牧所施展的一对比，无疑是陈牧展露的力量更加沛然宏大，更加滚滚浩荡，充斥着强烈的压迫！
那些生灵眼眸中一时间都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这位又是谁？！
源地神境之上无法踏入，陈牧毫无疑问是一位神下生灵，而能将虚空大道修炼到这种程度的神下生灵，在梵古空域不该是无名之辈！
相比起那些震惊的各界生灵，来自天器界的金古感受着陈牧这一记虚空大手印的威能，也是目光为之一变。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也是修炼虚空道的生灵，仅仅从陈牧这一招中就判断的出来，陈牧对于虚空大道的领悟深度，还要更在他之上，施展出的虚空之力也比他更强！
但虽然如此，他却也并不惧怕，或者说在源地之中就没有能让他惧怕的生灵，哪怕是神下九阶，他和青时联手，敌不过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何况。
踏入源地的生灵，多是以争夺资源为主，没有什么仇怨的情况下极少生死搏杀。
虽然不知道陈牧是来自哪界的翘楚，但具备这样的实力和手段，的确有资格来争夺岁月尘沙，只是他金古却要让对方知晓，想从他们这里争夺宝物，没那么容易！
啪！
金古两只金色的巨掌在身前一合，继而一柄灿金色的三尺剪刀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就这么扬手一挥，以这柄剪刀向上一剪。
霎时之间，就见陈牧压落的虚空大手印为之分裂，仿佛连同着虚空一起被剪开！
虚空道神兵！
“这岁月尘沙已落入吾等之手，阁下来得迟了，还是莫要浪费时间争斗为好。”
金古遥望陈牧，手持虚空道神兵，沉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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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虚空入道？！
伴随着金古的话语落下。
青时的手也已伸向了那不断焕发着光芒的七彩沙粒，并终于触碰到了那岁月光环的外侧，使得整个光晕为之一滞，继而附近那扭曲的时间瞬间被矫正，恢复了正常！
而他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岁月尘沙的确价值珍贵，甚至惹来了陈牧这个不知名的对手，但此刻到底还是落到他的手里了，终究是他和金古来的更快一些。
哪怕陈牧实力强横，对于虚空的参悟比金古还要更深，可只要岁月尘沙落入他的手里，那么他立刻就能与金古联手对付陈牧。
陈牧纵然实力再强，能达到神下八阶的巅峰，他和金古联手也丝毫不惧！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但见青时的手几乎就要抓取到岁月尘沙的那一刻，他所在的那片虚空忽然呈现出了扭曲之态，虚无之中霍然伸出一只无形的大手，竟是抢在他前面抓住了那一团岁月尘沙！
青时脸色陡变，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一声长吟，右手泛起一片岁月的七彩涟漪，陡然加快了速度，试图抢在那虚空的大手之前，劫走岁月尘沙。
噗嗤。
可他这缠绕着岁月之力的手，却一下子戳在了一团泥潭之中！
尽管岁月缠绕之下，他的速度变得极快，比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可当那虚空大手呈现的那一刻，附近的这一片虚空就都已是陈牧的身躯所在！
虽然视觉看上去，仿佛是一只虚空大手抓住了那团岁月尘沙，可实际上连同岁月尘沙所在的这一片虚空，都已经被陈牧‘吞’入了体内！
身融虚空！
这可不仅仅是自身融入到虚空之中，而是这一片虚空同样也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既然在虚空大手呈现的一刹那，虚空便已被陈牧交融，那么即使青时在岁月的尺度上提升的再快，也不可能快到陈牧的前头，除非他对岁月的领悟能够深入到一个更为可怕的地步，能够快到超越岁月本身，跨越现在，抵达过去，从陈牧手中再抢先一步！
但显然，那样的能力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尚未成神的存在能掌握的，即使是岁月道入道，也还远远无法触及那样的力量。
嗡！
早在自己的手掌戳入泥潭，陷入虚空之内，青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妙，感受到那从正面而来的汹涌磅礴的虚空之力，他震惊之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便一番手，拿出了……
一盏灯！
一盏岁月长明之灯！
灯内燃烧着七彩的烛火，一下子绽放出绚烂的岁月之力，使得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变慢，而他的动作则陡然更快了些许，那陷入虚空中的右手猛然抽出，同时整个人迅速撤步后退，一下子就落到了金古的身边，与金古并肩而立，并脸色难看的看了一眼正在与金古隔空对峙的那天穹上的陈牧的身影。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他的视线中，就看到天穹上陈牧的身影正渐渐的消散，如梦幻泡影一般消融。
而在那天穹上的身影不断消融的同时，在这片异地的中央，那抓住了岁月尘沙的虚空大手，则是逐渐的凝实显化，呈现出了血肉之态，最后从虚空中凝聚出了陈牧的身影。
陈牧有些满意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岁月尘沙，继而又将目光投向了金古青时两人，分别看向了两人手中持有的那两间神兵。
虚空之剪！
岁月之灯！
这件虚空之剪上浮动的气机他再熟悉不过，与他拥有的那柄断剑一般无二，属于同一个层次的虚空道神兵，只不过他的那件是残缺的，而这件则是完整的。
至于岁月之灯，他也同样看的有些熟悉，准确的说是那灯台之上燃烧的烛火！
这烛火与他拥有的那一朵岁月之火，看起来十分的相似，都容纳着诸多的岁月玄妙，唯一不同的是，这灯台之上的烛火更为旺盛一些，而他的那一朵则摇曳欲熄。
“有意思，看来那朵岁月之火，本质上也是一件残缺的神兵？”
“不，它或许就是一件神兵，它并不残缺，而只是……欠缺了一盏灯台，并且它失去灯台太久，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以至于变得摇曳晦暗。”
“也许它在全盛时期，燃烧的要比这灯台上的那一朵更为炽烈。”
陈牧眯起眼睛，心中闪过许多念头。
他对岁月大道的熟悉，可不比虚空大道浅薄，因为他的岁月大道也是入道层次！
他此时甚至能看得出来，青时持有的那一盏灯台，灯台上的烛火虽然看着更为旺盛，可内部交织的岁月玄奥，比起他持有的那一朵，要浅薄了一些！
也就是说他的那一朵岁月之火，层次应该更高，只是它力量损耗了太多，且欠缺了承载的‘灯台’，因而难以发挥出其应有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在陈牧观察到灯台的构造之时，他也立刻就有所明悟，隐约间已经知晓了那一朵岁月之火的使用方法，毕竟他的境界足够的高，已达至入道！
当然。
那岁月之火终究是摇摇欲熄，而他凭借岁月道的能力去激发它，也的确不如持有一盏灯台来的方便，于是陈牧的眼眸中便闪过了一丝微光。
陈牧这边心中的念头都是一闪而过，另一边的金古和青石却是如临大敌！
“身融虚空，虚空入道！”
“你……是谁？”
青时此时紧盯着陈牧，眼眸中满是警觉！
一旁的金古也同样如此，看向陈牧的视线中全是凝重和紧张，不复之前的从容。
他乃是虚空道一脉的修行者，对于虚空一脉远比青时要更熟悉的多，早在陈牧展露手段，将岁月尘沙纳入掌中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辨认出了陈牧的手段，心中也是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身融虚空，这是入道层次的手段！
眼前的陈牧，是一位以虚空入道的强者，他甚至没有展露神兵，仅仅只凭借虚空大道的力量，就轻而易举的从他和青时的手中截走了岁月尘沙！
难怪陈牧施展的虚空之力那么强大，这可不是在虚空道的领悟上比他强了一点半点，而是强了一个大境界，是他至今都仍在摸索和追求的方向！
一个未曾踏入神境，就已经入道的存在，在整个梵古空域，三千大界之中，都足以称得上是翘楚，未来登临神境之后，必然能抵达四重天以上，就算不成神君，也能成为神君之下的佼佼者，而这在梵古空域便已足可横行，称得上大人物。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寂寂无名。
所以……
陈牧来自哪方世界？！
尽管看陈牧的外貌，像是一个人族，可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改变形态都是十分容易，显露出的形态并不意味着就是那一族的生灵。
然而陈牧并不回答，只将目光投向青时手中的那一盏灯台，忽而再次出手，隔空向着青时遥遥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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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青时面色陡变，手中灯台之上的烛火骤然旺盛，绽放出七彩之光，一下子包裹住他。
嗡！！
也就是这个时刻，虚空之力刹那降临，将附近的虚无尽皆容纳，令青时整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泥沼之中，就要被镇压。
但借助神兵之力的青时，此时身上升腾的岁月之力，已抵达神下八阶的程度，即使被浑厚的虚空之力镇压，依旧是强行突破，往外围冲去，只不过显得略微迟缓。
“……走！”
金古这时候也不再迟疑，他整个人同样处于青时的岁月灯火之光笼罩的范围内，这时与青时联手，手中虚空之剪向前一剪，强行将那沛然的虚空之力撕裂一道缝隙！
这一剪搅乱了附近那浑厚的虚空之力，也是让青时的动作为之一松，继而两人的身影便在岁月灯火的笼罩下，一刹那间穿了出去，并以肉眼看上去极其不协调的速度，刹那间窜出数百丈，直接没入了白雾之中，消失不见。
溜了溜了！
面对一个虚空道入道的存在，与之对抗显然不是理智的行为，岁月尘沙落入对方手中，也根本不可能再夺的回来。
虽然对方直至此时都不曾展现神兵，但这样一个人物，手中不可能没有虚空道的神兵，其绝对是一尊抵达了神下九阶的存在！
虽然他们两人，皆有神兵在手，皆达到了神下八阶，联手之下也不惧一位神下九阶，可不惧不代表能正面对抗，最多也就是有退走的把握而已。
远处。
那来自各方世界的生灵，这会儿几乎都是一片震惊，他们心中俱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虚空入道，神下九阶！
又一位神下九阶！
他们在各方世界的地位都不算低，毕竟以他们的能耐，随时都能踏入神境了，只不过他们还想寻求更多的际遇，提升底蕴和根基，才不作突破，但论及实际地位，他们与神境一般无二，甚至比一些勉强踏入神境的存在，地位还要更高一些。
因此他们对于情报的了解也不少，知悉这一次的源地开启，已经有一位来自‘天青大界’以造化大道入道，登临神下九阶，本以为对方就要独占鳌头，结果这里又冒出一位。
虽然陈牧自始至终只施展了虚空大道之力，展现出的手段和力量也仅止于神下八阶，但没人会认为陈牧手中没有一件虚空道的神兵。
这样的翘楚，无论来自哪方大界，就是那里再弱再贫困，那方大界的神境始祖也肯定会想方设法为陈牧谋求一件神兵。
至于未开化世界……
没人去想这种事情，因为未开化的世界，能有人以本源道入道，那是天方夜谭。
当然。
他们判断的理由并不正确，可判断的结果却是对的，陈牧的确具备神下九阶之力，且是不借助神兵，就能达到那个程度！
短暂的寂静中，那远处的众多生灵里，有人悄然开始退后，而其他人也默默的往后退开，很快便都隐没入白雾之中，作鸟兽散。
陈牧屹立于原处。
他的目光正望着金古和青时逃遁的方向，露出一抹沉吟。
适才的出手只是试探，试探他能否拿下这一对高手，夺到那两件神兵，毕竟如今的他的确很需要一件虚空道神兵和一件岁月道神兵……嗯，造化道的也很需要。
但这两人联手，的确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一些，或者说在持有神兵的情况下，能发挥出神下八阶的实力，并且恰好是分掌虚空和岁月，二者联手的确不易镇压。
除非是施展‘寂灭’！
“……”
陈牧又将眸光投向那几位消失在白雾中的其他生灵。
探索源地内部的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没有遇见其他大界的生灵，不过基本上都是他一展露手段，对方就立刻望风而逃，根本不与他争斗。
在源地中的生灵都很谨慎，遇见资源也多是以争夺资源为主，很少有试图袭杀他人而夺宝的，毕竟能走到这里的生灵，都非易于之辈，且基本上都各有背景。
偶尔因为争斗失手，杀死一两个不算什么。
可若是肆意杀戮，那无疑会招惹一大群各界各族的仇敌，因此之前的金古和青时争夺岁月尘沙时，也只是威迫，而不是杀戮。
陈牧也同样没兴趣肆意杀戮。
至于说暴露‘虚空道入道’的手段，那也没有什么，在源地争锋迟早也要展露这一手段，他隐藏的是岁月道入道这一手。
不到关键时刻，他也并不愿意施展岁月大道之力，毕竟虚空岁月交汇于一人之身，一旦暴露出去，恐怕在梵古空域会引起轰动，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诚然，
这么做必会引来梵古空域许多大界的注视，让大宣世界这个无人关注的偏僻一隅，摆上梵古空域的台面，对于抵挡魔族的侵袭会很有帮助。
可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又知晓其他大界其他部族，对他会是什么想法？
挡住了豺狼，又来虎豹，甚至可能是在虎豹来临之前，就先引来了豺狼。
不到万不得已，陈牧不会考虑这种方案。
说到底，
终究是还是他太弱了，大宣世界太弱了。
但这种情况，在不久之后就会被改写了……此次源地之行，他已经取得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之一！
陈牧看向手中的岁月尘沙，他眼眸中隐约有光芒明灭，有了这件奇物，即使这次源地之行，他弄不到造化道的东西，也足以在魔灾到来之前，将造化大道也参悟至入道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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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接下来他剩余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去往源地的核心区域，争一个本源灌体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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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核心区域
迷雾中。
陈牧缓步而行。
忽而一头异兽从白雾中袭来，身上流淌着七彩色的岁月之光，速度极快，快到在陈牧的视线中仅余残影，感知中的速度一样是极快，尽管凭借心念感知能够捕捉对方的动作，但也犹豫其动作太快，身体无法跟上。
不灭之躯，虽然是半神之体，但终究不是纯由神力组成的神境真身，本质依然还是血肉筋骨，哪怕相对于寻常生命来说，力量速度等各方面都几乎达到极致，可面对以岁月大道为基础而构成的异兽生命，速度上就要差了一些。
不过陈牧神态丝毫不变。
纯体魄虽然跟不上岁月之速，但他本身也掌握着岁月大道的力量，而且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也用不着施展岁月之力。
砰！
异兽的一爪猛然落在陈牧身上，将陈牧的身躯直接贯穿，但诡异的是，贯穿之处并无任何鲜血飞溅，反而是犹如幻影一般慢慢消融。
并不是陈牧以更快的速度躲开，而是他施展了虚空之力，一念之间身融虚空。
岁月之力虽然快，但身融虚空是一念交融，调动虚空之力同样也在一念之间，时间加速的再快，也不可能阻止虚空之力的发动。
除非能快到超越某个界限，令世间一切无限趋近于静止，但虚空大道修炼到高深地步，同样有应对的手段。
唰！
异兽一爪扑空，刺入虚空，而下一刻旁边的虚空就一个扭曲，幻化出一道虚空刀刃，向着它横劈而来。
这头异兽立刻调动岁月之力，就要加速遁逃，避开这一刀。
可附近的虚空却一下子趋向于凝固，仿若泥沼一般将它困住，使得它的动作大大受限。
时间层面上虽然加快了，但虚空层面上却受到了限制，使得这头异兽最终没能躲开，被那一记虚空刀刃一刀斩下了头颅！
砰。
这头异兽瞬间凝固在原地，然后崩灭消失，化作白雾散去。
陈牧的身形重新显现，他没有去看被他翻手灭杀的那头异兽，而是将目光投向四周。
“越来越强了……”
“我应当离源地的核心区域很近了，只是这里的虚空越发错乱，一步之遥也可能是天堑，必须找到正确的路线。”
陈牧眼眸中有微光闪烁。
他在探索源地内部区域，收集各种资源的同时，也在寻找通往核心区域的路线。
虽然他并不清楚明确的路线，甚至他擒拿逼问的几个异族生灵也不清楚，但以虚空入道的他对于虚空变幻十分敏锐，还是很快就找到了靠近核心区域的路径。
这些异兽就是他接近源地核心的佐证。
因为它们都变强了。
这些异兽的强度，虽然还达不到神下七阶，但却也达到了神下六阶的极限，几乎接近了神下七阶的水准。
越靠近核心区域则异兽越强，这是各界生灵皆知晓的共识，而今陈牧也同样知道了。
此外。
他对于源地的构造也已经有了全方位的理解。
一块块漂浮的陆地，越往外，彼此距离越远，越往内，彼此距离越近，甚至会‘重迭’！
是的，重迭。
在这里虚空以扭曲的形态呈现，一步踏错就可能凭空出现在另一块陆地上。
且越是接近核心区域，虚空的构造就越复杂，越是变幻莫测，甚至会出现一些虚空漩涡，一旦被吞入其中，便有可能直接被挪移到源地的外围区域，甚至有可能直接挪出源地！
前一种情况还好一些，重新往内部区域走就是，只是回到了起点，可后一种情况，挪移到源地之外的虚空中，那麻烦就很大了！
几乎等于直接出局！
因为源地的屏障，是任何生灵都无法穿过的，神境存在都会被阻拦。
要进入源地就只有通过那连接各界的虚空通道，这其实也是神境之上的存在无法进入源地的原因，因为虚空通道承载不了神境的进入，会直接崩毁，而从源地外部又无法强行进入。
因此，被挪移到源地之外，只有想办法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走虚空通道。
可这一来二去，耗费的时间不是一点半点，此外寻常的神下五阶六阶，也根本没资格横渡虚空，一旦被挪移到虚空中，就只有求助他们的神境老祖们了。
至于陈牧，他自然是不怕的。
他如今实力媲美真正神境，横渡虚空也不算什么，只是源地在梵古空域中心，而大宣世界则在边缘，这个距离就太过遥远了，哪怕是神境存在，都不是短时间能跨越的。
因此陈牧行动也是十分小心，虽然被挪移出去没有性命之忧，但将会非常麻烦。
最重要的目的还是踏入核心区域。
一旦进去，
情况就将发生改变！
源地的核心区域与内部外部皆是不同的，如今的陈牧通过与异族生灵的交流，已经知晓源地的核心区域，就是位于最中央的那块最大的陆地。
只有那里是特殊的，一切都不再混乱，虚空也呈稳定状态，环境上不会再有危险，只是异兽的凶险程度将大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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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区域中，最弱的异兽都能媲美神下七阶，甚至能媲美八阶九阶的也有不少。
“核心区域……”
陈牧短暂沉吟之后，在白雾中继续踏步向前走去，而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什么，步伐变得缓慢下来，动作也谨慎了许多。
又往前走了一段，
弥漫的白雾突然变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辽阔而巨大的陆地，漂浮在视线的尽头，气势磅礴，本源大道交汇，仿佛酝酿着无穷的可能与生机。
源地核心区域！
陈牧心中第一时间便浮现出这个念头！
不会有错，
前方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了。
只是陈牧心中却依然十分冷静，并未立刻往前冲去，而是把手虚虚一抬。
霎时间泥土翻腾，不断的聚拢凸起，最后聚敛成一尊和陈牧体型相仿的泥人。
这泥人在陈牧的操纵下，踏步往前走去，横渡虚空，向着源地核心区域接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泥人一连往前行进了一大段，似乎都没有什么异常，眼看着就要进入核心区域。
可就在它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异变突生！
陈牧只感知到虚空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继而那尊泥人便凭空消失不见！
挪移！
“果然有点问题……”
陈牧眯起眼睛。
前方的那片大陆，应该的确是源地的核心区域无疑，这大概率不会有假，只是想要进入却没那么容易，需要找到正确的路线。
这样闷头直闯，只会撞上虚空涟漪，被一下子挪移到极其遥远的地方。
陈牧如今虚空道已修炼至入道，隐约间还是能察觉到些许异常的，操纵泥人试探了一下后，也更确定了他的判断。
不过。
找到正确的路线，对他来说，不难！
因为来到这里，距离进入核心区域也就只剩下最后一道难关了，他只需要沿着这里寻找，找到一处虚空真正平稳的地方，那必然就是通往核心区域的正确路径了。
而正当陈牧目光微闪，仔细探查这附近的虚空变化之时，他忽然神色一顿。
他侧目往后看去一眼。
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继而身形一个变幻，迅速的淡化消失，最后完全融入虚空之中。
而就在陈牧融入虚空，隐蔽起来之后，在远处的白雾中，很快有数个生灵从中走出。
他们的身躯皆呈漆黑色的流线形态，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同一种族的生灵，共有三位。
“唔，到了。”
从白雾中走出，三尊生灵一眼便看到了远处那一片恢弘壮阔的巨大陆地。
“源心显现，已经能进去了，看起来我们过来的时机刚刚好。”
“嗯，早进去便能早占先机，此次据说‘入道’的存在不止一位，要从他们手底抢夺一个名额，可绝非易事。”
“那天青界的‘青竹‘，造化大道已经入道，据说还有一位不知来历的虚空入道……”
跟在后方的那尊生灵目光凝重。
本源大道入道，那都是实力能达到神下九阶的存在，非比寻常。
不过他们三人如今皆修成造化大道雏形，依靠始祖赋予的神兵，皆具备神下八阶水准，三人联手，倒也不惧一般的神下九阶。
“莫要多言，快些寻路吧。”
“好。”
三尊生灵彼此言谈中，其中一尊将巨大的手掌摊开，掌中却是浮现出一个奇异的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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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罗盘绽放出些许的光芒，中央的指针不断的摇晃，片刻之后静止下来，指向远处一个方向。
“走。”
三尊生灵彼此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迅速而去。
而就在它们离开之后，后方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张若有若无的人脸，轮廓很淡，但依稀还是能分辨出，那是陈牧的面孔。
“虚空道的神兵？”
“不，感觉似乎不太像，是能够引路的特殊虚空道奇物么……那倒是能节约些时间。”
陈牧眼眸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继而便重新融入虚空，再次消失不见。
……
三尊通体漆黑的生灵在虚空中前行，依靠一只奇异罗盘的指引，不断的绕来绕去。
看上去仿佛是毫无方向的乱走，但反复绕来绕去之下，却是真的在不断接近那一片恢弘壮阔的陆地，靠近源地的中央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
手持罗盘，走在最前方的那尊生灵忽的身形一振，将目光投向前方，踏出一步后，步伐坚实的落在了那片恢弘壮阔陆地之上！
“进来了！”
它紧绷的心神终于也是为之一松。
后方两尊同伴也是随之踏入，登上了源地核心区域的陆地，并遥望四方，神态各有变化。
源地的核心区域，与其他地方是不同的，这里的虚空结构极其稳定，同时也不再有那弥漫的白雾遮蔽视线，目光所及一片开阔。
也就是在这时。
那最先进入的生灵，手中握着的奇异罗盘上，迸发出些许细密的裂痕，最后彻底破碎。
但他并未在意，手掌略微收敛，掌中便升腾起一片漆黑的火焰，将碎片灼烧殆尽。
“事不宜迟，速速行动！”
他看向两名同伴，继而便确认了一个方向，联袂而行，很快远去消失不见。
而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从后方的虚无中，一点点无形的流光汇聚，最后化作陈牧的身形，也是一步踏出，登上了陆地。
“一次性的指引奇物么？”
他看了一眼那三尊生灵远去的方向，略微摇头后，便移开了视线。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源地的核心，在大宣世界也完全没有关于核心区域的信息，但之前半个多月的探索中，他早从那些异族生灵口中知晓了核心区域的诸多信息。
以及……要如何烙印生命印记！
方法很简单。
核心区域存在神下七阶以上的异兽，这些达到七阶的异兽，在死亡后都会留下特殊的源初残晶。
这些源初残晶不具备性质，相互触碰便会融合，而当融合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一枚完整的源初结晶！
利用源初结晶，将自己的生命印记烙印在其中，再将之抛入位于源心大陆最中央的‘源河’，生命印记便将融入其中！
因此，
在源地核心的争斗，就围绕异兽以及异兽死后留下的源初残晶而展开。
只是异兽往往没那么好杀，即使想尽办法杀掉一些，也还要面临其他各族生灵的争夺。
此外。
在源地核心区域猎杀异兽，也有十分特殊的收获，那就是‘感悟’！
异兽死亡后不仅仅会凝结源初残晶，同时也会分解出一些本源大道的道韵，接触这些道韵就能近距离的体会本源大道的玄妙！
这也是各界生灵，对源地核心区域趋之若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许多生灵正是在这里猎杀了许多的异兽，体会种种道韵，才最终顿悟，本源入道的！
这些也是陈牧后来才知晓。
且以他的判断，那些异兽死亡后残留的道韵，或许都能直接转化为系统面板的经验。
若是如此，
多猎杀一些造化道的异兽，那他说不定在源地中，就能完成造化大道的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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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造化雏形
一望无际的陆地上。
轰！
两道身影正在激斗。
其中一道身影，乃是一头通体呈银色状的异兽，其速度极快，飞掠的同时，也是爆发出种种令人惊悚的威能，整个身躯更是呈水流状，在激斗中不断的变化。
另一道人影则正是陈牧，他手持虚空道的那件残缺神兵，正与异兽不断交手，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挥出的剑招也平平无奇，但每一招落下，都调动恢弘的虚空之力，在那头银色异兽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嗤。
陈牧身形忽的融入虚空，继而无痕的划破长空。
手中的虚空道神兵，也是在虚空中一招划过，将那头异兽从中央处一分为二！
金色的鲜血四处飞溅。
“吼……”
异兽发出一声嘶吼，被陈牧斩断的身躯却并未崩散，尽管鲜血涌动，但却有一股澎湃的生机勃发，令它的伤口快速的愈合，几乎眨眼之间，那横贯其身躯的伤痕，就已经愈合了大半，继而回身便是一爪，向着陈牧反击过去。
这一爪落下，一道漆黑的灰气勃发出来，其中酝酿起一股浓郁的死气，令人视之悚然，化作一记黑爪落向陈牧，将陈牧所在的整片区域都覆盖其中。
锵！
陈牧神色不变，反手挥出断剑，汹涌的虚空之力翻腾，将那袭来的漆黑死气泯灭。
“生死之力么，的确有那么一点棘手。”
眼前这头异兽乃是造化大道的生灵，其掌握的是造化大道中生死分支的力量，并且实力已达到了神下八阶的程度，虽然变化方面并不怎么擅长，但极致的生死之力，混合纯粹的体魄力量，却也是相当的凶悍。
陈牧以虚空道入道的手段，搭配虚空道的残缺神兵，发挥出的实力几乎能达到神下八阶的极限，可以说全程压着这头异兽在打，不断在其身上留下伤痕。
可这些伤痕，都是须臾之间就愈合。
适才抓住机会斩出的一剑，看上去似乎将这头异兽重创，但仍然是达不到将其斩杀的程度，而只要无法将其斩杀，那么对方就能迅速的恢复，甚至将受到的伤势转化为‘死气’反击过来。
到了神下八阶这个地步，即使是些智慧不高的异兽，手段也的确都棘手无比，虚空道的异兽神出鬼没，岁月道的异兽速度极快，造化道的异兽生命旺盛，可谓各有特点。
来到源地的核心大陆，已经过去了三天。
陈牧这三天里，已寻觅并猎杀了足足十头神下七阶的异兽，七阶异兽在他面前几乎是不堪一击，三招两式间就能灭杀，可到了神下八阶，强度立刻就提升了一大截。
“吼！”
银色异兽继续嘶吼着扑向陈牧。
陈牧能感知到，这头异兽在他的反复攻杀之下气息有所减弱，但这种减弱的幅度并不很大，若是这样继续缠斗下去，恐怕他要耗费三五日时间，才能将这头异兽斩杀。
“可惜我这神兵不够完整。”
陈牧微微摇头，倘若他手中是一件完整的虚空道神兵，那么仅凭虚空道的手段，他也有把握迅速灭杀这头异兽。
残缺的神兵终究是差了一点。
锵！
陈牧挥起断剑，与银色异兽再次碰撞一击，即而眼眸中忽的泛起一抹金光。
他左手持虚空断剑，右手并指划过剑身，霎时间令那残缺的剑锋上，覆盖了一层淡金色的奇异流光。
浸染了这金色流光之后，整柄断剑顿时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很不协调，仿佛时间流速产生了错位。
岁月之力！
“斩！”
陈牧眼眸中光芒一闪，手中断剑蓦然一挥，同时整个人也化作一道残影，与那头银色异兽交错而过。
“吼……”
银色异兽的嘶吼声陡然凝固。
它的身躯也是一下子定格在虚空中，其眼瞳中的愤怒和暴戾，在此刻尽皆化为惊骇。
嗤！
但见一道金线浮现在其额头之上，并一路蔓延而去，从中央将它的身躯一分为二！
哗啦。
伴随着鲜血四溅，银色异兽的身躯断裂，从空中向下坠落。
可即便是身躯被一分为二，它仍然不曾死亡，在坠落的同时，分裂两半的躯体上不断滋生出肉眼可见的银色肉芽，彼此交织，试图将两半身躯再次拼接起来。
但就在这时。
唰！
又是一道剑光划过。
银色异兽那被斩断的身躯，再次被拦腰截断，分裂成四块！
接连的两次斩击，躯体分裂，令银色异兽的气息迅速的衰落，但它仍在挣扎。
嗤！
第三道剑光飞来。
这一道剑光仿若一束剑网，将银色异兽整个覆盖在其中，掠过之后，在其身躯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金线！
这一次，银色异兽终于支撑不住，气息轰然崩溃，分裂的身躯也是彻底溃散，化作一片片七彩色的光辉，慢慢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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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中。
很快浮现出一枚小指头大小的白色晶体，以及一团绚烂的光球，皆漂浮在半空中，其余一切则尽皆消散，那些洒落的血迹也都消失不见。
虚无之中，陈牧的身形再次浮现而出，收手而立，看着那银色异兽陨灭的地方微微摇头。
“诞生在造化大道的生命分支下的异兽，的确是顽强，我迭加岁月之力的招数，已完全是神下九阶的层次，也要三招才能彻底灭杀它。”
他驾驭虚空神兵，施展纯粹虚空道的手段，便能达到神下八阶的巅峰，稍微迭加一份岁月之力，自然就能达到九阶的程度。
只不过论及杀伤力，还是完全交融虚空岁月所施展出的‘寂灭’更强一些。
倘若是那招寂灭，灭杀这头异兽显然不需要三招，多半是一击就能将其彻底灭杀！
陈牧收起神兵，往前走去。
他先是伸手拿起那枚银色异兽死后留下的源初残晶，略微端详之后，点点头。
“神下八阶的异兽，死后遗留的源初残晶，比神下七阶的异兽大了不止一点。”
他将手一翻。
取出了另一块源初残晶。
这是他之前几天灭杀的十头七阶异兽遗留的残晶，交融起来后形成的完整一块。
肉眼便能分辨出，这由十头七阶异兽死后留下的残晶融合起来的一块，仍然不及那头八阶异兽死后留下的源初残晶。
陈牧倒也并不意外。
毕竟灭杀一头八阶异兽的难度，的确不是灭杀七阶所能比拟的，七阶他几乎翻手就能灭杀，八阶则不得不动用岁月大道的力量了。
咕！
陈牧将两块源初残晶靠近到一起，令其稍微触碰，这两块源初残晶便立刻如流水般交融，汇合成更大的一块，约莫有拇指头大小了。
陈牧不知道还需要多少份源初残晶，才能融合出一块完整的源初结晶，但他目前搜集的显然还差得远。
不过陈牧也并不急迫。
他进入源地核心也才不过三天而已，接下来还有的是时间。
将源初残晶收起，陈牧看向另外一边，那漂浮在空中的一团绚烂光球，这光球呈现出黑白色泽，仿若阴阳太极般的图案。
“生死……”
陈牧知道这光球内蕴含的并不是阴阳之道，而是造化大道中生命与死亡的分支。
他没有太多迟疑，下一刻便伸手抓向这团光球，而就在他指尖接触光球的下一刻，整团光球瞬间爆发出绚烂的黑白光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生命，死亡。
两种不同的玄妙不断的纠缠演变，在陈牧的视线中呈现，他整个人仿佛就沉浸在这两种造化分支的玄妙中，伸手便能触及。
生与死的玄妙令陈牧沉浸其中，但仅仅只过去片刻，所有的一切便悉数消散。
陈牧再次睁开眼睛，他依然站在原地，而那团黑白色的光球也彻底消失不见。
“八阶异兽死后留下的本源大道玄妙，的确要比七阶异兽深奥的多。”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之前灭杀过十头神下七阶的异兽，他也多次从中体会本源大道的玄奥，但七阶异兽死后留下的玄奥，仿佛井中捞月一般，虽然能看到，但却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八阶异兽死后留下的本源玄妙则不同，有一种近在咫尺，仿佛能直接触摸的感觉，令陈牧对造化大道的体悟也深刻了许多。
他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造化（未领悟）】
【经验：1117点】
“这么多？”
看着系统面板的经验变化，陈牧也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之前他灭杀的十头神下七阶异兽中，有两头是归属于造化大道，但给他提供的造化道的经验值并不算多，可这头八阶的异兽留下的造化感悟，则足足让他提升了一百多点的经验值，已经越过了一千点的阶梯！
目光落向那经验值的部分，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沉吟之色。
造化道的经验值破千，意味着他随时都能将造化道也参悟出雏形。
略作思索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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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还是做出了决断，他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原地，一下子融入了虚空之中，并不断的下沉，一路沉到地底百丈左右的深处。
利用系统面板来参悟本源道，陈牧已有足够的经验，无论是凝练雏形，还是真正入道，都不过是一瞬间，对他来说自然没有必要拖延，经验够了便可以直接提升，哪怕这里是源地核心，也不妨碍。
唯一就是参悟本源道雏形的过程，是系统面板直接灌注大量的感悟和经验，会让他产生短暂的失神，不过这个过程十分短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唰！
陈牧来到地底百丈深的位置后，左手一抬，虚空断剑便被他挥出，插入他的身下，一股虚空之力汹涌起来，将他所在的区域覆盖在内。
紧接着他右手又是一翻，一朵摇曳的火苗乍现，正是他持有的那朵岁月之火，这火苗摇曳中，漂浮到了他的头顶，也是绽放出一片七彩色的光辉，在那一片激荡的虚空之力外层，又覆盖了一片岁月之力。
虽说利用系统面板参悟本源道雏形不会有什么延迟，短暂的失神也几乎能忽略不计，但陈牧还是稳妥的布置了两层防御，岁月之力和虚空之力汇聚，又以虚空断剑和岁月之火来激发，纵然是神下九阶的异兽突然冒出来，也不可能一瞬间破开。
做了这两手准备后，陈牧方才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造化（未领悟）】
【经验：1117点】
这次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选择了提升。
嗡！！！
伴随着光芒一闪。
大量关于造化大道的感悟纷呈涌现。
如今的陈牧对于造化大道，本身也有了一定的体悟，对于魔族施展的招数，对于生死之道，对于无形无相、万化万相等等都有所触及，但这种体悟十分零散，还无法连贯，无法形成对造化大道的一种统一的领悟。
而现在，随着系统面板提供的大量造化大道的体悟涌入脑海，陈牧就仿佛一刹那经历了数百上千年的岁月，将他至今为止所感受到过的种种造化玄妙一一梳理清晰。
就像是散乱的泥石，被逐渐的糅合，烧铸成一块块规整的砖瓦，然后又慢慢搭建成一座规整的楼阁，这座楼阁虽然简陋，但足够的完整。
唰！
陈牧霍然睁开了眼睛。
他左手虚抬，右手虚按，两手在身前交合，凝聚起一团七彩绚烂的光辉，这光辉中蕴含有乾坤之力，蕴含有混元之力，蕴含有生死之力……种种力量交织，最终汇聚成另一种本源大道的力量，造化之力！
【本源道：造化（雏形）】
【经验：117点】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今一以天地为大鑪，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
陈牧没有去看系统面板，而是细细感受着适才获得的体悟，忽的抬起右手，掌中浮现出一团流水，继而流水化作火炎，尔后化作风雷……种种乾坤之相变化后，忽而一动，又化作黑白色的生死之力，紧接着生死泯灭，又凝聚成一团黑气！
这黑气，对大宣世界的许多武者来说都不陌生，正是魔气！
嗡！！
这魔气一浮现，就一下子覆盖了陈牧全身，令陈牧整个人都化作一团魔雾，几乎与天魔的形态一般无二！
甚至此刻的他，反倒更像一尊真魔！
练就造化道雏形的陈牧，已初步具备万化万相之力，所能演化的力量，已不仅止于天地乾坤，混元生死，甚至连魔族的‘魔气’也一样能够拟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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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弹指神九！
唰。
魔气之中，陈牧的身形再次显化重聚。
他抬起双手，掌中汇聚着一团变幻莫名的力量，这种力量仿佛不具备任何性质，但又好似兼具一切性质，正是纯粹的造化之力！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陈牧看着掌中不断翻腾变幻的造化之力，心中油然升起无数的念头。
造化！
过去的他认为造化乃是对立的力量，容纳了一切对立的特性，但后来他才知晓，以前对造化的理解过于肤浅，造化之力更趋近于变化之力，穷尽无极之变。
无中生有，有中生无，生死轮转，一切变化皆酝酿于其中，它亦是联系有与无的纽带，若无造化，则虚空永远是一片死寂，若无造化，岁月也将没有意义。
岁月见证的是变迁，倘若一切亘古不变，是一片永恒的死寂，那么岁月是否存在自然也没有什么意义，是造化令岁月有了意义，也是造化令虚空不再死寂。
“虚空，岁月。”
陈牧此时喃喃一声，将目光投向身畔。
但见岁月之火，绽放出绚烂的七色光泽，释放出一缕缕岁月之力，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而那柄虚空断剑也是绽放出无形的虚空之力，将他环绕。
忽然。
一旁的泥土陡然炸裂，伴随着一声嘶吼，就见一头异兽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陈牧迎头吞噬而来，这异兽浑身布满漆黑色的鳞甲，一张巨口便占据了它身躯的一半！
陈牧神色不变，看向这头突然袭来的异兽，这头异兽展露出的力量，乃是造化之力，不过它的层次不高，仅仅只是七阶的水准。
“吼！！”
这头造化异兽一口吞噬向环绕陈牧的光晕，最先撞上的是岁月之火构建出的岁月光轮，整个动作一瞬间变得无比的迟缓，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它发出嘶吼声，巨口中迸发出一团不断变幻的力量，撕扯并干扰着岁月之力，艰难的继续向下吞噬过来，一点点的越过岁月屏障，触及陈牧身畔流淌的虚空之力。
嗡！
这一下同时受到岁月和虚空两种力量的影响，这头造化异兽终于是凝固在了那里，保持着巨口张开的架势，一时间似乎陷入了静止之中，难以动弹分毫。
陈牧依然没有什么动作，只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的望着那造化异兽不断施展的造化之力，看着造化与岁月、虚空三种本源大道之力扭曲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
陈牧忽然抬起右手，向着那头造化异兽一指点出。
这一指落下，他的指尖浮现出的，是不断变幻的造化之力，可当这一缕造化之力射出之时，附近的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却是同时受到了牵扯，与其交融在一起，最终汇聚成语言难以描绘的一点灵光。
嗤。
灵光掠过虚空，贯穿了那头造化异兽。
这头造化异兽轻微震颤的身躯，彻底陷入了凝固，然后便从头颅处轰然溃散，整个身躯寸寸湮灭崩溃，最后完全泯灭，虚空中只剩下一小块源初残晶，以及一团造化光球。
“果然，有了造化大道的指引，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才能交融出最大的威能。”
看着这一幕，陈牧眼眸中泛起一抹深邃幽光。
这一指，是他领悟造化道雏形之后，以造化之力牵引虚空和岁月，从而激发出的一击，而这一击的威能，也的确是非同小可，毫无疑问是达到了神下九阶的程度！
虽然之前的他，施展虚空和岁月之力，爆发出的威能也一样能达到神下九阶，但那与现在是截然不同的！
之前的他，想打出‘寂灭’这一招，必须要同时激发虚无态和岁月态，在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叠加的情况下，将所能调动的威能发挥到极限，才能在不依赖神兵的情况下，打出神下九阶的巅峰一击。
那样的招数他甚至难以连续施展。
可现在不同了。
以造化之力牵引虚空岁月，仅仅只是寻常的一指，就堪比‘寂灭’的威能了！
不依靠神兵，不借助外力，仅凭自身的力量，随手一击就是神下九阶巅峰的可怖威能，这与之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嗡！！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忽然长身而起，整个人一刹那间融入虚空，施展出了虚无态，紧接着又意念一动，岁月绕身，施展出了缥缈态。
两种状态叠加，令他又一次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造化……”
陈牧尝试在虚无态和缥缈态的结合之下，施展造化之力。
砰。
但这次却是失败了。
他整个人一下子从虚无中跌落出来，往前踉跄了一步。
以造化之力为介质，的确能令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更完美的交融，但在虚无态和缥缈态的叠加状态下，他承受的压力极大，难以再调动造化之力。
虽然造化之力的确能令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更好的结合，但虚无态和缥缈态同时施展，再想调动造化之力，已超出了他所能负担的极限。
“如我预料的一样么？”
陈牧微微摇头，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对于非神境的存在来说，神下九阶就是极限，即使他造化大道也修炼至入道，也一样无法打破这个界限，这就是踏入神境之前无法逾越的瓶颈。
这并不是一种限制，反而是一种保护。
就算真能以非神境之身，将三种本源大道之力同时发挥到极致，打出超越神下九阶的一击，自身也必然承受不住力量的反噬，毕竟本源大道本来就是属于真正神境的力量。
可领悟出造化道的雏形之后，产生的变化也依然是令陈牧欣然的，因为此刻的他，虽无法打破神下九阶的极限，但举手投足间的随意一招，都能达到神下九阶的巅峰！
全力一招才能达到神下九阶，和随手一击就是神下九阶，意味是截然不同的。
如今的他，纵然是面对三五位神下八阶联手，也能在弹指之间，将其悉数击溃，想要抵挡住他，神下八阶的生灵几乎已不可能做到了！
甚至，
就是神下九阶的异兽，如今的他也有把握斩杀！
“是时候了。”
陈牧将那头七阶异兽死后留下的源初残晶收起，又将其遗留的造化感悟收取，继而便仰头望向上方，几步迈出后，回到了地上。
他来到核心区域已经有一段时间，那些来自各界的异族生灵，基本都已陆陆续续的踏入核心区域，也差不多是时候，可以从他们手中掠取源初残晶了。
实力达到神下八阶的生灵，进入核心区域，往往都是多位联手行动，以求猎杀那些七阶、八阶的异兽，来获取本源大道的感悟。
至于说想要积累足够的源初残晶，化作完整的源初结晶，那基本上是很难做到的。
毕竟哪怕是多位神下八阶实力的生灵联手，猎杀异兽的速度和效率也相当有限，并且还有可能会遭到其他队伍或神下九阶存在的抢夺。
如今的陈牧在造化道练就雏形，实力大大增强之后，目光自然也投向了这些神下八阶的存在，接下来是时候横扫源地核心，掠取足够的源初残晶了。
……
一片山脉间。
三尊生灵正联手围攻一头异兽。
这是一头虚空道的异兽，神出鬼没，在三人围攻的夹缝中不断寻求突围的机会，但这三尊生灵中，除了两尊修炼造化大道之外，也有一尊修炼的是虚空大道，尽管只是雏形的程度，但在持有虚空道神兵的情况下，依然对这头异兽造成极大的限制，使其难以突围。
虚空道的异兽相比起造化道的异兽，虽然应对起来更为棘手，手段灵活，神出鬼没，可一旦能够限制其行动，反倒是更容易猎杀，因为其没有造化道异兽的旺盛生命力。
“很好，这样下去，不出一日，就能将这头虚空道异兽灭杀了。”
那尊修炼虚空道的生灵目光热切。
他们这支队伍里，另外两位都是造化道的生灵，只有他是虚空道，因此猎杀这头八阶的虚空道异兽之后，他就能独享其余留下的虚空大道的感悟，体会虚空大道的玄妙。
此次探索源地核心，是他第一次来，并不奢求能搜集足够的源初残晶，他更看重的还是能否多猎杀一些虚空道的异兽，从中得到足够多的感悟。
神下八阶，想在源地完成生命烙印，是很难的。
首先得与其他生灵联手，这样才能猎杀八阶的异兽，并且还要付出一些代价，独占所有的源初残晶，而这样往往依旧不够，一般还要再付出更多的价值，从其他队伍手中交易大量的源初残晶，最后才有可能凑出一枚源初结晶。
但若是能多猎杀一些虚空道异兽，获取足够的虚空道感悟，从中体悟出虚空入道的玄妙，迈入神下九阶的行列，那么下次再探索源地，就十拿九稳了！
这也是绝大部分神下八阶生灵，前两次探索源地核心的想法。
只有那些始终无法参悟出本源入道，第三次探索源地核心的神下八阶生灵，才会去尽力一搏。
他这队伍里，恰好有一位就是如此。
他需要的是虚空道异兽留下的感悟，放弃源初残晶，另一位则需要造化道的感悟，也放弃源初残晶，最后一位虽然是造化道生灵，但他已是第三次探索源地核心，便纯粹奔着源初残晶而来，三人是各取所需，因而才彼此联手。
轰！！
又是一道轰击，落在那头虚空道异兽的背上。
尽管这头虚空道异兽的身躯，大半都融入虚空，依靠虚空分担了大量的威能，可依旧是承受了攻击，气息再次弱化了一丝。
按照这种进度，耗费一天左右的时间，的确能将其灭杀。
但，正当三尊生灵全力围攻的时候，忽然他们面色微微一变，都感知到一股气机，正向着这边赶来，且毫无遮掩，可谓肆无忌惮！
这是一位独行客！
要知道源地核心区域，可是存在有神下九阶的异兽的，那些神下九阶的虚空道异兽、岁月道异兽，可以说都是极其可怕，神下八阶的生灵，一旦被其盯上，突然偷袭之下，当场身死陨灭也很正常！
就在三尊生灵彼此微惊的时候，那股气机已然飞速的接近。
唰。
陈牧一袭青衣，几步落下，就横渡虚空，来到了这处战场中，目光掠过一眼那头被三尊异族生灵围困的神下八阶的虚空道异兽。
“阁下，这是吾等困住的猎物……”
修炼虚空道的那尊异族生灵，冲着陈牧沉声说道。
敢在源地如此肆无忌惮，独行来去的，就算不是神下九阶的存在，也必然是神下八阶中极强的，虽然他们三尊联手并不是太惧怕，但却不希望陈牧干扰他们的猎杀。
能以谈判的方式让陈牧退去，那是最好，他甚至愿意付出些许代价，毕竟这是一头虚空道的八阶异兽，死后留下的虚空道感悟对他来说，价值难以估量。
然而。
陈牧现身之后，却并未与三尊生灵交谈，而只是看了一眼那头虚空异兽，继而抬起右手，冲着那头虚空异兽隔空点出一指。
嗤！
但见一点华光，从陈牧的指尖乍现，明灭之中一闪消失，尔后划破虚空，直接击碎了那三尊异族生灵布置的封锁圈，落向被它们围困的那头虚空异兽！
封锁被打破，这头虚空异兽瞬间便察觉到了，它发出一声嘶吼，第一时间就要施展虚空手段，从三尊异族生灵的围困中逃遁出去，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见一点明灭的华光坠落下来，一下子没入其头颅之中！
无声无息。
这头虚空异兽的身躯，就这么凝固在了半空中，继而其气息迅速衰败溃散，最后整个身躯直接崩溃，只遗留下一块源初残晶以及一团虚空道的感悟。
“这……”
三尊异族生灵皆是一片震骇。
仅仅一击！
直接灭杀了一头神下八阶的虚空异兽！
虽然这头异兽被他们围困半日，连续不断的攻杀使其削弱了些许，但依然保持着八阶的战力，随时都有冲破他们封锁的可能，使得他们直到现在都不敢大意。
可陈牧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指，隔空一击，便将这头虚空异兽生生的毙杀当场！
也就是说，那一指的威能，绝对是达到了神下九阶的程度，甚至有可能达到了神下九阶的巅峰，不然不可能如此轻易的一击灭杀一头八阶异兽！
“交出所有的源初残晶，放你们离去。”
陈牧弹指一击，灭杀了那头虚空异兽后，便将目光投向那三尊异族生灵，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

第543章 掠夺
闻听陈牧的话，三尊异族生灵心中都是一沉。
其中一尊生灵仰头望向陈牧，手中握着一根九节鞭，其上隐约有浑厚的造化之力流淌，乃是一件造化道的神兵，他冲着陈牧沉声道：
“阁下虽然实力强横，但要强夺源初残晶，未免太霸道了些吧。”
他的神色很不好看。
因为他是第三次踏入核心区域了，前两次踏入虽然也猎杀了不少的造化道异兽，得到不少的造化道感悟，但最终还是没能造化入道，而今第三次踏入，他没得选择，只能放弃一些其他资源，来换取源初残晶，争夺一个烙印生命印记的机会。
他也听说了这次的核心区域之争，是有神下九阶的存在参与的，但他也是迫不得已，必须要硬着头皮一争。
虽然陈牧适才展露的实力可怕，是毫无疑问的神下九阶存在，但他这里三人联手，面对一位神下九阶也不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这头虚空异兽，虽为阁下所杀，但若非吾等施展手段将其困住，阁下也没那么容易将其灭杀……”
修炼虚空道的那尊生灵也是沉声开口。
陈牧要抢夺源初残晶，他并不在意，因为这本就不是他此次的目标，但这头虚空异兽死后残留的虚空感悟，却是他十分在意的东西，这般言辞，也是希望与陈牧谈判一番，哪怕让他付出一些其他资源为代价，只要能得到这份虚空大道的感悟，他也能够接受。
然而。
几乎就在这时，陈牧却再次出手了！
这次是抬起右手，向前凌空一压，居高临下的一掌，镇向三尊异族生灵！
轰！
这一掌与之前那一记弹指不同，之前灭杀虚空异兽的那一记弹指，是将虚空之力与岁月之力缠绕造化之上，威力集中于一点，并且本源交织晦暗不明，令三尊异族生灵第一时间都没辨认出陈牧施展的是什么手段。
可这次压向三人的一掌，却是沛然无量，堂堂正正，浩荡的虚空之力与岁月之力交织，又以造化之力作为调和，化作一只古朴的遮天巨掌，轰然压落。
三尊异族生灵尽皆变色！
虽然他们都做好了与陈牧这尊神下九阶斗上几招的准备，但没想到陈牧一出手，便是这般惊天动地，这般的骇人听闻！
“虚空，岁月……还有造化？！”
“不可能！”
三尊异族生灵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也非一般人物，实力都达到了神下八阶，两人练成造化道雏形，一人练成虚空道雏形，但在陈牧这一掌之下，只感受到一种仿若天堑般的差距！
修炼虚空道的那尊异族生灵，眼眸中满是震骇。
虚空入道！
他仅仅只是略一感知，就知道陈牧这一掌中蕴含的虚空之力，绝对是达到了入道的层次，那种恢弘浩大，远远不是悟出个雏形能够做到的。
而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不仅仅是虚空，那缠绕其上的岁月之力，比起虚空之力也毫不逊色，毫无疑问陈牧不仅兼修岁月，甚至岁月大道也已入道！
虚空，岁月！
这两种本源大道，修炼难度皆是在造化道之上的，往往五六个生灵中，才可能有一位修炼虚空道的生灵，至于修炼岁月道的那就更少了。
可陈牧不仅兼修虚空岁月，甚至还将这两种本源大道皆修炼到入道的层次！
这是什么怪物？！
甚至，不仅仅虚空岁月，陈牧这一招中，还蕴含着造化之力，这是以造化、虚空、岁月三种本源之力结合的一击，根本没有经受神兵的增幅，威力便毫无疑问的达到了神下九阶的程度，甚至接近神下九阶的极限！
可供他们思索的时间并不多，此刻面对陈牧的一击，无论心中如何惊骇，也是不得不竭尽全力联手抵抗，因为那一掌落下，早已封镇了虚空，根本避无可避！
“造化神鞭！”
“虚空塔！”
“造化神尺！”
三尊异族生灵皆是全力激发神兵之力，将三件神兵的威能发挥到极致，尔后联合一处，迎击向陈牧压落的掌印。
轰！
只听见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
两股造化之力混杂着一股虚空之力，在陈牧的掌印之下先后崩溃炸裂！
实际上，陈牧这一掌调动的威能若是分割开来，单论虚空之力，比起那异族生灵全力激发的虚空神兵之力还略有不及，岁月之力也同样略逊于那两股造化之力。
三尊异族生灵，驾驭三件神兵，爆发出的联手一击，在威能方面并不比陈牧逊色，可那终究是分散开的三股力量，哪怕他们尽可能的将力量集中到一点，也无法交融在一起。
而陈牧打出的一掌，虚空、岁月、造化却是彼此交融！
砰。
伴随着陈牧的掌印崩溃，三尊异族生灵也尽皆被陈牧的一掌从空中拍落，印在了大地之上，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掌印！
三尊神下八阶的生灵联手，被陈牧一掌镇压！
唰。
陈牧立于空中，一掌镇压三尊异族生灵之后，忽而右手向前虚空一抓，整个手掌陡然消失，仿佛融入虚空之中。
待他的手掌抽回之际，掌中却是握住了一根九节长鞭！
造化神兵！
嗡。
这件神兵落入陈牧手中后，便仿佛具备自我意识般，开始疯狂的嗡鸣挣扎，不受陈牧的控制，试图摆脱陈牧的手掌。
陈牧看着手中这件完整的造化神兵，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完整的神兵，果然和残缺的截然不同，其中具备的灵性，几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智慧，并且还混杂有‘生命印记’之类的东西，不会立刻为他所用。
想要真正夺占这件完整的神兵，需要耗费一些功夫，慢慢将其中属于异族生灵的生命印记磨灭，再打上属于他的生命印记，才能彻底为他所用。
“咳……咳……”
就在陈牧观察手中的造化神鞭之际。
被他一掌镇落的三尊异族生灵，从掌印的下方挣脱出来，气息皆衰弱了一截，看向陈牧的视线则都带上了一抹惊惧之色。
他们三人的实力都达到了神下八阶，联手之下，遇到神下九阶的异兽也不惧，即使是遇到神下九阶的生灵，斗不过，也有几分自保之力。
可面对陈牧……
就从刚才那一掌来看，陈牧绝对有着镇杀他们三人的实力！
适才那样的攻击，他们最多也就再承受四五击，而陈牧这里气息几乎没有太多变化，显然打出那样的一招对陈牧而言并无负担！
“交出源初残晶。”
陈牧淡淡的道。
这次三尊异族生灵都陷入了默然，很快其中两尊异族生灵，就将视线投向第三人。
“……”
那尊异族生灵短暂静默，还是缓缓取出了他搜集的源初残晶，看上去并不算大，与那头八阶的虚空异兽死后留下的源初残晶大小相仿。
不过他没有立刻将这份源初残晶交给陈牧，而是沉声说道：“造化神鞭中有我的生命烙印，你短时间内无法抹除，将神鞭给我，我可以用其他资源与你交换。”
陈牧实力太强，与陈牧对抗无疑是自寻死路，不过他不能让陈牧夺走他的神兵，否则的话他的实力将会大减，从神下八阶跌落到神下七阶，那样行走核心区域就十分危险了，而且另外两位都未必愿意继续同他合作了。
“你用什么来换。”
陈牧看向异族生灵说道。
那异族生灵也不废话，一翻手，便取出了一枚色泽晦暗不明的奇异圆珠。
这枚圆珠一出现，陈牧就从中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造化之力，显然这是一件造化道的奇物！
“这是造化天珠，可用来炼制造化道的神兵，亦有其他诸多用途。”
为了搜集源初残晶，这一次进入源地核心区域，他也是带足了资源，这些资源本来是为了用以和其他人换取源初残晶的，可现在却是不得不用来赎回自己的神兵。
虽然神兵也是他的，是陈牧从他手中强行夺走的，但修行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陈牧有这般实力，自然就有在源地核心区域横行掳掠的资格。
那异族生灵说话时，也是紧紧盯着陈牧，同时捏紧那枚造化天珠和源初残晶，一旦陈牧要试图强抢，它就毁了造化天珠和源初残晶。
陈牧看着那异族生灵手中的造化天珠，短暂权衡之后，道：
“可以。”
他手头的确需要一件神兵，但却也不急于一时，主要是这件神兵夺来之后，还要耗费心力去镇压，且短时间内都不太能据为己用，只会耽搁他做事。
即使要夺取神兵，也是等他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完成生命烙印，准备回归大宣世界的时候再做考虑，那时纵然一次性多夺几件也没有什么。
异族生灵手中的那枚造化天珠，他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他造化道也练就雏形，能判断出其价值不菲，就算不及手中这件神兵，也差不了多少。
唰。
陈牧右手松开，那件造化神鞭立刻便如游鱼一般，做了个鲤鱼打挺的动作，然后一下子破空飞出，飞回那尊异族生灵的手中。
而与此同时，那异族生灵也是将手中的源初残晶和造化天珠抛向陈牧。
陈牧一伸手便将两件物品纳入掌中，继而又一步踏出，来到那头虚空异兽被他灭杀的地方，将其遗留的源初残晶也收入囊中。
最后。
他又瞥了一眼那虚空异兽遗留下的，蕴含着虚空道感悟的光团。
“此物你们打算用什么换取？”
陈牧将目光投向那那三个异族，看向其中那尊修炼虚空道的生灵。
虚空入道之后，系统面板上关于虚空道的经验就没有再变化过，始终都是零点，他之前猎杀过的虚空道异兽，残留下来的虚空道感悟，也一样无法转化为经验，显然在不踏入神境之前，是无法进一步提升的。
无法转化为系统经验的情况下，这些虚空道的感悟就可有可无了，眼前的异族中有一位虚空一脉的生灵，对这份虚空道的感悟想必是十分需求的。
修炼虚空道的生灵见状，顿时忍不住暗骂一声，他还在想陈牧虚空道已经入道，是否不会在意这份虚空道感悟，结果陈牧却是要他以资源换取。
但这份感悟对他来说的确极其需要。
无奈之下。
他将手伸向背后，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块巨大的虚空玉晶。
“极品的虚空玉晶，以其为基础，能开辟一个小型洞天世界。”
虚空玉晶这东西陈牧倒并不陌生，他不仅在大宣世界时曾获取过一件，来到源地之后也曾弄到过，比以前得到的还要更大块一些，但即使是他在源地得到的那一块，也依然不及眼前的异族生灵取出的这一大块。
论及份量，几乎比得上他炼制乾坤瓶那一块的数百倍了！
如此巨大的份量，其中充斥的虚空之力更是无比的精粹，陈牧毫不怀疑，以这块虚空玉晶为基础，真能开辟出一个小型的洞天世界！
这东西也的确是他所需之物，论及价值恐怕也的确不菲。
“可以。”
陈牧开口。
那异族生灵将手中这块巨大的虚空玉晶抛向陈牧，陈牧伸手一抬，将其接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微微点头将之收起。
随后他的身形便迅速的淡化，犹如尘烟一般消散在原地，无影无踪。
“……”
余留的三尊异族生灵，彼此对视一眼，俱都有些沉重。
源地的核心区域，进来一个这么恐怖的存在，无疑是十分难办，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牧并未以性命相威胁，迫使他们交出所有资源。
但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因为他们已进入了核心区域，便不可能半途而废，接下来还是要继续在核心区域探索，猎杀那些异兽，也就是说依然有可能再次撞上陈牧。
不过转念一想，其他人撞上陈牧，也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处，甚至那位来自天青界的‘青竹’，造化入道的神下九阶存在，遇到陈牧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心情便稍微舒缓了些。

第544章 再遇
三尊异族生灵不愿放弃机缘，继续联手探索源地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生灵能踏入的次数有限，尽管有陈牧这么一位实力可怕的生灵在肆意掳掠，但他们也不愿放弃这次珍贵的机会。
毕竟他们之中，两位分别需要的是造化道和虚空道的感悟，对于资源并不太在意，最后一位则几乎是最后一次争夺的机会，自然再怎么样也不愿轻言放弃。
而这也正是陈牧想看到的。
他不知道究竟要搜集多少源初残晶，才能凝聚出一枚完整的源初结晶，总归猎杀异兽的异族生灵越多越好，有了如今的实力，这些神下八阶的异族生灵，猎杀异兽获取的源初残晶，能多收割几次，就能多几次收获。
源地核心区域的这方大陆，范围极大，几乎比起整个大宣世界还要更大一些，并且这里的‘界壁’极其坚韧，在这里别说破碎虚空，想要打破界壁都极难。
如今的陈牧在大宣世界，想要横跨九十九州之地，不过是顷刻之间，但在源地核心，受到这方天地限制的情况下，纵然是他，也要慢慢探索。
……
某处地域。
两尊神下八阶的生灵联手，正在围攻一头神下七阶的异兽。
嗡！
其中一尊生灵，身躯棱角分明，仿若一件傀儡器物，通体呈青色，泛着点点光泽，他手提一盏神灯，忽然一挥手，灯火明灭，一股恢弘的岁月之力激发，镇压而下，令那头异兽的动作骤然迟缓。
紧接着另一尊生灵，则手握一柄长剪，蓦然一剪而下，一股虚空之力爆发，在虚无之中形成一条仿佛被剪断的白线。
唰！！
那头神下七阶的异兽，身躯一刹那间，从中央被剪成两段。
即便如此，这头异兽仍未死亡，它周身缠绕着造化之力，被剪断的两半身躯强行拼接到一起，只是受此一击，生命气息还是衰落了一大截。
“死吧。”
手提岁月神灯的青时，轻哼一声，手中那盏神灯的岁月烛火摇曳明灭，整个人一下子化作朦胧虚影，速度陡然快了数倍，一刹那间接近那头造化异兽，尔后拎起手中灯台，就这么重重的一灯台砸在其脑袋上。
砰。
这头七阶造化异兽身躯刚被一剪两断，此时才堪堪恢复，又遭到重击，整个头颅一下子炸裂，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生命气机迅速崩溃，化作尘埃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枚源初残晶，以及一团造化道的感悟光团。
“这造化道的异兽，生命力倒是顽强。”
青时手提灯台，语气轻淡的开口说道。
如果是虚空道或者岁月道的异兽，经受他们的围攻，恐怕早就该湮灭了，也就造化道的异兽生命力足够强横，才能连续抵挡他们数次杀招方才毙命。
金古手持神兵，从远处踏步而来，道：“造化大道，的确有可取之处，你距离悟出造化道的雏形，应该已相差不远了吧。”
这次源地核心之行，他们并未寻找更多的生灵联手。
主要是青时参悟岁月大道，如今也在兼修造化大道，想要悟出造化大道的雏形，而他专注于虚空大道，只想尽快悟出虚空入道，故而所有的资源他们都有需要。
此外两人分别掌握虚空和岁月之力，又同属一族，联手起来，也不惧一般的神下九阶生灵，就算敌不过，自问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毕竟虚空和岁月联合，可谓进退自如。
“嗯。”
青时听罢金古的话，微微点头，道：“就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岁月大道想要入道，实在太难，故而他在修炼岁月大道的同时，也有兼修造化，一旦造化道能悟出雏形，那么他的实力也能再提升些许。
并且本源大道的雏形，本来也是冲击神境之后的神力根基。
“若能兼掌三种本源大道雏形，亦能无限接近神下九阶。”
金古略微感叹一声。
其实若是能掌握岁月、虚空、造化三种本源大道的雏形，再同时持有三种本源神兵，那发挥出的实力，与神下九阶也不会有太大差距了，这也是一条路线。
只不过生灵的精力有限，往往很难兼修多种大道，也许分散精力能够修炼出三种本源大道的雏形，但那样可能就受到牵绊，练不成入道了。
故而他还是希望先练成虚空入道，然后再考虑兼修其他本源大道，增强底蕴。
唰。
说了一句后，金古便一翻手，取出了一枚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源初残晶，尔后将那头造化异兽死后遗留的一小块源初残晶摄来，融入了自己手中那块源初残晶中，使其又略微增大了一丝。
青时则是放下手中的岁月灯台，走向那一团造化道的感悟光团。
然而。
正当青时打算汲取这部分造化道的感悟之际，一旁的金古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变，手中神兵霎时间泛起光芒，同时大喝道：“谁？！”
伴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不远处的虚无中，陈牧的身影悄然浮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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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面了，两位，交出源初残晶吧。”
陈牧也不废话，只语气淡然的开口，周身虚空之力激荡。
“……是你！”
金古和青时面色齐齐一变。
认出陈牧后，两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几乎是不假思索般，便一人激发岁月神兵，一人激发虚空神兵，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纠缠，化作晦暗不明的光晕裹挟住两人，往远处遁逃。
陈牧的手段他们之前就已经领教过，虚空入道的神下九阶，毫无疑问是极其棘手，两人根本没有和陈牧一战的想法。
他们在源地核心探索十余日，猎杀了大量的异兽，方才搜集出一大块源初残晶，无论是继续搜集，冲着完整的源初结晶而去，还是与其他人交易，换取资源，都是很好的选择，自然不可能轻易交出。
然而。
见两人二话不说即刻遁逃，陈牧只是微微一笑。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淡化，消失在虚无之中，再次浮现出来时，周身缠绕着一缕七彩色的岁月流光，顷刻之间便已接近了金古青时两人！
“岁月入道！”
“缥缈态？！”
金古青时见状，齐齐惊呼出声，眼眸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尤其是青时，那一双青色的眼球都是猛然睁大，仿佛要瞪出来，明明之前遭遇陈牧时，陈牧施展的还是虚空入道的手段，怎么忽然一转眼间，就换成了岁月入道？！
不！
不是单纯的岁月入道！
他和金古两人，分别修炼虚空道和岁月道，两人联手的情况下，将神兵激发到极致，遁空速度那是快到不可思议的，即使是虚空入道或岁月入道的神下九阶高手，也未必能够追的上他们。
陈牧能够这般从容不迫的追赶上来，单凭岁月入道的缥缈态是不可能的……他是一尊岁月虚空双入道的存在！
这，什么怪物！
金古青时心中都是掀起惊涛骇浪。
未入神境之前，就修成两种本源大道入道，这在整个梵古空域，都属于是极其罕见的了，据他们所知，只在十余纪之前，曾诞生过这样一位存在。
而那位如今已是抵达了‘六重天’的高度，在梵古空域乃是地位仅次于梵古神君的一方霸主，也是梵谷空域最有可能修成神君的存在之一！
眼前的陈牧是哪里冒出来的？
梵古空域何时又出现这样一尊绝代人物？！
唰！
就在金古青时眼睁睁的瞩目下，看着陈牧一步步追赶而来，继而赶上了两人，然后也并未使用神兵，仅仅只是徒手向着两人虚压而来。
金古青时惊骇之余，几乎是不假思索，各自激发手中神兵，刹那间虚空之力澎湃，岁月之力纵横，两股力量汇聚交错，向着陈牧迎击而去。
砰。
陈牧徒手向前，凌空击出一拳。
这一拳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拳印浮现在虚空之中，拳印交织着虚空岁月之力，又以造化为根基，仿若由虚化实，拳印上的每一处纹理都无比的清晰真实！
轰！！
这一拳落下，与金古青时的两件神兵之力碰撞，短暂的僵持之后，便听见虚空中爆发出一声轰鸣，金古青时全力激发的神兵之力，被陈牧的一拳生生击溃！
余波冲击蔓延而来，令金古青时两人皆是身形剧震，尔后同时向后横飞出去，一路横飞数百丈，身躯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几乎崩溃！
最后两人分别撞击在远处的大地上，皆是一下子嵌入其中，令整个地面剧烈震荡，并留下两道类人形的陷坑痕迹。
唰。
陈牧的身形落在不远处，然后缓步而来，立于两处陷坑前。
咔嚓，咔嚓。
大地上的陷坑逐渐破碎，一金一青两道身影从中艰难爬出，气息都有些萎靡，身躯上甚至隐约可见些许裂痕，仿佛它们的躯体并非血肉，而的确是器化之物。
“造化……”
青时看向陈牧的身影，眼眸中还残留着些许不可思议。
他在刚才那一拳之中，甚至还感受到了些许造化之力，显然陈牧还兼修着造化大道！
虚空、岁月、造化。
难道梵古空域，也要诞生一位在踏入神境之前，就能修成三种本源入道的存在了吗？在梵古空域，据说只有那位统御着整个梵古空域的梵古神君，曾走到过这一步。
金古更是二话不说，直接一翻手，取出了他们搜集的源初残晶，抛向陈牧。
唰。
陈牧伸手接过，轻微掂量两下，然后看了一眼金古青时两人，身形悄然淡化消失。
眼见陈牧只拿走源初残晶，金古青时两人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以陈牧之前展露的可怕手段，别说是强夺源初残晶，就算是抢走他们的神兵，将他们灭杀在这里，也是足可做到，不过能将虚空岁月都修炼入道，有这等绝世天赋，怕也看不上他们手中这点资源。
毕竟神兵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他们这些未曾踏入神境的，哪怕得到族内始祖垂青，赐下神兵，也属于是最差的一类，这同样也是他们所能驾驭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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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更高品质的神兵，至少要等到他们踏入神境之后，才能发挥出其威能。
陈牧这样的天赋，一旦踏入神境，仅凭神力都能打破二重天，甚至再修成造化入道的话，有可能一入神境，仅凭神力就能打破三重天！
寻常的资源对陈牧来说恐怕也没什么意义，对方需求的就只是源初结晶而已。
“没想到梵古空域这一代中，竟冒出这样一位存在，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人族的存在？不过他修炼有造化大道，百变千幻，是何族生灵也并不好说。”
金古一时苦笑。
青时也是摇头说道：“此前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号，那必然是刻意隐藏了，不过有这般天赋，隐藏跟脚也很正常。”
无尽空域之中的争斗可是异常激烈的，单单是在梵古空域，各族各界便常有纷争，像陈牧这样的存在，一旦暴露出来自那一族哪一界，恐怕立刻就会被敌对的势力盯上。
就算陈牧是梵古神君的弟子，在梵古空域能够横行，无人敢惹，可梵古神君一样也是有对手的，梵古神君与统治着附近其他几座空域的神君之间，也是有着争斗。
也就是在源地的核心区域，各族生灵彼此之间都有默契，不会轻易生死相搏。
毕竟。
踏入源地核心区域的生灵，几乎都不存在神境的瓶颈，想要踏入神境不过是一念之间，而迈入神境之后，才是彼此斗争的时候。
……
荒芜的大地上，陈牧掠空而行。
很快。
他回到了之前金古青时猎杀那头异兽的地方。
在这里，虚空中依然还漂浮着那一团蕴含造化道玄妙的光团，只不过光团显得有些黯淡，仿佛再有一会儿就会彻底溃散消失。
这是造化道的感悟，对他来说正是所需之物，陈牧自然不会浪费，一伸手便将这光团纳入掌中，尔后种种造化道的玄妙便涌上心间，被他很快一一梳理。
【本源道：造化（雏形）】
【经验：981点】
系统面板上的造化道经验也再次增加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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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青竹
“快了。”
看着系统面板上造化本源大道积累的经验，陈牧微微颔首，按照这个积累进程，最多再有半个多月，他就能凑齐造化道入道所需的经验。
即使这个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他手中也有了一件可供参悟的造化道奇物，回到大宣世界之后，也能在短时间内就积累足够的经验，可以说如今是再无顾虑。
当然，
若是能在源地就完成造化入道，那自然是更好。
陈牧关闭系统面板，心念一动，身形便再次融入虚无，向着远处而去。
……
某处沼地。
空中漂浮着一枚源初结晶，以及一团朦胧浑浊的虚空道感悟，看其大小，显然是一头岁月八阶的异兽陨落后的遗留。
而就在这枚源初残晶以及那团虚空道感悟的一侧，两股澎湃的气机正在彼此碰撞激斗，虚无中隐约可见两道人影，时不时的乍现，彼此交手。
啪！啪！啪！
虚空中时不时有白色的雷霆乍现，每一次力量的交锋，都令下方的沼地无声的震颤，泛起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涟漪，向着远处蔓延。
造化、虚空、岁月，三种本源之力在天穹上不断冲突。
“魇！许久不见，你竟连岁月道的雏形也悟出了！”
黑雾之中一道状若魔神般的黑影若隐若现，他冲着对面沉声开口，而对面则是一片紫色的迷雾，迷雾中同样有一尊紫色的身影时不时乍现。
“数十界年过去，你还是原地踏步，这头猎物你是拿不走了。”
‘魇’语气漠然的开口。
他与对面的‘尢’是老对手了，早在上次踏入源地之时，两人就各掌握两种本源道的雏形，而今数十界年过去，他岁月道也参悟出雏形，三大本源道尽皆掌握！
论及实力，他已达到神下八阶的极限，纵然对上神下九阶的存在，只要对方是单一入道，他也能勉强一斗。
有这样的实力，他自然是独行探索。
至于对面的‘尢’也同样是独自探索源地，可是刚巧猎杀异兽之际遇上了他，于是他当即横插一手，抢夺其猎物。
“谁能率先入道，还尚未可知，何况你虽多走半步，想从我这里抢走猎物也没那么容易，继续和我僵持下去，到最后你也未必能得手。”
“传闻此次源地核心，进来了两位入道级的人物，你也不想这猎物被他们抢走吧。”
尢淡淡一笑。
魇知晓尢的话没错，便从容的道：“你待如何？”
“若无你插手，我也无法这么快灭杀这头异兽，一个不慎也可能被其溜走……源初残晶我不要，虚空道的感悟留下。”尢说道。
“你离虚空入道还有多远？”
魇忽然问道。
尢淡淡一笑，道：“谁知道呢？”
“好，虚空道的感悟给你。”
魇深深的看了尢一眼。
他虽然三种本源大道都练成雏形，但他修炼最深入的还是造化大道，只有造化大道入道的可能性最大。
相比起来，还是源初残晶更重要些，他这次源地之行，的确是奔着烙印生命印记去的。
本来他其实有至少五成的把握，结果这次的源地之行，恰好有入道的神下九阶参与，甚至还不止一个，难度立刻就大大增加。
但总归还是要试上一试。
然而。
正当魇和尢谈拢条件，准备分取资源之际，虚无之中忽然泛起一片波澜。
“谁！”
魇和尢皆是眸光一变。
齐刷刷看去时，却见那头异兽死后遗留的源初残晶和虚空感悟旁边，忽然一道人影从虚无中浮现出来，伸手就将那枚源初残晶收入掌中。
“身融虚空？！”
魇和尢两人霍然变色，几乎都没有任何迟疑，各自身形一晃，就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遁逃而去，直接就放弃了争夺。
魇很清楚，他虽然勉强能与神下九阶的入道存在交手一番，但也只是能勉强抵挡一二，绝对不可能从对方手里抢走资源，且还要有个前提，就是对方仅只单一入道。
仅只一条本源大道入道，驾驭神兵的确能有神下九阶之力，但只是刚抵达神下九阶的门槛，而若是另外两种本源大道也练成雏形，那在神下九阶当中也属于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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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他所知。
天青界的青竹，乃是造化入道。
而眼前的这尊陌生的异族生灵，显然就是此次进入源地的另一位入道级存在，乃是虚空入道……论及本源大道，所有生灵一般都是以造化大道为基础的，能够虚空入道，造化大道也必不会差，至少也是练就雏形。
虽然本源大道没有强弱之分，但虚空入道，的确比造化入道要更难对付！
身融虚空的虚无态一开，对付神下八阶那就是立于不败之地，就算十几个神下八阶联手，最多也就是与之对抗，想要奈何对方那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造化入道，若能汇集众多的神下八阶联手，未必不能将其围困镇压。
倘若是青竹当面，魇还会有尝试一斗的念头，但面对陈牧，虚空入道的手段一展露，他直接毫无争斗的想法，转头就走。
尢就更不用说了。
他比魇更弱一筹，遇到青竹都必然是第一时间遁逃。
可尢和魇虽是第一时间遁走，现身出来的陈牧却也没打算放过，他神色从容，双手凌空一握，虚空岁月交融造化，汇聚成两只大手，分别向尢和魇两人横压而去。
这一击也是令尢和魇再次面色剧变。
“岁月之力！”
魇感受到那横压而来的大手中蕴含的恐怖威能，一时间为之惊骇，那古朴真实的大手中蕴含的造化之力倒还罢了，他早就判断陈牧必掌握有造化之力，但没想到陈牧还兼修有岁月大道，甚至岁月大道也已入道！
三种本源大道中，最难的虚空和岁月尽皆入道，造化道也练就雏形，何其恐怖！
此人不可敌。
魇几乎是不假思索，一双深紫色的眼瞳中便泛起一抹猩红色的光芒，仿佛炽烈的火炎燃烧一般，刹那间他所练就的虚空、岁月、造化三种本源道雏形尽皆唤醒，三种本源大道之力交汇于一点，令他的气息陡然暴涨。
在气息暴涨的同时，他的身形却并不变大，反而在缩小，只一刹那间，就缩小成肉眼难以看见的微小一点，尔后向前破空。
嗤！！！
这微小的一点流光，好似流火般划破虚空，强行突破了陈牧镇压过去的大手，然后一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陈牧看着这一幕，眼眸中略微闪过一丝讶然之色，但心中也并不太过意外。
这异族生灵，虚空岁月造化三种本源道尽皆练成雏形，掌握有某种‘秘术’也很正常，刚才那种三道融合之力，明显比他融合的要更精妙一些，才能在夹缝中突破出去。
“秘术么？有点意思……”
陈牧微微摇头，这种涉及本源之力的秘法，显然不是神境之下的存在能开创出来的。
另一边。
尢面对陈牧的一招，却是没有魇那么好运了，尽管他的速度也极快，但逃遁之时只觉得附近的虚空都仿若泥沼一般，整个人深陷其中，变得无比迟缓。
眼见身后的弥天大手已镇压而来，往前难以冲破封锁，他手中一件神兵亮起，乃是一件长戈，猛然挥斩出去，被迫与陈牧硬撼一招。
轰！！！
长戈爆发出一股恢弘的造化之力，照耀四方虚空，与陈牧盖压下来的大手短暂的僵持碰撞，但最终还是轰然崩溃，整个身形被那巨掌一掌印在地上！
“交出源初残晶。”
陈牧并不废话，一掌镇压之后，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咳，咳咳……”
尢从掌印陷坑中飞出，他嘴角溢出血迹，气机明显衰落一大截，艰难的咳嗽两下后，一甩手就将一份源初残晶抛向陈牧。
陈牧伸手接过，然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份逐渐黯淡的虚空道感悟，道：“这虚空道的感悟，你若想要，便拿资源来换。”
“一块岁月真玉。”
尢也很干脆，一翻手就取出一块泛着七彩光泽的玉石，道：“这是铸造岁月道神兵的主料，也能作为阵心，用来布置岁月大阵。”
不用尢介绍多少，陈牧略一感知，就判断出这是一件不逊于岁月尘沙的岁月道奇物，其中蕴含的岁月之力不比岁月尘沙差多少，于是微微点头。
“可以。”
唰。
尢直接将岁月真玉抛向陈牧。
陈牧伸手接过之后，也不浪费时间，身影一晃，就消失不见。
……
半个月一晃而过。
陈牧在源地的核心区域一路横行，凡是遭遇的神下八阶，基本上统统都被他劫掠一番，除了极少数如‘魇’这般兼修三种本源大道，并且掌握某种秘术的存在，能在他手底遁逃之外，其他神下八阶面对他都是毫无反抗之力。
如此半个月的横扫和劫掠，陈牧的收获自然是极其丰厚。
过去大宣世界的那些换血、天人们，探索源地大荒，都是要碰运气才能偶尔得到一些奇物，整个大宣世界中，涉及本源道的奇物，也不过只有寥寥几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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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牧短短半个月的搜集和掠夺，到手的各种本源道奇物，便足有二三十件之多，整个大宣世界在大荒中无数年的收获，也不及他这短短半个多月来的丰厚！
“吼！！”
一头神下八阶的造化道异兽，正嘶吼着向陈牧挥出利爪。
它体型并不大，但这一爪落下时，却是陡然膨胀变大，漆黑色的鳞甲上浮现出一道道妖异纹理，浓郁的死亡气息凝聚其上。
陈牧神色泰然，毫不退避，以拳对爪，一拳迎击而上。
他的拳头在落下之时，同样膨胀变大，化作一只巨拳，凌空与那异兽的巨爪撞击在一起，伴随着一声轰鸣，硬生生将那异兽的巨爪打的崩裂破碎！
紧接着。
陈牧又是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来到那头异兽的近前，屈指向前点出，一连三指，一指击穿其头颅，一指击穿其胸膛，一指击穿其腹部。
承受这接连爆发的手段后，这头造化道的异兽，再顽强的生命力也终于抵抗不住，身形迅速的崩溃破碎，在原地留下一枚源初残晶，以及一团造化道的感悟。
陈牧走近向前。
左手虚抬，取出了他持有的源初残晶。
说是源初残晶已经有些不太合适，因为他的这份源初残晶已经极其硕大，几乎有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其内部泛着琉璃般的光泽，仿佛已经趋近于完整！
陈牧将这头异兽遗留的源初残晶，与手中的那一大块融合在一起后，顿时那一大块又略微膨胀了一丝，距离完整的源初结晶又近了一点。
“应当差不多了。”
陈牧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这块拳头大小的源初残晶，略微估量了一下。
而正当他要将其收起，再去收取那份造化道的感悟时，忽然他目光略微一动，侧目往远处的一个方向看去。
在他视线的尽头处，就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正向着这边望来。
那是一尊身躯呈金色竹节状的身影，内里映照着青玉般的光泽，周身环绕的造化之力汹涌澎湃，远非造化道雏形所能比拟——那是造化入道！
陈牧神色淡然，手握那块拳头大小的源初残晶，就这么遥遥与之相视一眼。
天青界的青竹。
他听说过对方的名号，是以造化入道的生灵，也是此次源地之中，唯一能够真正与他对抗一二的异族，之前的探索中，他并未与对方遭遇，这还是第一次。
“……”
青竹立于远处，凝目看了一眼陈牧手中托着的那拳头大小的源初残晶，但却并未有什么动作，他深深的凝视了陈牧一眼后，身形向后一晃，消失在远处。
陈牧横行源地将近一个月，听说过他的名号，他自然也听说过陈牧的名号，对于陈牧这位虚空、岁月尽皆入道的存在，当然是毫无任何想法。
陈牧看着青竹退走，也并未有过多的动作，从容的将手中的源初残晶收起。
他也没兴趣在青竹身上耗费力气。
一位造化入道的神下九阶异族生灵，比源地中的那些造化九阶的异兽要更难缠的多，要击败或许不难做到，但想要将对方留下，那就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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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灭杀九阶异兽
【本源道：造化（雏形）】
【经验：2814点】
吸收了那团造化道的感悟后，陈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就见他的造化道经验已经达到了两千七百多点，距离造化大道蜕变入道，已是相差寥寥。
“快了。”
陈牧微吸了口气，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这一次源地之行的收获，比他之前预想的可是要大了太多，本来的预想是能得到一件造化道的奇物，助他在十年之内参悟出造化入道就行。
结果造化道的奇物，他得到了远不止一件，各种材料也是收获极多，甚至连造化大道本身都是突飞猛进，距离入道也已相去不远。
而今造化入道近在咫尺，陈牧自然不会浪费功夫。
唰。
他身影一晃，就再次没入虚空之中，向着远处一个方向遁去。
遁空而过的时候，他的感知完全张开，虚无态所能感知的方圆数千丈的虚空波动都浮现在心间，偶尔感知到有异兽，他立刻便调转方向，七阶异兽他是弹指灭杀，八阶异兽除了造化一脉生命力过于旺盛，需要耗费些力气，其他也能轻易灭杀。
如此一路深入源心大陆内部数千里后，陈牧终于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一头造化九阶的异兽！
“吼。”
嘶吼声撼天动地，昏暗中但见一头通体金黑色，约有十余丈之巨的异兽凌空而来，利爪撕裂长空，悍然一击砸向陈牧。
陈牧面对这一击，神色却是并无太多变化，他负手立于原地，意念微微一动，整个人就悄然淡化，在那巨爪落下之前，一下子融入了无形的虚空之中。
轰！！！
异兽的巨爪扑了个空，但这一击的沛然巨力，仍然是狠狠轰击在虚空之间，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尽皆笼罩在内，最后震的整个大地都爆发出一声轰鸣。
“有点意思。”
这一爪镇落，让虚空中传来一声无形的闷哼，继而数十丈外的虚无中，无形的虚空扭曲出一张人脸，看向那头造化异兽，一双眸子中闪过少许微光。
这头造化九阶的异兽，不得不说一招之间的威能的确浩荡无匹，在他身融虚空的情况下，以虚空分散承担了九成九的威能，剩余的些许透过虚空，落在他身上，仍然还是具备些许的威能，令他的生命力削弱了约莫千分之一。
也就是说。
仅凭虚无态，想要完全无视这头异兽的攻击，还是不够的。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如今的他，尚未真正踏入神境，练成神境真身，不灭之躯固然强大，但这所谓的‘不灭’，是相对于本源道以及神境之下的手段而言的。
就像在大宣世界，练成不灭之躯，那么任凭世间武者联手攻击，也不可能在他的肌肤上造成任何破坏，即使勉强能造成些许伤势，也远远赶不上他恢复的速度。
可这种不灭之躯，在面对本源大道之力面前，就称不上‘不灭’了。
这头造化道异兽的一击，就一下子抹灭了他将近千分之一的生命力，这是一种从根源上的泯灭，是一种掌控‘生死’的力量，这种抹灭甚至在他身上残留了些许‘死亡’的法则之力，令他无法迅速的恢复生机，需要先将这份死亡之力泯灭。
不过如今的陈牧也掌握有造化道的力量，泯灭这份死亡之力并不难，他以虚无态承受这头异兽的一击，也只是想要感受一下对方的力量。
“吼。”
造化异兽低吼一声，一双猩红巨大的眸子，霍然向着陈牧的方向看来，继而再次扬起巨爪，又是一爪拍击过来！
尽管此时的陈牧身融虚空，是处于虚无态之中，以正常的手段根本感知不到陈牧的存在，也找寻不到陈牧的方位，但这头造化异兽却能做到，因为造化大道也有其特殊的‘感知’手段，那就是对于生死的掌控！
它能直接捕捉到陈牧的生机所在！
不过。
这一次它的攻击却没能落下。
但见那虚无之中，一股澎湃的巨力激荡，虚空之力混杂着岁月、造化之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拳头，迎向那造化异兽的攻击，拳头与巨爪在虚空中轰然撞击。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
两股巨力短暂僵持后，造化异兽发出一声低吼，它的巨爪一阵震荡，最终向后一翻，连同它那庞大的身躯，也是踉跄退后两步，被陈牧正面击退！
“造化异兽，倒是值得一杀。”
陈牧的身形从虚无中浮现出来，看向眼前的异兽，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这是他遭遇的第二头达到神下九阶的异兽，第一头遭遇到的，乃是虚空道的异兽，虽然论及战斗力和破坏力，那头虚空异兽和这头造化异兽同属九阶，相差不大，但实际对付起来，虚空异兽无疑是比造化异兽要难缠很多。
陈牧自己就修炼虚空大道，他自然清楚自己有多难缠，单单是身融虚空这一手段，就使得他面对三五头九阶异兽，都能进退自如。
反倒是造化异兽，虽然其攻伐手段直接涉及‘生死’玄妙，可本身不具备身融虚空等等乱七八糟的手段，依靠的是纯粹的硬碰硬，这对陈牧来说反倒更容易对付。
此外。
他正好也欠缺造化道的感悟经验。
一头九阶的造化道异兽，若是能将其斩杀，其遗留的造化经验，足以填补他剩余的空缺，令他的造化道，也一跃而至入道层次！
之前他对那头九阶的虚空异兽没有兴趣，也是因为猎杀的收效太低。
唰。
陈牧随手一抽，将他那件虚空道的断剑取出，凌空挥出两剑，霎时间漫天剑光便如雨点一般，向着那头造化道的异兽落去。
每一道剑光中，都混杂了虚空、岁月以及造化之力，使得每一道剑光，速度都是极快，一刹那间就划破虚无，砸在那头异兽的躯体之上！
砰！砰！砰！
这一道道剑光落下，伴随着一阵阵嗡鸣的撞击声，立刻就在那异兽身上留下一处处坑坑洼洼的痕迹，将其身躯之上的鳞甲打的不断崩裂。
“吼！！！”
承受了陈牧的剑光袭击，那头异兽立刻发出一阵痛楚的嘶吼。
它其实在陈牧挥剑的第一时间，就试图避开，而作为造化道的异兽，它的速度也的确极快，可再快终究快不过虚空之力，快不过岁月之力！
硬生生吃下了陈牧全部的剑光攻击之后，这头异兽也是一声暴吼，猛然向陈牧发起反击，横向一爪撕裂长空，爪尖迸发出一道道漆黑色的雷霆！
这的确是雷霆之力，但又不是纯粹的雷霆之力，而是混杂了些许毁灭特性！
陈牧有过之前的经历，这一次自然不会选择硬抗，他只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身上刹那间浮现出一层七彩色的光晕，整个人速度陡然加快，一下子从雷霆的缝隙中避过。
唰！
他身影一晃，已然来到了那头异兽的身边，手中的虚空断剑猛然刺出，缠绕着虚空之力，一下子贯穿了这头异兽的鳞甲，刺入了其体内！
紧接着陈牧身形化作一道弧光，沿着其体外鳞甲一掠而过，手中断剑硬生生在其躯体上撕裂了一道绵延近十丈的裂口！
不过。
这看似严重的伤势，却在下一刻就迅速愈合。
其裂口内部甚至不曾有鲜血喷洒出来，整个躯体中全部是漆黑如墨一般的粘稠物质。
“吼……”
异兽愤怒嘶吼，再次挥爪，压向陈牧。
陈牧依靠虚空岁月之力，轻而易举的再次避开，又一次挥剑斩击，将异兽的鳞甲再次撕裂，并将一团‘寂灭’之力强行打入其体内。
嗡！！！
寂灭在异兽的体内爆开，泯灭了些许粘稠的漆黑物质，但伤口仍是快速弥合。
造化九阶的异兽，生命力无疑是旺盛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接连承受了陈牧数次打击，甚至被一招寂灭直接打入体内，其本体的气息仍然不曾产生任何的波动！
不过。
陈牧也是练有造化道的雏形，对生命力同样有着细微感知的能力，他能感受到这头造化异兽在接连承受他的攻击后，整体生命力还是略有削弱了，大概弱了千分之一，并且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头造化异兽还在不断的从天地间汲取力量，疗愈自身。
“本源道强到一定程度，的确各有各的难缠之处。”
陈牧感知到这一点，心中却并不意外，要知道这些异兽可是没有神兵的，他们的九阶实力，那是纯粹依靠本源道的力量，甚至它们本就是本源之力的一种显化。
这头造化异兽固然也是极其难缠，生命力太过旺盛，可陈牧在连番试探之后，却已是十分确定，他能够斩杀这头造化异兽！
倘若是在他未曾练就造化雏形之前，要想斩杀这头异兽几乎不可能。
因为他唯有‘寂灭’那一招，才能对这头异兽造成足够大的伤害，而在练成造化雏形之前，他要施展‘寂灭’就必须同时开启虚无态和缥缈态，对自身的负担极大，最多也就打出三五击，那显然远远不够灭杀这头造化异兽。
而今。
他练成造化雏形后，随手就能施展‘寂灭’，稍微认真就能打出神下九阶巅峰的威力，而这样的威力打在这头造化异兽身上，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头造化异兽也在不断的汲取源地的力量来疗愈自身，可终究还是陈牧这边的攻杀手段更强一些，恢复速度跟不上受损速度！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
陈牧便收敛心神，与这头造化异兽缠斗起来。
轰！轰！轰！
一声声轰鸣不断回荡，大地崩裂，尘土飞扬，掀起的黄沙中只见陈牧的虚影不断挪腾变幻，围绕着一头金黑色的巨大异兽接连碰撞。
这一战旷日持久，乃是陈牧踏入源地之后持续最久的一战，足足激斗了两日！
这期间，引发的动静也是很大，有异族生灵察觉到动静，接近过来，但只是遥遥观望一眼后，就纷纷变色，迅速退去，根本不敢在一旁停留多看。
如今踏入源地核心的异族生灵，几乎没有几个不识陈牧，何况即使是不知晓陈牧的，一见那战斗的动静，也立刻就能判断出，是有人在猎杀造化九阶的异兽！
除开同为神下九阶的存在，旁观这种战斗无疑是自找麻烦。
……
那头造化九阶的异兽，在与陈牧激斗了两日之后，周身气息大幅度下滑，生命力已经衰弱了大半，比起最初的全盛状态，只剩下了约莫三成。
“呜。”
它发出一声低吼之后，终于是没有了战意，开始试图逃遁。
但陈牧与它激斗了足足两日，怎会给它逃遁的机会，何况它乃是造化一脉，生命力固然旺盛无比，可想要在兼掌虚空岁月的陈牧面前遁逃，那显然是不可能。
轰！
异兽逃遁，陈牧则在后追逐，追上便是一击，在其背上造成一道伤痕。
如此又追斗了将近一刻钟，在这头造化异兽的生命气息，终于衰落到某个尺度之下的时候，它终于无法再维持力量，战斗力也开始迅速崩溃，再也无法抵挡陈牧的攻击。
轰！轰！轰！！！
陈牧接连挥出数百道剑光，将这头异兽覆盖在其中，连番不断的轰击，终于在将大地轰出一个巨大的陷坑之后，一抹划破虚空的剑光，带走了这头异兽最后的生机。
陷坑的深处，但见那头异兽坑坑洼洼的身躯，短暂的凝滞，然后轰然溃散开来，化作无形的造化之力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块两指大小的源初残晶，以及一团巨大的造化感悟。
“呼……”
陈牧缓缓收起断剑，尔后轻呼了口气。
持续足足两日多的战斗，整个过程中他是片刻不曾停缓，也是消耗不少，虽然虚空岁月之力依靠的是本源大道，可以源源不断的调用，但这个过程是要损耗心神的。
好在他以造化来结合虚空之力和岁月之力，对心神的消耗不算很大，而他的心魂境界也早就达到了不灭层次，只需要短暂片刻就能完全恢复。
说来异兽终究是异兽，虽是造化大道滋生的产物，但智慧太过于薄弱，甚至还不及大宣世界的天妖，倘若对方有足够的智慧，在察觉到胜不了他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选择逃离，那么要想将生命力如此旺盛的一头异兽生生消耗致死，恐怕也是极难。
唰。
陈牧收起断剑，一步来到坑底。
这头造化九阶的异兽，死后留下的源初残晶，比陈牧预想的还要大上不少，这一块便足足比得上十几头八阶异兽的残留。

第547章 造化入道
陈牧翻手取出自己之前凝聚的那一大块源初残晶。
两块源初残晶甚至都不需要靠近，只是拿了出来，便仿佛两块磁铁一般，彼此吸收，向着一处汇聚过去，陈牧只微一松手，那造化九阶的异兽留下的源初残晶，便被吸入了他之前搜集的那一大块源初残晶之中，并绽放出一团晦暗不明的光芒。
嗡！！！
仿佛有某种律动展开。
但见这块拳头大小的源初残晶，其表面凹凸不平的部分，渐渐的变得平整起来，其内部那灰暗的光芒，也是慢慢变得闪耀，最终化作一块七彩玲珑般的完整晶体。
源初结晶！
将这块七彩玲珑般的结晶握在掌中的那一刻，陈牧就确定了这块经由大量源初残晶融合在一起的源初结晶，已经彻底完整，最主要的是其内部酝酿的那股特殊的源力，从极其不规则的混乱，变得秩序井然。
之前的源初残晶，陈牧也尝试过往内部注入生命烙印，也即自己的生命能量，但才一注入就立刻被其内部的混乱源力直接分解。
如今却是不同了。
陈牧看着手中这块源初结晶，只意念一动，一缕生命力便沿着他的指尖散溢出去，涌入其内部，这一次注入之后，他的生命力不曾被分解，反而是被这块源初结晶完整的保存了下来，仔细看去，就仿佛是以一块七彩色的晶石封印了他的一滴血液。
“终于完成了。”
陈牧看着手中的源初结晶，轻呼了口气。
弄出这么一块源初结晶，可真称不上容易，以他如今的实力，在源地核心区域一路横行，肆意掠夺，不知道灭杀了多少头七八阶的异兽，甚至还有一头九阶异兽，耗费足有一个多月时间，方才终于凑齐。
源地核心区域的开放，可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多也就两个月左右，一旦过了时间，所有生灵都会被强行排斥出去。
那些没有凑齐的源初残晶，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全部泯灭。
这也是陈牧这段时间无心他顾，全力搜集源初残晶的原因之一，毕竟这是他当前最主要的事情，先将这一目的达成，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来，包括了解更多关于梵古空域的情况，了解无尽空域的更多信息等等。
“接下来，只需要前往源地最中心，找到源河，将这枚源初结晶投入其中便可。”
陈牧自语一声。
并往源地的中心方向遥遥看了一眼。
源地，越接近中心，自然危险越多，一般最外围只有神下七阶的异兽，越往中心靠近遇到的异兽层次就越高，如今他所处的位置，距离中心还较远，却也遇到了神下九阶的一头造化异兽。
继续往中心去，神下九阶异兽也会越多，有时候甚至可能同时遭遇两三头的夹击，这也是为何神下八阶的存在，都很难完成生命烙印的原因之一。
他们纵然付出很多资源为代价，从其他人那里换取到足够多的源初残晶，继而凝练成一枚源初结晶，但在接近源地中心的过程中，也有可能因此而身死陨落。
只有达到了神下九阶，方才算得上安全。
当然。
若是九阶异兽的数量太多，那么纵然是如今的陈牧，一样要谨慎小心。
陈牧将那枚完整的源初结晶收起。
他看向这头造化九阶异兽死后残留的第二件东西，一团硕大的造化道光团，其中蕴含着繁多的造化道玄妙，哪怕尚未将其吸收，陈牧都能隐约感知到些许。
“有了这一份，造化大道的经验，应该也够了。”
陈牧心中低语一声，尔后手伸向前，将这团造化道的玄妙一把握在掌中。
嗡！！！
霎时间种种玄妙油然心生，陈牧仿佛透过了宇宙的本质，直接触摸到了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等种种造化玄奥，一刹那间似乎成为了开辟世界的圣灵。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短暂的一个刹那，下一刻，陈牧那种似与造化大道相连的感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仅余留下那些造化道的感悟还在心间萦绕。
陈牧短暂消化了片刻，而后唤出系统面板。
【本源道：造化（雏形）】
【经验：3000点】
果不其然，系统面板上，造化道的经验也终于积累到了三千点！
“来吧。”
陈牧也没有过多迟疑，同样也不在意周遭的环境，目光平淡的看着系统面板，直接就选择了提升造化道的境界！
过去虚空、岁月两种大道的感悟，都是系统面板为他开创出独特的悟道环境，现实世界的时间处于停滞的状态，那么造化入道毫无疑问也是一样。
果不其然。
就在陈牧意念操纵系统面板，选择了提升之后，伴随着一缕金光闪过，陈牧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昏暗，被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拉扯，弯曲了虚空与岁月。
当陈牧的心神再次镇定下来时，他顿时便发现，他的意识似乎回到了最初参悟虚空本源大道的那处无尽的虚无之中，目光所及，一切皆无，仅有虚空。
“这是……”
陈牧略微一怔。
这环境他无比的熟悉，仔细感知过去，附近的确是一片虚无，只是这里的虚无，并不是犹如死水一潭般的死寂，反而是有着些许涟漪和波澜的。
在这里他依然能够操纵虚空之力，略微驾驭虚空，就让自己的这一缕心念在虚无中遨游起来，漫无目的的上下探索。
此次他要提升的是造化道的境界，来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参悟虚空，陈牧的心念沿着虚空不断的扩展，也是在寻找着造化的力量。
“我要在这里参悟的是怎样的造化？”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
他不知道系统面板这次创造的环境是什么情况，只能在这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仿若一个幽魂一般，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他的感知中，附近的虚空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潜藏在虚空深处的涟漪，或者说虚空中的波澜，陡然开始了加剧！
刹那间，
这波澜由涟漪，化作了潮汐，又由潮汐化作了风暴！
“原来如此，这其实就是造化，造化无处不在！”
陈牧感受着虚空中的变化，忽然之间有所明悟。
他一直以为，创造和毁灭即是造化，一直以为虚空便是纯粹的虚空，而今他忽然间明白了，为何虚空中会有涟漪，会有潮汐，会有风暴。
那并不是虚空的力量，而是造化大道的存在，对虚空所产生的影响！
若是没有造化大道，虚空就会是死水一潭，就是一片纯粹的死寂，就像他参悟虚空入道之时所在的那片区域，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有唯一的寂灭。
造化，即变化。
是它赋予了虚空以‘变化’，令虚空产生了波澜，产生了潮汐，产生了风暴……甚至从这最为剧烈的风暴之中，开辟出世界！
“三种本源大道，相辅相成，互相包含，没有纯粹的造化，也没有绝对的虚无，造化就是一支笔，要在虚空的画卷上，才能留下图案，又要有岁月的见证，才有存在的意义。”
陈牧心中关于造化道的灵光不断的闪烁。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将这些对于造化道的体悟和理解逐步的吸收之后，在他的感知之中，虚空再一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从最为剧烈，最为极致的风暴之中，由造化大道的引导，终于产生了创造与毁灭！
轰！！！
仿若开天辟地的一点。
陈牧的视线中，在那虚空风暴的最中心，那动荡最激烈的核心处，虚无一下子炸开，荡漾出无尽的生机，创造和开辟之力在那里爆发，虚空之力滚滚涌动，只见一个‘蛋’状的结构出现在那里，并迅速的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
陈牧身处于虚空风暴之中，处于这创造与毁灭的覆盖之中，这种毁天灭地的无上伟力，纵然是他的本体在这里，也要一瞬间泯灭于其中。
但此时此刻的他，仅仅只是一缕念头，一缕系统面板引导的念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庇护着他，令这虚空风暴、世界开辟的爆发，都无法摧毁他的意念，让他能够安然的在这汹涌无尽的风暴中，观察着那不断滋生的造化！
嗡！！
蛋状的结构不断的扩张，很快就超过了小型洞天的大小，继而又继续扩张，超越了大型洞天，最后变得几乎媲美大宣世界之浩瀚！
这恢弘的蛋状结构内部，依然是流淌着虚空之力，只是不再那么狂暴，也稀薄了很多，可除此之外，仍然还是空无一物。
而就在下一刻。
咔嚓。
好似有惊雷在这虚无中炸开。
虚空在造化的刺激下不断的变化，从那虚无之中，渐渐滋生出了一片浑浊的雾霭，那正是天地最初的混元之气！
混元分而阴阳生，清者上升，浊者下沉，渐渐化为天地。
一切的一切，在造化大道的引导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演变起来，而陈牧整个人，此时早已彻底的沉浸在了其中，沉浸在了那茫茫的造化大道感悟中。
天地构成之后，世间皆是一片荒芜，而造化之力依然在流淌着，一道雷霆凭空乍现，响彻天宇，化作一片紫色，照亮了一切，从紫色的造化神雷中，很快降落下瓢泼大雨，将造化创生的种子洒向大地。
很快。
大地充斥起勃勃生机。
与陈牧想象中不同的是，最先诞生于这片天地间的生灵，却并不是什么最简单的微生物，反而是在生机浓郁到极致后，一些石块率先通灵，渐渐‘活’了过来。
陈牧的视线仔细的看向那些石块，能看到这些石头内部的生机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强烈，直至其表面产生一道细微的裂痕，然后整个石头开始滚动起来，它从裂痕中逐渐延展出了肢体，化作一个石头生灵，并迈出了属于它的第一步。
“化腐朽为神奇，即是造化……”
陈牧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惊叹。
令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逐渐的演变，逐渐的具备生机，最后活了过来，变成了活生生的生灵，这不是造化之玄奇，又是什么？
哗啦啦！！
倾盆大雨落下，大地上诞生的石人越来越多，终于渐渐形成了族群。
这些石人开始在这片大地上游荡，探索着这方世界，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第一个石人，体内的生机开始衰落，最终走向泯灭。
它身躯表面那曾经棱角分明的岩层，被风沙消磨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千疮百孔的破损石体，在迈出艰难的最后一步后，向后摔倒下去，崩碎成一地碎石。
由生走向死，这也是造化。
“无论是何种族，只要依然还是生灵，便摆脱不了生与死……”
陈牧看着这一幕，心中喃喃自语。
就像寻木所说，未开化的世界，生灵想要长生几乎不可能，而即使是在那些诞生了神灵的世界，诸如魔族的生命，那些天魔们，一样无法永生。
大宣世界曾被他灭杀的那几头天魔，能从上古存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施展了造化道的秘法，一直沉睡，维持着生机，方才能渡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没有生灵能够回避生与死的变化。
唯有神境能够做到。
神境，从本质上来说，已算不上是生灵，而是‘神灵’。
凝练出神境真身之后，灵魂肉体尽皆交融为神力，不会再由‘生’走向‘死’。
而在那之前，即使是不灭之躯，不灭心魂，一样无法回避造化大道的规则，一样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泯灭了生机，走向衰朽和死亡。
陈牧心中若有所悟，等他回过神来时，却见他视线中的那方世界，不知道已过去了多么漫长的岁月，整个大地上已不再有石头生灵，而是纵横交错的裂痕！
不止是大地。
连整个天穹，整个世界，都处处是破损的痕迹。
这方世界也走到了末路，由‘生’走向了‘死’，这也是一种造化。

第548章 生息态
咔嚓！咔嚓！
在陈牧的视线中，天穹不断的崩裂，大地支离破碎，一种种毁灭的气机充斥四方，在这天地崩塌，走向末路的毁灭面前，陈牧只觉得自身十分的渺小。
哪怕是如今已达到神下九阶的他，若是本体呆在这方世界中，也必然会随着天地的崩毁而陨灭，不可能抵挡得住那恐怖的毁灭之力。
不过如今的他，却是受到系统面板的庇佑，仅仅只是一缕意识在此，且他这一缕意识更是超然于物外，不受这世界崩塌的影响，能在最近的地方观看这一方世界的末日。
最终。
整个天地彻底崩毁，一切的一切尽皆泯灭，归于一团浑浊的混元。
尔后四面八方的虚空之力汹涌而至，吞没了这里的一切，连同那世界泯灭之后残留的混元气息也尽皆吞噬殆尽，最终使得一切再次归于虚无。
亲眼目睹了一场世界的创生与毁灭，对于陈牧而言，体悟自然是巨大的，直至此时他整个人依然沉浸在其中，脑海中不断回忆着那创造与毁灭的场景。
就这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虚无之中没有岁月的流逝，也感知不到任何时间的尺度，陈牧的这一缕意识就这么不断的游离在创造与毁灭之间，游离在造化大道之中。
最终直至某个时刻，一点灵光从他的意识中乍现，继而这一点灵光蔓延之处，所有的困惑尽皆消除，一切变得豁然开朗，全部通透！
“造化，这就是造化。”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一声，意识渐渐从沉浸之中苏醒，一时间只觉得一种难言的喜悦情绪涌上心头，这一刻的他对于生命，对于世界本质，对于万物一切，都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有了截然不同的体悟。
之前的他尽管心魂肉体皆练就不灭，也曾依靠系统面板，参悟数千年的虚空大道和岁月大道，但他的心识本质上，仍然未曾突破神与人的界限，他看待世间万物的视角，依然还是凡俗生灵的视角，毕竟他尚未真正踏入神境。
而如今的他，虽依然还未曾踏出那一步，可通过对于造化大道的体悟，他的眼界终于有所升高，正如人类俯瞰那些飞虫蝼蚁一般，将它们的生命看的清晰，如今的陈牧也是一样，从一个极高的尺度俯瞰万物一切，万物生灵自此在他眼中再无区别。
无论人类，还是妖物，又或者是那些异族生灵。
即使外貌有所不同，即使表现的形态有所不同，但生命的本质尽皆相同。
理解了这一点，陈牧心中便自然有喜悦的情绪油然而生，这不是心情上的愉悦，而是一种生灵理解了自己的存在本质后，产生的一种超脱和自在的感觉。
唰！
也正是陈牧明悟了造化，真正登上了造化大道的那一刻，他的视线陡然一花，意识恢复清晰之时，目光所及，已是回到了源地之中。
“源地核心的规则，看起来也完全影响不到系统面板的力量。”
陈牧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同时又不由得感叹一声。
之前利用系统面板参悟造化雏形还好，那是系统面板将造化道的经验和感悟直接灌注到他的意识之中，可参悟入道却是不同的，是他的意识被拉到一个未知的地方，拉到一片虚无之中，亲眼见证了一方世界的创造与毁灭。
这其中不仅仅涉及到了造化，也涉及到了虚空，涉及到了岁月，可以说是种种本源大道的力量皆体现在其中，这样的力量层次无疑是凌驾于神境之上的。
源地的规则，是隔绝一切神境之上的力量，神境无法踏入这里，更无法将任何神力灌输到源地之中，可它却无法限制系统面板的功能。
如今。
陈牧已兼掌虚空、岁月、造化三大本源道的入道之力，他却依然找寻不到系统面板的跟脚，只知道系统面板的本质，大概率是寄托在他心魂最深层的某一处，可要具体将其找到，那确是完全没有半点头绪。
陈牧并未在系统面板上思索多久，他能从微末之中崛起，一路走到今天，自身的能力固然重要，但系统面板的力量也的确不可或缺，且至今为止利用系统面板提升来的力量，都毫无任何弊端，那么他自然不会去纠结。
系统面板，终究只是一种工具，让他不断变强的工具。
而他迟早有一天，能够强大到俯瞰寰宇，目光所及再无秘密，能够知晓系统面板的前因后果，在那之前，他需要做的就只是在这条不朽之路上不断前行而已。
“入道。”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自身的变化。
他能够感受到，在他的意识回归的那一刻，他的心神就在冥冥之中，与一片恢弘而无尽的力量相连，那正是造化大道的力量体现，而造化大道也稍微倾向了他，为他解开了身上的一层枷锁，使得他对于造化之力变得亲近了许多。
而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一股澎湃的造化之力汹涌而起，充斥了他的全身，一下子让他进入了一种十分奇特的状态之中。
他的身躯形态，似乎并未产生什么变化，不像虚无态一般直接融入虚空，也不像缥缈态一般，进入‘时间加速’的特殊状态，此刻的他比起之前一般无二，甚至气息也没有旺盛太多。
但陈牧心中却清楚，他已进入了对应虚空道虚无态、岁月道缥缈态的造化道入道形态——生息态！
造化万物，生生不息！
在这个状态下，他的身躯完全被造化之力覆盖，生与死的力量在他体内大幅度增加。
此刻。
他的身躯若是承受袭击，体内的生机有所受损，这损伤的部分很快就会转化为‘死亡’之力，供他施展爆发攻杀威能，而同时他的身躯也会自然的汲取造化之力，转化为生机，以极快的速度去弥补那受损的生命力。
尽管他的不灭之躯，本身也具备极强的自愈能力，即使身躯粉碎，化作血肉，也能重组起来，不会死亡，可那终究是要消耗自身‘生命力’的。
可这无相态，却能不断的补充生命力！
也就是说。
想要杀死如今的陈牧，除非以威力极其强大的一招，一击之下打的他完全泯灭，身体的每一滴血都湮灭为飞灰，完全来不及恢复生命力，或者是像他猎杀之前那头造化九阶异兽一般，以连番不断的攻击，使其恢复跟不上受损，最终将其力量完全磨灭。
另外就是针对心魂的手段，直接袭击心魂，泯灭陈牧的意识。
除此之外，要杀死如今的陈牧，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只要受损的速度不超过自我恢复的速度，那么他的生命力就会源源不绝。
“这造化大道，虽然是三种本源大道最容易参悟的一种，但论及力量，的确并不逊色于虚空和岁月，但凡本源大道的力量，练到一定程度，都会越来越棘手。”
陈牧感受着造化入道的生息态的力量，一时间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虚无态，身融虚空，以虚空来承担攻击，几乎能将任何攻击都卸去九成以上。
缥缈态，光阴绕身，令自身处于时间加速的状态，一切都比其他人快上数倍乃至十倍以上，虽不具备虚无态那样的防御力，也不具备生息态的恢复力，但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闪避’点满了，面对同层次的对手，基本上都能从容进退。
生息态，生生不息，自身的生命力源源不绝，一旦受损，身体会自然汲取能量来转化为生命力弥补自身，这种恢复汲取的能量是来自于造化大道，而正如陈牧所体悟的那样，造化无处不在，世间万物皆是造化，因此也就永不断绝。
硬要耗起来的话，虚无态和缥缈态，还未必耗的过生息态。
只不过虚无态和缥缈态又各有不同的擅长，虚无态在防御力极强的情况下，又能隐匿于虚空之中，也能在虚空之中遁行，而缥缈态速度太快，争夺什么宝物时，往往都能第一个得手然后遁走，遇到危险时，往往也是第一个反应，将其他人瞬间护至身前。
当然若是有一些特殊的区域，比如充斥着死亡之力的地方，那么缥缈态速度再快，也无法穿行其中，虚空态亦无法长久驻留，唯有生息态能够直接无视。
可以说三种本源大道，是各有千秋。
不过如今的陈牧，却已是兼掌三种本源道！
“不知这生息态，生生不息之下，能否再兼并其他两种入道形态。”
陈牧感受着自己的身躯，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尔后立刻便开始尝试了起来，只是意念一动，身躯之上便浮现出一抹流光，进入了缥缈态。
只是。
让陈牧眸光微闪的是，进入了缥缈态之后，那种沉重的压力仍然是随后而至。
生息态之下，虽然生命力无穷尽，生生不息，但同时进入两种本源态，承受的压力并不是什么生命力的损耗，而是本源道之间的彼此冲突。
说冲突其实也不太准确，三种本源大道本就是相辅相成，相互依存，只是如今的陈牧尚未踏入神境，不曾练就神境真身，他的生命本质仍然属于神境之下的生灵，以寻常生灵的状态，去承载多种本源之力，显然是难以令这些本源之力融合在一起的。
说白了，还是生命的本质层次不够高，承载不了多种本源之力。
“看来两种本源态兼并，在不踏入神境之前，的确就是极限。”
陈牧感受着兼并生息态和缥缈态的压力，心底微微摇头后，对此倒也并不太过意外，毕竟早在他练成虚空入道和岁月入道之时，就已经有这种判断了。
否则的话，若是能同时兼并虚无、缥缈、生息三态，交融三种本源之力，那么他爆发出的力量很可能将不再局限于神下九阶，而极有可能更进一步！
神下九阶的威力，便已经能破开一重天，媲美一重天的神境。
神下九阶的巅峰，自然也就是神境一重天的极致。
而超越神下九阶巅峰，那无疑就是越过神境一重天的瓶颈，将能直接破开二重天！
显然。
未成神境，无论以什么手段，都不可能破得了二重天，这是限制，也是保护，即使真能强行突破，引发的反噬也足以让未成神境的生灵当场陨灭。
陈牧又熟悉了一会儿生息态的力量后，终于是意念一动，将生息态解除，然后开启了虚无态，并将视线投向源地的中心方向。
造化入道！
如今的他，两个目的之一已经达成，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自然就只有源地中心了。
唰。
陈牧也没有过多的停顿，在平复了一番心绪后，便踏步向着源地的中央而去。
……
“吼！”
虚无之中，突然荡起一缕无形波痕，但见一道无形之刃，向着陈牧横击而来，那似乎是一柄肢体状的镰刀，划出之际，仿佛要将一切都割裂。
而与此同时，陈牧的右侧又传来一声嘶吼，可见一头体型巨大足有十余丈的生灵，正疾奔向他，冲着他悍然一撞而来，这一撞令空气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
两头异兽的气机，皆是极其强大，都达到了九阶的层次！
“滚！”
然而面对两头九阶异兽的夹击，陈牧却是面色不变，身躯之上一下子流淌起一片七彩绚烂之光，尔后以极快的速度，凌空向着两侧分别挥出一拳。
轰！轰！！！
两道恢弘的拳印，分别与那一击虚空斩击以及横撞而来的那头造化异兽撞击在一起，一拳将虚空斩击震碎，一拳将造化异兽击退！
击退了这两头异兽之后，陈牧也并不纠缠，整个人立刻就化作一束流光，刹那间从天穹上一掠而过，继续往源地的深处而去。
他已凝练出完整的源初结晶，三种本源大道的感悟也早就达到了神境之下的极致，继续猎杀异兽已没有太大意义，他自然不会和这些异兽浪费时间，更何况一头虚空，一头造化，两头九阶异兽联手，纵然是如今的他，对付起来也较为麻烦。

第549章 源河
大宣世界。
七玄宗，后山。
并非所有天人高手都去往了源地，亦有天人存在不曾去往源地，仍旧还在这里，这其中便包括陈牧的师尊，秦梦君。
此刻的秦梦君，孤身屹立在众多换血存在的前方，凝视着陈牧留下的图谱，时而忘我，时而怔然，时而感叹。
如此，
不知过去了多久，秦梦君渐渐收敛心神，心底有些感慨万千，自语道：“他如今的境界，的确已难以揣度。”
许多岁月之前，陈牧曾拜入她的门下，而今陈牧只是绘制的一副图谱，就能指引她一路修行，直至跨越天人壁障！
而今，修成天人之后，她更能从这图谱中感受到陈牧的境界之高深，令人只能仰视。
“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秦梦君收敛心神后，转身离开了后山山谷，来到了外面，沐浴着灿烂的日光，将视线投向西南方向。
陈牧等众人去往源地，而今已过去近两月之久。尚未有人归来，却是不知道陈牧如今在源地中收获如何，是否安然无恙。
……
“吼……”
两头九阶异兽眼见陈牧遁走，皆是有些愤怒的嘶吼出声，尔后向着陈牧的方向追逐过去，但它们的速度皆远不及陈牧，追赶了一段便失去了陈牧的踪迹。
在陈牧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后，两头异兽各自低吼了一声，渐渐停止下来，四顾一会儿后，很快双双散去。
唰。
陈牧的身形融入虚无，一路向着源地中央而去。
在身融虚空的状态下，一般人其实很难透过虚空感知到他，不过源地的深处这些达到神下九阶的异兽，一旦离的过近，还是有能力察觉到他的。
虚空异兽自不用说，本身能察觉到虚空的波动，造化异兽也能察觉到生命本质，但偏偏这两种异兽并不能追的上他。
能在速度上更胜他一筹的岁月道异兽，在感知方面反而较弱，他往往都能提前一步先察觉到其存在，然后从一旁绕开，并不惊动对方。
如此。
在神下九阶异兽四处盘踞的源地核心区域，陈牧也是一路从容不迫的深入，偶尔不慎惊动一两头九阶异兽，也能迅速的摆脱。
就这样一路又深入数万里之后，陈牧的视线之中，终于浮现出了一道白色的线！
这是一道连接天与地的白线，就这么呈现在视线的尽头，仿佛是以整个天地为画卷，以白笔自上而下抹了一道。
“那是……”
陈牧只遥遥看了一眼，就感受到一种古老而恢弘的气息。
源河！
尽管只是遥遥一望，还相隔很远，尽管只是第一次见到，但视线望见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白线时，陈牧心中便已浮现出了这个词语。
陈牧短暂的停步，略微体会了一下那股古老沧桑的气息之后，便继续向前行进，如此又前进了近万里，那一条贯穿天地的白线，终于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放大，逐渐开阔。
源河。
这并不是从高处流淌往低处的河流，而是一条贯穿了源地的本源之河！
当陈牧逐渐靠近它时，只感觉到一种沛然无量的磅礴气息，矗立在天地之间，那奔腾汹涌的河水中，每一滴水，都流淌着虚空、岁月以及造化三种本源之力！
这条源河从天穹之上流淌下来，似乎便是源地之中一切存在的根源，是整个梵古空域诞生的最初源头，这种巍峨的气息，令陈牧时隔多年，又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自身渺小之感，就仿佛他还是凡人之时，仰望高山天穹般的感觉。
“这样的力量……”
陈牧观望着这条源河，一时间只觉得震撼。
这是怎样宏伟的力量！
这源河之中，每一滴河水，都纠缠着虚空、岁月乃至造化之力，每一滴河水，仿佛都能开辟出一方小型的洞天世界，那是无穷无尽的洞天世界在其中流淌！
如今的他虽然三种本源道尽皆入道，得到了本源大道一定程度的认可，能操纵三种本源之力，但他的力量与这条源河相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倘若他坠落进这条源河之中，想要掀起一点浪花恐怕都是极难！
甚至，
陈牧有种感觉。
别说是他，就算是真正的神境存在，若承受这河水的冲击，也会瞬间溃灭，纵然是恢弘辽阔的大宣世界，承受这条河流的冲击，也会一刹那间支离破碎，直接崩毁！
“源河，源河，整个梵古空域，无数世界开辟的源头，这等无上伟力，乃是寰宇之奇观，与它相比，纵是神境，都依然渺小……”
陈牧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后，一阵喃喃自语。
他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镇定心神，继续向前走去。
而随着他越发接近源河，也是渐渐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身上，周围的虚空渐渐变得粘稠，仿若泥沼一般，越是深入则越是难行。
又走了一段，直至这压迫越发强烈，强烈到连陈牧也不能泰然视之，准备进入虚无态来与之抵抗的时候，他心中忽然有所明悟，立刻将那枚烙印了他生命印记的源初结晶取出。
嗡！
源初结晶浮现在他手中的一刹那，立刻便大放光芒，绚烂的华光照耀开来，就像是一战提灯，覆盖了方圆一丈左右的区域，也将陈牧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在这光芒的覆盖之下，陈牧终于感觉到身上的压力大减。
“果然如此。”
陈牧轻呼了口气。
他距离那源河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倘若在这个位置他都要被迫以虚无态等手段来抵抗，那么就算竭尽全力，恐怕都未必能接近河岸，又如何将源初结晶投入其中？
要知道如今的他，三种本源大道尽皆入道，可以说是真正抵达了神境之下的极致，再也进无可进，若是这样的层次都难以接近源河，那恐怕也根本没人能在其中烙下生命印记。
显然源初结晶就是能否接近源河的关键，它似乎就是源河的一部分，就是其中的河水所化，因此在撑开光芒之后，就能抵挡住这片区域的压迫。
而陈牧也感觉到，恐怕也唯有凝练出完整的源初结晶，才会有这种效果。
陈牧就这么一手托着源初结晶，一边继续向前迈步，又往前了一段后，他终于来到了源河的近处，在这里往下方看去，却是又看到一幕令人震撼的情景。
只见，
这条源河不仅贯穿了天地，也同样贯穿了虚空！
陈牧看到那条河水，贯穿了大地后，在尽头处收敛成了一条白线，并贯通了虚空，虚空呈现出的是破碎般的景象，但那种破碎却十分奇异，仿若九片奇特的花瓣。
修炼虚空入道的陈牧心中十分清楚，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花瓣’，而是碎裂的虚空本身所呈现出的效果，每一片花瓣，就是一层虚空！
九片花瓣汇聚成莲花，也就意味着在这里，破裂了足足九层虚空！
“九重天……”
陈牧凝视着那大地最深处，那收敛成白线的源河河水，以及那破碎的九瓣莲花，心中一时间也是有些震撼。
他知道，每破碎一层虚空，就对应着一重天。
这条源河的尽头，击穿了九层虚空，也就意味着那里的威能，达到了九重天！
神境的九重天！
这是神境所能达到的巅峰，尽管从寻木口中陈牧知晓九重天之上，还有俯瞰整个无尽空域的本源尊者，但九重天无疑也已是无尽空域中的真正霸主。
统御着整个梵古空域，俯瞰着数千大界，无穷小界的那位梵古神君，也只不过是神境的八重天而已，尚未达到九重天，而他的实力便足以令魔族都忌惮三分。
九重天？
那绝对是能纵横无尽空域的无上存在了。
倘若他能有破碎九重天的实力，魔族如何还敢侵袭大宣世界，还敢在他面前肆意猖狂？恐怕第一时间就远远退避，唯恐惹怒了他，为整个魔界都带去巨大的麻烦。
陈牧紧盯着那一抹贯穿了九重天的白线，他看到了虚空、岁月、造化三种本源大道的力量，都在那里被拧成了一条线，完全纠缠在一起，连同着整条源河的无上伟力，都匪夷所思的凝聚在一线之上。
这种力量，陈牧难以理解。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收敛了视线，然后看向自己掌中的那块源初结晶。
路要一步一步去走，台阶也要一步一步去迈，他崛起于微末，是依靠自身一步步走到今日，并不会好高骛远，他知道摆在他眼前的，是踏入神境，是不朽之路的第一步。
他的积累足够的深厚，而今又即将完成生命烙印，额外多得一次本源灌体的机会，未来一步踏入神境之后，纵然在神境之中，也绝非弱者。
滋滋。
源初结晶绽放出的光芒，此时开始轻微颤栗起来，
似乎它已临近极限。
陈牧看了一眼手中的源初结晶，也不多耽搁，猛然一扬手，将源初结晶向着源河抛出，同时整个人迅速往远处退去，远离源河。
唰！
源初结晶脱手的那一刻，陈牧身上笼罩的光芒就迅速开始黯淡下来，不过他退走的速度很快，顷刻之间就已退后数百里，在那光芒完全消散之前，已退到了源河的压迫他能够从容承受的区域，然后这才缓步继续向后退去。
而另外一边，那枚源初结晶在被陈牧抛出之后，则是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仿若流星划过天际，绽放出灿烂的光辉，最后落入了那条贯穿天地的源河之中。
哧。
光芒一敛，悄然之间，一切消失不见，只余源河依旧贯穿虚空，悬挂在天地之间。

第550章 悟道果
源地核心区域。
某处峡谷内。
一场混战正在这里展开。
但见约莫十余尊异族生灵，皆是神下八阶的存在，正在这里混战激斗。
他们争夺的，乃是山谷最中央一株奇异小树上悬挂的一枚黑白二色仿若阴阳鱼般的奇特果实，那是极其罕见的天地奇物之一的‘悟道果’，一旦吞服，则能在短时间内极大化的焕发灵性，同时与三种本源大道之间也将更为亲和，能更深层次的体悟本源大道。
对于这些神下八阶的存在来说，悟道果这种奇物自然是极其令人眼热，一旦能够争夺到手，再配合源地异兽死后留下的感悟光团，参悟入道的把握可谓大大增加！
一旦能本源入道，那就将抵达神下九阶，这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暂且不说突破神境之后，入道在身本就能多一份神力，光是凭借神下九阶的实力，在源地之中就有很大的把握能够完成生命烙印，那可又是一份神力的根基。
神下八阶，在浩瀚的梵古空域，数千大界之中，可以说是很常见，但神下九阶，放眼数千大界，也只是偶尔一现，不是常有。
此刻。
十余尊异族生灵，皆是全力以赴的出手，彼此之间疯狂争夺。
其中有修炼岁月大道的，刹那间就试图接近悟道果，想要将其夺走，但下一刻就被虚空之力一下子束缚，速度大大锐减，紧接着又有另一股截然迥异的岁月之力延展过来，强行阻断了他身上岁月之力的流转。
有修炼造化大道的，试图以强横的体魄和生命力硬冲过去，但尚未接近，就被其他异族生灵阻拦下来，一时间场中甚至陷入僵持，无人能够靠近这枚悟道果。
“岄！阻拦我没有意义，你也争夺不到，你助我一臂之力，我此次源地收获的所有源初残晶可以尽皆给你。”
“源初残晶可换不来悟道果，若是你能有完整的源初结晶倒还好说，想要悟道果，还是各凭本事罢。”
有彼此对抗的异族生灵，交手之余也在交涉，但交涉基本都是失败。
悟道果的价值太大，他们根本无法轻易放弃。
而就在他们激斗之中，一道身影自远而来，察觉到了这处的激斗，在虚空中一路穿行而来，略一感知这边的状况，心中便有些惊讶。
“倒是好热闹。”
陈牧的视线越过众多异族生灵，落向峡谷中央那株奇异的小树以及那枚果实。
虽然他不认识这枚奇果，但看它能引来这么多异族生灵争抢，毫无疑问不是一般凡物，并且以陈牧如今的眼界和层次，也大致能从那枚奇果的构造以及散发的气息中，判断出应该是极少数能助人焕发灵光，参悟本源大道的灵果。
这东西对如今的他来说，暂时没有太大作用，因为他的三种本源大道皆已修炼入道，在踏入神境之前，已经无法更进一步，但现在用不到，踏入神境之后还是能用上，再不济他也能给身边的陈玥等人使用，助她们在修行上更进一步。
当然。
最主要的是，此时的陈牧已彻底达成了他此次源地之行的目标，而今摆在面前的只剩下一些次要目的，这其中就包括——弄一件神兵到手！
神下九阶，也即破碎一重天，这是神境之下所能达到的极致，如今的他即使手持神兵，一样难以突破那个界限，以非神之身，直接破开两重天。
可他此次回去大宣世界后，立刻就会闭关冲击神境，待他踏入神境之后，神兵自然就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怎么也能让他的实力再提升些许。
寻常生灵，突破神境之后，能具备九份神力根基，便能直接打破三重天。
而他，突破神境，将具备十份神力根基，若是再持有神兵，将三种本源道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能否直接跨越四重天的界限？！
如今的陈牧已经知晓，神境之上，四重天乃是一个分水岭，绝大部分生灵，只要是不借助外物，凭借自身能力踏入神境，那么几乎都能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抵达三重天。
可四重天就不同了。
这是一道难关，一道门槛，越过去，才称得上是神境中的强者！
像一重天的神境，面对二重天，往往敌不过也能退走，同样二重天面对三重天也大多都能自保，可四重天对三重天，那基本就是横扫！
因为一切生灵要踏入四重天，都必须要参悟出本源大道中的根本玄奥之一，至少也要完整的掌握其中一种，那些根基差，神力薄弱的神境，甚至需要掌握两种，才有可能打破四重天，故而这一步相对于三重天而言，差距很大。
再往上，七重天则又是一个门槛。
跨过去，才称得上神君，才有资格横行无尽空域。
这些念头只是在陈牧心中一闪而过，他在虚空中穿梭，顷刻间便抵达了众多异族生灵争斗的战场，尔后也是毫不停顿，立刻横插一手！
嗡！
一股浑厚恐怖的气息横里插入战场，诸多异族生灵皆是感知到动静，脸色纷纷变化，可第一时间却看不见陈牧的身影，能看到的只有一片虚空呈现扭曲之态，一路蔓延而来！
距离最近的两尊正在互相激斗的异族反应最快，几乎是下一刻就各自撤力，然后齐齐扬起手中的神兵，各自激发出一道恢弘的本源之力，向着那片扭曲的虚空轰去。
他们第一时间并不确定这扭曲的虚空中有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一头虚空异兽还是某个执掌虚空神兵的生灵，但总之是先下手为强。
轰！
两道流光轰然撞击在那片扭曲的虚空之中，令这一片扭曲的虚空荡起了涟漪。
这两束流光分别是一股造化之力，以及一股虚空之力，交互冲击落下。
而在诸多异族生灵的视线中，就见虚空短暂的荡起涟漪后，忽然汹涌起来，化作一片宛如潮水般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不好。”
两尊距离最近的异族生灵为之一惊，立刻挥起手中神兵抵御。
汹涌如潮水般的虚空之力，弯曲了视线，一下子将两人覆盖在其中。
虚无短暂凝固后。
砰！砰！
只见两尊异族生灵的身影分别横飞而出，各自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而本来被他们各自握持的神兵，则是不翼而飞。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诸多异族生灵皆是心神一震，全都为之一惊。
那横飞的两尊异族生灵，都是神下八阶的存在，实力并不弱，但此时联手之下，却还是被一下子击溃，那扭曲的虚空中是什么恐怖的怪物？！
而就在下一刻。
令诸多异族生灵变色的‘怪物’便已从那激荡的虚空之力中显露出身形。
但见陈牧一袭青衣长衫，立于空中，左右手各自握住一件神兵，一柄是虚空道的飞锥，一柄是造化道的神尺。
两件神兵被他遏制在手中，此时依旧在不断的颤抖，想要挣脱他的双手。
“是他！”
“那个人族！”
有异族生灵一见陈牧，立刻面色剧变。
陈牧在踏入源地之后，一直不曾改变形象，再加上他施展的手段，毫无疑问是虚空入道之力，在整个源地中也别无他人，自然是一瞬间就被认出。
人的名，树的影。
在场的异族生灵虽然不是全都和陈牧遭遇过，但其中也有近半都曾在陈牧手中吃过亏，一见陈牧，几乎都是一片凛然。
甚至本来激烈争斗的战场，都因为陈牧的出现而陡然为之一缓。
不过陈牧的动作却并未因此而停顿。
他左手和右手各自镇压一件神兵，然后便向前一步踏出，身形掠过峡谷，直向着峡谷中央生长的那枚悟道果而去。
“动手！”
眼见陈牧直奔悟道果而去，终于还是有异族冲着陈牧悍然出手了。
出手的乃是曾在陈牧手中逃脱过的异族生灵魇，兼修三种本源道雏形，神下八阶的巅峰。
只有他有些许面对陈牧的底气，且陈牧此时还强行镇压着两件神兵，需要分出一点心神。
但即便如此，他知晓自己远不足以和陈牧抗衡，于是也在招呼其他异族一并出手。
能修炼到神下八阶的存在，皆是一界生灵中的翘楚，皆不是易与之辈，眼见如此局面，陈牧强势入场横压而来，都知道若不联手，则不可能与陈牧对抗，于是就在魇出手的下一刻，也有其他异族生灵紧随出手。
轰！轰！轰！！
在场的异族生灵，此时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全都向着陈牧出手，一时间各种光芒交织，一种种本源之力爆发，集中向着陈牧轰去。
这是十余位神下八阶生灵的联手！
纵然是神下九阶的‘青竹’在此，也要退避一二，哪怕练成了造化入道，硬扛这样的诸多攻杀也有可能会受创。
然而，
陈牧面对如此恢弘的大量手段，却是面容平淡，不急不缓的意念一动，整个人便融入了虚空之中，虚空中留下两件神兵，依旧被虚空之力束缚着，而陈牧的本体则早已藏匿在虚空背后。
若是放在造化入道之前，面对这样十多位神下八阶的联手一击，陈牧多半也会谨慎一些，会秒开虚无态和缥缈态，尝试回避。
可现在练就了造化入道，掌握了生息态之后，神下八阶的手段的确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哪怕是十余位神下八阶联手，其中不乏‘魇’这种八阶巅峰的存在，能透过虚空作用在他身上的威能也是寥寥无几。
纵然真的造成些许损伤，也比不上生息态的恢复速度。
果不其然。
在硬扛了诸多异族生灵的一击后，陈牧几乎没感觉到自己有多大的损伤，而生息态一开，受损的气机须臾之间就完全恢复。
他继续分出些许心神，镇压两件神兵，继而就这么无视了诸多的异族，直入峡谷中央，将那枚半黑半白的奇异果实摄入掌中！
诸多异族生灵眼看着这一幕，
皆是一片骇然。
“此人不可敌！”
魇心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继而毫不犹豫便收敛气机，一刹那间远遁而去。
一招一式都是堪比神境一重天的手段，硬扛众人的攻击更是毫无波澜，陈牧的层次虽只比他们高了一阶，但这一阶显然已不可跨越！
“走！”
眼见悟道果落入陈牧手中，在场的异族哪怕再是眼红，也知晓事已不可违。
就在魇遁走之后，其他诸多异族也是立刻拔地而起，纷纷向四面八方退走，作鸟兽散，生怕退的慢了一些，而被陈牧拿住。
此刻的陈牧，正在端详那枚悟道果，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此时拿在手中观察，立刻就确定了其效果应该与他之前猜的差不多。
唰。
当陈牧收起悟道果后，再次抬头时，峡谷中早已空空如也，诸多异族皆已遁走，连那两件神兵的主人，也都纷纷逃窜了。
陈牧倒没有继续追逐并再多抢夺几件神兵的打算，因为这两件神兵仍然还在挣扎，如有灵性一般想要挣脱他的控制。
想要彻底炼化其中一件，抹去原主的生命印记，不是须臾就能做到的，需要耗费些时间。
“神兵……”
陈牧操纵着虚空之力，将压制着的两件神兵送到眼前，目光略微一闪，便将两件神兵的情况看透了个七七八八。
放在他不曾本源入道之际，面对神兵自然只觉得鬼斧神工，叹为观止，一柄虚空断剑都能令他参悟许久，才慢慢掌握其中玄妙。
而今，
虚空、造化尽皆入道后，对这分别属于虚空和造化的两件神兵，他只是略微端详，便能将其蕴含的玄妙纳入眼帘了。
“试试看。”
之前陈牧也曾夺到手过神兵，但因为要抹灭其中生命印记太过麻烦，且需要一直分出精力镇压，才没有强行占夺。
可现在却不同了，他已参悟造化入道，对于生命本质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要抹灭神兵中烙印的生命印记，无疑也远比之前要容易了许多。

第551章 魔灾来临！
正当陈牧尝试磨灭两件神兵中的生命烙印时。
源地之外。
但见虚空激荡，滚滚虚空之力不断的翻腾，在这里形成一片浩瀚的旋涡，其中形成的虚空潮汐，已近乎于风暴般的景象。
虚空因造化而动荡，形成了潮汐，潮汐经历着轮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登上顶峰，而顶峰之时，源地的周围便会掀起风暴，哪怕是神境存在，轻易也不愿被卷入其中。
沿着这虚空风暴继续往外。
能看到方圆亿万里的虚空中，皆是激荡的虚空之力，以源地为中心，形成一片片剧烈的潮汐，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再往外便能看到一座座恢弘浩大的世界，它们有的和大宣世界相仿，有的则比大宣世界更为庞大，甚至大了十倍以上。
但即使是这样巨大的世界，相对于整片虚空来说，依然是十分的渺小。
从遥远的方向看，只能看到一片巨大的虚空旋涡，围绕源地中心而展开，其中那一座座大型世界，则如同一个个星点一般，被裹挟在其中。
再往外则星点逐渐稀少，直至临近整个梵古空域的边缘，那是一片犹如鸡蛋壳一般的奇特壁障，横贯整个虚空，将梵古空域包裹在其中。
这便是域壁！
苍茫寰宇中存在了无尽空域，每一座空域之间却并非完全相连，彼此之间是有着域壁存在的，想要去往其他空域，不仅需要打破域壁，同时还需要有明确的坐标。
否则的话，打破域壁就只会通往凶险莫测的域外之地，也被称作界渊，在那里就算是神境存在都有可能迷失甚至陨落，往往只有七重天以上的神君人物，才能较为从容的探索界渊，并能够来去自如。
这也是成为神君，才能横行于无尽空域的根本原因之一。
越过域壁。
跨过混乱莫测的界渊。
在与梵古空域相邻的苍澜空域，空域的边缘，茫茫虚空之中，但见一方恢弘浩大的世界在虚空中缓缓的移动，整个世界皆呈昏暗色泽，正是祖魔大界！
而此时此刻，在祖魔界靠近空域域壁的某处虚空中，数道人影屹立。
立足于最前方的，是一尊高大魁梧的魔影，其身躯足有十丈，耸立在那里，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令附近的虚空泛起波澜和涟漪，他正是魔族的神境真魔，邙！
此刻的邙屹立于一块黑岩之上，身前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可见一片片黑色的流光交织，形成了一方玄妙的阵法，其上不断流淌着令人压抑的气机。
“邙，你请我和妄来此，所为何事？”
邙身后的一道灰暗魔影，身上散发着一股股死灭的气息，他冲着邙沉声开口。
邙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眸子中幽光明灭，冲着那道灰影说道：
“梵古空域，虚空潮汐已汹涌而起，震荡域壁……吾请你和妄来，是联手激发此阵法，破开域壁，依靠坐标击穿一条通道，送一些军主、统领过去。”
“……”
灰影闻言，往后方的阵法看了一眼，沉吟道：“那个未开化的世界？何必这般麻烦，等梵古空域的虚空潮汐达到鼎盛之时，你击穿一条虚空通道，以真身降临，不是翻手便能将那一方世界镇压，依我看应该也要不了多久罢。”
邙并未回应，反倒是旁边的妄轻轻一笑，道：“虽是未开化的世界，但拿下那方世界，是要作为吾族安插在梵古空域内的一处前哨，先派一些小家伙去探明情况，谨慎一些，并不为过……万一那方世界的背后，有梵古空域其他大族的影子呢？”
“倒也是。”
灰影短暂默然后，也是认同对的回应。
邙深深的看了妄一眼，其实他所在意的也的确是这个问题，那方坐标世界是未开化之地，休说是他，随便派一些军主、统领怕是都能轻易的镇压下来。
但那一界却有个练成了不灭心魂的生灵，在不久之前毁掉了造化大阵，还灭掉了早年遗留在那一界的一些前锋军，这个‘异常’的生灵本身倒不算什么，别说是半步神境，就算真的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练成不灭体，打破束缚，成就神境，也仅仅只是踏入一重天。
就算对方再怎么惊艳才才，在没有本源道传承的情况下，初入神境能破两重天，那也是极限了，依然不会是他的对手，他唯一担忧的，是那方未开化的世界，是否受到了梵古空域其他一些势力的关注，是否有梵古空域的大族插手其中。
若是那样，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虽说梵古空域之中，唯有那位梵古神君，能令他们魔族忌惮一二，其他各族都算不上什么，但若是真有其他大族插手，一旦弄的动静太大，就可能会引来梵古神君！
他们魔族在梵古空域的边缘悄悄占据一方不大不小的未开化世界，本身算不得什么，可若是为了一方世界，与梵古空域的其他大族发生一场大战，那就是践踏梵古神君的威严了，梵古神君是必然会出手的。
邙当时并未反应过来，也是事后思忖良久，方才决定改变计策，打算先派遣一些军主、统领前去打探一番。
虽说之前留在那方世界的‘前锋军’一直有传递情报，表示那方世界偏僻荒凉，不曾开花，并未被梵古空域的其他大族关注，可事后邙仔细思索，觉得那些‘前锋军’的话已经未必可信了。
毕竟对方传递来的情报，一直都是整个世界都在其掌控之中，可掌控掌控着，就突然冒出一个修成不灭魂，抵达了神下五阶，有望打破世界束缚的生灵出来。
这种情况显然有些异常。
因此他怀疑是否有其他梵古空域的大族参与其中，在那方世界布置传承，培植势力，才使得陈牧这样的异类忽然之间冒出头来。
倘若是这样，那么事情就要重新考虑，甚至要上禀给魔君定夺。
“好了，动手吧。”
邙很快收敛视线，看向前方那布置好的阵法，声音浑然的开口。
妄淡淡一笑，向前走了几步，深紫色的身躯上骤然蔓延出一道神力，与阵法相连，将阵法唤醒了一大片。
一旁的灰影也是并不多言，同样上前几步，一挥臂膀甩出一道灰气，与阵法连接在一起，令阵法更亮了一些，荡开的威压令虚空都渐渐震动起来。
这时。
邙终于踏步向前，抬起昏暗古朴的手臂，一掌向着那阵法落下，魔气喷涌之下，恢弘的神力汹涌而落，灌注到阵法之中，令整个阵法层层大亮，泛起一片耀眼的光芒。
依靠一尊三重天真魔，以及两尊二重天真魔的辅佐，这阵法被完全唤醒。
“破！”
邙眼眸中光芒一闪。
霎时间。
阵法上的光芒骤然一滞，尔后快速扭曲，化作一片朦胧的灰气，灰气撕裂了虚空，一下子将虚空击穿，以明确的坐标为指引，贯通了不知道多么遥远的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震荡的灰气终于安定下来，化作一方汹涌的旋涡。
“好了。”
邙沉声开口，继而转头看向远处，威严的声音刹那间在天穹上蔓延过去：“邙殇军，来！”
声音仿若潮水一般，远远的传递开去。
很快。
就见视线的尽头处，一道道魔气汇聚的身影，自远而来，这些魔影遮天蔽日，汇聚成一片魔浪，滚滚而来，仿若地狱之中，群魔乱世！
“参见上尊！”
为首的五道魔影，周身魔气恢弘澎湃，气机磅礴。
邙也并不废话，只向着灰气旋涡一指。
“得令！”
五道魔影齐齐应声，继而魔气一卷，便向着灰气旋涡落去，同时后方一团团的魔云，也是伴随着五道魔影的动作，向着那灰气旋涡汹涌汇聚！
……
大宣世界。
天穹之上。
啪嗞！啪嗞！！
两道身影正在交锋，其中一道身穿青色素衣，面容羲和，正是秦梦君，而另一道身影则一袭灰衣，却正是七玄宗另一位太上，尹恒。
此刻尹恒周身散发的气机，赫然也交融于天地，也达到了天人合一之境！
在秦梦君踏入天人层次之后，尹恒终于也于前几日跨越了那道界限，修成了天人。
这倒也并不足奇。
有陈牧留给七玄宗的诸多资源，再加上乾坤混元图的引导，以及尹恒自身上百年的参悟和积累，打破那一道界限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天人这一步，只和心魂层次有关，与身躯的衰朽没有太大关联，纵然寿命不多，也不影响悟出天人合一。
实际上就在陈牧以及玄天道主等诸多天人高手进入源地大荒探索的这两个月来，七玄宗后山又接连有三位换血境悟出天人合一，尹恒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正如所有人都预想的一样，
在陈牧留下完整的、囊括整个天地之道的乾坤混元图后，天人高手便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冒出，毕竟世间的换血高手数以百计，他们中有许多人都在天人门槛之前困顿近百年，也是积累了近百年，只差那一点灵光，只欠缺那一点引导。
陈牧的乾坤混元图，便是最好的引导，比起原初图都要更胜一筹。
砰！
秦梦君和尹恒又交手一记，两人的这次碰撞撕裂了大宣世界的界壁，击穿了一条漆黑色的裂痕，这裂痕的出现也是令两人同时退后收手。
“哈哈哈……”
尹恒手捋长须大笑一声，笑声中充斥着畅快。
困顿百年，一朝悟道，终于成就天人，这种畅快是难以言说的，尤其是与秦梦君论道，体会着天人合一的境界和手段，那种感觉更是酣畅淋漓。
“恭喜恩师。”
秦梦君也是微微一笑，尹恒能修成天人，她自然也为之高兴。
尹恒笑了一阵，有些感叹的道：“天人合一，这就是天人合一……若不是他的乾坤混元图，我恐怕直至寿终之日，也未必能够悟透此道。”
秦梦君轻轻颔首，道：“以我看，恐怕不需要多久，他便能跨越那一步了。”
“那一步么……”
尹恒仰头望天，眼眸中的感慨更多了一些。
以凡人之身，追寻武道之路，最终以武登神，在他有生之年，真能看到那一幕吗？
而正当尹恒心中想着陈牧的事情时。
突然。
他和秦梦君都是面色微微一怔，齐齐看向远处的天际，尔后面色皆为之一变。
只见他们目光所及，视线的尽头处，那遥远的天边，天穹不知何时一下子昏暗下来，尔后在那昏暗之中，虚空骤然撕裂，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不好！”
尹恒紧盯着天边尽头那忽然破裂的虚空，尔后便是心神剧震，因为他看到了，从那裂缝之中，忽然有一片片黑雾蔓延而出，铺天盖地一般落下。
尽管相隔极其遥远，远在天边，但如今的他已是天人层次，天人合一的情况下，隐约还是能感受到些许天地变化，能感受到这片天地的剧烈动荡和排斥。
那黑雾，
恐怕不用怀疑了，绝对是魔气无疑！
如此磅礴的魔气从天而降，甚至撕裂了天穹，情况已是十分明显……
魔灾，来了！
……
源地核心区域。
陈牧漫步走在一片峡谷之中，每一步落下都横跨一片地域，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飞锥，正是落到他手中的那件虚空道的神兵飞锥。
此时此刻，这件飞锥在他手中，已是不再挣扎，反而是十分顺从的在他的指尖环绕来去，甚至随着陈牧意念一动，便没入虚空之中，尔后又在他的肩头重新显化。
“完整的虚空道神兵，这威能的确不同。”
“以这神兵来驾驭虚空之力，的确只需要单一的虚空入道，就能发挥出神下九阶之威，直接打破一重天了。”
陈牧伸手抓住了飞锥，微微点头，神色还算满意。
这几日他在源地核心区域一边炼化神兵，一边继续行走，却是又夺到一件岁月道的神兵，而今手头已是虚空、岁月、造化三种神兵皆有，不过目前被他炼化了的仅有虚空道的神兵飞锥，另外两件神兵还在炼化当中。
修成造化入道之后，他摧毁其他人生命印记的速度的确快了很多，仅短短数日，就抹去了飞锥中的异族生灵的生命印记。
“嗯？”
正当陈牧继续炼化另外两件神兵时，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落在身上。
陈牧很快便意识到，这是来自源地核心区域的排斥，他能在源地核心区域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尽快离开源地核心区域，否则就会被直接挤到源地外面的虚空之中！
该收手了。

第552章 玄天道主的麻烦
源地核心区域。
某处沼地。
青竹手托一枚偌大的源初残晶，感受着源地核心区域的轻微排斥感，眉头微蹙。
“还差一点……”
踏入源地核心区域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尽力搜集源初残晶，但如今已到了最后时限，他却还是差一点点。
差的虽然也不多，再猎杀一头八阶异兽应当就够了，可八阶异兽并不是那么容易猎杀的，哪怕他造化入道，达到了神下九阶，但造化入道碰见岁月道异兽，一旦一招不中，则往往很难追上，至于虚空道异兽，虽能追的上，但杀起来也并非三两下就能解决。
再有几日功夫的话，对他来说那是怎么都够了，可如今源地核心区域已开始排斥进入的生灵，最后的时限将至，他似乎是有点来不及了。
“那一位多半成了吧。”
青竹想到不久之前，在荒原上的惊鸿一瞥。
虽然此次源地之争，他和陈牧并未交过手，只远远碰见一次，但源地核心区域的异兽资源是有限的，神下七阶和八阶的数量并非无限，一般来说七阶八阶异兽悉数猎杀，是能够凑出两枚源初结晶的，但是凑不出三枚。
实际上两枚也很难凑出，因为进入源地的各族生灵极多，各自掠夺资源，使得源初残晶分散，纵然彼此间会因为争抢、交易而使得源初残晶聚集，但往往也很难凑到一起。
当然。
九阶异兽不算在内。
因为九阶异兽太难猎杀，即使是神下九阶的高手，一对一要猎杀一头九阶异兽也是极难，除非两位神下九阶的存在联手，或者是带上一些神下八阶的存在围攻。
但即便那样，要斩杀一头九阶异兽，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到。
若是九阶异兽的资源也算在其中，那么纵然是炼出四五枚以上的源初结晶，也是不在话下，只不过九阶异兽太难杀，往往都不在各族生灵的目标范围内。
以青竹的判断，陈牧多半是完成了。
因为他尝试掠夺的一些异族，手中的源初结晶都所剩无几，几乎大部分都被陈牧掠夺过，且陈牧乃是虚空、岁月双入道，实力和手段皆在他之上。
也不知道这一位究竟是那一界的生灵，之前从未有过声名，如今却是突然冒出。
这些念头只是在青竹的心中一闪而过，他很快就微微摇头，身形毫不停顿，一下子向着远处掠去，如今还有最后一点时间，他自然是不打算放弃的。
……
某处荒原。
“终究还是不能成。”
有异族生灵叹息一声，他已是第三次踏入源地核心，已经竭尽所能，耗费诸多资源，最后还是凑不齐一枚源初结晶。
时也命也，谁能想到这一次，不仅仅有青竹这位神下九阶的存在，更是又冒出一位更加神秘莫测的人物，以虚空岁月双入道，横行于源地？
……
某处谷地。
几道身高数丈，肤色黝黑的生灵正一同远离，他们的脸色皆很不好看。
因为这一趟源地之行，他们不但收获的所有资源，尽皆被掳掠一空，甚至连带进来的神兵，也被人强行夺走了！
那位虚空岁月尽皆入道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哪一界哪一族的生灵？
虽然脸色都很不好看，但他们心中郁闷之余，也有几分庆幸，毕竟能以虚空岁月双入道，未来前途那是不可限量，必将成为梵古空域的大人物。
……
源地核心大陆边缘。
陈牧的身影悄然浮现而出。
他是沿着熟悉的路径返回，不过当他抵达边缘时，能感知到源地核心区域外侧那一片虚空中，本来混乱的空间结构已恢复了正常，不需要再像进来时那样麻烦。
这也是源地核心区域即将关闭的征兆，各种本源之力皆从混乱无序而逐渐走向有序，将要进入下一次的波动和轮回。
唰。
陈牧一步踏出，越过了核心区域的边缘，回到了源地的内部区域。
一瞬间，那种笼罩在他身上的排斥感消失无踪，显然在源地中只有最核心的那一片大陆会有限制，内部和外部区域则可以长久驻留。
不过如今的陈牧已不打算继续驻留了，他虽也能继续在这里搜集资源，可相比起来，还是尽快回返大宣世界冲击神境更为重要，并且他也不确定通往大宣世界的虚空通道还能维持多久，一旦那条虚空通道崩溃，那才是最麻烦的事情。
没有过多思索，陈牧迅速沿着来时的路径返回。
……
源地外部区域。
某处大陆，白雾弥漫。
唰。
一道身影从白雾中窜出，正狼狈的遁逃。
他一袭灰白道袍，赫然正是玄天道主，不过此刻的他一袭道袍之上，到处都是斑驳血迹，整个人的气息也是不断的翻腾，周身更是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霞光，环绕着他的身躯，肉体、罡劲、心魂甚至连他所感悟的那些许岁月道玄妙，也都被他发挥到极致。
他在逃命！
嗖。
就在玄天道主竭尽全力逃遁之时，后方白雾中又出现一道身影，这道身影极为高大，通体青黑，身躯足有丈六，气息浑厚，正紧追而来。
“你逃不掉！”
“交出那一粒岁月尘沙，我可以饶你一命，放你离去！”
青黑身影一路追逐，所过之处，白雾一片激荡。
他盯着前方逃遁的玄天道主，眼眸中也是泛着少许凶光，眼前的生灵应当是人族没错，心魂境界马马虎虎，肉体练的也很一般，可偏偏这样一塌糊涂的根基，却能悟出些许岁月道的玄妙，当真是奇怪，莫非是来自于一方未开化的世界？
像玄天道主这般，有机会在踏入神境之前，就悟出某种本源大道雏形的存在，放在任何一族中，都称得上英杰，会被重点培养，不可能根基如此一般。
唯有那种未开化世界的生灵，他们没有完整的通往神境的修行道路，全靠自己的摸索，才有可能诞生出玄天道主这样的存在，根基一塌糊涂，却能悟出些许本源道玄妙。
似玄天道主这般的存在，纯粹是受到世界的拖累，若是在一方早已开化的大界，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一尊神下八阶的人物，对他而言，那绝对是不可冒犯的存在。
毕竟如今的他，也只是达到神下四阶而已，距离被称作‘半步神境’的神下五阶都还有一段距离，未来能否成神也还是个未知数。
可现在？
来自未开化世界，那就只是土著蝼蚁而已。
他好歹未来还有冲击神境的可能，而玄天道主这一塌糊涂的根基，未来根本没有机会冲击神境，悟性再高也毫无意义。
“……”
玄天道主听到身后那青黑身影的异族的声音，却是并不回应，全力遁逃。
他在这源地中，小心翼翼探索两个月，历经诸多凶险，终于得到了属于他的大机缘，一粒蕴含有岁月之力的尘沙，毫无疑问是岁月道的珍宝！
他毕生参悟的正是岁月大道，能有这样一粒岁月尘沙入手，未来他在岁月大道上必然能参悟的更进一步，这几乎就是他的道途，自然是要拼命去争，不可能放弃。
逃逃逃！
只要逃回去，逃回大宣，他就安全了！
且不说这异族生灵未必敢追过去，纵然真敢追过去，到了大宣，天地规则与源地截然不同，作为天人高手的他将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到时候自能进退自如。
而且大宣那边的各方高手也并不都是等闲之辈，后方追杀他的这尊异族生灵，尽管实力上恐怕达到了神下四阶的巅峰，可如今的大宣世界，顶尖存在的实力都各有蜕变。
陈牧绘制的虚空图，令多位天人高手都掌握了些许虚空玄妙，尽管绝大部分天人高手的实力都仅限于神下二阶，但能依靠虚空玄妙创出一些招式后，他们的实力也都抵达了神下三阶，再加上东临剑尊、天湖岛主等人，实力恐怕都达到了神下三阶的巅峰，联手之下未必不能与这异族生灵一战。
何况……
魔灾将至，要侵袭大宣，若是真能将一个异族生灵卷入其中，未必是坏事。
毕竟情况已经足够的坏，再坏上一些也无妨，来自其他世界的异族生灵，和魔族可未必会是一路人物，说不定就会爆发冲突。
玄天道主心中考虑的极多。
甚至。
大宣世界还有一位，足可与这位异族匹敌，甚至胜过对方的高手，那就是陈牧！
如今陈牧的境界，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没人知晓陈牧的实力达到了什么地步。
总而言之，只要逃回大宣，就安全了！
逃逃逃！
玄天道主全力遁逃，他在施展自己创造的招数，融入些许岁月玄妙的情况下，速度的确是极快，明明体魄和心魂皆不如后方的异族，却勉强能够与其保持距离，不被追上。
然而这里终究不是大宣世界，而是危机重重，变化诸多的源地。
就在玄天道主逃遁出数百里后，变故终于发生，但见他前方的白雾，忽的一荡，虚无中卷起一片涟漪，一头浑身鳞甲的怪物陡然出现，向着玄天道主一扑而来！
异兽！
“坏了。”
玄天道主心中一沉。
这头异兽的气息并不强大，在他能够应付的范围之内，可问题是他身后正追着一个要命的异族强者，这无疑是让形势急转直下！
砰。
玄天道主手持一柄玄尺，一尺压去，将那头扑来的异兽挡住并击落。
但受此耽搁，他的速度也是陡然一缓。
就这一下，身后一股恐怖慑人的气机陡然蔓延而来。
轰！
但见一道紫色幽光，从白雾中横贯而来，就这么袭向玄天道主的后背！
这一道要命的攻击，正是来自于那尊异族生灵，他此时眼眸中满是寒芒，一路追逐玄天道主，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就是异兽突然出现，袭击并阻碍玄天道主的那一刻。
感受到身后那恐怖的一击，玄天道主心中顿时一沉，知晓自己多半抵挡不下来，但此时此刻受到耽搁，已来不及闪躲，只能挥起手中玄尺，引导一缕华光，向后挥去。
咔嚓。
仅仅一击，他手中的这件品质顶尖的灵兵便炸开一道道裂痕，继而一股冲击蔓延过来，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同时那一抹紫色幽光，仅仅只是略微黯淡，继续向着他凌空斩去。
眼看玄天道主身陷险境，性命都要葬送在这一击之下时，一个熟络的声音传来。
“天湖八击！”
砰！砰！砰！砰！！！
白雾瞬间激荡，一下子从雾霭中迸发出八道肉眼可见的掌印，迎向那横斩过来的紫色幽光，接连八次碰撞，一道道掌印炸裂，待到最后一道掌印被击破，那紫色的幽光也终于是彻底黯淡下来，最后破裂消失。
天湖岛主的身影从不远处的白雾中显现，往远处那青黑身影的异族看了一眼。
“走！”
他也不废话，面容凝重的冲着玄天道主沉声开口。
玄天道主同样不多言语，两人立刻联袂而行，向着远处遁走。
“多了一只蝼蚁，也还是蝼蚁，你们以为这样就逃得掉了吗？！”
青黑身影的异族，眼看着玄天道主被天湖岛主救下，神情彻底冷冽下来，一双眼眸中更是露出些许怒意。
嗡！！
他身上刹那间之间，浮现出一股青黑之气，同时自身气机陡然暴涨。
这是他练就的秘法，施展出来时，纵然是神下五阶的高手，他也能短暂对抗一二，本来追杀玄天道主并不想施展这种压箱底的招数，可现在又冒出一个跟玄天道主相差不多，甚至体魄根基还要更强一些的存在，他已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气息暴涨的青黑异族，整个人好似大雁一般拔地而起，在白雾中掀起滚滚浪潮，向着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追杀而去，速度提升了一大截，几乎顷刻间就追至两人身后！
“坏！”
“玄天道兄你这是哪里惹来的怪物？！”
天湖岛主也是脸色陡变，只觉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开口。
之前他出手解救玄天道主时，这异族生灵虽然强大，但还在勉强能抵抗的范围内，他与玄天道主联手有一定把握应付，可对方这下气息暴涨，隐约已上升到另一个层次了！
玄天道主也是面露苦笑，果然这些异族生灵都不简单，他到底还是太轻浮了，大宣世界终究不曾诞生过神境，论及底蕴还远远无法与这些异族抗衡。
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忽然尽皆怔住。
因为前方的白雾，突然悄无声息的荡开，一个脚步从白雾中缓缓踏出，迈步而来，他一袭青衣，身形对于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来说皆是再熟悉不过。
陈牧！

第553章 回归大宣
看到陈牧现身。
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皆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放眼整个大宣世界，如今的陈牧是毋庸置疑的第一人，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尽管身后追来的那尊异族生灵也是十分恐怖，但陈牧应当足可抵挡对方。
“陈圣援我二人！”
天湖岛主也不顾忌什么，直接向陈牧呼救。
陈牧对天湖岛主的呼救并未置词，只是将目光掠向那尊追杀而来的异族生灵。
“又来一个。”
青黑身影的异族，遥遥望见陈牧从白雾中现身，且与玄天道主、天湖岛主明显相识的样子，眼眸中也是闪过一抹冷冽。
这些蝼蚁当真是没完没了，不过未开化的世界，尝试探索源地，多位联手也很正常，不过再多的蝼蚁，汇聚在一起，也仍然还是蝼蚁。
嗡！！
青黑身影的异族此时已追近天湖岛主等人身后，也就是在天湖岛主等人奔向陈牧，与陈牧即将错身之际，他悍然出手，整个人如同蝙蝠一般凌空而起，一股澎湃的气机汇聚，化作一道青色长鞭，狠狠的凌空抽落下来。
这一鞭所过之处，令方圆数百丈的白雾都为之分裂，好似一击之下，将那浓郁的白色雾气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
长鞭不仅将天湖岛主与玄天道主笼罩在内，也同样将陈牧囊括在其中，试图一招之下，将三人尽皆灭杀！
感受到那股可怖的气机，天湖岛主和玄天道主皆是心中悚然，他们都感受到了一种沛然无可抵御的力量从背后压来，就像是许多年前，他们尚未成道，还困顿于洗髓境时，面对换血存在般的感觉，那是绝对的层次差距，无可跨越的鸿沟！
一时间。
一种死亡的感觉甚至都萦绕上心头，仿佛无论施展什么手段，都不可能抵挡住这一击，他们都将在这一击之下殒命！
可就在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身形凝固，沉浸在那种近乎窒息般的感觉中时。
突然。
那种窒息般的威压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好像整个天地肃然一清。
两人微微一怔，但此时却做不出任何动作，在他们的视线中，就只看到站在他们前方的陈牧，忽然迎着他们向前踏出一步，并抬起右手，向前轻轻的一推掌。
然后。
一切的威压就都消失了。
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各自向前踉跄两步，然后尽皆怔在原地，在他们的感知中，只觉得后方那股恐怖的威能，一下子突兀而诡异的消失了。
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陈牧那状若随意的一推掌，可他们丝毫不曾感受到陈牧那一掌释放出过什么力量，视线中只觉得就是仿若常人般的虚空一推。
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此时的动作皆出奇的一致，两人踉跄两步站定之后，皆静默不语，尔后缓慢的转过头，往身后看去。
随后，
瞳孔瞬间放大。
只见两人的身后，方圆数千丈的范围内，所有的白雾尽皆被扫荡一空，仿佛被一只无色的画笔一下子抹去，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生生的凌空擦掉！
不仅仅是白雾，就连白雾中的一切，也都消失的干干净净，那生长的一些古树，一些崎岖的怪石，皆是成片成片的消失。
唯一不曾消失的，是那名青黑身影的异族。
他仍然悬浮在空中，伸展开青黑色的双翼，但整个身躯却是完全凝固，定格在了那里，一双眼瞳死死的盯着陈牧所在的方向，其中仿佛蕴含了惊骇、恐惧、无法置信等种种情绪，但整个人的所有气机，包括生命气息，此时都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缕微风吹过。
就见那尊青黑异族，身躯从头部开始化作尘埃，最后整个身躯完全湮灭，随着微风散落下来，落在大地之上，彻底不见了痕迹。
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两人，皆是凝固在那里，一时间都有些茫然无措。
这尊异族生灵的恐怖，两人皆是很有体会，哪怕是没有爆发之前，实力都极其强横，令玄天道主完全不敢与之交锋，只能全力遁逃，而爆发之后，无论威能还是速度，都远超过两人，已经达到了足可碾压两人的程度。
这般实力，在两人的判断中，恐怕已媲美神下五阶的高手。
虽然两人皆知晓，陈牧的实力必然也达到了神下五阶，甚至很大可能会更高，绝不会比那异族生灵弱，但完全想不到的是，那异族生灵与陈牧之间的差距，能大到这种程度！
轻描淡写的一推，就将其灭杀于掌底，令其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似乎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瞬间就泯灭死去。
陈牧与那异族生灵之间的差距，看起来比那尊异族生灵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陈牧，究竟已走到了怎样的高度！
神下七阶？
神下八阶？
亦或者……陈牧已登临神境？！
“两位因何被这异族追杀？”
正当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沉浸在那震撼的一幕中，久久难以回神的时候，陈牧却是随意的放下了手，冲着两人问道。
那一片被他挥手拂去的数千丈空域，也是再次被弥漫而来的白雾渐渐遮掩，也将那异族生灵崩散的尘埃掩藏于此，渐渐不见了痕迹。
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被陈牧的话惊醒过来。
天湖岛主瞅了玄天道主一眼。
玄天道主略微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发现了一件异宝，是一粒蕴含岁月之力的尘沙，我利用手段将其收取之后，恰好被这异族生灵发现，随后就被其一路追杀。”
一边说着。
玄天道主一边翻手取出了一粒七彩色的沙粒，萦绕着一缕缕的岁月之力。
看到这沙粒，天湖岛主顿时目光一凝，尔后怪异的看了玄天道主一眼，难怪那异族生灵会对玄天道主紧追不舍，一路追杀，原来是玄天道主得了这样一件宝物。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物，可仅凭粗略的感知，就知晓其不凡，何况听玄天道主所言，其中蕴含有岁月之力，乃是岁月道的瑰宝，价值无疑是不可估量。
“原来如此。”
陈牧看了一眼玄天道主手中的岁月尘沙，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若是因为争夺宝物，那被异族生灵追杀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说他这里有收取过足足一份的岁月尘沙，约莫拳头大小，估摸着至少有上千粒之多，但这样一大份岁月尘沙，对那些神下八阶的存在而言，都是值得争夺的奇物资源，纵然是缩减十倍数量，价值恐怕也不低。
一粒岁月尘沙引来一位神下四阶的异族追杀，倒也十分正常。
毕竟神下四阶的生灵，和神下五阶、六阶之间，有着极大的差距，地位是截然不同的，神下六阶往往都是练成了不灭体和不灭魂的存在，随时都能踏入神境，视其为神境也毫不为过，而神下四阶则还困在神境的门槛之前。
不过那异族生灵的手段有点意思，明明生命层次和心魂境界，都达不到不灭境，都处于神下四阶的层次，可依赖某种手段，却能强行提升到堪比神下五阶的程度。
这种特殊的手段，显然是某种秘法一类的东西。
也多半是神境之上的存在创造出来。
大宣世界作为未开化的世界，底蕴终究是太差了一些，像玄天道主、天湖岛主这些人，直到如今，也才不过走到神下三阶巅峰的程度。
倘若大宣世界也能有类似的秘法，令玄天道主等人施展出来时，实力能强行提升一个档次，那么面对魔族的侵袭，也就更有抵抗之力了。
现在……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
若是魔族真的侵袭大宣世界，不用整个魔族，只是其中一部分袭来，恐怕大宣这边都难以抵抗，无法与之匹敌，会一步步的沦陷。
不过，
这一切的前提，是大宣世界没有他的存在。
有他在，一切就算不得什么，再怎样的秘法，也一样无法打破神下九阶这一极限，并且他此次回返大宣之后，就不会再做任何耽搁，立刻就会冲击神境！
“源地核心区域已关闭，虚空通道应该用不了多久也会消失，两位把握好时间。”
陈牧将目光看向玄天道主和天湖岛主，冲着两人提醒了一句。
天湖岛主闻言，迟疑了一下后，便立刻点了点头，道：“嗯，我此行也有些收获，已准备回去了，说起来……陈圣你难道已踏入神境了？”
“相差不远。”
陈牧回应了一句，然后便不多言，向前一步迈出，瞬间没入白雾之中，消失不见。
天湖岛主也知晓源地之中，神境存在是无法踏入的，问出这个疑问，实在是陈牧之前的手段太过惊人，而今听到陈牧这个回答，也是一时心绪万千。
另一边。
玄天道主眼见陈牧就这么离去，则是手持那一粒岁月尘沙略微怔然。
他知道这一粒岁月尘沙价值非凡，因而陈牧问到的时候也有所犹豫，要不要拿出来，毕竟这几乎关乎到他能否在岁月之道的参悟上更进一步，可陈牧灭杀了那尊异族，若是没有陈牧，他已殒命于此，陈牧要索取走这件奇物，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他心中短暂犹豫之后，还是暗叹一声，认为这件奇物终究不该属于他，可结果他都做好了交给陈牧的准备，陈牧却并未在意太多，只看过一眼，便直接离去了。
要么，
是这件奇物对陈牧没有太大的作用。
要么就是如今的陈牧，或许已经不太瞧得上这样一件奇物，毕竟想一想陈牧那恐怖的实力，挥手灭杀一尊异族，恐怕足可在源地横行，掠取的宝物多半不知凡几，论及层次和境界，如今的他们和陈牧之间，的确已远远不在同一层次了。
“生路，在大荒……或许也在他……”
玄天道主脑海中闪过天算子殒命时的场景，那时天算子还有话没有说完，或许大宣世界的生路，在大荒，也在于陈牧。
陈牧此次大荒之行，必然是得到了极多的好处，也许回去之后，真的便能冲击神境，尝试踏破那个门槛了，一旦陈牧能登临神境，也许就是大宣世界扛过魔灾的转机！
“呼。”
玄天道主轻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眼眸中目光凛然。
该回去了！
虽然这里资源众多，他如今实力提升不少，此次探索已能放开手脚，但正如陈牧所言，如今时间已近两个月，虚空通道不知还能维持多久，何况他已得到了最需要的珍贵资源，再继续探索，一旦又遭遇凶险，就有可能全盘皆输，总归是先回返大宣，看能否依靠这一粒岁月尘沙，参悟出更深的岁月道玄妙，渡过魔灾这一劫，再分说其他事。
“走吧。”
天湖岛主此时也是望了玄天道主一眼，两人彼此仅是相视一下，就都明白了对方的念头，旋即便调转方向，往回返大宣世界的虚空通道而去。
……
与此同时。
陈牧在白雾中大步穿行，每一步落下，都横跨一段遥远的距离，也根本不在意白雾中隐藏的异兽之类。
有些异兽突然冒出，试图袭击他，他根本都不予理会，仅仅只是一路撞过去，身上环绕的虚空之力就自然将那些异兽绞杀泯灭。
就这样，
须臾之间，陈牧便回返到了此次源地之行的起点，那连接大宣的虚空通道。
虚空通道与他来时相差不多，不过以陈牧如今的虚空道境界，还是能略微感觉到，这通道已有些许不稳的迹象，依照他的判断，半个月内兴许还不会崩毁，超过半个月就不好说了。
虽说的确还有些时间能探索源地，但陈牧却已是毫无想法，一步踏出，整个人便瞬间没入虚空通道之中，继而便在通道之内迅速穿行。
通道内部是一片犹如山洞般的安定区域，这区域并不长，仅仅也就千余丈，可却是横跨了梵古空域不知亿万里之遥，连接着边缘处的大宣世界与中央的源地。
哪怕是以陈牧如今，虚空入道的境界，感受着这虚空通道的力量和玄妙，仍然是感叹虚空之道的玄奇。
咫尺天涯！
若能掌握这种手段，恐怕才是真正在虚空大道上走出一定境界，如今的他虽已入道，但面对整个虚空大道，仍然还是高山仰止，唯有踏入神境之后，才能更进一步窥探其妙。
片刻之后陈牧便穿过了虚空通道，一步从通道内迈出，回到了大宣世界那熟悉的茫茫沙海。
也差不多就是在踏入大宣世界的同时。
陈牧的身形略微一顿，目光霍然一转，向着遥远的北方望去，视线仿佛跨越了数十万里境域。
“魔族？”
“……这个时候？”

第554章 魔灾初战
大宣极北。
北州边境。
魔气滚滚，遮云蔽日。
但见那恢弘的魔气之中，成片成片的魔族浩浩荡荡向着北州边境长城冲击而来，长城之上涌现出一片璀璨的霞光，化作笼罩半边天穹的屏障，将浩荡的魔气隔绝在外。
而就在黑云密布的天穹之上，魔气汇聚之处，但见数尊无形无相的天魔汇聚于此，他们任何一尊的气机，都远强于所谓的‘十阶天魔’，尽皆达到了神下五阶的程度！
“哼！这梵古空域的虚空潮汐已起，此方世界的天地意志，却还有余力对抗吾等。”
激荡的魔云中有声音传来。
“螳臂当车罢了。”
又一道冷哼声传来，声音漠然。
“吾等此来，是为了替上尊扫平障碍，还是要抓紧一些，莫要耽搁太久，引得上尊不悦，那可就是办事不利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这个声音，黑云中短暂静默下去，紧接着便有多股恐怖的气机冲天而起，交织成一道黑色的洪流，裹挟着诸多天魔，轰然撞击在北州长城的天地屏障之上！
此刻的北州长城后方，开阔的平原之上，但见数以千计的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这里。
这数以千计的身影，每一道的气息都十分浑厚，至少都达到了宗师之境，其中包括各宗各派的宗师人物，楚景涑、孟丹云等一众人物尽皆在内！
而在这数千人的前方，则是屹立着约莫十余道身影，其中一道身穿华贵锦袍，鬓角半白，面容威严，赫然正是镇北王袁鸿！
“诸位，魔族来势汹汹，北城关的阵法未必能抵挡多久，且都小心了！”
袁鸿沉声开口，声音在平原上回荡。
袁鸿身侧。
一名衣着朴素的老人，拎着一柄平平无奇的砍柴刀，遥遥望向北城关，道：“你镇北府是如何布置的北城关的阵法？连这等魔灾，都能抵挡得住一时。”
老人正是寒北天刀公羊愚，他不曾踏入大荒，在魔族跨界袭来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北州之地，不过没等他出手，北城关的阵法就被激发，短暂挡住了袭来的魔族大军。
这阵法的威力，也令公羊愚心中讶然，因为强度似乎有些不合理了。
对面的魔族大军之中，粗略一看，光是天魔级别的存在，就数以百计，更别说还有一些存在，气息极其恐怖，他都未必有把握拿下，但合在一处，却仍旧被强行挡住。
“并非北城关的阵法有多强，抵挡魔灾正合天地意志，万里山川地势都随之而动，寻常时期也不可能调动这种规模的天地之力，这是顺应了极致的天时。”
袁鸿微微摇头，沉声开口。
北州极北的这一片长城城关，布置的阵法强度，大概也就和各宗派的守山大阵相差不多，比起中州京都的乾坤无为之阵是要逊色一筹的。
可阵法这种东西，能够发挥出怎样的威能，也不仅仅看阵基，阵基只是决定了阵法的下限，上限还是要看天时、看地利、看人和！
以往北州的阵法，只是用来抵挡异族，可异族本质上依然是大宣世界的生灵，哪怕大宣统御天下，是这个时代的‘天时’，但也只是一种时势。
可如今侵袭而来的，乃是界外天魔，不仅仅是他们要抵挡天魔，连大宣世界本身，也在抗拒魔族的侵袭。
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只是一种规则的体现，不会主动的去调动天地之力来镇压魔族，但在大宣世界的生灵‘顺应天意’的情况下，它便能依据规则给予最大限度的支持。
便如此刻的北城关！
原本北城关的阵法，最多也就能阻挡一些换血境的存在，超过十位以上的换血境联手，这阵法便很难抵挡多久，基本上片刻之间就会被破。
可现在这阵法，在顺应天意的情况下，几乎方圆数万里的地脉之力，都在滚滚而来，附和其力，那激发出的天幕壁障，贯通天地，甚至挡住了数以百计的天魔的侵袭！
但即便如此，
魔族袭来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庞大了，天魔不下数百之多，其中更不乏媲美天人的强大天魔，甚至还有达到了神下三阶乃至神下四阶以上的恐怖存在。
听到袁鸿的话，公羊愚本就是绝顶天人，自然是一下子就理解透彻，其实他本来也在疑惑如此浩荡的天地之力，滚滚调动，根本不像是世间寻常阵法能够操纵的了，镇北府若是能布置这种级别的阵法，那么统一天下也不过是翻掌之间。
显然能有这般威能，并非阵法之功，而是这片天地的意志在支撑。
不过。
这种情况并未让公羊愚心中有任何的欣然，他的目光反而变得更为幽深。
连天地意志都在对抗魔族，这无疑更体现出了魔族的恐怖，连天地本身那漠无感情的规则意志，都无法漠视对方，都要借给他们这些‘凡人’力量，来对抗魔族，说明魔族的存在，威胁的不仅仅是他们这些凡人，也威胁到了这片天地本身！
恰在此时。
轰！！！
恢弘的魔气洪流，冲击在那贯通天地的霞光壁障之上，将这面壁障撞击的一阵摇晃之后，终于是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也就是这裂痕浮现的刹那，那遮蔽了城关之外整片天地的魔气，终于沿着裂隙侵袭进来，而伴随着魔气侵袭进来的，还有天魔！
“嚯嚯。”
“哈哈。”
“嘻嘻。”
从那一片片裂缝中，隐约可见一张张透明的人脸，强行沿着裂缝往内部挤入，并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诡异声音，直透心灵，看上去极其骇人。
纵然来到这里的，几乎最差都是宗师层次的存在，也是横行一方的高手，但看到这样的一幕，也难免皆为之心悸，其中一些年轻的宗师人物，甚至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可真是，群魔乱舞……”
楚景涑站立在一角，忍不住低语一声。
“不能让它们过来。”
孟丹云立足于旁边，手中已提起一柄灵兵长剑，望着那北城关的骇人场景，眼眸中却没有任何惧意，只有一抹冷冽。
这里是北城关，一旦魔族击破这里，侵袭进来，那就是整个北州生灵涂炭，亿万黎庶死于非命，何况此时魔族仅盘踞于北州边境之外，一旦破入北州，恐怕很快就会分散开来，肆虐整个寒北，乃至天下，到时候大宣便将化为一片人间炼狱！
他们，退无可退，也不能退，也不会退！
能修成宗师的存在，哪一个不是心志坚决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人中豪杰。
“无论如何，守住此地。”
祁至元一头白发，手持太阴镜，目光深沉。
对于这场魔灾，他们不是措手不及，而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有所知悉，甚至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在七玄宗参悟原初图、乾坤混元图，彼此论道印证，汇集了天下宗师，近乎所有的换血高手，世间武道从未有过如此持久的盛会，几乎所有人都有各自的进步。
这些年来的勤修苦练，不就是为了面对此时，面对这场天外魔灾。
不止是祁至元等诸多七玄宗长老。
甚至连陈玥，她也来了，也在七玄宗的队伍之中。
作为陈牧的妹妹，她若是想要留在后方，那自然是无人能调动她前来，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如今的她，也早已是宗师之身，甚至曾在沙郡直面过天魔。
魔族诡异，无形无相，更能侵袭人之心灵，攻击薄弱之处，可若是能战败魔族，斩杀魔族，那亦能突破心灵之弱点，令武道意志更进一步！
磨难，亦是磨炼！
她有着充足的资源供她修行，如今一身武体早已修炼圆满，面临的也是换血境的门槛，她也正要借此一战，磨砺意志，堪破生死，追逐陈牧的脚步，踏入换血之境。
咔嚓！咔嚓！！
北城关壁障上的裂痕，渐渐变得越来越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脸从裂缝中挤出，汇入魔气当中，与那一片片漆黑的魔气化作遮天蔽日的魔云，浩浩荡荡的蔓延而来。
看着这一幕，数以千计的宗师，以及数以百计的换血存在，俱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随着魔云越来越接近。
终于！
站立在袁鸿身边的公羊愚，缓缓向前踏出一步，横起了手中的那柄‘天刀’。
紧接着。
所有人都只觉得视线一花。
一束刀光，仿佛割裂了天地，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横斩而去，横贯千丈，这一刀之中，不仅仅囊括了天地混元之意境，甚至还融入了一缕虚空大道的玄妙！
公羊愚出手了！
自从昆仑论道之后，公羊愚便不曾再挥出过他的刀，在陈牧绘制出乾坤混元图后，公羊愚参悟混元的光辉，更是完全被陈牧所掩盖。
但这一刻，这位寒北天刀，再一次展现出了他的光芒，那天刀的一斩，囊括天地混元，还参悟出了一缕虚空之玄妙并融入其中，一道斩破了千丈天穹！
这一刀的威能，已趋近于神下四阶之力！
“啊！”
“呃！”
公羊愚的一刀撕裂了千丈天穹，也撕裂了千丈魔气，更撕裂了其中的许多魔影，令不少天魔皆发出了凄厉的声音，甚至有不少魔族，在这一刀之下，直接泯灭！
这一刀，也令众多宗师、换血境，皆为之惊叹。
“这就是，寒北天刀……”
陈玥也是目光微微闪烁，凝视着那屹立于众人前方的瘦削老人，其背影虽不如陈牧高大，气息不如陈牧恢弘，但终究曾是这天下的顶尖强者之一，在陈牧引领武道，开辟前路之后，也依然是这世间走的最远的人之一。
这样的一刀威能，足以泯灭无数位寻常的换血境，纵是天人高手，也未必能挡下这一刀，有可能会在这一刀之下直接毙命，身死魂灭。
公羊愚这一刀震撼四方。
令在场众多宗师、换血高手心神振奋的同时，也是直接激怒了魔族之中的强者。
轰！！！
但见魔云翻滚，一股恢弘浩大的气息蔓延，空气中骤然伸展出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向着公羊愚的方向横压而来。
公羊愚见状，却是丝毫不惧，猛然凌空跃起，再次挥出一刀，恢弘的刀光与那巨手碰撞一记，将巨手撕裂的同时，他整个人也被余波向后震退数十丈。
“这未开化的世界，倒还有些能入眼的角色，就让本统领来陪你玩玩！”
见自己这一击，被公羊愚抵挡了下来，魔云中一个声音荡开，尔后就见那一片浩荡的魔雾中，一下子分裂出一股，径直投向公羊愚。
公羊愚退后数十丈，面色沉稳，面对袭来的魔影，仍然不惧，挥起手中天刀，一刀一刀的与其激斗在了一起，刀气激荡，魔雾翻滚，一时看不清状况。
眼见那侵袭而来的魔族中，随便冒出一尊魔影，就与公羊愚斗的难分难舍，在场的众多宗师、换血存在们，一时又是纷纷为之变色。
此刻。
能看到大部分的魔族，依然还被挡在北城关之外，挤进来的不过只是其中一少部分。
当然他们汇集过来的也并非大宣世界武力的全部，两个月前恰逢大荒开启，大部分的天人高手都去了大荒，虽然有诸如袁鸿、公羊愚等不曾去的，也有几位陆续返回的，但终究最顶尖的高手都不在这里！
“倒还真是让你们挑了个好时机，不过想要趁虚而入，也绝没那么容易。”
袁鸿漠然开口，忽然手中浮现出一杆长枪，继而向前一步踏出，将手中长枪一甩，猛然抖出一束枪芒，一击贯穿了天穹，撕裂了大片的魔云！
作为镇北王，他也是多年不曾出手，或者说绝大部分宗师存在，都不曾见过袁鸿出手，但今日众人皆看到了，所谓盛名之下无虚士，这一枪虽不及公羊愚那一刀，但也一样是气贯八方，纵横捭阖，其中同样蕴含了一丝虚空道的玄妙，威能达到了神下三阶的巅峰！
在尚未诞生过真正神境的大宣世界，能修成天人的，皆是绝对的佼佼者，是时代的翘楚，困顿于神境之下，只是因为欠缺了传承，是受到了天地的限制。
陈牧以虚空入道的境界，留下了一副虚空图，有这幅图供世间武者参悟，虽然要悟出完整的虚空道雏形很难，但只从中悟出些许玄妙，对于袁鸿这样的存在来说，不难！
公羊愚会，他自然也会！
甚至老一辈的天人，皆有从中受益！

第555章 统领连现
有了公羊愚和袁鸿的先后出手，那滚滚而来的魔云和魔族大军的势头被短暂遏制，而人族武者一方则尽皆心神为之一振，许多人都感到，魔族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战胜。
但这种感觉仅仅短暂一瞬。
“嘿，未开化世界的蝼蚁，也想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那被捅破贯穿的魔云，在下一刻便迅速弥合，同时从中传来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继而一团魔气便滚滚而来，其中一道魔影凌空一坠，挥出一柄幽光魔刃，直接凌空劈向袁鸿。
袁鸿目光一凝，立刻挥起手中长枪招架。
轰！！！
魔刃与长枪碰撞交击，袁鸿的脸色陡然为之一变！
只觉得一股悍然的巨力，从那魔刃之上传递而来，一时难以抵御，眼前这尊天魔，竟舍弃了无形无相的变化，反而与他纯以力道硬撼，而力量甚至更在他之上！
咔嚓，咔嚓。
短暂僵持了一瞬间，袁鸿脚下的大地便一下子炸裂，崩开一道道裂隙，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上百丈。
袁鸿面容之上青筋浮现，明显是承受了恐怖的压力，他一声怒吼，竭尽全力，近乎燃烧气血，但整个人依旧被硬生生的压的陷入大地！
空中魔气散去。
内部显露出一个灰白色的魔影，他手持一柄魔刃，居高临下的俯瞰袁鸿，周身气机丝毫不逊色于正和公羊愚交锋的那一尊天魔，赫然又是一位魔族统领！
魔族之中，能担任统领的，皆是实力达到神下四阶的存在，公羊愚能勉强挡住一尊统领，比公羊愚逊色一筹的袁鸿则显然抵挡不住，硬拼一下已然负伤！
袁鸿的嘴角，一缕血迹清晰的流淌下来。
“父王！”
后方袁应松手提大戟，见状不由得大惊出声。
眼见袁鸿陷入险境，他心中焦急，但却无法上前支援，因为他的实力远远不够，他如今虽也迈入了顶尖宗师的行列，可在袁鸿这个层次的交锋中，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死吧！”
灰白魔影阴森森的开口，再次挥起魔刃，一刹那间显化无数幽影白光，斩向袁鸿。
“镇北王小心。”
就在这时，两声低喝传来，却是后方的天人阵列中，有一道人影冲出，却是青云宗太上司空蕤，他手持一件九节鞭灵兵，凌空一甩，也是打出了威力非凡的一击，撕裂了数十丈界壁，从后方接应袁鸿，为袁鸿扫灭了后方少量的魔刃幽影。
“大荒星陨！”
袁鸿也知道面前的灰白魔影之恐怖，乃是前所未有的大敌，同样是丝毫没有保留，起手便是自己的绝技，手中长枪横扫挥洒，以自身为中心爆发一片炽烈光辉，好似星辰坠落大敌，炸开一片片的涟漪。
这一招击碎了一部分魔刃幽影，依靠司空蕤的接应，袁鸿勉强抗下了这一招，退出了幽影的斩击范围，但依然是受到重压，与司空蕤一同倒退数十丈。
后方众多人族武者见状，无不为之变色。
袁鸿和司空蕤联手，对上那一尊灰白魔影，显然依旧是不敌之势！
并且。
另一边的公羊愚和一尊魔族统领交手，也是渐渐的被压制，明显也是逊色一筹。
危机之时，南华庄老祖腾玄敬手持一根九龙杖出手，一击撕裂界壁数十丈，展露出了媲美司空蕤的威能，与袁鸿三人联手，总算是勉强挡住了那尊灰白魔影的攻杀。
这时。
滚滚魔气也已席卷而来，扑向在场的众多宗师、换血境存在，其中一道道魔影铺天盖地般的袭来，须臾之间，便与众多人族武者搅在一起，爆发了大战。
由于北城关的天地壁障挡住了大部分的魔族，从缝隙中进来的只是少部分，因而人族武者与魔族大军的交锋，短时间反倒是人族武者占据了上风。
但。
这种局势显然无法维持下去。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仅仅只过去短短盏茶时分，远处北城关的天地壁障上，伴随着咔嚓一声，又是碎裂了一道长长的裂隙，紧接着一道深红色的魔影从中探出面庞。
它看了一眼正凭一己之力，压制袁鸿三人的灰白魔影，以及另一边与公羊愚交锋的漆黑魔影，语气漠然的道：
“你们太拖沓了，别忘了上尊可还看着这里。”
伴随着话音落下，那红色魔影中，露出一双锐利的眸子，遥遥望向人族武者大军，紧接着它整个身躯就化作一片红云，仿若坠落的星辰，往战场上落去。
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所过之处，天地一片片的崩裂破碎。
又一尊魔族统领！
被威压笼罩的区域，诸多人族武者皆面露惊骇，那里有许多宗师人物，包括七玄宗的长老石振永、冯弘升等人，在这股弥漫的威压之下，只觉得近乎窒息，甚至都提不起反抗的念头，就仿佛是凡人面对天地倾覆。
眼看这尊魔族统领，就要横扫人族武者大军之际，一抹剑光从天边乍现！
嗤。
这一抹剑光，上一刻还在天边，下一刻就横跨不知多远的距离，一下子来到了战场之上，划过一道弧光，直接斩向那一片红云。
剑光猛然刺入红云之中，那红云仿佛实质的血肉一般，就这么强行阻挡住了剑光的穿刺，两股恐怖的威能在天际爆发，不断的纠缠撕扯，最终红云被强行阻挡下来，而那一束剑光也是向后飞出数十丈，从中显露出一道身形。
东临剑尊，
顾啸尘！
“一个未开化的世界，能有这么多参悟虚空玄妙的生灵，看来你们这一界也并非一无是处。”红云被阻挡下来，从中显化出一张虚幻人脸，冲着顾啸尘漠然开口：“若你愿意蜕去此身，归附吾族，倒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顾啸尘面对血红魔影，只将手中长剑一横，淡淡的道：
“不必了。”
“哼！”
血红魔影冷哼一声，语气森冷的道：“那你就与此界生灵一起化为尘埃吧。”
伴随着话音落下，那滚滚红云并不膨胀，反而是内敛收缩，迅速的收敛，化作一尊人形的魔影，却是生有四臂，四臂之上，分别握着刀枪剑戟四种兵刃，皆散发出阵阵魔威。
唰！
血红魔影向着顾啸尘一扑而去。
顾啸尘虽然气势十足，但面对袭来的血红魔影，心中同样是凝重到了极致，这也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给他的压迫丝毫不下于曾经昆仑论道之时面对陈牧。
只不过如今的他，比起那时更强了几分，面对眼前的魔族强者，亦不是没有抵抗之力，但这一战注定了凶险异常，且没有退路！
可惜了。
顾啸尘心中暗叹。
他在大荒中其实也得到了不少机遇，但还没来得及全部消化，若是有更多的时间，他的实力还能更进一步，彻底踏入神下四阶的层次也未必不可能，那样面对眼前这尊魔族，就更有战而胜之的把握了，可惜终究是欠缺时间。
嗡！！
一束剑光纵横捭阖，与血红魔影激斗在了一起。
也正是在顾啸尘赶到战场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一道黑袍人影也是无声的出现，目光掠过整个战场，却是与顾啸尘几乎不分先后赶来的六道盟主漠尊。
他与顾啸尘都去了大荒，但都有所收获，回来的早，魔族袭来之际都在闭关，只是没想到魔灾降临的如此突然，都不得不从闭关中退出。
看着场中的局势，漠尊眉头微蹙。
明显人族武者这边的形势很不利，虽然北城关的壁障挡住了大量的魔族，使得侵袭过来的魔族不算多，下面的宗师、换血存在能够挡得住魔族大军，但上层战力却是他们这边明显的劣势，公羊愚、顾啸尘等人，都只是在勉强抵挡而已。
“得速战速决。”
漠尊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顾啸尘的方向，当即就打算出手协助顾啸尘，看能否极快击退一尊魔族的高手，然后再去支援其他人。
可没等他动手，远处的天地壁障再次有裂痕蔓延，又是一尊气息恢弘的魔影浮现出来，裹挟着一片魔雾，浩浩荡荡的向着战场袭来。
其气息丝毫不逊于灰白魔影以及血红魔影，显然又是一尊神下四阶的魔族统领！
见状。
漠尊心中也只能暗叹一声，不得不放弃了支援顾啸尘的打算，转而向着那尊新来的魔族统领迎击而去，右手向上一托，一枚奇异的圆珠便出现在他的掌中，尔后从圆珠内便涌出了一片片炽烈的黑炎，灼烧的附近虚空一阵阵激荡。
赫然是奇物‘御神珠’！
这件奇物曾经是在巫神宗太上阳青山手中，后来被陈牧所得，不久前陈牧将这件奇物借给了他，供他探究心魂淬炼的道路，而今他虽不曾整理出完整的淬炼之法，但却已能很好的利用这件奇物，实力不会逊色于顾啸尘等人。
哗啦！
伴随着漠尊右手一挥，霎时间漫天黑炎弥漫，向着那袭来的魔影而去，灼烧的魔气滋滋作响，将这一尊魔族统领强行阻拦了下来，斗在了一起。
短短时间内，四尊袭来的魔族统领，尽皆被阻挡了下来，场中的局势渐渐陷入了僵持之中，尽管漠尊等人皆明显处于下风，但到底实力差距不算太大，还能支撑的住。
而魔族穿过天地屏障过来的九阶、十阶天魔，仅止百余尊左右，尽管依然在陆续的涌来，但人族的众多宗师换血依然还能稳住局势，甚至占据着些许上风。
唰。
某处战场的角落，一束恢弘剑光一闪，将一头八阶古魔贯穿，令其一下子凝固在那里，尔后魔影之上迸发出万千道剑光，汹涌剑意纵横，最后整个身形彻底崩灭。
“魔灾……”
斩杀这头八阶古魔的，是一道持剑的白衣人影，他神态漠然，却正是当初与陈牧同代的天骄左千秋，而今早已修成洗髓宗师，天剑大成，实力已达到绝世宗师的层次，距离换血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到了他的实力层次，对魔族的消息知悉也有不少，但如今一战之下，魔族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势大，虽然北城关还有大量的魔族不曾侵袭进来，可他们人族武者这边，也有玄天道主、天湖岛主等人尚未归来。
左千秋又看了一眼顾啸尘等人激斗的方向。
那时不时荡开的威压，令他也是感受到几分沉重，可沉重之中，他却也有着信念，如今的他已有把握踏入换血之境，未来同样有把握登临天人层次。
最多二三十年，他就能追近顾啸尘等人，到那时，也能再次看见陈牧的背影了。
但前提是，此次魔灾能够渡过。
这次的魔灾，恐怕是大宣世界诞生以来，从上古至今，所有历史中，最大的一场灾劫，若过不去，那便是大宣亿万生灵的末路！
另一边。
唰。
两道虚影时而交汇，时而分离，一黑一白，演化阴阳之奥妙，将一头八阶古魔纠缠在中央，一阵交锋之后，黑白二色的光同时向着远处退开。
而那头八阶的古魔身影则是凝固在那里，慢慢从半虚半实的无相之态，一点点的化为实质，并凝固为石块，最终化作一尊雕像，然后轰然崩溃，化作尘埃消散。
黑白二色的光影显化为两道身影，却是花弄影和花弄月两人。
当年与陈牧同代的寒北众天骄，如今也称得上寒北最耀眼的一代，几乎大部分都已踏入宗师层次，左千秋已登临绝顶宗师，而她们两人联手的情况下，甚至比左千秋还略胜一筹，几乎接近了刚突破的换血高手的水准。
“魔族的实力恐怕不止如此……”
虽然联手之下轻易斩杀了一头八阶古魔，但姐妹两人心中却毫无欣喜，她们与陈牧的关系近，因而也从陈牧那里知晓更多关于魔族的消息，她们知道魔族绝不仅止于此。
而今局势看似稳住，实则是处于崩溃的边缘，玄天道主、天湖岛主等人都尚未从大荒回返，随便再冒出一两位魔族强者，人族武者这边便会迅速溃败。
不。
玄天道主等人纵然回归，多半也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唯有陈牧！
只有陈牧，才是唯一的定海神针，只有他归来，才有渡过此次魔灾的希望。
花弄月和花弄影都知道陈牧去了大荒，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联络到陈牧，此时此刻也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陈牧能尽快赶回大宣。

第556章 全面进攻！
祖魔界。
金色线条交织汇聚成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是升腾的灰气旋涡，而在旋涡之中，则是隐约映照出大宣世界的画面，浮现出北城关战场的局势。
邙、妄、灰，三尊真魔正屹立在阵法之畔，透过灰气旋涡观察北城关的情况。
“如何？”
灰凝视了战场片刻，将目光投向妄，冲着她问道。
妄一双紫眸闪烁着些许微光，道：“动静已闹得这般大了，还没有其他族群的生灵出现，或许这方世界并未被梵古空域的大族关注……不过奇怪之处也有，这未开化世界的生灵，竟都走上了虚空一脉，或多或少都领悟了些许虚空玄妙。”
“这并不奇怪。”
邙淡淡的说道：“未开化的世界，没有完整的通往神境的传承，修行到极限之后，自然是只能尝试窥探本源大道，其中最佼佼者，领悟些许本源道玄妙也并不离奇，并且此方世界的生灵，对虚空之力的运用粗糙无比，亦不曾施展出任何秘法，绝无完整的传承。”
灰沉吟了片刻，道：“……确然如此。”
倘若对面的这方世界，有被梵古空域的大族势力统治，即使那些顶尖的传承不会流传下来，但一些普通的神境秘法，还是会出现一些的，还有就是本源道的力量，只要稍微有一些传承的引导，运用起来就不该这么粗糙。
再加上大战爆发至此，动静如此之大，始终没有其他异族生灵插手，说明他们之前的忧虑是杞人忧天了，此界位于梵古空域最偏僻的边缘区域，未受关注也很正常。
不过就在这时。
妄却是将一双眸子投向邙，若有所思的观察着他的动作，忽然说道：“既是如此，那你还在思虑什么？
邙将视线投向妄，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却并不回应，而是继续看向大宣世界。
他思索的，是不久之前，灭掉了他在对面布置的许多暗子，甚至还破坏了提前布置的造化大阵，还抗住了他的隔空一击，未曾身死陨落的那个生灵——陈牧。
那时的陈牧，展露出的实力，毫无疑问是神下五阶的程度，心魂层次已练就不灭，走到了半步神境的层次，实力远强于如今这片战场上人族武者。
只是不知为何，陈牧直到现在依然不曾现身。
跑了？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这方未开化的世界，位于梵古空域边缘，十分偏僻，但以陈牧这种半步神境的实力，还是有一种逃离的可能性的，那就是通过梵古空域的源地，去往梵古空域其他大界！
“逃了么，倒也懂得审时度势。”
邙心中冷哼一声。
若是陈牧通过源地逃了，他倒还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而以陈牧的资质，能在未开化的世界修成半步神境，未来踏入真正的神境也不难。
但邙也没有太过在意，逃了，无非也只是一条丧家之犬罢了，纵然未来真能踏入神境，那又如何？还敢向他，乃至他们魔族复仇不成？
恐怕终其一生，也只能在他们魔族的威名之下躲躲藏藏，苟活罢了。
虽说流亡一个有些许本事，对魔族十分憎恨的人物，也算是个不稳定因素，可类似的情况，他们魔族也不知遭遇了多少次了，被他们魔族覆灭的世界，不知凡几，甚至有一些达到了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的神境，都被迫逃亡。
陈牧又算得了什么。
一个未开化世界的小人物罢了。
“本想早些送你一程，但你既然逃了，那便放你苟活在吾族的凶名之下吧。”
邙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冽。
尔后屈指一弹，一点幽光瞬间穿过旋涡，横跨遥远虚空，落向对面的大宣世界。
这不是他隔空出手，而是他传达过去的一道命令，命令他派过去的五大军主，不要再有保留，立刻全部动手，伐灭整个大宣世界！
由于对面有陈牧这样达到了神下五阶，半步神境的异类，因此他这一趟派过去的，是他麾下的五大军主！
魔族的军主，皆是神下五阶，半步神境的存在！
这也是他能调动的实力最强的部下。
魔族强者如云，精英无数，更强大的魔族，诸如神下六阶、七阶的存在，一样也有许多，但那些存在他并没有权力去调动。
毕竟能抵达神下六阶的，基本随时都能冲击神境，而凭借自己的能力迈入神境，稍加修炼一段时间，基本就能打破两重天，达到妄、灰等人的程度。
至于能达到神下七阶乃至八阶的，则更不用说，能在踏入神境之前就悟出本源道雏形，基本都是那几位魔君的弟子，而能本源入道的，就更不用说，皆是魔君亲传！
魔君亲传，地位比他还要更高的多！
像魔族这一代，便有一位本源入道的存在，据他所知，甚至已是造化、虚空双入道，岁月也已练就雏形，未来一旦突破神境，实力直接就能抵达三重天。
稍加修行，基本就是四重天以上，未来甚至有机会一窥七重天之上的层次！
为了解决陈牧，他派出五位军主，既是尽力而为，同时也觉得足够了。
他是命令五位军主暂不出手，等陈牧现身战场后，再立刻袭杀之，不给其逃窜的机会……那五位军主皆是神下五阶巅峰，依靠秘法，联手甚至能短暂压制一般的神下六阶！
对付陈牧这样一个不会任何秘法秘术的未开化世界生灵，只要冒头那就是一击灭杀，不可能有什么逃亡的机会。
只是战斗激烈至此，陈牧都尚未出现，也许是真的逃离此界了。
……
大宣世界。
北城关天地壁障之外，昏暗的天穹之上，五道虚影屹立。
他们正是魔族的五大军主，此刻目光皆透过北城关的天地壁障，遥望着战场上的情形，周身气机尽皆收敛，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斗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那厮的影子。”
其中一道身影泛起一抹碧色涟漪，语气有些不耐的说道。
邙告知他们，此界有一位达到了神下五阶，半步神境的生灵，命令他们务必将其人灭杀当场，只是战场上始终不见此人的身影。
他们刻意控制局势，让战场看起来似是互相僵持，他们这边仅仅只略占上风，为的就是引诱对方现身出来，可结果大战这么久，依旧不见其人。
“再送一位统领过去罢，多给他们些压力，逼他出来。”
一道黑色魔影漠然开口。
“好。”
其他几道魔影也各自点头。
其实此次跨界而来的魔族大军中，除开他们五位军主之外，还有足足二十位统领！
北城关的阵法虽然依合了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形成了强大的天地壁障，但这种壁障要挡住他们五位军主，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可以轻易将统领送过壁障。
只不过仅凭四位统领，就压住了局势，他们便没有继续派遣，而是试图以这个局面引诱陈牧初来，继而袭杀陈牧，可结果战斗激烈至今，依然不见陈牧的影子。
唰。
其中一道魔影浑身气息酝酿，正准备再送一位统领越过北城关之际，忽然一缕灰色的流光从昏暗的魔云中划过，落到他们的中央，继而绽放出一股威压。
这威压方一浮现，五位军主立刻肃然一敬，齐刷刷的显化身形，并各自躬身。
“上尊。”
“不必留手了，速灭此界。”
灰色流光中传来邙的淡漠声音。
“是！”
五大魔族军主立刻应声。
伴随着灰色流光迅速的黯淡泯灭，在场的五道魔影彼此对望一眼，其中一道魔影迅速便开始膨胀起来，不再束缚自己的气息和威压，声音浑然的说道：
“总算不用……再陪这些蝼蚁玩耍了啊！”
话音落下。
整个身躯瞬间便化作一片澎湃的魔云，向着北城关的方向浩荡压去。
其他四尊魔影也没有太多迟疑，其中一尊语气淡漠的说道：
“上尊有令，速速动手罢。”
唰！唰！唰！！
伴随着魔气的激荡，四尊魔影也同样不再压抑气息，遮掩身形，各自幻化出一片片高大恐怖的魔形身躯，向着远处的北城关天地壁障扑去。
……
北城关内。
数以千计的宗师，以及两百多位换血境，与魔族在广阔的冰原之上大战。
战斗之激烈，打的冰层崩裂，无数冰屑漫天飞舞，或被魔气吞没，或被种种炽烈的力量覆盖，风雷交汇，水火交击，若非这片区域的界壁，因天地意志和天地之力的汇聚，而变得更为强韧了许多，似这般激烈的战斗，早已令北城关的虚空完全崩塌！
即便如此，天穹上也是时不时乍现一道道虚空裂隙，尤其是公羊愚、顾啸尘、漠尊等人的战斗，那更是动则天崩地裂，往往一束刀光剑影落下，就撕裂千丈大地！
“杀！”
冯弘升手持一件灵兵长戈，挥舞横斩，与一尊八阶古魔激斗，他的身上并不见多少血迹，但有些地方的衣衫却凭空消失不见，裸露出来的皮肤更是呈黑暗的色泽，一片死气！
此刻的他也是状若疯魔，在这样的战场上，哪怕是宗师存在，也不过只是兵卒罢了，唯有死战，唯有竭力一战，战而胜之，方才有求生之机。
但冯弘升终究只是一位寻常宗师，哪怕作为七玄宗长老，有幸得到一件顶尖灵兵驾驭，加上对原初图有所领悟，勉强有了顶尖宗师的实力，对上八阶的古魔依然相形见绌，主要是之前的连番激战，早已让他气息有所衰弱，此刻也只是强行与之激斗而已。
不过。
就在冯弘升的拼命中。
忽然，一抹星光划破长空，横贯而来，撕裂了魔气，一击贯穿了他身前的那头八阶古魔，那赫然是一根长箭，是七玄宗的灵兵碎星箭！
远处，但见浑身血迹的石振永屹立在那里，手中握着诛月弓，正遥遥对着冯弘升的方向，指尖隐约还有一滴滴的鲜血在滴落，显然也是刚刚摆脱了战斗。
“好！”
冯弘升眼见石振永一箭破空，对眼前的古魔造成了创伤，顿时心神为之大振，哈哈大笑一声，手中长戈猛然挥起，同时眼眸中似有烈火汹汹，长戈之上一下燃起炽烈火焰！
这不是离火之道，而是他燃烧自身气血，是趁着那古魔受到干扰的间隙，打出的搏命的一击！
轰！
烈火长戈斩落，将那头古魔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
“嘶。”
古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崩裂的身躯疯狂的向着冯弘升扑来，它已受到近乎致命的重创，试图在最后将冯弘升也带走。
噗嗤。
石振永再次一箭射来，贯穿了古魔的一半身躯，而冯弘升则勉强挥动长戈，挡住了另一半身躯的攻击，整个人向后踉跄退出十余丈，与石振永汇聚一处。
那头古魔在勉强挣扎了片刻后，终于彻底陨灭在两人联手之下。
“石兄，谢了。”
冯弘升看向石振永，长出了一口气。
石振永摇摇头，没有说话。
若是往常时期，这无疑是救命之恩，所谓大恩不言谢，但如今身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冯弘升之前也替他抵挡过魔族的袭击。
“这魔族杀了又杀，还是不见丝毫减少，真不知究竟有多少。”
石振永一边调理体内的气机，一边看向远处依然混乱的战场，以及北城关的界壁方向，眼眸中满是忧虑之色说道。
“总不至于无穷无尽。”
冯弘升深吸了一口气，也在尽快调理气机，同时咧着嘴说道：“宗师为兵、换血为将，这样的战场，此生又能有几次机会登上，纵然战死于此，亦不枉矣！”
如今的局势仍然还保持在他们的把控之中，他们仍然压制得住正面的战场，尽管公羊愚、顾啸尘等绝顶天人尽皆被压制，但那边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只要正面战场能挡得住魔族，那么魔族就无法轻易的突破北城关！
将气息理顺之后，冯弘升也不去疗伤，立刻便拎起长戈，就要再次向前杀去。
石振永也是面色不变，跟随在后。
作为七玄宗长老，一代宗师，他所能做的也不多，唯有在这战场之上尽力而已。
可就在冯弘升和石振永继续往前方战场杀去之时，
惊变突生！
轰！
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撞击声，从远方北城关的天地壁障上炸开，一时间战场上的无数人都被惊动，尽皆下意识望去，尔后便尽皆露出震惊之色。
但见那光幕状的天地壁障之上，一道难以形容的恐怖魔影撞击在其上，令天地壁障一下子炸开一片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绵延数百丈！
嗡。
从那蜘蛛网般的裂痕中，立刻便有恐怖的气机蔓延出来，一张张巨大的面孔浮现，沿着那裂隙一点点挤入，似在无声的嘶吼咆哮。
那每一张巨大的面孔和人脸，所散发出的威压和气息，都丝毫不逊色于公羊愚、顾啸尘等人，赫然皆是魔族的统领！
令无数人为之震骇的是。
在那蜘蛛网一般碎裂的壁障之上，此时不断挤入进来的巨大面孔，远不止三两尊之多，只粗略感知，就足足有十几道，尚未全部进来，那恐怖的魔威便已撼动四方，令整个战场都近乎停滞下来，无数武者皆目露骇然。

第557章 陈牧归来！
“这……”
依然还在激斗中的公羊愚、顾啸尘等人，遥望着远处北城关的变化，也是各自变色。
本以为已经抵挡住了魔族的进攻，或者说挡住了魔族的先锋军，结果魔族的实力显然比预想的更为恐怖，适才所抵挡下的，仅仅只是一少部分而已！
那城关壁障裂缝上浮现出的一张张面孔，一道道魔影，任何一尊都不逊于和他们交手的这几尊魔族统领，这般实力，哪怕是玄天道主、天湖岛主等人皆在，也是难以抵挡！
轰！！！
而没等公羊愚等人思索，只听见轰鸣之声再次传来。
又是撼天动地般的炸响声爆发开来，一道恐怖的魔威滚滚惊天，再次撞击到了北城关的天地壁障之上，紧接着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伴随着连绵不断的轰鸣，最后一道浩荡的威压横贯八荒，种种威力汇聚到一处，终于将北城关的天地壁障硬生生的打的崩裂，完全塌陷破碎！
而伴随着天地壁障的破碎，遮天蔽日的魔云汹涌而来。
一尊尊魔族统领，肆意散发着威压，好似黑云中的一轮轮大日，可怖的魔威令人心颤，他们横压天宇，足足有十六位之多！
并且，魔族大军展露的实力，还不止于此，除了这十六位陆续现身的统领之外，在他们的更后方，则还屹立着五道伟岸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仿佛凌驾于天地之上，只看上一眼，都令人心神为之颤栗，他们的气息超越了魔族统领，比统领更恐怖的多！
魔族军主！
仅仅只是一尊统领，就能压制大宣世界屹立于武道顶尖的公羊愚、顾啸尘等人，那凌驾于统领之上的军主，又是怎样的恐怖？
至少他们的身影浮现，令战场之上，无数的武者心中都涌现出无法抵抗的情绪，有些人震骇之下，眼眸中甚至都露出几分绝望之色。
这他们要如何抵挡？！
五大军主，十六尊统领，他们尚未出手，仅仅只是打破北城关的天地壁障，攻入进来，屹立在天穹之上，便令整个战场都是一片压抑，令无数人都一时有些窒息。
本来还显得势均力敌的正面战场，一下子就陷入了凝滞，无数魔族狞笑着猛扑过来，而一些宗师则在心神震动之中，遭到了魔族猛恶袭杀，须臾之间便死伤无数！
“挡住！莫要惊慌！魔族诡诈，皆是幻象！”
冯弘升眼见附近数个年轻的宗师存在，眨眼之间横死当场，其中甚至有一位七玄宗的年轻一代新晋宗师，立刻双目都有些赤红，疯狂挥舞长戈，同时大吼出声。
石振永也是咬着牙，连连拈弓搭箭，配合冯弘升，竭力与魔族厮杀。
但这边的动静还是引来了魔族统领们的注视。
“哼！”
一尊魔族统领将一双猩红的眸子投过来，发出了一声冷哼。
就是这简单的一声冷哼，顿时就犹如惊雷一般，在冯弘升、石振永等人的脑海之中炸开，令他们的意识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整个人直接僵直在了原地。
而等到冯弘升那崩散的意识，勉强重聚之际，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胸腹之间传来，他有些涣散的眸子艰难低头看向身躯，只看到自己的胸膛处，无声浮现一团血洞，同时一道漆黑的魔影，正在沿着那血洞往他的体内钻入，试图夺占他的身躯。
“嗬，嗬……”
冯弘升艰难的发出些许嘈杂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对身体的支配感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他将目光艰难的投向四周，只看到人族的宗师们正在节节溃败，不少熟悉的人影都被魔影吞噬，不远处的石振永也摔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他惨笑了一声，旋即将目光投向正在试图钻入他体内的那道魔影，眼眸中厉色与狞狰一闪而过：“你，休想……”
若是被魔族窃夺身躯，那魔族就能依仗他的身躯战斗，在他的身躯崩溃之前，自身都不会受到伤害，等于多了一条性命，这一点他十分清楚。
而早在很久以前，知晓魔灾降临，大宣世界将无可避免的与魔族一战之后，他就在为此而做准备了，他在七玄宗的府库中，找寻到了一门秘法，并以自己的独特手段练成！
嗡！
冯弘升的一双眼瞳中，仿若有烈火汹汹，一下子蔓延开来。
一点心火涌入他的身躯深处，涌入了一枚晶莹剔透的血色圆珠，令那枚圆珠一下子碎裂，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后化作一片血光。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剧烈的爆炸蔓延数十丈区域，将附近的数头古魔尽皆震退，而那爆炸的中心，则是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魔影被爆炸泯灭了近乎八成的躯体，向后横飞出去。
“冯长老！”
这巨大的动静也是引来了附近不少的瞩目，其中就有七玄宗一些人，灵玄峰副峰主孟丹云正在艰难抵挡数头古魔的袭杀，她看到这一幕，也是紧咬牙关。
她以前曾受过冯弘升的几次恩惠，而今却眼看着冯弘升陨落，自身根本无力去救，甚至连她也一样身陷险境，遭到数头古魔的围攻，一时无法摆脱。
轰！轰！轰！！
同样的一幕幕场景还在战场各处呈现。
不止是冯弘升，有来自各宗各派的宗师长老级人物，他们为了不被魔族窃夺身躯，都曾在此战之前，修炼过各种防备此招的手段，或是引动天火泯灭身躯，或是惊雷从体内炸开，带着魔族同归于尽，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处处是惨烈之状！
对于世间凡俗来说，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于武道成就一代宗师的存在，而今在这处战场上，成片成片的陨落身死，鲜血洒落。
魔族的步伐依然不曾停歇。
五大军主屹立于天穹之上，那十六尊统领俯瞰战场，终于是齐齐而动，化作十六道魔影，从各个方向扑向战场，伴随着如潮水般侵袭而来的魔气，给人近乎绝望之感！
“到此为止了么。”
依然还在激斗中的楚景涑、孟丹云等人，见此情景都是默然，心中只有一种无力感。
可就在那浩荡如海啸般的魔气滚滚而来，惊天盖压而下，就要将整个战场吞没之际，忽然一声充斥着冷冽，犹如凛冬之寒的声音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滚！！！”
就是这一声冷冽的喝斥，令北城关所在的整片天地，霎时间为之一寂！
紧接着，
无论是大宣世界的众多武者，还是魔族的众多古魔天魔，皆感受到这片方圆数千里的天地，仿佛被一个意志强行支配，恢弘而磅礴的天地之力激荡而起，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滚滚天地之力席卷八方，如海啸一般炸开。
那扑向人族无数武者的浩荡魔气，被这股澎湃的天地之力席卷，一下子就凝滞在了虚空中，然后轰然倒卷而回！
其中混杂的无数魔族大军，大量的古魔、天魔，皆是连惨叫都不曾发出，一下子就在这激荡的天地之力爆发中，被成片成片的碾灭！
砰！砰！砰！！
就连那十余位魔族统领，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倒卷而回，化作一团团魔影炸开。
本来已被完全污染，陷入一片昏暗的天穹，此时竟从遥远的天边开始，魔气成片成片的溃散，阳光再次洒落而下，并映照出蔚蓝色的天穹。
无数武者皆为之怔然，各自回首望去时，只见天边遥远的尽头，一道身影好似连接了天地，在日光的映照下犹如万丈之高，横跨万里而来。
那道身影，无人不识。
陈牧！
此刻的陈牧面色阴沉，眼眸深处带着一丝震怒，他知道如今的梵古空域正处于虚空潮汐最强烈的时期，但因为还没有达到顶峰，魔族的神境存在无法侵入大宣世界，可没想到即便如此，魔族依然还是强行来了一轮侵袭，还是趁着他身在源地之时！
大意了。
不，也没有大意。
源地他是不得不去，关乎到他未来踏入神境后的实力高度，一样关乎到他能否庇护整个大宣世界，魔族趁此机会来袭，他终究没有分身之法。
虽然他从源地归来之后，遥遥感知到这边的情况，第一时间就迅速赶来，但时间上还是略迟了一些，如今的他造化大道已然入道，初步悟透生死玄妙，在这片战场上感知到了无数的死气，粗略都能知道，之前至少有数百位以上的宗师陨落。
这些宗师中，有为武道开拓的老一辈强者，也有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未来有望踏入换血，乃至修成天人的存在，但都在这顷刻之间，死在了魔族的侵袭之下。
“终于，回来了么……”
公羊愚身上到处是斑斑血迹，但他那苍老的面容上，却始终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神情，直至此时此刻，终于第一次变化了些许目光，似是微松了口气。
陈牧去了大荒，在大荒之中几乎没有什么联络手段有用，纵然是魔族袭来，也没有任何方法告知陈牧，好在陈牧终究还是回来了。
有陈牧在，就有希望了。
正在与公羊愚缠斗的那尊魔族统领，此时眼见天穹上的恐怖一幕，那一抹幽影也是一阵动荡，一张浮现的人脸上，似是露出了人性化般的皱眉神情，继而与公羊愚硬撼一记，随后化作一道魔光，向着后方迅速退去。
唰！唰！唰！！
与此同时，正在与袁鸿、漠尊等人交手的几尊魔族统领，也是纷纷后退。
本来正试图镇压而下，将整个人族武者尽皆吞没的魔族大军，因陈牧的出现，以及那倒卷而回的魔气，而陷入了一片混乱，猛攻之势也是戛然而止。
终于。
当陈牧从远处的天边踏步而来，一步一步抵达北城关之际，魔族的大军也已彻底收敛了起来，无数道魔影各自收敛气机，一双双眸子凝望向陈牧，尽皆露出凝重之色。
包括二十位魔族统领，其中有足足十六位，都在之前那一轮天地之力的镇压和碰撞中而受创，此时气机明显都有些虚浮，他们汇聚在一处，看向陈牧的视线也满是忌惮！
不灭心魂！
适才陈牧那一招，乃是以自身意志，强行取代了这一片天地的意志，一手掌控方圆千里的天地之力，尔后横压席卷。
能驾驭这样浩荡的天地之力，陈牧的心魂层次，绝对已练就不灭，达到了半步神境！
神下五阶！
陈牧至少是一尊神下五阶的高手！
而且这方世界，乃是陈牧生养的世界，在这里，陈牧支配天地之力，要比外来的生灵要更容易的多，尤其是在如今这种状况下，天地意志几乎完全不会排斥陈牧的支配！
因而陈牧一念之间，意志几乎能横跨万里！
棘手。
魔族五大军主此时也在凝视着陈牧，心中都闪过这么个念头。
倘若是在外界，在域外虚空，他们任何一人都不会惧怕一个心魂不灭的半步神境，因为他们也都达到了这一层次，更是这一层次中的佼佼者！
可在大宣世界，陈牧能调动足够庞大的天地之力，纵然只是心魂不灭，发挥出的实力也能达到神下五阶中近乎无敌的程度，他们五人联手，正面要突破也不易。
这也是之前他们五人始终不曾出手，一直都在收敛气息躲藏，在试图引诱陈牧出现，然后趁着陈牧不备的情况下，突然暴起袭杀，不给陈牧掌控天地的机会。
可现在，
要对付陈牧就很难了。
此刻仰头望天，便能看到伴随着陈牧的踏步而来，他头顶上方的天穹中，魔云在成片成片的溃散，直至他抵达北城关战场，整个天穹上便形成了黑蓝二色泾渭分明的天地。
凭借他一人之力，仿佛便已和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分庭抗礼。
“能在这未开化之地，练成不灭心魂，你的确不错，若你愿意臣服吾族，化身为魔，上尊兴许会在这方世界赐予你一片土地，能让你的部分族人得以保全。”
五大军主中的一人凝视着陈牧，忽而缓缓开口。

第558章 一击，尽灭！
这番话也让人族一方的无数武者们尽皆面色变化。
反抗，或保全？
魔族势大，如今他们已再无怀疑，纵然是神境存在，在魔族之中必然也不止一位，这对于至今都不曾诞生过神境的大宣世界而言，无疑是近乎绝望的，是无可抵抗的天威。
与魔族死战下去，也许整个大宣世界都将陷落，万物生灵尽皆不存。
若是选择保全……
也许世间依旧会生灵涂炭，沦落为魔族饲养的奴隶，但兴许真能让一部分人活下去，只是魔族的话语也未必就能算数，魔族诡诈多端，兴许只是为了动摇他们的意志。
无数的视线皆汇聚向陈牧，整个天地此时也是陷入一片寂静。
不止是在场的诸多魔族，就连无比遥远的域外，祖魔界之中，邙、妄等真魔，也在透过灰气旋涡，遥遥望向大宣世界的北城关，看向那道屹立于无数武者上方的身影。
“这样的人物，不可能臣服。”
灰漠然的说道。
妄却轻轻一笑，道：“那也未必，无尽空域，诸天万族之中，人族生来血脉最差，悟性却是最高，但他们又有着各种各样的弱点，以他们性命作威胁，他们未必会妥协，但对他们来说，有些东西在他们的眼中，甚至高于他们的生死。”
“无聊。”
邙淡淡的回应。
在他看来，人族虽在悟性方面可圈可点，但其他方面到处都是缺陷，委实不值一提。
倘若陈牧舍弃大宣世界，留在源地之中，或是去往其他世界，那多半能够捡回一命，但回到这里，还试图抵抗他们魔族大军，那无疑是螳臂当车，不懂审时度势，自寻死路。
“没有舍弃此界，这就是劣性……”
“嗯？”
话说了一半，邙忽然顿住。
他凝望向灰气旋涡的眼眸中，目光陡然为之一变，而一旁的妄与灰两尊真魔，同样一下子目光变化，甚至各自身上的气息都是激荡起来。
“不可能！”
灰目光剧变，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惊。
而一旁的妄看向灰气旋涡，一双紫色的眼瞳中，一样是吃惊不已。
但见。
灰气旋涡之中呈现出的，大宣世界的北城关战场，那屹立于天穹之上的陈牧，面对浩瀚的魔族大军，以及魔族五大军主，缓缓的抬起右手，取出了一柄……飞锥！
大宣世界的众多武者，包括公羊愚、袁鸿等人，都无法第一时间看明白这件飞锥，但魔族之中不提邙、妄等神境真魔，即便是那些魔族军主、统领，也都能一眼辨识出这件飞锥，乃是一件毋庸置疑的神兵，且隶属于虚空道！
虚空飞锥！
神境之下的存在，想要驾驭神兵，就唯有练成与神兵同一脉的本源道雏形才行，而若是真能练成本源道雏形，再掌握一件对应的本源道神兵，那陈牧的实力……
不好！
魔族的五大军主，以及二十尊统领，那魔影中浮现出的一张张面孔，皆是为之剧变！
他们可不觉得，陈牧在这种时候，忽然取出来一件虚空道的神兵，只是为了故弄玄虚，为了将他们吓退！
陈牧手中轻握那柄虚空飞锥，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前方的魔族大军，而只是掠过战场，看到那一处处弥漫的死气，隐约从中捕捉到了冯弘升残留的气息。
“冯长老也死了么。”
“你们……就都陪葬吧。”
陈牧缓缓闭上眼睛。
手中的虚空飞锥悄然浮起，然后一下子没入虚无之中。
这件虚空道的神兵，在源地中因特殊的天地环境，发挥出的威能看上去并不强大，但是来到大宣世界，在不被限制的情况下，其稍微展露气机，就令整片天地为之震颤。
魔族五大军主骇然变色，二十尊统领几乎第一时间，就试图往远处逃窜，但一切的一切，在虚空道的神兵之威下，都是那样的微不足道，逃遁只是毫无意义的挣扎。
哗。
这一刻，身处天地间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响声，仿若镜面破碎般的声音，而伴随着这声音响起，整个魔族大军，连同那一片浩荡的魔气，尽皆为之凝固。
一道不起眼的白色丝线，悄无声息的浮现在虚无之中，它看上去似并不多么震撼，与寻常换血境高手全力以赴，在界壁上撕裂出的白色裂隙十分相似。
但不同的是。
这一条丝线，却是横贯天地，绵延百里！
它贯穿了整个魔族的阵营，以陈牧身前为起点，甚至贯穿了北城关的天地壁障，一路绵延至千里关外，仿佛将整个天地一分为二！
这还并没有结束。
嗤。
紧随而来的，是第二道白色丝线的浮现，倾斜而来，同样是贯穿了魔族的大军阵营。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
仿佛是亘古久远的时光，又好似只是一个短暂的刹那，无数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线彼此交织，将北城关方向上，那浩浩荡荡的魔族大军尽皆囊括在其中。
呱唧。
所有大宣世界的武者们，只听见了好似切碎西瓜般的声音。
他们目光震撼的看着前方的虚空，只看到那无数白色的丝线，在一刹那间，产生了无数的错位，就像是一幅画被拦腰斩断，尔后上下错位了一格，这样的过程在一刹那间重复了无数次，整片虚空仿佛形成了一片浩瀚无尽的错位时空！
无论是那些底层的古魔、天魔，还是魔族的统领，亦或者是那五大军主，无论是有形之躯还是无形之身，尽皆凝固在其中，被割裂成了无数错位的光点。
最后。
那一片浩瀚的虚空无声的塌陷泯灭，化作绵延近百里的界壁空洞，将一切都吞没其中，迅速的湮灭，那浩浩荡荡的魔气也是被疯狂的从天地间抽离，涌入空洞之中被吞噬，最后整片天穹彻底恢复了一片蔚蓝。
按说这样浩大的界壁空洞，是极其可怕的，那种涌动的虚空乱流，以及吸扯之力，别说是洗髓宗师，哪怕是换血境高手，乃至天人存在，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都可能摆脱不了，会被强行扯入其中，一并粉碎湮灭。
可偏偏这样的力量，却丝毫不曾散溢，在陈牧的面前波澜不起。
陈牧就这么屹立于天穹之上，直面那浩大的界壁空洞，身后的人族武者大军，没有感受到丝毫的虚空吸扯之力，一切都在陈牧的身前戛然而止。
直至那浩荡近百里的空洞，开始在天地之力的涌动下迅速愈合之时，一缕流光破空而来，重新落到陈牧的掌中，正是那柄虚空飞锥！
一击，
魔族大军尽灭！
陈牧一手托着飞锥，一边将视线从那一片空洞中逐渐上移，向着天穹上方看去。
祖魔界。
灰气旋涡之畔。
邙、妄、灰三尊神境真魔，透过灰气旋涡看着大宣世界发生的一幕，一时间尽皆陷入了沉默，尤其是在画面中的陈牧抬起头，仿佛隔着灰气旋涡，漠然望向他们时，更是令场中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压抑之中。
“虚空道雏形……”
灰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开口，道：“难怪这方未开化的世界，却有那么多生灵能参悟出虚空道的玄妙，看来皆是因他引路传道。”
说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邙，沉声道：“邙，这方世界诞生了一个这样的生灵，你为何不早说，却让吾麾下的军主和统领去送死？”
灰的视线中充满了怀疑。
从邙的反应来看，他对于此事恐怕并不是完全不知，而是事先有些许知情的，可却不告诉他和妄，指派那么多的军主统领前去送死。
之前陈牧那一招的实力，毫无疑问是达到了神下八阶的程度！
虚空道雏形，更练就不灭心魂，不灭之躯，持有对应的虚空道神兵……这样的存在，纵然是在祖魔界，也称不上多，几乎每一位都是魔君们的弟子，哪怕实力上还逊色于他们一些，但地位上丝毫不比他们差。
这些存在一旦踏入神境，往往都能一步抵达二重天，且很快就能突破三重天！
最可怕的是，
对面乃是一方未开化的世界，而陈牧是诞生自未开化世界的生灵！
一个未开化世界的生灵，能练至神下八阶，这是何等的恐怖的天赋资质，倘若陈牧不是诞生于未开化世界，而是生在一方煌煌大界，恐怕都能有神君之资！
“看来，上一次弄出的动静，也是此人了……”
妄一双紫色的眸子中也是闪过一抹冷冽，同时缓缓道：“邙，我知道你纵然再是鲁莽自大，也不可能对这样的人物视若无睹，看你反应，想必此人是又一次出乎你的预料了？”
以往暴躁易怒的邙，此时此刻却是并不吭声，默然良久方才缓缓道：“曾经布置的暗子，是被此人拔除，吾亦曾尝试跨界出手灭杀此人，但此人那时已炼成不灭心魂，在真身无法跨界的情况下，已无法灭杀。”
“只是那时到现在，才不过短短时日，不曾想此人竟能悟出虚空道雏形，又练就了不灭之躯，还掌握了一件虚空神兵……”
麻烦了！
邙心中清楚如今的情况可谓是大大不妙。
倘若是之前的陈牧，虽练就不灭心魂，但他也并不惧怕，哪怕再给陈牧一些时间，让陈牧能练成不灭之躯，然后破入神境，实际上依然不过尔尔，最多也就勉强达到二重天的实力层次，而如今的他早已达到了三重天的巅峰，距离破四也只差一线。
等到时机到达，他真身降临过去，镇压陈牧不过是翻掌之间。
可陈牧练就了虚空雏形，又不知从哪弄来一件虚空神兵，那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一旦陈牧突破神境，有虚空道雏形的底蕴在，实力不会逊色于妄和灰太多，而在持有一件虚空道神兵的情况下，又是呆在自己诞生的世界，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天地加持，发挥出的实力纵然达不到三重天，也将无限接近三重天！
这种情况下，就算实力依旧略逊于他，但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拿下的了。
并且。
陈牧能悟出虚空道雏形，甚至还持有一件虚空道神兵，这种事也是值得深思，这方未开化的世界，当真没有被梵古空域的大界大族关注？！
即使大宣世界依然不引人注意，陈牧这样一个诞生自未开化世界的生灵，实力能达到神下八阶，也绝对能引起梵古空域许多势力的关注！
毕竟，
以陈牧这样的资质，未来突破到四重天以上，那是绝对不难的！
四重天和三重天可截然不同，四重天以下的神境存在，在无尽空域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也没有资格庇护自己的族群和世界，往往都要臣服于其他大界势力。
可达到了四重天以上，那么在梵古空域这种地方，就有了庇护一方世界和族群的真正实力，各方大势力也都会予以一定程度上的尊重。
“汇报魔君大人罢。”
灰默然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
要侵袭的未开化世界，冒出一个神下八阶的生灵，这已不是他们能够处置的了，对方恐怕很快就会冲击神境，并踏入其中。
他们真身暂时过不去的情况下，是无法阻拦的。
至于去请魔君弟子，那几位神下八阶的存在，跨界过去对付陈牧……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颜面，而且真过去了，也未必能对付的了陈牧，毕竟对面终究是陈牧的世界！
邙目光落向灰气旋涡，隔着无尽遥远的虚空，深深的审视了一眼画面中的陈牧，尔后一挥手，旋涡中的所有画面尽数泯灭，他也随即身影一晃，向着远处破空而去。
……
大宣世界。
陈牧凝视着天穹之上，短暂的看了片刻后，不见有其他变故，终于是缓缓收敛视线。
“不打算动手么……”
他心中微微摇头。
适才他并未全力出手，或者说对付区区一些神下四阶、五阶的魔族统领和军主，还远不需要他全力以赴，拿来测试虚空飞锥的力量倒是刚好。
并且陈牧始终提防着魔族的神境存在，他知晓魔族既已发起侵袭，那么魔族的神境存在必然也在关注着这里，他时刻都在做着应对神境出手的准备。
结果是，魔族的神境存在并未出手。
或许是‘时机未到’，他们的真身依然无法过来，而仅凭跨界的力量，远远不足以奈何他，因此放弃了，又或者这次的侵袭，本就是一次试探。
总之，陈牧很清楚的一点是，即使他之前的出手已有所收敛，但在展露出神下八阶的实力后，也绝对会引起魔族一定程度上的重视。
他必须要尽快踏入神境了。

第559章 冲击神境！
陈牧将目光掠过一眼战场。
此刻的战场上一片狼藉，所有的魔族皆已陨灭，剩余的诸多人族宗师、换血太上们，则几乎人人负伤，但即便如此，战场的气氛却并无太多的沉重，反而是一片振奋。
胜了！
尽管胜的惨烈，是坚持到陈牧到来，才终于取胜，但他们终究还是胜过这一轮了！
也许这并不是魔灾的全部，只是魔族第一轮的试探攻击，但见识到了陈牧那震撼般的实力，所有的人族宗师乃至换血存在，心中都涌起了几分信念！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陈牧很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举世无敌，抵达了当世武道的绝巅，但谁也不清楚陈牧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毕竟自从昆仑论道之后，陈牧就不曾真正意义上的出手过。
虽然他也曾演化过虚空，演化过混元乾坤之道，但那些终究不是真正的战斗。
而今这一战，方才让所有人对陈牧的实力，有了一种新的认知，那是远远超过世间武道的界限，这样的无上伟力，已几近于世俗神话传说中的仙佛神灵！
“这就是他如今的实力……”
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衣裙上有着斑斑血迹，此时都在遥遥看向陈牧，眸子中是一模一样的神采，皆是前所未有的绚烂。
不远处的袁应松，状态倒是惨烈许多，一条右臂消失不见，仅仅只剩下左臂，提着大戟支撑身体，看着陈牧一招之间，尽灭群魔，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许多年前的他，还有资格和陈牧同代争武，而今却已是连背影都望不见了。
但他也并不意外。
在他这一代中，他也只服陈牧一人，这是一位才情古今无双，夺天地造化的存在，人族诞生了无数岁月，繁衍不知亿万万人，才终于有陈牧降临于此世。
陈牧已是仙，是佛，是神，不是凡俗武道中人，他自然不会有和陈牧相比的念头，虽然人定胜天，可陈牧已是超越天地之上的仙神了。
另一边。
战场的一角，左千秋屹立于一块土丘之上，他右手提着剑，左手捂着胸口，猛然咳出几口鲜血，在他的剑下，还残留着些许的魔气，那是被他斩杀于剑下的一尊尊古魔的遗留。
他默然往远处的天边看了一眼，眼眸中倒映着那片天地，倒映出陈牧踏空而立的身影，整个人就这么静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落寞般的轻叹一声，转身踏步。
追逐陈牧，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是他太过执着了。
虽是以此作为自己的剑心所向，但正如万物生灵该有敬畏之心，若是认不清自身，那只会一步走错，踏入魔道，就此沉沦，他也的确该清醒了。
……
陈牧的目光掠过整个战场，虽是看到了无数熟悉的身影，但最终只向秦梦君、尹恒等人望过去一眼，又与陈瑶遥遥相视。
他没有责问陈瑶为何要参与这一战，来到这么凶险的战场上，如今的陈瑶早已不是那个蜷缩在他怀中取暖的瘦弱丫头，也是名扬一方的一代宗师，在寻求她自己的武道。
还有花弄月、花弄影……
还有孟丹云，楚景涑……
每个人都在追求自己的道路。
陈牧最后抬起头，再次深深的凝视了一眼天穹，然后悄然转身，没有和战场上的任何人交谈说话，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离去。
直至陈牧离去之后，陷入寂静中的北城关战场才终于慢慢有了动静，各宗各派的宗师、换血人物三三两两的再次汇聚，清点此次大战的伤亡。
“咳，咳……”
公羊愚收起自己的刀，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顾啸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旁，他身上没有什么血迹，但面色略微有些发白，气息倒还算平稳，冲着公羊愚道：“公羊兄，如何？”
“没有大碍。”
公羊愚摇了摇头。
顾啸尘遥望远处，那魔族尽数泯灭的区域，此时那一片地域已恢复了正常，但整个大地都向下凹陷了一块，形成一片浩瀚的天坑。
回想着之前那令人震撼的力量，顾啸尘不由得低语道：
“神灵之伟力，怕也莫过于此。”
如今的他们，见识也远非从前了，他虽然判断不出陈牧的境界是否已踏入真正的神境，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以陈牧如今的层次，要迈入神境，恐怕只是水到渠成。
公羊愚也同样清楚这一点。
无论如今的陈牧是否已踏入神境，都注定是大宣世界第一位以武道登神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仍然不能说这场魔灾已经度过了，毕竟魔族一样有真正神境的存在，更为古老，更为强大，陈牧能否抵挡魔族的神境，仍然是大宣世界能否渡过魔灾的关键。
只是那个层次的交锋，他们却是完全帮不上忙了。
“老夫蹉跎半生，在一界大劫面前，终究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公羊愚轻叹了一声，他也很想抵挡魔族大军，守护这一方山河，但实力终究是不够，哪怕曾是天下绝巅的高手，在魔族面前，依然只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唯尽力耳。”
顾啸尘此时倒很是坦然的开口。
他们斗不过魔族，非战之罪，而是他们生在这方世界，生在了这个时代，注定在武道层次上无法触及神境，这是命数如此，无法改易。
倘若这场魔灾，再延后数千上万年，有陈牧这位走通了武道登神之路的存在，传道天下，指引武道前行，武道必将繁荣兴盛，就算整体实力上依旧难与魔族相比，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差距大到近乎无可抵抗的程度。
“是啊，唯尽力耳。”
公羊愚也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其实论及年纪，陈牧是毫无争议的年轻一代，但如今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武夫，也只能仰望陈牧的境界，他们无力去抵挡魔族大军，抵挡魔族的沉重，只能压在陈牧一人身上。
但正如顾啸尘所说，命数如此，唯尽力耳。
只希望陈牧这无数个时代以来、亿万万人中诞生的绝代天才，终能屹立在人族武道的最高处，为大宣世界抵挡下这一场魔灾，让世间亿万黎庶都能活过这场大劫。
……
中州。
地渊之底。
一块块破碎的大陆漂浮在这里。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其中一块大陆之上，目光掠过四周一眼，也没有特意寻找地方，便来到中央一块耸立的奇石上盘膝而坐。
登临神境之前的所有准备他都已完成，纵然是没有魔族的压力和威胁，他也不会继续停留，此时此刻的他，就只剩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冲击神境！
尽管陈牧对冲击神境这一步，了解的并不太多，但他只清楚一点，那就是在练成了不灭心魂和不灭之躯的情况下，冲击神境就如同以往的境界一般，将是水到渠成。
嗡！
无声无息间。
陈牧的心魂从头顶上方慢慢漂浮而出，化作一团炽烈的红云，犹如太阳般悬在那里，其中泛着一片片的灵光，充斥着灵性的光辉。
他的肉体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炽热的心血在血管中滚滚流淌，流经全身。
咚。
这是陈牧心脏跳动的声音。
伴随着这一声跳动，他血管中流淌的赤红武血，一下子加快了流动，变得更为灼热，更为炽热，甚至渐渐散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咚，咚，咚，
心跳声不断的响起，犹如擂鼓一般，在这片昏暗的孤立大陆上蔓延。
陈牧血管中流淌的武血开始越来越炽烈，渐渐变得好似熔岩一般，这血液流淌过全身每一处，所经过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渐渐的融化！
血管、皮肉、经络、骨骼……乃至五脏六腑！
一切的一切，都在融化。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融化，而是一种合一，是所有的力量，整个肉体中充斥的所有能量，都随着武血的流淌而向着一处汇合。
此刻的陈牧，身上的衣衫早已无声自燃，烈火燃尽他的青衫，裸露出了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肌肉和肌肤，他的整个身体充斥着炽烈的红光，仿若一轮太阳映照四方。
这些炽烈的红光，正从他的四肢慢慢的涌动，一点一点的向着胸腹之中汇聚，然后又慢慢的集中向他的胸膛，最后在那里形成了一轮炽烈的血阳！
这一轮肉体精血凝练的血阳，与陈牧头顶上方，那心魂凝聚的魂阳，交相辉映。
而这个时候，仔细去看，则隐约能分辨出些许区别，尽管陈牧头顶那心魂凝聚的也是一团赤阳，可这一轮赤阳与他胸膛中精血凝聚的血阳相比，本质上却是魂力阴属。
嗡！！！
陈牧对于如何冲击神境，早已了然于心，此时伴随着他的意念一动，那悬挂在头顶上放的心魂之阳，便一下子向下垂落，同时他胸腹之间的那一轮赤阳，则向上升起！
胸腹间的那一颗，好似地平线上，升起一轮光照万千的烈阳。
头顶上方的那一颗，则如若黄昏之阳，于天际坠落，泯灭最后的余晖。
渐渐地。
这两轮赤阳于他的头颅之中交融在一起。
轰！
凝聚了不灭之躯全部力量的血阳，与凝聚了所有心魂之力的魂阳彻底交融之际，一种极致的变化终于诞生了。
伴随着一声嗡鸣和震颤，陈牧只觉得自己的心魂一下子被打散，崩散成了无数零碎的念头，并被那一轮赤血之阳汹涌的吞入其中，魂体交融。
无声无息。
陈牧的身躯从足部开始湮灭瓦解。
他的双腿，他的胸腹，一切的一切都慢慢的化作尘埃消散，虚空之中最终只剩下了一团金红交映的烈阳，不断的变幻着，不断的闪烁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正在其中滋生。
陈牧此时的意识虽然分散，化作无数的零散念头，但诡异的是这些零散的念头，却又离奇的无比的统一，能够清晰的感受着自己身上此时此刻发生的变化。
心魂与肉身，既是一体，又非一体。
心魂寄宿于肉身之中，但却又并非和肉身完全交融，只是寄宿于泥丸宫的深处。
而此时此刻。
肉体褪去其形，心魂显化本质，这两种东西才真正的彼此交融合一，再也不分灵魂与肉体，生命印记贯彻至自身力量的每一处角落。
陈牧能够感受到，在这种交融之中，一种力量正在核心处慢慢滋生，这种力量他既陌生，又熟悉，他见识过，领教过，但如今却是第一次拥有。
神力！
无尽寰宇，一切生灵，踏入神境之后，无论是草木生灵，还是器物之灵，又或者是元素之灵，都将完成一次统一的蜕变，生命的基本单位，都将转化为唯一的神力！
这种力量，远远凌驾于一切分化的力量之上，凌驾于风雷水火之上，超越了所有分离的能量，它的层次，与本源并肩，能与它相比的，只有虚空、岁月、造化三大本源之力！
当第一缕神力诞生的一刹那。
陈牧立刻便察觉到，他的蜕变速度开始加快了。
这一缕神力疯狂的汲取他的心魂之力，汲取他的精血之力，并茁壮的成长，以他的生命烙印为根基，以他的意志贯彻其中。
最终那漂浮着的一轮烈阳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无形无态，没有色泽的奇异光团，如若一团无色液体。
“成了。”
当这一团无形无状的光团浮现之际，陈牧心中便悄然升起这个念头。
他的意识就寄存在其中，或者说这光团便是他的存在本身了，从此神力就是他的生命本质，至于肉体、心魂那都是一念之间可以随意演化的东西。
唰。
陈牧只意念一动，那虚空中的无形光团，便一下子幻化变形，化作了他原本的身躯，屹立在原处，甚至身上还穿着一袭青衫，但这青衫也同样是神力的演化。
“这就是，神境。”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但还没等他仔细体会踏入神境之后的变化，下一刻，周遭的天地再一次变幻，大宣世界的界壁轰然破裂，但撕裂界壁的却不是魔族，而是一股无尽伟岸，至高无上的气息。
没有任何的疑问，只是感知到这种气息，陈牧便知晓那是什么，那是近乎浩瀚无尽的本源之力，是无尽空域至高规则所显化出的本源之海！
至高规则的赐予……来了！
他以不灭心魂、不灭之体交融，以力证道，踏入神境，又兼修三大本源道，皆练就入道，他将有资格拥有远多于寻常神境的神力根基，这是他的努力与艰苦，最终的开花结果！

第560章 成神！
祖魔界。
崎岖而高耸的一座黑山耸立于天地之间，混沌魔雾弥漫，那些崎岖的山岩仿佛是一个个生灵的头颅所砌成，头颅上皆是惊惧骇恐的神情。
沿着这条山岩路径一路向上，抵达尽头处，便是尖锐陡峭的黑岩犹如倒立的剑锋，刺向天穹，这是山顶，同时也是一张王座，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尊身躯高大，足有数十丈之巨的声音，身披一件赤红甲胄，仅仅只是呼吸之间散发的气息，仿佛都渗透进虚空深处！
他是魔族的神君级存在之一。
殇芒魔君！
此时此刻，在殇芒魔君的王座之下，三尊生灵远远的匍匐，正是邙、妄以及灰三尊神境真魔，他们虽也是神境存在，但在一尊七重天的魔君面前，却都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哪怕是在妄与灰面前自傲狂妄的邙，此时此刻也是全力收敛着自身气机，连一缕气息都没有散溢，保持着单膝跪伏的姿势，并小心翼翼的诉说着事情。
邙很快将事情说了一遍。
但殇芒魔君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就这么漠然的看着三人。
“……魔君大人，对方既已有神下八阶的实力，想必不日就会冲击神境，踏入神境之后便至少能抵达二重天，依靠原生世界的天地之力，对付起来已有些麻烦，我等是否要更换一个目标。”
灰见殇芒魔君迟迟不语，不由得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声问话，终于让殇芒魔君的视线从高处缓缓垂落，只是这一个眼神的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便一下子令灰整个身躯都陷入凝固，每一部分肢体仿佛都在颤栗。
邙与妄虽未被那道视线凝视，但一样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威压，一时间皆是不敢出声。
“呵。”
不知过了多久，殇芒魔君终于发出一声不知意味的轻呵。
他的眸光深邃，倒映出邙、妄三人的身形，在他眼中显得无比渺小。
“诞生自未开化世界的神下八阶，的确还不错，只不过……什么时候随便冒出一个生灵，吾族都需要退避三舍？”
这句话中蕴含着威严和冷漠，顿时令邙、妄等人都是一阵颤栗。
“下去吧。”
殇芒魔君淡淡的道。
“……是。”
邙和妄等人一阵面面相觑后，皆是不敢说话，纷纷低头回应，然后各自退下。
殇芒魔君的视线一直凝视着三人，直至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他才缓缓抬头，望向天穹之上，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幽光。
梵古空域，乃是梵古神君的地盘，他们尝试侵袭梵古空域的一方世界，哪怕是未开化的边缘世界，其实也是一种对梵古神君的挑衅。
但为何他们还要这么做？
因为，
这其实是对梵古神君的一次试探！
据他所知，梵古神君的真身，已经有很漫长的岁月不曾现身过了，在各方出现的，几乎都只是梵古神君的神力化身。
所以梵古神君的真身，是否出了什么问题？
无尽空域，茫茫寰宇，险地无数，哪怕是九重天的存在，也有可能会陷入一些险地中无法脱身，梵古神君的真身，是否便陷入了某处险地，被困在其中？！
这才是他们想要知晓的关键！
至于什么边境扩张，什么侵占大宣世界……都并不重要。
这只是一次对梵古神君的试探。
倘若梵古神君，对他们侵袭梵古空域边境，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更进一步的扩展，依旧不作回应，那么他就有一定的把握能断定，梵古神君的真身出了大问题！
而一旦真是这种情况，别说是他们魔族，纵然是附近各方空域的大势力，恐怕都会来分一杯羹，梵古神君不付出巨大的代价，休想保住梵古空域！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至于什么大宣世界？
一个位于梵古空域边缘的未开化世界，毫无价值，从来就不曾入过他的眼。
唯一令他略微意外的，就是这个边缘的未开化世界，竟能冒出一个悟出了虚空道雏形，抵达了神下八阶的人物，这的确称得上出色。
并且听邙等人的描述，对方持有一件虚空道的神兵，很有可能已被梵古空域的大族势力关注，这对他来说，反倒是正中其地！
这样一来，
邙、妄等人征伐大宣世界，就不会那么容易，也许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大战。
再加上有大族势力关注的情况下，消息便不可能不传入梵古神君的耳中，到时候梵古神君无论是做何反应，是置之不理，亦或直接现身，态度强硬的逼迫他们魔族退去，他们都或多或少能从其中判断出几分梵古神君的状况！
倘若梵古神君真身无碍，那一切就当做无事发生便是，他们魔族也只不过是下层的神境在边缘世界做了些袭扰，最多就是以邙、妄等人的死来平息梵古神君的怒火。
“神下八阶……”
殇芒魔君又想到了邙、妄口中提到的陈牧。
此事之中，唯一一个可能的变数，也就只有这个悟出了虚空道雏形的生灵了，能在未开化世界练到这种程度，的确资质不俗，未来是有那么一丝可能，修成神君的。
他们魔族侵袭这方世界，势必会与对方结下巨大的因果仇怨，倘若对方未来真能抵达七重天之上，成就神君之位，那的确是一个隐患。
但……
殇芒魔君很快又微微摇头。
七重天的神君之位，哪里是那么容易能够达到的？
他，殇芒魔君，曾经是造化入道，虚空岁月皆练就雏形，以此根基步入神境之后，又修炼了无数岁月，历经诸多磨难，才终于抵达神君层次。
殇芒魔君很快将这些念头抛之脑后，在王座之上缓缓闭上眼眸。
……
大宣世界。
地渊。
陈牧此时正站立在一块凸起的丘岩之上，他的面前是破碎分裂的虚空，破碎的虚空内部呈现出的是恢弘浩大，至高无上的本源气息。
他能感知到，一种漠无感情的至高规则，仿佛从他的身上掠过。
紧接着，
那位于无尽虚空最底部，奔腾汹涌的本源长河，便悄然分离出一缕本源之力，犹如天河一般从虚空中蔓延出来，涌向陈牧的身躯，从陈牧的头顶灌落下来。
哗啦！！
只一瞬间，陈牧的身躯便破碎崩溃，再一次回到了那无形无相的神力状态，化作一团奇异的光团漂浮在空中，被本源之力环绕纠缠。
这一刻的陈牧只觉得自身仿佛无比的饥渴，每一滴神力都在全力的吞吸那灌注过来的本源之力，并不断的壮大自身。
三千六百滴神力，就像是陈牧的细胞一般，每一滴中都蕴含有陈牧的心魂碎片，有着全部的记忆和思维，有着完整的生命印记。
而此刻，
在本源之力的灌注下，这三千六百滴神力在不断的被催化，渐渐的开始分裂，犹如细胞分裂一般，一化为二，然后不断的滋养壮大，最终化为七千二百滴神力，足足一倍！
一切到此并未终止。
几乎就是在陈牧的神力完成了一次跨越后，本源长河又一次分离出了一缕本源之力，再次贯穿虚空，向着陈牧倾泻而来！
第一次的本源赐予，是他以不灭心魂、不灭之躯，凭借自身的力量冲击神境，所得到的至高规则的认可，而这第二次本源赐予，则是他作为未开化世界的生灵，第一个打破这方世界的天地束缚，成就神境，所得到的本源赐予！
哗啦啦！！
陈牧的神力疯狂吞噬着本源之力，继续壮大着。
每三千六百滴神力，是为一份完整的神力，也是一个最普通的神境存在的基础神力。
而在经历了两轮赐予之后，陈牧的神力达到了三份，若是分割成最小的单位来计算的话，总计便是一万零八百滴！
从本质上来说，神境存在掌握一份最基本的神力，便能凭借纯粹的神力打破一重虚空，也即一重天真神，而拥有三份神力根基，便能直接打破虚空二重天了！
但一切的变化到此并未终止。
下一刻。
从那本源长河中，涌出一股陈牧无比熟悉的力量，那是造化本源大道！
本源长河是三种本源大道的汇聚，是万物归一的一统，此刻分化出造化本源大道后，立刻就与陈牧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陈牧丝毫没有迟疑，第一时间就意念一动，施展出了造化入道的生息态！
嗡。
造化本源大道轻颤，继而一下子分化出两道本源之力，化作两束流光，洞穿了虚空，向着陈牧涌来，与陈牧融合为一体。
短短须臾之间，陈牧的神力便再一次蜕变，从一万零八百个基础单位，增长到了一万八千个基础单位，已拥有了足足五份的神力！
一切仍不曾结束。
紧随其后的，是虚空本源大道，以及岁月本源大道。
凭借虚空入道以及岁月入道的牵引，陈牧分别得到了这两条本源大道的两次赐予，终于令他的神力增长到了足足九份，也即三万两千四百个基础单位！
“九份神力……”
此时此刻的陈牧，能感受到的是一种澎湃浩瀚的力量，随他的心意而涌动。
那些依赖特殊手段，勉强踏入神境的一重天真神，都仅有一份神力根基，而如今的陈牧从根基方面，便已是他们的足足九倍之多！
陈牧能感觉到，此刻的他倘若倾尽全力，多半便能凭借神力，直接破碎三重虚空！
三重天！
这就是九份神力根基的存在，踏入神境之后所具备的基本实力！
但对于陈牧而言，到了这一步，他的蜕变仍然还不曾结束，当三种本源大道尽皆落回本源长河之中后，他隐约之间，从本源长河的深处，感受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他自己的气息，是属于他自己的生命烙印。
“投入源河中的生命烙印，原来最终会随着源河，坠落到本源长河之中？不，或者说源河本来就是本源长河的一条支流……”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一声，隐约明白了这一份的神力赐予是怎么回事。
他此时意念一动。
嗡！！！
瞬间在本源长河深处，那属于他的生命烙印受到了他的牵引，向着他奔流而来，同时也得到了至高规则的认可，最终引来了最后一缕本源之力，向着他落下。
此刻的他，神力已膨胀到十分庞大的地步，面对这最后一份本源之力，几乎是一下子就将其吞入其中，然后迅速的消化殆尽，并再次滋生蜕变！
神力的基本单位在不断的增长。
三万三千，
三万四千，
三万五千，
……
他的神力基本单位，最终增长到了整整三万六千！
轰！
这一刻的陈牧，只觉得自己仿佛再次发生了某种蜕变，三万六千个基本单位的神力，足足十倍的根基，虽是刚刚才拥有这份力量，但由于每一个基本单位的神力，都完全是以他的生命烙印和记忆思维为基础，因此不存在操纵上的难度，十倍的神力也是如臂指使！
陈牧不知道在他之前，是否也有生灵走到了这一步，能拥有十倍的神力，但他知道，他的确是拥有了最极限的根基，十倍神力，这便是神境的极致！
终于。
在陈牧面前破碎的虚空，开始一层一层的复原。
其中那条绵延无尽，贯穿了起始与终末的本源长河，也是被一层层的虚空再次蒙上了面纱，在陈牧的面前敛去了它的真容。
直至一切消失后，虚空中便只剩下那膨胀了十倍的巨大光团漂浮。
咕！
下一刻这光团便蠕动幻化，一下子再次变化出了陈牧的身形，立足于丘岩之上。
“十倍神力。”
陈牧感受着自己体内那磅礴的力量，一时也是心潮澎湃。
尽管之前的他，凭借本源大道之力，也能破碎一重天，拥有媲美神境的实力，但唯有真正踏入这个层次，才能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境！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是生命本质的升华，是思维的跃迁，是全方位的晋升，是真正由凡俗走向神灵的一个蜕变！
不提力量上的变化，且说此刻的他，只要一个念头，意识便能分化三万六千份，彼此之间既能联系，又能互不干扰，可谓一心万用！
这根本已是凡俗生灵无法理解的了。
也难怪踏入神境之前，与踏入神境之后，生灵参悟本源大道的难度会相差那么大。
哪怕仅有一份神力根基，那也能够意识分化三千六百念，依靠三千六百个念头一同参悟本源大道，加上更高的生命层次，更高的眼界，与凡俗生灵相比根本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神境，
超越凡俗，不朽自在。
历经无数磨难，他陈牧，也终于抵达了这个层次！

第561章 体内世界
“这就是神境。”
陈牧感受着自身的种种奇妙变化，一时间能体会到的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这种欢欣，超出了凡俗生灵所能想象的极乐。
踏入神境的那一刻，属于天地宿命的束缚彻底消失，被完全打破，束缚凡俗生灵的外壳也不复存在，每一个念头都自在流转，每一个念头都在喜悦。
神力，
由心魂和物质交融，质变之后诞生的产物，它非灵魂亦非物质，更像是唯心般的产物，如今的陈牧甚至觉得，他一念之间，就能在自己的体内开辟出一方洞天世界！
有了这种念头，他也立刻就付诸行动，兴致勃勃的尝试了起来，现在的他就仿佛新生的婴儿，在好奇的观察着一片在他眼前开放的崭新天地。
嗡！
陈牧只意念一动，便引导虚空之力激荡，他体内的一部分神力立刻汹涌澎湃起来，内部发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变化，尔后轰然开天辟地。
伴随着混元之气的弥漫，这处洞天迅速的扩张蔓延。
一百丈，
一千丈，
一万丈！
……
直至体内开辟的这方洞天，扩展到足有近百万丈时，陈牧终于感受到了一难以控制的沉重，原本十分灵动，毫无束缚的神力真身，此时像是灌了亿万斤泥沙一般迟滞。
“极限了么。”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直至达到两百多万丈时，终于停止了继续开辟。
他能感觉到，此刻的他若是将身躯直接扎根在虚空之中，甚至能直接化作真正的一方洞天世界，除了比大宣世界要小上许多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差别。
神力真身不仅仅是神境存在的基本生命单位，同样也能作为构成无尽寰宇的基石，能够演变为任何一种力量，当然前提是要对所演化的方向有足够深入的理解。
正如现在，
能在体内开辟出一方洞天世界，神力是基石，虚空大道就是框架！
此刻的陈牧，正观察着体内开辟的这方洞天，洞天内部是一片混沌，不存在任何物质，仅仅只有虚空层面上的‘尺度’这一个性质。
而当他意念一动，造化之力荡开，霎时间一道雷霆贯穿混沌雾霭，继而阴阳演化，午万物化生，大地山川随之演变，生命的种子被播撒下去。
不过。
随着天地演变，万物化生，陈牧感受到的压力也是逐渐的增大，因为他是在同时操控着虚空大道和造化大道的力量，开辟出的乃是方圆足有上万里之遥的一片浩瀚天地。
“寻木洞天方圆足有两三万里，比我开辟的这方天地还要更大的多，且同样承载容纳生命，以我如今的实力和境界，应当完全凌驾于寻木之上，可我却无法维持更小一些的天地开辟，孕育生灵？”
陈牧心底略微有些讶异。
论及实力，寻木曾言，他最多只能打破两层虚空，算是两重天的神境，而如今的他全力出手，破碎三重天是轻而易举，毫无意义已凌驾于寻木之上。
而论及对虚空大道的领悟，寻木乃是特殊生灵，生来就具备造化大道根本玄奥之一的‘生命’分支，因而对其他本源大道都难以领悟，连虚空道雏形都不具备，可他却是虚空道的入道层次，远远超过寻木，最多就是造化大道方面不及寻木。
这种情况下，他维持一方万里方圆的天地，都感到难以支撑？
不过。
如今的陈牧的眼界和过去相比，终究不可同日而语，他已是真正踏入神境，目光所及能够直指万物本质，智慧和洞察力都超越凡俗，很快就想明白了缘由。
寻木虽然自己说，论及力量，它只能打破两重天，可它的生命本质极其特殊，它本身蕴含的力量，恐怕是远远超过寻常二重天的！
只不过，
寻木并非依靠修炼而登上神境的生灵，它是被创造出来的生命，生来即为神境，因此它也就不具备千变万化的神力真身，其本体甚至笨拙到无法随意变化。
在这种情况下，寻木根本不可能将它本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再加上它本质又是造化大道中的‘生命’一脉，本就不擅长攻杀，因此全力之下只能打破两重天也很正常。
陈牧细细回忆寻木那庞大的身躯，以及他曾经感受到过的那种浩瀚如海般的力量，他估摸着寻木的生命层次，恐怕都能媲美四重天的真神！
“生来就是神境生灵，却无法摆脱形体的束缚，也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陈牧一时不由得感叹一声。
倘若换成过去的他，对于寻木这样生来就屹立于神境，不朽不死不灭的存在，也还是有一丝羡慕的，可如今他登临神境之后，明白了寻木的困境，便不再有什么羡慕，反而更多了一丝叹息，因为生来即不朽，却不得自在。
当然对于无尽寰宇中，近乎无穷无尽的生灵来说，要想踏入神境，那往往是亿万之中也难以诞生一位，能够生来就不朽不灭，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
陈牧很快收敛思绪。
轰！
他意念一动，不再维持庞大的体内洞天，令大部分的洞天区域迅速的崩溃破碎，最后只留下一片方圆约莫千余里的小天地。
将体内洞天的范围缩小了十倍，他立刻就轻松了许多，在全力焕发的造化之力的催生下，他的体内洞天迅速的变迁着，山川归流，万物化生。
直至某个节点。
生命诞生了。
这是一个原始生灵，算是先天而生，其生来便十分强大，生命层次堪比九阶天妖，不过它十分懵懂，几乎不具备完整的意识。
当陈牧的一个念头降临，与它触及的时候，它立刻就本能的发出了敬畏的情绪，向着陈牧匍匐在地，身形颤栗着不敢动弹。
这是生命面对造物主的本能。
陈牧略微研究了一下这个生灵，但见其智慧甚至不及大宣世界的低阶妖物，很快便又失去了兴致，放任它在这片天地中游荡。
看着这个游荡的生灵，陈牧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倘若这个生灵能不断的修炼，变得强大起来，最后打破天地束缚……能否也修成神境？！
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
在这方洞天世界内，他的意志就是天地，他一念之间就可以让所有的生灵泯灭，他制定的规则，一切生灵都无法违背。
而打破天地束缚，就是打破他的规则，从他的意志之下超脱出来，变成一个真正自由的生灵，要做到这一步，毫无疑问也唯有修成神境！
陈牧仰头。
视线从体内世界移开，投向大宣世界。
从本质上来说，这个诞生自他体内洞天的生灵，要不断的修炼强大，最终打破天地束缚，与他在大宣世界修炼武道，最终成就神境，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只不过大宣世界的意志，并不具备生灵那样的感情，而更像是一种规则性的产物，对于那些试图打破它束缚的生灵，它并不会予以压制，而只是遵守它的规则运转。
“打破束缚……”
陈牧微微摇头。
真正走出这一步，他也才明白，为何在未开化的世界，必须要将心魂、体魄皆修炼到极致，凭借自身能力踏入神境，才能打破天地束缚。
其实打破天地束缚的，并非‘自身能力’，而是无尽寰宇的至高规则！
唯有将心魂、体魄修炼到极致，以此冲击神境之后，才能得到至高规则的认可，并引来本源长河的赐予，也只有本源长河的力量，才能洗去一切枷锁！
就像人无法拎起自己。
唯有依靠至高规则，依靠本源长河这份外力，才能超脱于天地。
至于说已诞生过神境的世界，那就容易了……因为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超脱于世界的生灵，已经有能力改写那方世界的天地规则！
陈牧也是在踏入神境，彻底打破天地束缚之后，才明白了这一点，作为未开化世界，第一个打破束缚的生灵，所得到的的好处可不仅仅是至高规则赐予的一份神力。
不过，
改写天地规则，并不急于一时。
陈牧知道这并不是随手就能完成的事情，就像他在体内开辟的这方洞天，其中蕴含了虚空、造化两种大道之力，彼此交织，构成了完整的天地规则。
这种天地规则并不是如画笔一样随手就能挥写，而是牵一发动全身，必须要仔细研究审视之后，才能去尝试改变，随意更改则有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甚至令整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在一瞬间泯灭死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如他体内的这方洞天世界。
在陈牧的刻意催生之下，很快就陆续有十余个先天生灵诞生，它们有强有弱，彼此之间也是有的和谐，有的互相冲突交锋。
只是随着陈牧一个念头，轻轻拨动这片天地的运转规则，一下子所有的生灵便尽数凝固在原地，尔后迅速分崩离析，全部消亡。
“踏入神境之后，生命在我眼中，终究还是不同了。”
陈牧看着体内洞天诞生的这些生命一刹那凋零，一时间也是有些感慨。
许多年前，刚刚来到大宣世界的他，虽然一切都以生存为主，但他心中还是有着较为明确的‘善恶’观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实力的慢慢强大，这些观念都在淡化。
而今，
踏入神境之后，则更是如此。
虽然他很久之前就明确自己的意志，不希望自己在不断变强的路途之中迷失，可当他登临神境之后，心态的变化却并不是迷失，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升格。
他随手开辟的这方体内洞天，所有的生灵他都能一念间灭亡，一念间复生。
而在大宣世界，虽然人族的诞生是经由天地规则的复杂演变，过程和结构都十分繁琐，但凭他如今的能力，也不是不能一点点的塑造出来。
当具备了一念创造，一念毁灭的力量之后，生与死在他眼中也就只是过眼云烟。
不过。
陈牧没有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太久，他很快就平复了心绪，继而一个念头闪过，令体内开辟的洞天世界迅速的崩塌。
虽然他已经将体内的洞天世界缩小到了方圆千里，但以自己的神力真身承载这么大的一方洞天，还是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略微有些迟滞。
陈牧这一次直接将体内的洞天世界崩灭了九成九，最后只留下一个约莫千丈方圆的小空间，感觉到对自己的影响已微乎其微，这才停止下来。
随后。
他将自己用了很多年的乾坤瓶取出，并将其中的东西统统都丢进了体内空间。
最后他手中只留下三件神兵，一柄虚空道的飞锥，一柄造化道的神尺，以及一盏岁月道的灯台，这是他从源地刻意夺取过来的三件神兵。
“不知如今的我，实力达到了什么层次，能否……打破四重天？”
陈牧看着这三件神兵，眼眸中泛起一抹光芒。
神境没有具体的境界划分，只以纯粹的实力来衡量层次，能打破几层虚空，就是几重天，而虚空的前三层，是虚空的浅层，也是最容易打破的。
一份神力，能够打破一层虚空。
三份神力，能够打破二层虚空。
九份神力，能够打破三层虚空。
这是前三重天的大致实力区分，彼此之间看似足有三倍的差距，但其实很好跨越。
即使只拥有一份神力根基，只要对某种本源大道参悟深入，再持有一件对应的神兵，差不多就能打破二重天了，而若是再练成一些秘法，抵达三重天也不是不可能。
但第四层虚空，却已属于虚空的中层范围，要想打破这一层，难度可谓大大增加！
陈牧也不清楚四重天和三重天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但他知道，二重天真神面对三重天真神，即使敌不过，往往也能全身而退，可三重天面对四重天，却是想逃都难！
正是这样巨大的实力差距，才使得四重天以上的神境，地位截然不同，在任何一方空域之中，都称得上大人物，可以割据一方，建立势力，统治多个大界。
陈牧知道他的实力，毫无疑问是三重天起步，但具体能强到什么程度，还没有概念。
但在无尽寰宇中，要知晓实力层次，再容易不过。
虚空本身就是最好的对照。
唰！
陈牧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直接消失在大宣世界的地渊之底，一步来到了大宣界外，来到了浩瀚无垠的茫茫虚空之中。
接着他又继续往远处走，直至深入虚空，身后的大宣世界已变成一个渺小的光点，才停下脚步。
“试试看吧。”
陈牧看向前方的虚空。

第562章 破碎四重天！
嗡！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他体内澎湃的神力陡然激荡起来。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仅仅就只是最简单的一拳，向着正前方挥出，浩荡的神威贯穿了汹涌的虚空激流，狠狠轰击在虚空之壁上。
神境层次，凝练出神力真身之后，发力的技巧和手段，与凡俗武道实际上已经有了本质的不同，看似是挥出一拳，实则早已脱离了招式的范畴，无论是一拳一指，甚至是一个念头，都能发挥出全身神力最完整的威能。
咔嚓。
伴随着陈牧这一击落下，他正前方的虚空陡然破碎，迸发出犹如镜面崩裂般的声音。
陈牧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这一拳，先是触及到了一层纤弱的，仿若薄膜一般的东西，几乎是微一用力，就将其捅穿，然后紧接着又遇到了第二层更强韧一些的隔膜，同样是并不费力的就将其击穿，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三层，神力爆发之下，仍是一击贯穿！
一击，
贯穿三重天！
汹涌澎湃的神力继续向前爆发，在第三层虚空的内部轰然炸裂，继而撞上了更深处的第四层虚空壁障。
这一次就截然不同了。
陈牧能感觉到，前三层虚空壁障对如今的他而言，就像是三层隔膜，尽管越来越厚实，可用力之下便能将其贯穿，可第四层虚空壁障，却是犹如一堵厚实的墙体，比起前三层虚空皆是不可同日而语。
即使是倾尽十份神力的一击，轰击上去造成的破坏，也仍然未能将其破碎，第四层虚空就犹如无可撼动的深渊，耸立在那里，难以跨越。
啵。
陈牧右手轻轻向后一拔，从虚空中收回。
只见他前方的虚空中清晰的映照出了三层破碎的空间，三层虚空彼此重迭，形成了一朵三瓣莲花般的构造，而位于最深处的第四层虚空，其表面却没有任何痕迹。
“这第四层虚空果然非同一般……”
陈牧仔细凝视着面前的虚空，看着那三层破裂的空间迅速愈合，心中也是低语一声。
虽然他一击之下，不曾破碎第四层虚空，但凭借这一击之下的威能，在虚空之中的映照，他也大致清楚了自己这十倍神力基础的份量！
如他预料的一样。
十份神力，和九份神力相比起来，尽管只是多了一份，但却具备了一种完整性，代表了一种极致和大圆满，形成了一种更为凝练统一的独特构造，因而力量强大了不止一点！
依照他的了解，九份神力基础，也即一重天的九倍威能，刚好能抵达三重天的门槛，是勉强破开虚空的第三层。
而他，
之前那一招在破碎第三层虚空的时候，根本不曾感受到太大的阻碍！
他能很清晰的衡量出自己之前那一招的力量，恐怕仅需发挥个三分之一的威能，就足够破碎第三层虚空了。
也就是说以十份神力基础根基，所构建出的完美神力真身，能爆发出的基础威力，是九份神力根基的足足三倍！
这样巨大的实力差距，让陈牧心中也是略感惊讶，尽管他有所预感，十份神力根基和九份神力根基，差距不可能只是区区一份神力，但能够差距如此之大，也是令他意外。
也就是说，
仅凭纯粹的神力威能，如今的他在三重天神境中，都属于是极其强大的人物，远非那些勉强踏过门槛的存在所能比拟。
只不过就算如此，就算是拥有三重天门槛的三倍力量，依然还是无法破碎第四层虚空，甚至连撼动都做不到，显然第四层虚空和前三层之间，的确是有着质的差距。
心中念头迅速闪过。
陈牧的神态却依然十分平静。
因为十倍神力的完美神力真身，仅仅只是他如今实力的基础罢了，就像那些九份神力根基的生灵一样，他们凭借神力都能勉强破碎三重天，真实实力远不止于三重天门槛。
本源大道之力，神兵的威能增幅，以及特殊的秘法手段……这些都是增幅实力的东西，他们往往一突破就是三重天中的强者，稍微修炼一番，就能破入四重天了，四重天对于九份神力根基的存在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阻碍。
而陈牧毫无疑问，比他们要更强大的多！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陈牧意念一动，一股生生不息的造化气机环绕自身，整个人一下子引动造化之力，进入了造化入道的生息态！
这一施展造化大道，陈牧也是立刻感受到了不同，相比起之前的他，在踏入神境之后，一念之下所能引动的造化之力，何止激增了数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神境！
这就是神境！
尽管他对造化大道的领悟，并不曾因为踏入神境而一下子更为深入，与之前并无太大的差别，但是神力真身与造化大道之力，几乎没有任何的排斥和冲突，是完美的亲和！
神力是砖瓦基础，本源大道是框架！
这一刻的陈牧，对于这句话，顿时就有了全新的体会。
过去不曾踏入神境的他，虽然依靠‘不灭心魂’以及‘不灭之躯’，也能驾驭和操纵本源大道之力，但那终究是勉强了一些。
用凡人容易理解的形式来描述的话，过去的他的心魂和体魄，就像是软乎乎的泥巴，尽管依靠框架，也能勉强堆砌成一间‘泥屋’，但终究堆砌不高，且十分的脆弱。
发挥出的力量，更多的还是依靠本源大道这个‘框架’。
而神力，则是真正坚实的砖瓦根基，以神力为基础来搭建屋房，那才是真正的稳固厚实，甚至能够堆砌出楼阁，根基与框架相辅相成，发挥出的力量也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说那些心魂和体魄都未修成不灭的凡俗武者？
诸如公羊愚、顾啸尘等人？
那他们的心魂和体魄，完全就是纯粹的空气，连泥巴也算不上，他们所发挥出的些许虚空玄妙，只是勉强以‘空气’搅动一些框架的力量而已。
“这造化之力，原来也能如此强大。”
陈牧感受着自己生息态下具备的磅礴力量，一时也是有些惊叹。
他对于自己的力量自然感受的无比清晰，在生息态的状态下，他的力量比起之前，恐怕是直接激增了差不多将近一倍！
这可是十份神力根基的一倍力量！
轰。
陈牧细细感受了片刻后，猛然向前，再次一拳挥出。
这一拳轻而易举的便破碎了虚空，前三层的虚空简直犹如纸糊一般，被一拳撕裂，浩荡的伟力轰然撞击在第四层虚空之上，令方圆数千丈的虚空犹如潮汐一般激荡四方！
之前的陈牧，仅凭神力的一击，落在第四层虚空之壁上的时候，感受到的是一种犹如山岳一般不可撼动的强韧，可现在这一招，立刻就有了不同的感受，他体会到这第四层的虚空，似乎也没有那么的强韧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能感受到这一击落下，虽仍然没能贯穿第四层虚空，但却也令这第四层的虚空有了轻微的震荡，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动静！
“还是无法破碎么？”
陈牧凝视着破碎的虚空内部，那属于第四层虚空的壁障。
第四层虚空的强度的确是超乎寻常，以他刚才所爆发的实力，恐怕在三重天真神中，都达到巅峰水准了，可依然是没能破碎第四层虚空，甚至连撕开一道裂痕都做不到。
“再来。”
第四层虚空如此难以撼动，陈牧心中却涌起了一丝热血澎湃之感，他收回拳头，意念一动之下，附近激荡的虚空之力陡然为之凝固，尔后向着他汹涌而来，环绕于身。
“虚无态！”
虚空绕身，身融虚空，虚无之态！
此刻的陈牧同时进入虚无、生息两种状态，并令造化之力和虚空之力在他身上重迭，一时间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激增，变得十分恐怖，仅仅只是屹立在那里，都令附近的虚空之力犹如潮水一般滚滚激荡。
过去不曾踏入神境的他，虽然也能勉强兼具两态，同时调动两种本源大道之力，但压力却是极大，可现在的他，以神力真身为基础，同时调动虚空造化两种力量，却是十分的流畅，近乎毫无阻碍！
虚空之力和造化之力毫无冲突，无比顺从的彼此交互流淌，造化大道的生息之力，与虚空之力重迭融合，令虚空之力似乎也具备了生生不息的特性。
“破！”
陈牧在虚无生息态之下，向前猛然一指戳去。
仿若一石激起千层浪。
附近的虚空之力一下子炸开，溅起绵延数千丈的虚空浪潮，前三层虚空毫无阻碍的就被撕裂贯穿，浑厚磅礴的伟力一下子贯击在第四层虚空之上！
这强韧无比的第四层虚空，在陈牧的虚无生息态之下，终于不复之前那种无可撼动般的坚固，而是以陈牧落指的地方为中心，迸发出一声嗡鸣，并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
陈牧这一指，终于是令第四层虚空有了变化，令第四层的虚空如同变成了实质般的帘幕，在他的一指之下向内微微凹陷，承受了足以令其变形的力量！
嗤。
在这一指全力贯穿之下，陈牧甚至隐约间，听到了一丝丝不堪重负，仿若撕裂般的声音，但又仿佛是他的错觉，因为视线中并未看到第四层虚空真正破碎，依然只是产生了形变和凹陷。
终于，这一指的力量用尽，陈牧将右手从虚空中收回。
“虚空造化，两种本源入道之力迭加，才总算是触及四重天的门槛么？”
此刻的陈牧心中无悲无喜，情绪十分的平静。
能够令第四层虚空产生明显的形变，就说明他的力量已经撼动了第四层虚空，只要能够撼动，其实就已经无限接近神境四重天的门槛了。
对于自己能否直接破碎四重天，此刻的陈牧心中已然有了很清晰的答案，因为虚空造化两态，并不是他的极限，甚至他还有神兵之力不曾动用。
“岁月！”
陈牧依旧不曾取用那漂浮在他身边的三件神兵，此时遥望着那浩瀚无垠的虚空，眼眸中目光深邃，一声低吟，霎时间一股朦胧缥缈的力量降临，一下子融入他的身躯。
岁月入道，光阴绕身，缥缈之态！
与虚无态、生息态一样，这岁月入道所象征的缥缈态，在神力真身的根基下，同样是展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威能，令陈牧整个人都变得朦胧了起来，那是时间流速大幅扭曲所产生的变化，而这种力量也与虚空、造化两种大道之力彼此交融。
此刻的陈牧整个人，就仿佛一团朦胧的影子，漂浮在无尽的虚无之中，看不清晰，他既是虚空本质，又仿佛是造化存在之基，又见证着岁月的流逝。
三种本源大道的力量完美重迭，使得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真正的无上神明。
虚无缥缈生息态！
曾经在未成神境之时，根本无法同时驾驭的三种力量，此时被陈牧彻底归于一统。
在那一片朦胧之中，仿佛岁月静止，又好似掠过了无尽的光阴，终于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蔓延出来，向着前方的虚空轰击而去。
轰！！！
三重虚空刹那间龟裂。
以神力为核心根基，环绕三种本源大道之力，若螺旋一般贯穿向第四层虚空，仅仅只一瞬间，就令第四层虚空猛然凹陷下去，随后其表面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最后在陈牧这一击之下，被硬生生的贯穿撕裂！
第四层虚空，破碎！
也就是在这第四层虚空破碎的一刹那，整个虚空都挡开了一片无比浩瀚汹涌的波澜，向着四面八方激荡而去，很快落向不远处的大宣世界。
大宣世界的界壁略微震荡，那时不时乍现的裂痕一下子密密麻麻多了许多，但很快就又消弭于无痕，重新恢复了平稳。
更远处。
许多依附于大宣世界而存在的小型洞天，则在这虚空激流之中剧烈震荡。
这股激流在虚空中不断的蔓延，随着距离的渐渐遥远，波澜也是逐渐的消止，直至将要彻底消弭于无形之时，终于抵达了距离大宣世界较为遥远的一处洞天。
波涛汹涌的虚空中，一株冠盖万里的巨树撑开一方世界。
这里正是寻木洞天。
也就是在这一刻，那株巨树的主干之上，忽然扭曲了一下，浮现出一双眸子，目光中露出一抹震动之色，遥遥望向大宣世界的方位。
“这样的波动……是四重天？！”
大宣世界的附近，有破碎四重天的波动，这是四重天的神境出手！
是谁？
距离虚空潮汐的顶峰，应当还有一小段时间，难道魔族已经提前一步大举入侵了？

第563章 前路
虚无中。
陈牧朦胧的身形若隐若现。
他的前方，是破裂的四层虚空，呈现出四瓣莲花的碎裂之状。
此刻的陈牧能清晰看到，第四层虚空的深处，那是无比狂暴的虚空潮汐，比起他所在的虚空表层要汹涌了不知道多少。
倘若是过去，未曾踏入神境的他，被卷入其中，哪怕他也有媲美神境的实力，甚至也练成了虚空入道，但必然会陨落于其中，因为那样狂暴的虚空之力已完全无法驾驭，整片虚空就好似澎湃汹涌的激流。
倘若将虚空之力比作水流，那么正常的虚空便是稳定的池塘和水潭，最多偶尔荡起些许涟漪，只要稍微掌握些许虚空大道的玄妙，都能引动些许虚空之力。
而此刻，
受到虚空潮汐的影响，虚空表层的虚空之力也十分汹涌，就像是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水流速极快，想要汲取其中的河水为己用，那就要对‘水性’掌握的更深入。
至于说第四层虚空内部的世界，那里的虚空之力若是用凡人能够理解的方式来描述，那么就像是高压水枪一般，就算是再精通水性的人，也根本无法触摸。
甚至，
也正因为那里的虚空太过于汹涌激荡，以至于这样的虚空之力，反倒不会散溢出来，哪怕陈牧一击破碎了第四层虚空的壁障，其内部的涌动的虚空之力仍然按照其本来的状态运转，完全没有因为虚空壁障的破碎而向外涌出。
虚空的破碎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陈牧收敛力量之后，被他击破的四层虚空便开始迅速弥合，四层虚空破裂的地方，差不多是同时愈合。
“这第四重天，虽与前三重天差距极大，但以我的底蕴和根基，终究还是能够一步踏入这一层次，如今的我在这茫茫虚空中，也终于算是有了些许自保之力了。”
陈牧很快散去了三种本源之力，恢复了本来的形体。
依靠虚无、缥缈、生息三种本源入道之力的迭加，他能够在初入神境之时，就直接破碎四重天虚空，虽然只是堪堪达到四重天的门槛，但他还有神兵不曾动用。
唰。
陈牧随手一捉，便拿住了一直漂浮在他身边的那柄虚空飞锥。
神兵，本质上其实也是神境才适合使用的兵器，尽管依靠对本源大道足够深入的领悟，万物生灵能在未入神境时便驾驭它，但所能发挥出的威能其实十分有限。
一位神下七阶的存在，驾驭一件神兵，能发挥出神下八阶的实力，这是十分普遍的认知，而这件神兵对于神下七阶生灵的实力增幅，实际上也就是两三倍左右。
看似提升巨大？
实际很一般。
如今的陈牧，面对神下七阶乃至八阶的生灵，可以说一口气就能直接泯灭一大片！
神境之下的生灵，和如今的他之间，已经有了质的差距！
而这件虚空飞锥对他的实力增幅有多大？陈牧略微测试了一下就有所判断，大致是在他施展虚空之力的时候，依然能够增幅将近五成左右的威能！
这就十分恐怖了。
陈牧在未成神时，所能驾驭的虚空之力，和他踏入神境之后，那差距简直是天与地一般，尽管虚空大道的境界未曾发生变化，依然只是‘入道’层次，可他如今全力以赴所调动的虚空之力，差不多与他自身的神力相等同！
在这个基础上增幅五成，差不多就是‘五份神力’的提升！
陈牧的五份神力是什么概念？
与这与寻常神境甚至还有着一定区别，因为他兼具十份神力的根基，拥有完美的神力真身，神力比起寻常神境要更为凝练，强度也更高，纵然是一半的神力，也足以横扫二重天的神境，无限接近三重天的程度。
对上尚未踏入神境的生灵，那就是纯粹的碾压，无论是神下八阶还是九阶，都是弹指之间就能灭杀，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一件神兵，放在如今的他手中，发挥出的效果是‘五份神力’的增幅，而放在那些神下七阶的生灵手中，增幅效果连他的‘半份神力’都不到，自然是天差地别。
“我以三种本源大道之力，能勉强破碎四重天，抵达四重天的门槛，在此基础上有这三件神兵的增幅，在四重天真神中，应当也不算弱者了。”
陈牧将三件神兵一一测试了一番，都是增幅效果极其明显，而且以他如今的层次和境界，十份神力的根基，也是完全能够在兼开虚无、缥缈、生息三态之下，再同时驾驭这三件神兵的，施展起来也并无太大的压力。
也就是说，
在完全爆发三种本源大道之力，三态迭加的状态下，他再驾驭三件神兵，实力还能在此基础上再增幅将近一倍！
陈牧也尝试了一下，以这种力量去撼动第五层虚空，但结果是如同泥牛入海，完全无法对第五层的虚空结构造成任何影响。
这倒也正常。
神境的前三重天，每一重的实力差距就有将近三倍之多。
而到了四重天往上，每一重天之间的差距还会更大，四重天和五重天之间，实力差距十倍也很正常，只不过到了四重天这个层次，神境存在们或多或少都拥一些保命的手段，其中最普遍的无疑就要属身外化身了。
万物生灵修成神境，将不再拥有灵魂和肉体，生命会以神力作为根基，每一个神力的基本单位中，都蕴含有完整的生命烙印。
也就是说，
只要分离出一个最基础的神力单位，将其炼制成一具身外化身，又或者是安置在什么地方，那么即使自己的本尊完全陨落，只要有任何一具化身还存活，又或者是任何一个生命烙印不曾毁灭，那就称不上是身死，能通过漫长的岁月来慢慢重练一具真身。
像四重天的神境，就算和五重天之间，有着十倍的实力差距，但五重天的存在也很难彻底灭杀一位四重天神境，甚至六重天也一样很难。
至于四重天以下？
那不行。
尽管所有的神境，都有炼制身外化身的能力，但三重天的神境，要么就是神力根基不够强，要么就是对于本源大道的领悟不够强。
哪怕他们有多个神力化身，分散在十分遥远的方位，可一旦对上那些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的神境，往往都能被他们以种种手段，直接隔空灭杀所有分身，抹除所有生命烙印！
这才是四重天的真神，方能称得上一方强者，能在一片空域之中拥有赫赫威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乃至庇护一方族群繁衍发展的本质原因！
毕竟。
五重天六重天的真神们，虽能灭掉四重天真神的神力真身，但很难彻底将其灭杀，而他们往往也不愿随便和一位四重天真神结下死仇，毕竟他们自己虽然不惧，可对方若是潜伏暗中，针对袭杀他们身边在乎的弟子或族群来报复，那也是难以防备。
“如今的我，距离五重天，倒还颇为遥远。”
陈牧大致清楚了自己的实力层次后，也是很快就将踏入神境之后那种不断升腾的喜悦情绪抚平了下去。
如今的他虽已踏入四重天，有了自保的能力，也有了在这梵古空域中立足的本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这梵古空域之中，比他更强大的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神境，都不止一位。
再往上，
还有七重天的神君级人物！
那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层次，真正的高高在上，能够俯瞰一方空域，统治无数大界。
倘若如今的他，已是一尊七重天的神君，那他也就真正有了在无尽寰宇中立足的底气了，若大宣世界背后站着的是一尊神君，那么纵是势力庞大的魔族，也不愿意随便得罪。
“神君……”
陈牧喃喃低语一声，很快收敛思绪，思量起了此后该如何提升实力。
虽然他之前和寻木交谈了许多，从寻木那里得到了许多关于神境的讯息，而在源地之中他也从各族的生灵口中，旁敲侧击的获知了不少信息，但绝大部分都仅限于从神境之下突破到神境之上这个阶段。
对于神境，尤其是四重天之后的世界，他目前不说一无所知，但也知晓甚少。
由于神境之上并无境界的划分，只以实力论层次，而影响神境存在们实力的，据他的粗略了解，最重要的不外乎三点。
神兵、
秘法、
以及本源大道！
神兵这一点陈牧已有切身体会，三件神兵能令他的实力提升近乎一倍，这是十分巨大的增幅了，而他手中这三件神兵，多半也只属于最寻常的下品。
他曾向寻木简略的询问过神兵之事，而寻木也曾回答过他，神兵大致被区分为下位、中位、上位三个品级，其中下位神兵最为常见，也最为普遍，价值称不上多高，但中位神兵就非同一般了，许多四重天的真神，都未必能拥有一件。
至于上位神兵，往往只被神君们持有。
想到这里，陈牧心中忽的浮现出一个念头，寻木这株巨树生灵，与其说是一位神境的强者，不如说更像是一件具备智慧的神兵。
不，或许寻木的本质，的确就是一件神兵，一件造化道的神兵，只不过这件神兵的性质较为特殊，是一位神君用来支撑洞天世界的梁柱，本身也具备完整的生命智慧。
既然寻木的本质可能是一件造化道的神兵，而且可能达到了中位层次，那么这件神兵他有可能拿来用上一用么？
好像不太行。
寻木的性质很特殊，就算本质真的是造化道的神兵，也根本不是攻伐类型的神兵，强行驾驭恐怕也很难用来攻防对敌，没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陈牧摇了摇头，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实力，的确是有能力驾驭中位神兵的，若是能弄到手一件，多半也能大大增加他的实力，这算是外物方面的增幅，只是短时间内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弄。
除开神兵之外，决定神境存在实力强弱的另外两点，分别是秘法和本源大道。
秘法这种东西，陈牧也是略有耳闻。
也还是从寻木那里了解的，不过因为那时候的他尚未踏入神境，寻木也就只是略微提了两句，并未细讲。
所谓秘法，完整的称呼应该是‘神力秘法’，是对于神力的特殊运用手段。
凡俗生灵在踏入神境之后，神力的‘量’将彻底固定，不会再有改变，但神境存在们却能通过种种手段，来提升神力的‘质’，而这就是神力秘法。
同样的力量，凝聚程度不同，发挥出的威能自然也就有很大的差距。
对于秘法，陈牧手中是一份也没有，也就没有任何修炼的方向，系统面板也是无法凭空提供修炼方式的，这一点在踏入神境之后也没有变化。
“寻木那里或许会知晓一些神力秘法……”
陈牧再次想到了寻木。
寻木毕竟曾是一位神君的造物，为一尊神君看守洞府，哪怕它自身的境界很是一般，但说不定就知晓一两种秘法。
如今的他和寻木之间，也称得上是老友了，更兼都面临着魔族的威胁，若是寻木真的知晓一些神力秘法，想来是不会隐瞒他的。
陈牧没有在秘法上考虑太久，很快他的念头就来到了最后一项。
本源大道！
相比起秘法，本源大道才是更为重要的根基，因为许多秘法和本源大道之间，都是相辅相成的，本源大道的领悟不达到一定深度，对很多秘法根本就无从练起。
早前的他未曾踏入神境时，系统面板对于本源大道的经验值，被锁定在了入道层次，无法进一步获得，也无法进一步提升。
而现在……
陈牧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他一路往下看去，很快便看到，在系统面板的最下方，关于三种本源大道的修炼部分，已发生了清晰的变化。
【本源道：虚空（入道）】
【经验：113点】
————————
【本源道：岁月（入道）】
【经验：29点】
————————
【本源道：造化（入道）】
【经验：77点】
本来被锁定在0点无法继续累积的经验，如今赫然都开始了新的积累！

第564章 再访寻木
“果然踏入神境之后，本源大道也能更进一步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变化，心中倒是毫无意外。
其实在真正成神之后，他也理解了为何在神境之下，本源入道就是极致，因为本源大道的力量虽然是一种框架，可它也还是需要凭依的。
像他踏入神境之前，一念之间发挥虚空入道，便能调动庞大的虚空之力来加持自身，但是要驾驭这些虚空之力，还是要依靠他的心魂和意志作为基础的。
尚未成神的凡人，哪怕心魂修炼的再强大，达到了凡俗的极限，凝练出不灭心魂，但终究没有真正神境这种一念分化三千念的境界。
踏入神境后，心魂意志肉体一切都合乎为一，掌控力不知道强大了多少倍，如果说神力真身，比起之前的心魂体魄，强大了上百倍，那么掌控力则是数千上万倍的提升！
试想，
每一个神力的基础单位，都能分化成一个意识，都能用来操纵一部分虚空之力，这种细节方面的控制，远远不是血肉凡胎所能比拟的。
也正因为如此，唯有踏入神境，才能更进一步的掌握本源大道的力量。
陈牧尝试性提升虚空大道。
本以为会与以往修炼武道意境一样，会直接提示他所需要的经验值，结果系统面板却是发生了些许令他意外的变化。
嗡！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
系统面板上关于虚空大道的部分被放大，在他面前呈现出了一条金色的道路，一路往前延展，而直至抵达尽头的时候，从那里分裂出了五条截然不同的分支。
陈牧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这五条分支，必然是对应着虚空大道的五种根本玄奥！
虚空大道的根本玄奥，相比起造化大道，其实很难用凡人能够理解的方式来描述，其每一条玄奥都极其复杂高深，虽说如今的陈牧实际上也能细微的窥见一点，但也只是冰山一角，要想真正的体悟透彻，对寻常神境来说，那不知道要耗费多么漫长的岁月。
当然。
硬要用简单的词汇来描述这五种根本玄奥，倒也勉强能做得到，分别是分裂、聚合、延展、重迭、无限！
五种玄奥彼此之间没有强弱之分，也没有高下之分。
每参悟出一种完整的根本玄奥，对虚空之力的掌握就能提升一大截！
不过光是领悟这些根本玄奥本身，也并不是极限，甚至全部悟出五种，距离真正贯通虚空大道，依然还是有着十分遥远的距离，这种距离便是融合。
五种根本玄奥，在悟透之后，还要能够彼此相融！
当参悟出任意两种根本玄奥，并且能做到将其完全融合，就将得到虚空本源大道更进一步的认可，如同‘入道’一样，将得到更为高深的虚空道的能力！
完全融合五种，
即为彻底悟透一种本源大道！
也将成为茫茫寰宇中，至高无上的尊者，悟透虚空大道，即为虚空尊者，悟透造化大道，即为造化尊者，悟透岁月大道，便是岁月尊者！
在这条修行道路中，融合根本玄奥，往往要比参悟根本玄奥要更难的多！
能参悟出两种根本玄奥，不代表能做到两种玄奥融合，甚至许多神境存在，能将一脉之中的五种玄奥尽皆悟出，但依然无法做到融合其中任意两种！
而根据陈牧的了解，恐怕这也正是破碎七重天，踏入神君层次的门槛！
毕竟五种根本玄奥，每多悟出一种，虽然也是大幅度的实力提升，但因为每一种玄奥之间没有高下之分，因此提升幅度都是一样的，纵然五种玄奥尽皆悟透，也没有质变。
当然，
这只是陈牧的猜测，是否真的如此，他还需要去找寻木了解一二，但以他如今的眼界和层次，以及知晓的信息来推断，应该不会有错。
能悟出全部的根本玄奥，再掌握有一些强大的神兵、神力秘法，对于寻常神境来说，应该就能抵达六重天的巅峰了，但依旧难以越过七重天的门槛。
四重天的门槛都如此难以跨越，七重天则更不用说，否则也不会有截然不同的地位。
“一种根本玄奥，需要一万点经验么。”
陈牧略微尝试了一下，在系统面板上去点亮一种分支，结果便得到了提示。
参悟虚空道入道，仅仅只需要三千点经验，但要参悟根本玄奥，任何一种都需要足足一万点经验，而且这只是参悟，并不包括融合玄奥。
一万点。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之前的他能那么快悟出虚空入道，积累足够多的经验，依靠的是一件残破的虚空神兵供他参悟，那件虚空神兵虽然残缺，但其中蕴含的依旧是较为完整的入道级阵纹。
而如今的他，已经屹立在虚空入道的层次上，哪怕是参悟他手中这件完整的虚空道神兵飞锥，收获的经验也是寥寥无几，他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虚空玄妙来供他参悟。
“且先试试看。”
陈牧略一思忖后，便在虚空之中盘膝坐下，尝试性参悟起了虚空本质。
对如今的他来说，与其参悟手中的虚空飞锥，不如直接去参悟虚空本质，毕竟如今的他已经能直接照见第四层虚空，那里已经属于虚空的中层，比下位神兵蕴含的玄妙更深。
这次参悟也没有持续太久。
仅仅数日功夫，陈牧就醒过神来。
他再次看向系统面板。
【本源道：虚空（入道）】
【经验：114点】
“参悟四五日，才只积累了一点经验么？”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不由得微微摇头。
之前那一百多点经验，应该是他冲击神境的时候，曾直面宇宙本源，亲眼见到过虚空大道的本源，只可惜那时候只是惊鸿一瞥，根本来不及细致的去参悟。
“若是我能够直接窥见虚空大道的本源就好了。”
陈牧有些感叹。
倘若他能直接参悟虚空大道的本源，恐怕短短数日之内，就能积累上万点的经验。
而现在，在虚空中参悟数日，也只是悟出区区一点经验，按照这种效率来计算，要凑齐一万点经验，恐怕需要上百年的积累才够，要悟透五种根本玄奥，更是漫长。
只是陈牧也知晓这是不太可能的，虚空大道的本源，是潜藏在虚空的最深处，位于九层虚空之下，哪怕是统治梵古空域的那位梵古神君，面对九层虚空也要望而却步，那里更不是如今的他有资格去窥探的地方。
虽然一时没有捷径，陈牧心中却也没有太多的波澜起伏。
大宣世界的百年，若是以无尽空域中的‘界年’来计数，其实也就不过十个界年而已，这对于寿命几乎无穷无尽的神境存在来说，称其为弹指一挥间都不为过。
或许一次随意的沉睡，世间都会过去数十上百个界年。
短短十几个界年，就能稳定悟出一种根本玄奥，一百个界年内，就能将虚空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尽皆掌握，这种效率恐怕放眼整个无尽寰宇，都是极其恐怖的！
正常来说只要神力根基不是特别差的神境，往往只要悟出任意一种根本玄奥，就差不多打破四重天了，而四重天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许多神境耗费漫长岁月都达不到。
也就那些神力根基达到‘九份’的佼佼者们，他们起步就能以神力打破三重天，全力出手接近三重天的巅峰，这种情况下只要练成一些神力秘法，在神力根基足够强大的情况下，差不多就能直接跨越四重天的界限了，不需要悟透一种根本玄奥。
至于没达到这个水准的寻常神境，想要跨越四重天的壁障，都很难绕开根本玄奥。
“先去见见寻木吧。”
陈牧略微沉吟之后，很快收敛了思绪。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悟出一种虚空大道的根本玄奥，那也就暂时不必急迫，先去见见寻木，找寻木问一问神力秘法以及了解一下神境修行方面的更多讯息。
一念及此，陈牧很快便调转方向，在茫茫虚空中迈步，向着寻木洞天的方向而去。
如今的他虽然探索虚空的次数寥寥无几，但此刻漫步在这茫茫虚空中，却是再不像以往那样谨小慎微，而是闲庭散步一般，很是随意的跨越那一片片的虚空潮汐。
任凭这些汹涌起伏的虚空潮汐不断激荡，也无法在他身上震出任何一丝波澜。
作为能够破碎四重天的真神，别说是虚空潮汐，哪怕是虚空风暴，只要不是最核心的区域，他也一样能够从容的探索，不会有任何的凶险。
很快。
陈牧便再一次来到了寻木洞天之外。
这一次的陈牧没有刻意遮掩气机，相隔很远便释放出一缕神境的威压，同时也运转虚空大道之力，令附近那激荡的虚空潮汐为之一缓，仿若潮水般的虚空，从中央分裂出一条通道，而他则从这条通道中踏步走向寻木洞天。
寻木早已被陈牧释放的神境气息惊醒，那绵延万里的巨大树冠轻微震颤，一股澎湃的生命伟力汹涌，展露出了一种警惕的姿态。
同时也只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便令整个寻木洞天内部地动山摇，有大量境界低微的灵人族惊恐万状的从树冠上被甩落下去，也有一些境界高深些的，骇然恐惧的跪伏下来，冲着寻木连连叩首，以为是圣树震怒，不断的诵念祈祷。
“寻木前辈，许久不见了。”
陈牧在茫茫虚空中踏步而来，抵达寻木洞天的近处，神态平和的打了个招呼。
“……”
寻木本体那庞大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双眸子，盯着陈牧露出了审视的目光。
由于陈牧已踏入神境，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直接看透陈牧的生命本质，感知力完全被陈牧的神力真身阻隔在外，因而并不能第一时间确定陈牧的身份。
毕竟对于神境存在来说，外貌和形体都能随意变幻，根本称不上是辨认的特征。
并且不久之前，他曾在大宣世界的方向，感知到了四重天真神出手的动静，如今也是弄不清楚情况，故而对于出现在这里，并且展露神境层次的‘陈牧’保持了一丝警惕。
陈牧在察觉到寻木的审视和警惕之后，倒并未因此而惊讶，他略微释放出一点自身生命印记的气息，对于神境存在而言，唯有烙印在神力深处的生命印记是无法改变的，这也是神境存在互相确认身份的方式。
感知到陈牧那熟悉的生命印记的气息后，寻木终于放下心来，那庞大的本体上涌动的一股股强烈的生命之力也是变得平缓，同时语气中略带感叹的说道：
“吾诞生至今，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上一次与你相见，对吾来说还是一眨眼的事情，而如今的你，却已是悄然迈过这最关键的一步，如今与吾也屹立于同一层次了。”
想想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最初遇见陈牧时，陈牧还是他眼中无比渺小的生灵，宛如蝼蚁一般弱小，只是因陈牧的资质看上去还不错，他又别无他法，才尝试着与陈牧做了一次交易，在陈牧身上押注了一丝未来的可能。
谁曾想，短短岁月中，每一次再见到陈牧，在陈牧身上都有着巨大的层次飞跃，而今不过短短数个界年，陈牧便已踏入神境了！
尤其陈牧还是诞生自一方未开化的世界，这就更加的不可思议。
“我初入神境，对于神境之上的许多事情还不甚了解，因此特来找前辈解惑。”
陈牧冲着寻木微微点头，并回应道。
寻木也是应了一声，道：“嗯，吾本以为你会在神境的门槛前多沉淀积累一二，再冲击神境的，不过魔族威胁在前，你早些踏入神境也更稳妥。”
“你终究是未开化世界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的生灵，本身就能得到至高规则的认可，得到一份本源之力的赐予，再加上你虚空道已练就雏形，至少也有四份神力根基，以此作为起点也不算差，且你悟性很不错，未来要抵达四重天以上不会很难。”
在寻木眼中，陈牧作为未开化世界的生灵，能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悟出虚空道雏形，悟性绝对称得上不错，而且四份神力作为根基，起步也是二重天真神。
未来只要练成一种不错的神力秘法，再悟出一种虚空道的根本玄奥，基本就能稳稳的破碎四重天，成为四重天的真神，到那时陈牧在一方空域中，也算是能立足的强者了。
至于说想要跨越不同的空域，虽然依旧很难，但到了那个层次终究是有希望的。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陈牧踏入神境，修炼的又是虚空大道，那么即使只有两重天，也至少能脱离原生世界的束缚，在茫茫虚空中游历了，在梵古空域中也算是有一些去处，纵然应付不了魔族的侵袭，也至少能带着他的一截枝丫离开这里，不会像蝼蚁一般面对天灾只能绝望等死。

第565章 神君级秘法
面对寻木的话，陈牧内心中倒也没有太大波澜，的确在寻木的概念中，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击神境成功，能有四份神力为基础已经是相当不错。
实际上若是没有系统面板大大加快了他的修行进度，恐怕如今的他冲击神境，也的确就是四份神力，比起现在可谓是天与地般的巨大差距。
如今的他能拥有十份神力的完美神力真身，这依靠的不仅仅是他自身的努力，也有种种际遇，包括系统面板的助力，这一切缺一不可。
这是一份无法复刻的奇迹。
“我此次过来，是想问问寻木前辈，是否有可供我修行的神力秘法。”
陈牧也没有隐瞒，直接表明了意图。
寻木略一沉吟，却是说道：“神力秘法，我这里的确有，且不止一种，但我这里的神力秘法都不太适合你。”
“嗯？”
陈牧略微惊讶。
寻木知晓陈牧崛起自未开化的世界，对神境之上的事情了解不多，也并不隐瞒，直接解释道：“所谓神力秘法，即是利用本源大道之力，来淬炼自身神力的技法，而由于本源大道有虚空、造化、岁月三种，因此神力秘法也就有三个大类，分别对应三种大道。”
“而每一种本源大道，又分别有数种根本玄奥分支，利用任何一种分支，都能创造出不同的神力秘法，因此在每个大类之下，又有了许多的小类。”
“所有生灵在踏入神境之前，都会尽可能的兼修更多的本源大道，以此来充实自己的底蕴，但在踏入神境之后，往往都会专修一条道路，因为不同的本源大道之力虽然能兼容，可不同的神力秘法，却未必能够兼容。”
寻木简单的叙述，便为陈牧完全揭开了神力修炼之路的面纱。
神力秘法，也是以本源大道为基础的，这也就难怪本源大道才是神境最重要的根本，许多强大的神力秘法，在不将对应的本源道参悟到一定程度，根本就无法修炼。
“你走的是虚空一脉，练成的也是虚空大道的雏形，故而适合你的神力秘法，也是虚空一脉的神力秘法，我这里虽然也有几种神力秘法，但都归属于造化一脉。”
寻木看着陈牧说道：“而且我也不建议你转修造化一脉，毕竟你在虚空一脉上的天赋，显然超越其他两脉，神境之路要的便是专精一脉，若你能将虚空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尽皆悟透，甚至能融合玄奥，将神力秘法练到更高深的程度，你也能成就神君之位！”
这一段话，又是印证了陈牧的判断。
七重天的门槛之所以那么难以越过，与六重天之间差距会那么大，不仅仅是融合玄奥本身带来的差别，同时还有在玄奥融合之后所能练成的更高深的神力秘法！
首先是玄奥融合，对于本源道的威力发挥便大大提升，其次是玄奥融合之后，又能得到本源大道的进一步认可，能调动更庞大的本源道之力，这又是一层提升，最后是以更高深的本源道境界，也能练成更高深的神力秘法，令自身神力也得到一次巨大蜕变。
如此众多的变化汇合起来，方才能够跨越六重天和七重天之间的壁障！
听了寻木的话，陈牧一阵若有所悟，在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将右手虚虚一抬，并冲着寻木说道：“寻木前辈，实不相瞒，其实造化大道，我亦有踏足。”
唰。
伴随着陈牧的话音落下，一股浑厚的造化之力瞬间浮现在他的掌中，绕着他的指尖旋转流淌，一种勃勃生机也是在虚空中蔓延开来。
“这……”
寻木看着陈牧手中那一缕造化之力，先是一怔，然后就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尽管陈牧展露出的这造化之力并不算强大，在操纵方面也算不上多么玄妙，甚至在他看来是十分的粗糙，毕竟他曾亲眼见识过造化神君的手段，甚至自身都是造化神君的创造产物，但这不妨碍他心中一片惊愕，因为陈牧展露的境界，分明是造化入道！
陈牧，
何时练成了造化大道？
甚至造化大道，还超越了陈牧曾经练就的虚空道，跨过了雏形的阶段！
不，
不对，
陈牧曾经与他有过约定，那份约定虽只是口头的凭依，但因为他的本体乃是造化神境，与他定下的约定一样纠缠有巨大的因果，倘若陈牧不以虚空一脉为主修之路，而是转修造化一脉，那就会承担很大的因果，甚至可能因此而无法成神。
可陈牧却丝毫没有受阻，如今已是完全登临神境，能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陈牧并未毁约，依然是以虚空一脉为主修方向，造化一脉只是兼修。
想到这里，寻木看向陈牧的视线，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兼修的造化一脉，都能入道，那么陈牧在虚空一脉上，毫无疑问不会逊色于造化一脉，必然也是登临入道层次！
虚空入道！
造化入道！
倘若……这都是陈牧在踏入神境之前，就做到的程度，那如今的陈牧得是何等的可怕，按此判断，难道陈牧已拥有了至少七份以上的神力根基？！
甚至神力根基还在其次，陈牧一个未开化世界的生灵，没有经受过任何高位神境的指引，单凭自身能在短短时间内悟出两种本源入道，这是何等的惊人！
一瞬间。
寻木心中甚至涌现出了，陈牧是否是某位古老神境的转世身这一念头。
但他很快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因为陈牧之前展露出的那些粗糙的手段境界，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转世的古老神境，并且转世这种事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并不是将自己的一点神力根基，随意的投放到某个世界，经历生育就算是完成转世的。
那样弄出来的，只不过是一具很普通的身外化身而已。
要转世，必须要彻底解体自己的神力真身、抹除自身存在于世间的一切痕迹，仅仅保留一点点的生命烙印作为根基，然后进入造化本源大道之中，这样才能完成转世，转世之后除了拥有前世的记忆之外，连生命本质都会改变，一切都要重来，前世因果皆会斩断。
他也是听创造他的那位造化神君，说起过转世这种事情，想要做到这一点，起步就要具备能破碎九重天，直面大道本源的实力，并且还必须是造化一脉！
这其实也是造化一脉的神境，修炼到九重天之后，最终极的保命手段。
陈牧会是一位造化九重天的巅峰神君转世？
显然不太可能。
要真是那样，陈牧也就不需要找他索要什么神力秘法了。
寻木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神境生灵，见过的神君存在都不止一位，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还是很快恢复过来，道：“你有造化入道的根基，那倒的确能够修炼我这里的造化一脉神力秘法了，甚至还很适合你。”
寻木看向陈牧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之色。
他此时也不去提要陈牧以虚空一脉作为主修方向这件事了，因为陈牧展露出的天赋资质实在太过于惊人，在这种情况下，陈牧只要在神境之路上高歌猛进，那未来就有无数种方法能够达成他回归家乡的夙愿。
纵然是主修造化一脉，也毫无问题，甚至此刻的寻木，倒更希望陈牧能主修造化一脉了，因为他作为神君的造物，是拥有‘神君层次’的神力秘法的！
陈牧若是具备七份以上的神力根基，修炼造化一脉的神君级秘法，那进步将会非常迅猛，踏入四重天不过是轻而易举，甚至未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六重天！
虽说神君的门槛没那么容易踏过，但只要能达到六重天的层次，也一样有许多种方法送他回返家乡了，不需要走虚空一脉也同样能做得到。
“神力秘法的价值应当非同一般，前辈若是有什么需求，尽可一提。”
陈牧冲着寻木直截了当的说道。
如今的他面对寻木已足够的从容，也并不需要刻意掩饰自身的实力境界，展露出造化入道的层次，也只是想更简单一些的从寻木这里取得神力秘法。
寻木盯着陈牧观察良久，终于缓缓说道：“神力秘法的层次，亦有高下之分，层次越高的神力秘法，练成之后对神力的增幅效果越大，我这里有三种神力秘法，皆属于造化一脉，其中前两种是较为平庸的秘法，在神境之中很常见，也没有太多价值，可以直接送给你，但这最后一种……”
说到这里，寻木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沉吟，但最终还是说道：“这第三种神力秘法，乃是吾主‘建木神君’所创，名叫灵生神法，这一门神力秘法层次最高，乃是神君级秘法，但这是吾主所创之秘法，不经过吾主同意，我无权外传。”
“只是吾主久前遭逢大敌，至今生死未卜，况且以你的天赋资质，纵是吾主在此，也必然是愿意传你秘法的，因此只要你愿意拜入吾主门下，我便可以代吾主收你为记名弟子，并将这门灵生神法传授给你。”
这一番话语也是寻木深思之后做出的决定。
他曾经为建木神君撑起洞府，也肩负着观察建木神君统治疆域内一切众生的职责，会将其中一些光芒耀眼的生灵举荐给建木神君，由建木神君挑选并收为弟子。
以陈牧的天赋资质，未来踏入六重天绝对不难，甚至有不小的可能性，能成就神君之位，倘若建木神君在此，恐怕会毫不犹豫的收为亲传，只不过他没有资格代建木神君收亲传弟子，最多也就是代收记名弟子。
另外。
寻木对于建木神君如今的状况也很是担忧。
建木神君乃是堂堂神君，倘若如今情况无碍，哪怕相隔无尽虚空，要找到他也不难，应该早就开始收拢当初被打的分崩离析的洞府世界了。
结果却是建木神君到如今都没有任何消息，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建木神君遭遇大敌，身受重创，而今正在什么地方潜藏疗伤，不会出现。
第二种则是大战依旧还在持续，建木神君仍然还在与人激斗当中，这也很正常，神君层次的战斗，持续上百个界年也丝毫不算奇怪，何况建木神君乃是一尊造化神君，几乎达到了七重天的巅峰，哪怕是梵古神君这样，八重天巅峰的神君，要杀死建木神君，那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做到，光是磨灭建木神君的神力真身，恐怕都要耗费极长的时间。
至于第三种情况……
建木神君已经身死陨落！
这种情况寻木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觉得这是三种情况中可能性最小的，毕竟建木神君乃是造化一脉，融合的更是造化一脉中‘生命’和‘万灵’这两条根本玄奥，论及保命能力更是造化一脉中的佼佼者，就是多位八重天神君联手围攻，要彻底杀死建木神君也没那么容易，除非九重天的存在出手，那还有一些可能。
可九重天的神君，已几乎屹立于无尽空域的巅峰，是仅次于尊者的强大存在，他们的目标往往只有那条尊者之路了，而建木神君生性淡泊，只喜欢呆在自己的疆域中研究生命和灵性，寻木想象不出怎么才会招惹到九重天的存在。
因此，
建木神君如今面临的情况，要么是受困，要么就是苦斗。
在这种情况下，他试着替建木神君搭线，以建木神君的名义，传给陈牧灵生神法，那么陈牧就与建木神君有了因果，未来若是陈牧真能修成神君，那自然也能帮到建木神君。
当然这是很久远的事情，也许那个时候建木神君早已摆脱困境，可有机会多一个神君层次的弟子，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到时候建木神君的敌人，也未必再敢轻易冒犯了。
“神君级秘法么……”
陈牧此时听罢寻木的话语，也是露出了一抹沉思之色。
寻木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就很是坦然，道：“以你的资质根基，要想拜入一位神君门下，那是很容易的，想学神君级的秘法，不说任你挑选，也绝对不难，我也只是想代吾主以记名弟子的名义传你这门秘法，记名弟子的身份对你也不会有什么限制，没有太大的因果牵绊，你之后若是想再拜入那位梵古神君门下，也一样可以。”
这一番话算是十分坦诚了，寻木在陈牧身上不光看到了他回归家乡的希望，更看到了未来帮助到他的主人建木神君的些许可能，因此只是希望陈牧承袭一份建木神君的恩惠。

第566章 造化一脉五大分支
陈牧短暂思索之后，认同了寻木的提议。
神君级的人物，那都是足以横行无尽空域的大人物，任何一位七重天神君都是万劫不朽不灭，他们毕生修行钻研的神力秘法，自然也弥足珍贵，想要不劳而获的确不太可能。
神境生灵纵然是超脱于凡俗，但仍然绕不开资源和利益的争夺，纵然是他加入无尽空域的某一方势力，又或者是投入那位梵古神君的麾下，一样也要有所付出。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选择这位建木神君。
反正对他而言，未来是无限光明的，他需要的只是明确的道路，以及足够的时间，只要有了这些，他未来必将走通这条不朽之路，登临彼岸！
“善。”
寻木得到陈牧的答案，也是一片欣然。
神境存在拜师没有什么凡俗礼节，哪怕只是由他代收的记名弟子，在陈牧认同的那一刻便有了冥冥中的因果联系，而随着陈牧之后修习灵生神法，这份因果羁绊也会逐渐加深。
只可惜建木神君不在此处，否则的话对待陈牧这样的天才人物，多半会第一时间收为亲传，不止授予神君级秘法，还会专门为陈牧炼制适合陈牧的神兵，甚至也能亲自指点陈牧修行，引领陈牧观摩更深层次的造化大道。
如今由他传授给陈牧灵生神法，一切就只能靠陈牧自己去领悟，他是做不了多少指引的，他对造化大道的参悟也并不多么深入，毕竟他只是一棵树。
“从今以后不必唤我前辈了，称呼我寻木就好，我也只是尊上创造的生命，何况如今你的实力，多半已超越我许多了。”
“我将灵生神法传授给你，这门神法只能由你修行，不能随意外传，不过另外两种倒没什么，我将这三门秘法一并给你。”
寻木的态度似比如今的陈牧还要更为热切，不等陈牧过多的询问，便主动的将三种造化大道的秘法，通过意念传递了过来。
看着陈牧立身于虚无之中，沉浸在对于神力秘法的参悟之中，寻木心中也是泛起一阵涟漪，这场景多么的熟悉，就像是建木神君的那些弟子，在他的树冠之下参悟造化大道，与他畅谈世间万灵，一切都还恍如昨日。
只是不知道，那些熟悉的人，如今都是否还安好。
一念及此，寻木又不由得幽幽叹息。
恐怕是很难安好的。
建木神君的弟子中，有一位六重天真神，三位五重天真神，以及十七位四重天真神，这些人有可能在那场洞府崩坏的神君大战中存活下来，但其他生灵恐怕是很难。
他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本体足够的特殊，虽然他所能发挥出的力量最多也就二重天，但本体的强韧程度比起造化一脉四重天的真神也不会逊色多少，这才能在虚空破碎的时候，跨越茫茫虚空，流落到这里，依然幸存了下来。
换作任何一位二三重天的真神，都必然会死在那虚空乱流的深处。
神君级的战斗就是如此，仅仅是余波，都能轻易泯灭那些四重天以下的真神，彻底毁灭一方大界，泯灭亿万生灵，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不说寻木对过去的思忆。
此刻的陈牧，却是完全沉浸在了对寻木传授过来的三种神力秘法的探究当中。
这三种神力秘法，前两种分别叫做‘青玉真法’和‘化灵真法’，修行入门的门槛很低，只需要参悟出造化大道的雏形，便可以入门了。
造化道雏形，能练成第一层。
造化道入道，能练成第二层。
到了第三层开始，这两种秘法便有了分歧，其中青玉真法的第三层，需要的是掌握造化大道中的生命分支，而化灵真法则需要掌握造化大道中的万灵分支。
这两种秘法的最高层次，也就仅止于三层。
依照秘法中的描述，练成第一层秘法，差不多能让神力的强度增幅大约两三成，练成第二层则能在此基础上增幅五六成，到练成第三层，则能增幅一倍多点。
也就是说这两种秘法，若是能将三层尽皆练成，差不多能有接近两倍的神力强度增幅，这提升倒也不算小了，像如今的陈牧，若是神力能够再增幅两倍之多，哪怕无法破碎五重天，恐怕也能达到四重天的巅峰！
至于灵生神法……
只能说不愧是神君级秘法，与青玉真法和化灵真法一比，效果的确是天差地别！
灵生神法总共四层！
修行的最低门槛，是造化大道的入道！
其中，第一层需要造化入道，练成之后神力增幅能直接达到两倍！
虽然灵生神法的修炼门槛更高，可这一门神力秘法，仅仅只是第一层，练成之后的效果就堪比青玉真法和化灵真法的完整三层了！
第二层，需要悟出造化大道生命分支，神力增幅再提升三倍！
第三层，需要悟出造化大道万灵分支，神力增幅再提升三倍！
也就是说这门灵生神法，练成前三层，神力增幅将能达到足足十八倍之多，这无疑是极其恐怖的，倘若陈牧的神力能增幅八倍，以他那浑厚的根基，完美神力真身，恐怕仅凭神力都能轻而易举的破碎五重天。
最后，则是第四层，需要做到生命与万灵两种根本玄奥的完美融合，以此基础方能练成，而一旦练成，神力增幅将在之前的基础上，再度提升超过五倍！
“这灵生神法，完全练成，神力增幅能达到足足九十倍之多？！”
陈牧心中震撼。
没有对比，就不知道差距。
什么青玉真法，什么化灵真法，和灵生神法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前两种完全练成才只能增幅区区两倍神力，灵生神法则能达到九十倍之多，何其夸张。
而由此，也能依稀窥见七重天的神君门槛，究竟是有多高，就说寻常神境练成灵生神法的前三层，再依靠对本源大道的诸多领悟以及神兵之力，能达到六重天的巅峰水准，但在真正的七重天神君面前，依然是有着犹如鸿沟一般的差距。
仅仅只神力方面，一位神君就远远超过了那些六重天真神们不知道多少。
神力秘法为陈牧打开了神境修炼的道路，也同样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清晰的认知到了，为何神力根基是那样的重要了。
像那些很平庸的神境，突破之后仅有两三份神力根基的存在，他们即使练成了完整的灵生神法，神力在此基础上增幅九十倍，恐怕也难以破碎七重天，因为基础太差！
那些九份神力根基的存在们，只要练成灵生神法的前三层，在神力方面比起他们都差不了太多。
基础差，就需要其他方面更大幅度的提升才能弥补，而对真正的神君存在来说，能提升的细节他们恐怕都提升到极致了，这种时候神力的基础份量就是最关键的根基。
也难怪在陈牧的了解中，只有那些能达到神下九阶的存在，才被称作有一丝希望未来能修成神君，的确本源入道只是未来能成神君的基础门槛，只是一丝希望。
真正的神君级人物，恐怕每一位都拥有着八份或九份神力根基。
“不过我在这方面，占据了更大的优势。”
陈牧感受着自身拥有的那澎湃的神力，心中喃喃一声。
他的神力根基，虽然是十份，比起九份来说仅仅只多了一份，但这一份却产生了一种圆满的质变，使得他的神力基础，比起九份根基的寻常神境来说，强了近三倍！
这个基础是至高规则和至高本源的赐予，是神力真身的根基，多半是能够在神力秘法的基础上得到增幅的，迭加起来无疑效果将十分恐怖！
他若练成完整的灵生神法，相当于九份神力根基的存在，神力增幅二百七十倍！
这一刻，
陈牧比起之前破碎四重天，印证自身实力的时候，更进一步的体会到了他之前的辛苦没有白费，不枉他千辛万苦，耗费精力，去将种种本源大道皆修炼入道。
这样的根基，是他所有努力的积累，最终结出的果实，也是为他在脚下铺成的不朽之路最坚实的根基。
“如何？”
这边寻木注意到陈牧回过神来，冲着陈牧笑了笑说道。
陈牧语气略带感慨的说道：“神君级秘法，的确比寻常秘法差距大了太多，嗯，说起来这不同的神力秘法，也能够兼修么？”
“可以。”
寻木简单的说道：“但同类型的秘法，没有效果，只有不同类型的，才会有效，而且不是同一种秘法，彼此之间造成的神力增幅效果不会迭加，只会相加。”
寻木知道陈牧对神力秘法的了解很浅薄，于是也是细致的给陈牧讲述了所有关于神力秘法的问题，也解答了陈牧所有的疑惑。
譬如青玉真法和化灵真法，这两种真法分别归属于生命、万灵这两条分支，那么一旦练成灵生神法，则再练这两种秘法就毫无效果，若是提前练成，那么这两种秘法的效果只会被灵生神法直接覆盖。
因为灵生神法就是兼顾了生、命万灵两条分支，是更上位的神力秘法。
不过。
若是有其他分支的神力秘法，却是可以与灵生神法兼修，只是彼此之间的增幅效果不会互相迭加。
造化一脉，与虚空一脉相同，一样有五条分支，分别为生命、万灵、创造、因果、诸相这五脉，这也是陈牧如今才知晓的。
过去他以为，生命与死亡分别是造化大道的根本玄奥，创造与毁灭也是，可实际情况是，生命这一条根本玄奥，就包含了死亡，或者说死亡也是生命的过程。
生命玄奥之中又包含了诞育、演化、繁荣、腐朽、死亡等等更细致的分支。
同样毁灭也是创造的一种，归属于创造这条根本玄奥之中。
因果自不用谈，象征着万事万物表里之间的一切联系。
诸相则包含了秩序、混乱等等。
万灵即灵性与智慧。
实际上魔族的修行之路便是倾向于‘万灵’和‘诸相’这两条路径，更细致一些的话，是诸相当中的混乱、万灵之中的灵性。
灵生神法，兼容生命和万灵。
倘若有创造、因果、诸相这三脉分支的神力秘法，修炼起来也会有效果，并不会被灵生神法覆盖，只是这种效果不会在灵生神法的基础上迭加。
譬如有一种创造一脉的神力秘法，练成第一层增幅三成，第二层增幅五成，第三层增幅一倍，那么其中第一层和第二层，修炼基础是造化道的雏形和入道，因此效果会被灵生神法覆盖，但第三层依靠的是创造这条根本玄奥，不会被覆盖，神力增幅会在练成完整灵生神法的九十倍基础上，增加一倍，变成九十一倍。
虽然有提升，但实际上微乎其微。
对于神君级存在来说，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始终还是融合更多的根本玄奥。
而对于神君之下的生灵来说，尽可能的悟出足够多的根本玄奥，算是他们提升实力最快的途经了，融合玄奥虽然是质变，但实在难度太大。
“虽然你在虚空一脉也有极高的天赋，不逊于你的造化一脉，但既然你已踏入神境，那最好还是先择一条道路为主。”
寻木向陈牧建议道。
虽说绝大部分神君们，在专精一脉的情况下，对于其余两脉往往也有理解，但那往往是在他们的修行达到了瓶颈的情况下，想要通过其他两脉来寻找感悟。
当然也有很多神境存在，在将一条本源大道所有根本玄奥都悟出，却始终无法做到融合玄奥的情况下，选择去兼修其他本源大道，参悟其他大道的根本玄奥，这自然也是一条变强的路线，只是远不及融合玄奥这一步产生的质变和跨越更大。
如今的寻木已不去考虑让陈牧主修虚空一脉的事情，反倒是更希望陈牧主修造化一脉，尽可能快的提升实力，在拥有灵生神法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条堂皇正道。

第567章 寻木的建议
择一条道路为主么。
陈牧听罢寻木的话，心中也是有所思量，的确按照神境之后的修行之路来看，是专精于一条道路，对实力的提升最为迅速。
毕竟修行的过程不仅涉及到了本源大道，也涉及到了神力秘法，而神境存在的精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尽可能的专精一条道路，才有着踏入神君层次的可能。
唯有将某一脉的根本玄奥尽皆悟出，而又迟迟无法做到融合玄奥，被困在七重天神君的门槛之前，很多神境存在才会尝试着去修行其他本源道以及其他体系的神力秘法。
但实际上他是不同的。
对于他来说，修行之路上没有瓶颈，任何一条道路应该都能走到终点。
无论选择哪条道路修行，都没什么问题，以他的天赋资质，也足以兼修三种本源大道，只是一条体系就能通往七重天的神君层次，那的确没必要早早的分散精力。
何况如今的他，手中拥有的灵生神法，就是一条明确的直达七重天的道路，虚空大道和岁月大道他暂时还没有适合修行的神力秘法。
“受教了。”
陈牧冲着寻木说道。
寻木笑呵呵的说道：“其实我能教你的东西也不多，我本体虽融合了造化大道中的生命分支，但论及对造化大道的理解，我也就比拟略微深入些许罢了，倘若是主上在这里，倒是能够直接指引你造化大道的修行，我能教给你的也就只有一些旁枝末节。”
陈牧摇摇头，道：“对我而言，这些帮助已是极大了。”
也许寻木告诉他的这些，只是神境存在所了解的常识性的东西，但对他来说却恰好正是他所需求的，尤其是神力秘法，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相比起进一步参悟本源大道，目前对他实力提升最大，效果最明显的，毫无疑问是灵生神法，这门神力秘法的第一层，在拥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他能够在很短时间内练成。
“嗯。”
寻木短暂沉吟后，说道：“说来魔族势大，如今的你已有能力离开你的世界，我建议你做两手准备，让你的神力真身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深入梵古空域，至于你的界面分身，就留在这里，尝试一下抵挡魔族。”
陈牧听到寻木的话，却是略微一怔，道：“界面分身？”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
寻木恍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些东西没有和陈牧说，便道：“任何一方世界，都是有着界面本源的存在的，界面本源通常来说界外生灵难以掠夺，也难以化为己用，但像你这般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的生灵，天地意志不会排斥你，你可以尝试去以自身意志取代天地意志，界面本源也自然就归属于你，这也是未开化世界第一个神境的另一个机缘。”
听到寻木的话，陈牧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对于以自身意志改变天地意志，乃至改写天地规则这一点，他的确是知晓的，但界面本源他却还是第一次知晓。
寻木继续说道：“界面本源有多种作用，但其最好的用处，还是蕴养一具属于你的界面分身，因为是以界面本源培育出来，实力几乎能与你的神力真身相当，并且也能随着你的神力真身一同成长。”
说到这里，寻木也是有些感慨道：“连我的主上建木神君，都羡慕界面分身这种东西，因为放眼无尽空域，也唯有以界面本源培育出的界面分身，能与神力真身一同成长，神境存在们虽然都能炼制身外化身，但想要炼制一具实力上堪比神力真身的分身，要投入的资源可是极多，并且这些寻常的战力分身也并不能成长。”
“像神君级的人物，别说炼制一具堪比神力真身的战力分身，哪怕是炼制仅具备神力真身五六成实力的分身，要耗费的资源都是难以估量，且一旦自身实力有所突破，战力分身立刻就跟不上当前实力了，又要继续搜集资源来进一步炼制，可谓极其麻烦。”
听罢寻木的话，陈牧终于是了然，知晓自己作为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的生灵，除了额外拥有一份神力根基之外，还能得到的界面分身是怎样的机缘了。
唯有一界之主才能拥有的特殊分身，且还必须是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
其实这种界面分身，对于寻常的界主来说，也就只是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毕竟绝大部分界主，作为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的生灵，根基往往都不会很深厚，要想修炼到神君层次那都是很难很难的，在整个无尽空域中，能成就神君的界主都是极少。
而神君层次之下的界面分身，其实也就一般，称不上有多高的价值。
可若是能破碎七重天，抵达神君层次，那就截然不同了，神君层次的一具堪比本尊的战力分身，恐怕是任何一位神君存在都要羡慕的。
“魔族虽然势力强大，但以你的根基，再有界面本源的助益，能很快练成灵生神法的第一层，到时候你要破碎四重天不难。”
“而我的本体……其实本质上也能算是一件中位造化神兵，虽然有些笨拙，难以正常动用，但若是暂时移栽到你的世界中，也能提供给你足够强大的造化之力加持，再加上背靠一方大界，哪怕是五重天的真神，也没那么容易奈何你。”
寻木冲着陈牧说道。
以陈牧的根基，练成灵生神法第一层的话，破碎四重天不会很难，而有了四重天的实力基础，也就勉强能够驾驭住他的本体，发挥出他本体的一些力量了。
他的本体既是生灵，又能算是半个造化一脉的神兵，就算极难驾驭，且杀伐之力并不是很强，但终究称得上中位神兵，再加上若是移栽到大宣世界中，陈牧依靠界面之力的加持，也是能够驾驭的动的，对实力的增幅绝非一点半点。
能挡住五重天真神，那就够了。
虽然魔族势力庞大，强者无数，五重天甚至六重天的真神远不知有多少位，可这里毕竟是梵古空域，一旦爆发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的神境大战，很容易惊动那位梵古神君！
这就未必是魔族想要预见的了，除非他们想要挑衅梵古神君，来一场神君级的大战。
当然。
退一万步讲，即使魔族真的如此肆意横行，强要攻陷大宣世界，陈牧这边损失一具界面分身固然是代价很大，可只要陈牧的神力本尊离开这里，去往梵古空域深处，那就总归是根基还在，陈牧的本尊只要携带一截他的生命枝丫，他也一样不会陨灭。
对于神境存在来说，只要不彻底死亡陨落，即使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生命烙印，也能通过漫长的岁月慢慢修炼回来，更不用说陈牧这种资质非凡的人物，也许一晃几个纪元过去，陈牧就能摇身一变，成就神君之位！
“也只能如此了。”
陈牧听罢寻木的话，沉吟着说道。
尽管如今的他，拥有了完美神力根基，有了无限的未来，但在这条神境之路上，他终究才只是起步，面对势力浩大的魔族，依然是处于十分被动的情况。
其实他之前也曾考虑，能否以他的体内世界，将整个大宣世界的生灵都装进去带走，就此舍弃大宣世界，但结果是不可行的。
大宣世界终究是一方大界。
要在自己的神力真身内部，演化出一方堪比大宣世界的体内天地，难度无法估量，如今的他还远远做不到。
哪怕只是弄出一个堪比寻木洞天的世界，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会令神力真身变得无比沉重，难以在虚空之中移动。
何况。
要暂时承载一些宗师、换血境的人物还好，要想令那些普通的凡俗百姓，也能够生存，那么他体内世界的天地规则，必须要细致到接近大宣世界的天地。
要做到这一点则难度又要增加一层。
可以说如今的他，无论如何是安置不了大宣世界的所有生灵的，或许等未来他修成神君，能够有这样的能耐，但他要是真的成了神君，那又无惧魔族了。
至于说只携带自己熟悉的人，以及人族的那些精英们离开，这种方案陈牧几经深思之后，发现也是没有意义的。
对于尚未踏入神境的生灵来说，唯有呆在生养他们的世界，才能更好的成长，一旦离开，未来将会变得黯淡无光，也几乎不可能踏入神境了。
即使在他的帮助下，能够大幅度的延长寿命，但漫长岁月之后，依然还是会泯灭为一片尘埃，这对于如今已踏入神境，不朽不灭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的他，在迈入神境之后，眼界和过去已然有所不同，他希望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能有一片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失去了一切，蜷缩在一隅之地苟延残喘。
何况。
根据寻木所说，界面分身无法离开大宣世界太远，且一旦大宣世界破灭，界面分身也将无法继续成长，失去了其价值和意义。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保下大宣世界，他终究是大宣世界天下传颂的武圣！
“我难以移动本体，还要靠你来帮忙，这里距离你的世界不远，以你如今的实力，助我一臂之力的话，应当能够很快挪动过去。”
寻木与陈牧达成了共识后，便立刻与陈牧探讨起来。
“好，我试试。”
陈牧听到寻木的话，也是微微点头，他之前的判断倒是没错，寻木的本体的确是半生灵半神兵一样的存在，属于能够驾驭的东西。
他本来也在考虑要怎么样才能试一试驾驭寻木的力量，这需要寻木的配合，结果没等他去考虑要如何征得寻木的同意，寻木就先一步主动请他配合。
寻木终究还是不想本体陷落到魔族的手中的。
何况如今的陈牧，已算是拜入了建木神君门下，与他出于同门，更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因此寻木对如今的陈牧，态度可谓是全方位的改变，甚至连想法都从如何保全自己，变成了要怎样保全陈牧，让陈牧能不受影响的慢慢成长。
陈牧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子便进入了寻木洞天的内部，继而又是一步落下，便跨越上万里距离，来到了寻木本体主干的旁边。
看着这株参天巨树，那绵延足有上万丈的恢弘主干，陈牧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曾记得，当年第一次踏入寻木洞天，来这里搜集寻木灵液的时候，面对这株巨树，只觉得世上竟能有如此震撼人心的生命，那时面对寻木，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而如今的他，再临寻木洞天，来到寻木的本体旁边，尽管寻木的本体依旧是那样的宏伟壮观，但在他眼中，已再不像过去那般震撼人心。
论及本体，寻木作为神君存在炼制创造的生命，在神力本质上或许比如今的他还是要强上些许，但差距已没有那么的大，甚至论及实力，如今的寻木已不如他。
“这些生灵怎么办？”
陈牧将一只手按在寻木本体的主干上，感受着寻木本体内蕴含的那种澎湃的造化生命之力，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将目光掠向寻木洞天的那些灵人族。
寻木的本体中蕴含的力量的确十分浩瀚，在虚空中搬运这样一株巨树，动静无疑是不小，他倒是没什么，但寻木洞天的这些灵人族，恐怕都会在转移中泯灭。
“不必在意。”
寻木却很是随意的回应一声，继而直接撤去了自己维持镇压虚空的力量。
轰！！！
下一个瞬间，那绵延上万里，撑开茫茫虚空的巨树，其表面浮现出的灵光一下子消失不见，寻木洞天的界壁也是随之消失，整个洞天直接暴露在了虚空之中！
几乎就是短暂的一个刹那间，本就汹涌澎湃的虚空之力，便从四面八方浩荡而来，短短顷刻之间就将整个寻木洞天淹没，也将寻木的本体淹没。
寻木洞天内部的无数灵人族，无论是五脏六腑境的精英，还是宗师层次的存在，都是连惊恐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悉数泯灭在了浩荡的虚空之力中。
陈牧看着这一幕，略微默然，但内心中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对于寻木而言，这些灵人族，或许就像是它身上的寄生物一样，人族会为沐浴时身上泯灭的微生物而哀悼吗？
显然不会。
甚至根本就没人会在意这种事情。
恐怕在魔族的眼中，大宣世界的人族，也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根本不曾在意过，若是没有他生于此世，如今的大宣人族，多半便也如这些灵人族一样，如尘埃一般泯灭消亡了。

第568章 界面本源
既然寻木都不在意灵人族，陈牧自然也不会为异族而哀悼。
他很快收敛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寻木的本体之上，尔后意念一动，虚空之力和造化之力同时被他调动，并且自身的神力也是澎湃汹涌起来。
“起！”
陈牧一声低喝。
霎时间伴随着他的猛然发力，这株冠盖万里的参天巨树，在虚空乱流中轰然间震荡了起来，周围那混乱的虚空潮汐，也是一下子炸开一片涟漪。
寻木没有同陈牧这份力量对抗，而是将自己本来扎入虚空之中的根系拔出，全力配合陈牧的力量爆发，在巨大的树冠一阵摇晃之后，那庞然大物般的身躯终于缓缓移动起来。
这是极其震撼的一幕场景。
虽然寻木相对于茫茫虚空来说，算不上什么，只是虚空之海中的一株海草，但若是放在大宣世界，那可是堪比一方州境大小的庞然巨物，通天之树！
这样一尊庞然大物，如今被陈牧的力量撼动，推动了起来，在虚空中缓慢的向前移动，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几乎就像是陈牧凭一己之力，撼动一州之地的大陆板块！
不过。
陈牧自己对此倒没有任何的感觉，他能推动寻木在虚无中前行，还是因为寻木主动配合他，倘若寻木与他对抗，那么他要撼动寻木本体依然还是极难的。
而即便寻木配合他，此时的他所能感受到的，依然只有巨大的沉重和压力。
“这样的本体，的确有利有弊。”
感受到寻木那庞大的身躯中，蕴含的恐怖生命之力，陈牧也是有所沉思。
寻木的身躯本质，是造化分支中的生命之力，并非真正的神力，因此它那庞大的身躯无法做到大小如意，随便的收缩变形，只能保持这种笨拙沉重的状态。
但这种状态也有优势，优势便是哪怕连寻木自己，都只能发挥出一部分的力量，整株寻木扎根于虚空之中，纵然是四重天的真神，都难以奈何的了寻木。
当然。
他推动寻木如此艰难沉重，其实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如今的虚空动荡不休，正处于虚空潮汐逐步走向高峰的阶段，虽然这种潮汐对如今的陈牧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寻木的本体终究太过于庞大，冠盖万里之遥。
这使得如今的陈牧，相当于在与方圆万里的浩瀚虚空潮汐做对抗，自然是极有难度，哪怕他已接近全力以赴，推动寻木移动的效率仍然很是缓慢。
寻木洞天距离大宣世界很近，对陈牧自身来说，顷刻就能抵达，但如今推着寻木移动，则至少得数天左右，才能抵达大宣世界的近处。
“尚未修炼神力秘法，就有这样的神力……”
相比起陈牧，寻木此刻的内心却是如同虚空潮汐一般，波澜起伏。
他能体会到陈牧爆发的力量，以造化之力配合他的本体，以虚空之力开辟道路，再以神力来推动，这个过程中，最不可思议的就是陈牧的神力强度。
对于寻木来说，他乃是神君造物，曾见识过神君的浩瀚伟力，以他的眼界来说，陈牧如今展露的神力强度自然算不了什么。
可问题是，
陈牧才刚刚踏入神境，甚至尚未练成任何一种神力秘法！
仅凭初入神境的神力根基，就能爆发出这般强悍的威能，毫无疑问陈牧的神力根基不止于七八份，至少也是达到了九份的程度，甚至有可能是……十份！
想到这里，寻木一时间也是有些恍惚，因为他依稀还记得，当初陈牧询问他的时候，他曾说过在无尽空域中，万物生灵所能拥有的神力根基的极限就是十份。
当初他也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在浩瀚无垠的无尽空域中，九份神力不算稀奇，基本上大部分的神君级存在，都是有着九份神力根基的，可要达到十份，那就太难了，他不曾听说过谁达到这个层次。
其实作为神君造物，他追随一代神君，眼界很高，倒也知晓一种弄到十份神力根基的方法，那就是他从建木神君那里听说过的转世之法。
利用转世之法，转世到一方未开化世界，重修一世，在未开化的世界练就三种本源入道，并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由此得到十份神力根基。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
但实则操作起来极难。
首先要做到转世，那就必须得是造化一脉，能够破碎九重天的巅峰神君。
可一位堂堂的巅峰神君，都已经屹立于无尽空域的绝巅，俯瞰无数生灵，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只有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尊者了，他们会舍弃当下的一切，去转世重修？
要知道转世也是有风险的！
转世之后，虽然具备前世的记忆和思维，但其他的一切都会被本源大道和至高规则剥离，包括前世对于本源大道的所有感悟，都会被全部抹去，一切都要重来。
纵然是一尊巅峰神君转世，化作一个凡俗生灵的婴儿，那也是脆弱无比，一旦成长的过程中再次死亡，那可就彻底死去了。
何况。
转世的过程也完全不可控。
转世到那些已经诞生了神境的大界，这还好说，总归是修行之路畅通，凭借前世的眼界和手段能够很快再次成神，可若是转世到那些资源极其贫瘠的中小型世界，那就麻烦大了。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有神君的眼界和见识，也难以在那种极其贫瘠的小世界成神，虽然他们或许也有种种手段能施展，但这个过程注定崎岖无比，且同样是一旦死去，就再无重来的机会。
能破碎九重天的巅峰神君，必然都是九份神力根基。
为了再多一份神力根基，而冒着极大的风险去转世重修？
不会有人这么干。
因此寻木虽然猜测，在无尽寰宇中，具备十份神力根基的存在是有的，但那样的人物必然是寥寥无几，恐怕每一位都是神君，还不止是普通神君，极有可能都是九重天神君！
寻木将视线投向陈牧，看着那正在全力以赴推动他本体穿梭虚空的身影，一时间心神略微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尊未来叱咤无尽空域的大人物在冉冉升起。
之前的他还不确定，陈牧未来能否成就神君，现在则再无怀疑。
在无尽空域中，拥有九份神力根基的存在，基本上未来成就神君的可能性都不小，因为这不止代表着他们根基浑厚，也代表着他们资质非凡。
而陈牧？
陈牧可是诞生于未开化世界！
无论陈牧是拥有九份神力还是十份神力根基，他的天赋都比那些崛起于有神境指引的大界的生灵要更高的多，而这一点寻木自己也是切身体会。
这样的资质，寻木觉得，只要陈牧不中途陨落，未来几乎必然能修成一尊神君！
以他追随一位神君的眼界，漫长无尽的岁月，都不曾见到任何一人，在天赋上能够与陈牧相媲美，这个诞生于未开化世界的人族生灵，几乎就像是一个奇迹！
此刻。
寻木心中甚至都有些庆幸。
庆幸他被虚空乱流裹挟之后，最终落到的位置，是靠近陈牧诞生的这方世界。
庆幸他能够意外的认识陈牧，并与陈牧结下诸多因果，甚至在陈牧的修行路上给予了陈牧不少的助益……这可都是对一位未来神君的资助！
虽然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价值寥寥，唯一珍贵些的，也就灵心神液，对于一尊神君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甚至对现在的陈牧来说，也称不上什么，可在过去陈牧尚在成长过程中给予的助力，那是截然不同的。
寻木甚至觉得，自己或许也是命运所终。
他从一株寻常的树木生灵，极其万幸的被一位神君选中，被点化为生灵，成为了神君造物，一步踏入了神境，来到了亿万生灵所向往的高度。
而在遭逢大难，颠沛流离，沦落异域，只能在虚空中扎根收敛，勉强保全自身的时候，又意外的结识了另一位天赋非凡，未来几乎必然能成就神君的人物。
何其幸运？
当然，
这一切也是他性格温善使然。
他终究是一株秉持造化生命分支而生的生灵，过去就担负着为建木神君观察洞府界，协助建木神君关注万物生灵的成长的责任。
因此在被从沉睡中惊醒，察觉到外界生灵的闯入时，他并未第一时间出手灭杀，反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尔后意外的发现当时的陈牧资质似还不错，心中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如此才一步步的有了现在。
“寻木兄，说来你我这般在虚空中大动干戈，是否会引起魔族的注意？”
陈牧这边将寻木本体慢慢往大宣世界的方向推动，同时也在考虑着当下的情况，忽而冲着寻木问道。
寻木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听到陈牧的询问，略微沉吟之后就说道：
“没那么容易。”
“魔族能够跨界而来，是因为他们拥有你这方世界的坐标，但他们毕竟处在其他空域，即使凭借坐标跨界，也有着诸多限制，不可能观察到你那方世界的全部，更不用说是这界外的茫茫虚空了。”
听到寻木的话，陈牧微微点头，却是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如今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好几件，倒是担心魔族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之后做一些什么干扰，不过说来也是，魔族身处的祖魔界终究是在外域，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能凭借一个坐标就将整个大宣世界乃至附近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那未免也太不可思议。
要做到这种事情，恐怕得是虚空一脉的神君级人物才有可能，魔族的神君级存在虽然不止一位，但据寻木所知，魔族的神君全部都是造化一脉，还没有听说过魔族有岁月一脉和虚空一脉的神君。
放眼无尽空域，也是造化一脉的神君最多，虚空其次，岁月最少。
当下，陈牧也不多顾虑，继续协助寻木的本体靠近大宣世界，如此数日时间一晃而过，在汹涌浩荡的虚空乱流中，寻木的本体终于接近了大宣世界！
不过。
就在寻木的本体逐渐临近大宣世界的界壁边缘时，寻木那庞大的枝干终于轻轻震荡，一个声音传递过来：“好了，停下吧。”
陈牧此时也察觉到了些许异常，同样也逐渐收敛神力，最终令寻木的本体在大宣世界的边缘处停了下来，此时的他隐约能感觉到，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正在排斥寻木。
寻木沉声解释道：“我不是你们界域的生灵，会遭到你这方世界天地意志的排斥，不过如今虚空潮汐正在走向高峰，你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暂时无法主动驱逐我，不过若是我强行进入，还是会遭到它的压制，所以暂且停在这里就好。”
“接下来你就去找到你这方世界的界面本源，将其炼化之后，你就能完全取代你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将我放进去了。”
寻木简单叙述陈牧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陈牧也不多耽搁，微微点头，道：“好，那我就先行一步。”
说罢。
他向前一步落下，整个人便迅速跨过了大宣世界的界壁，回到了大宣世界之中，然后便闭上了眼睛，开始细细感知大宣世界的天地，找寻大宣世界的界面本源所在。
在这个过程中，他终于受到了天地意志的些许排斥，天地意志虽然不具备智慧，只是一种漠然的规则，但似乎对万物生灵寻觅界面本源这个过程依旧是有着本能的抗拒。
之前，
陈牧踏入神境之后，他的意念刹那间就扫过了整个大宣世界，但因为大宣世界天地意志的抗拒和刻意遮掩，他并未察觉到界面本源的存在。
而今得到了寻木的提醒，此刻的他开始刻意去寻找，视线沿着大宣世界的山河一寸一寸的探查过去，在耗费了一些时间后，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原来是在这里么？”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看着那处熟悉的地域，却又并不感觉意外。
界面本源所处的位置他曾经去过，但那个时候的他，尚未修成神境，甚至连本源大道都尚未参悟出来，的确不可能在天地意志刻意遮掩的情况下，发现界面本源的存在。
那个地方正是大宣世界的天下第一峰。
昆仑！

第569章 昆仑崩
唰！
陈牧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来到了昆仑所在。
他俯瞰这座参天巨峰，目光却是透过了那高耸入云的峰体表面，看向其山峰内部深处藏匿着的一份磅礴的力量，这力量并非天地之力，也不是山脉之力，而是大宣世界的一界本源，因此力量层次极高，再加上天地意志特意隐藏，纵是天人高手也无法察觉。
昆仑论道经历无数载，登上昆仑山巅的天人高手不知凡几，但自始至终也无人察觉到昆仑山脉的异常，哪怕是曾经参与过昆仑论道的陈牧也不曾发觉。
说起来也难怪昆仑山体会如此的厚重强韧，峰顶甚至已抵达界壁的边缘，时刻承受着界壁裂痕带来的冲击，但依旧无数岁月都完好无损，这并不只是依靠山脉之力就能做到的，本质上也是因界面本源就在这里。
实际上对昆仑山脉有所好奇的，远不止陈牧，历代无数天人都曾细细探查过这座当世第一奇峰，但都不曾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之处。
只有如今的陈牧，踏入神境，更兼修三大本源入道，目光所及，世间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遮蔽他的视线，纵然是天地意志也不行，此时站在这里，便能清晰的看到那一份五彩斑斓的界面本源之力，正位于昆仑山体的中央，处于一片折迭的小空间夹层内。
陈牧没有过多迟疑，立刻便往昆仑主峰内部走去。
很快。
陈牧便抵达了主峰的山腹深处。
这里山脉之力极其恢弘，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以踏足，不过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却已是如履平地，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他的脚步。
而随着他逐渐接近大宣世界的界面本源，附近的天地之力也是逐渐汹涌了起来，这是天地意志的排斥和拒绝，但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更倾向于固定的规则，因此哪怕是有着守护界面本源的规则，令它出手阻止陈牧的步伐，但因为陈牧是大宣世界诞生的生灵，规则又限制它无法全力出手，只能令附近的天地之力激荡，来阻拦陈牧。
这种不疼不痒的阻拦，对如今的陈牧来说显然是无用的。
何况。
如今遭逢虚空潮汐，天地意志依照规则运转，绝大部分的天地之力都在对抗外界的潮汐，以维持大宣世界的界壁完好，这是它遵循的规则第一优先级。
在这种情况下，它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本就不多，纵然真能腾出手来对付陈牧，也一样不可能挡得住陈牧的脚步。
昆仑山脉最深处。
陈牧踏步来到了这里，进入了一个隐藏在最深处的山穴内，这山穴并不大，约莫只有丈许方圆，内部一片昏暗，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东西。
但陈牧却是神色如常，往前走了两步后，忽然伸出手，凌空一扯，一下子扯碎了一层薄弱的虚空夹层，继而便暴露出一个隐藏在这里的一个小空间。
说是小空间，但其实称不上小了。
其内部大约有万丈方圆，称得上一处小型洞天，也可以说是界中界。
而就在这个小空间的最中央，漂浮着一团五彩斑斓的光团，这光团中散溢出无数的丝线，与这方小空间交织，又透过微不可查的虚空，渗透到整个大宣世界的各处。
陈牧一步踏入小空间内部。
这处界中界虽小，但内部虚空却十分强韧，有着天地之力的多重加固，甚至比外面的大宣世界还要更为强韧许多，纵然神境高手也能直接踏入，不会令这里崩碎。
“这就是界面本源……”
陈牧很快就来到那团界面本源前方，仰头望向它仔细端详，很快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界面本源，孕育一界最初始的力量，它从本质上来说，是与无尽寰宇的本源长河相连的，是本源长河中延伸出的一份力量。
只是这份力量因为演变世界而有所分化，比起真正的寰宇本源来说，是要稀释了一个档次，它无法用来灌体，让突破神境的生灵多拥有一份神力，但它却能帮助任何一个寻常生灵加快蜕变，从而直接踏入神境！
这样一份界面本源，足以让数个生灵，在心魂和体魄都没有修炼到不灭境的情况下，强行糅合他们的心魂和肉体并令其蜕变，转化为基本的神力。
当然。
以这种方式踏入神境，属于是最差的方式，得不到至高规则的认可，也无法得到本源长河的赐予，仅仅只能拥有一份最基础的神力，可以说没有任何前途，哪怕是四重天，几乎都不可能打破，甚至想走到三重天的层次都很困难，属于神境中的最底层。
相比起利用这界面本源来成神，其更合适的用途，自然还是寻木所说的，利用其中那无限接近本源之力的本质，来孕育一尊界面分身，成为真正的一方界主！
如何使用界面本源，陈牧已从寻木那里知晓。
他仔细观察这份界面本源，研究了片刻之后，终于是出手，冲着界面本源一指点出，将包含自己生命烙印的一缕神力弹出，落向那五彩斑斓的界面本源。
咕！
界面本源毫无排斥的将陈牧的生命烙印吞噬了进去。
陈牧略微闭上眼睛，按照寻木所指点的方法，调动造化大道，演化生命之力，一瞬间令他那一缕融入界面本源的神力完全崩散，化作无数的生命烙印，散向四面八方。
几乎就是短短刹那间，他的生命烙印就遍布整个界面本源的内部，渗透进每一缕界面本源之中，令那原本一片纯净，五彩斑斓的界面本源，一下子浸染上一团血色。
将生命烙印完全渗透界面本源后，陈牧便睁开了眼睛，仔细观察着那团界面本源，但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其内部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
在陈牧的感知中，还是能察觉到，界面本源内部的力量正在逐步的变化。
他的生命烙印正在与每一缕界面本源互相交融结合，然后每一缕界面本源之间又彼此交融，这样一点点的占据了整个界面本源后，终于令界面本源发生了变化！
咕噜咕噜。
五彩色的界面本源忽然涌动起来，慢慢化作一个仿若蝉蛹般的结构，将内部完全包裹了起来，那本来和整个大宣世界相连的无数规则丝线，也是一根一根的断开。
整个界面本源的表面完全固化，并从本来漂浮的状态慢慢的坠落，当它坠落到这片界中界的底层时，已化作一块约莫三尺方圆的巨大五彩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陈牧的目光微变，看向四周。
只见四周这方界中界空间，本来那无比强韧坚固的界壁，仿佛失去了力量凭依，开始逐渐变得脆弱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便浮现出了无数白色的裂痕，并还在进一步蔓延！
界中界的存在，是依靠界面本源，而今界面本源被他灌注了生命烙印，又施展了造化大道的手段，正在孕育一具属于他的界面分身，因此断开了与界中界的联系，这方世界也就失去了依托，开始逐渐的分崩离析。
“要毁掉了。”
眼见这方圆万丈的小洞天逐渐被密密麻麻的白色裂隙覆盖，陈牧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继而向前一步踏出，拎起了那块由界面本源化作的五彩巨石。
轰！
终于一道漆黑的界壁裂痕乍现，继而汹涌的虚空之力激荡而来，将这片小洞天完全淹没，使其迅速的崩毁破碎。
这激荡的虚空之力，陈牧倒是丝毫不惧，他就这么单手托着那块五彩巨石，屹立于破碎的虚空之中，周围的虚空之力如潮水般汹涌，但却无法掀起他的一缕衣角。
与此同时。
外界。昆仑山脉。
一个耄耋老者，手提一把锄头，身披蓑衣，样貌仿若山农一般，正领着一对少年男女行走在昆仑山脉之中。
老农走在前方，沿着山径迈步，转过了一片山脚之后，作为天下第一峰的昆仑主峰便呈现在了三人的眼前，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宏伟而壮观。
“到了。”
老农放下手中的锄头，转身看向后方的一对年轻男女，笑呵呵的说道：“言儿，沫儿，看，那便是世间第一峰，昆仑主峰了。”
不用老农叙说，此时少年少女的视线便俱都被那座参天巨峰吸引过去，两人都是有些震撼的望着那座耸立于天地之间的第一峰。
他们年纪皆不大，约莫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资质却似很不错，都已完成了磨皮练肉的修行，抵达了易筋境界，俨然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被老农带来这里，也是为了带他们行走山河，开拓一番眼界。
“世间竟有这等天峰……”
良言震撼之余，不由得喃喃低语一声，他来自偏僻的小地方，凭借卓越的天赋资质，终于拜入一方大宗门，又幸得被一位老宗师看中，收为弟子，在宗派年轻一代里属于翘楚，同龄人几乎无人能与他匹敌，心中隐隐已有几分傲然之气。
但此时来到这昆仑主峰之下，仰望那座高耸万丈的天峰，内心中只有对这种天地伟力的震撼，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撼动。
老农也在仰望昆仑天峰，有些感叹的说道：“不知多少岁月之前，有当世顶尖的武道高手于此论道，最初时的论道，是以攀登此峰为主，而后来武道变迁，逐渐诞生了换血境乃至天人高手，终于有人问鼎此峰，之后便是每隔三十年一次，当世顶尖的武道高手于昆仑之巅谈武论道。”
“那也是世间武道的第一盛会。”
“不过要说历代昆仑论道，最盛大的一次，还要数上一次，武圣问鼎天下，与群雄论道昆仑，天下高手莫不想一观其道，几乎世间九成的宗师，都来到了这里。”
听到老农的话，一旁的良言和子沫逐渐从震撼中醒神过来。
子沫歪头看向老农，道：“师尊也曾上去论道吗？”
老农笑笑，道：“我只是一老朽，早已风烛残年，何况天下强者无数，尤其在昆仑论道之时，宗师亦算不得什么，况想要安然登顶此峰，也唯有天人才能做到。”
宗师，换血，天人！
眼前这座世间第一峰，便也印证着武道的至境，能攀登上去，便登上了武道的绝巅！
少年少女在武道之上初露锋芒，但此时仰望这座参天巨峰，都只觉得一阵阵心潮澎湃，以武力冠绝当世，登顶世间第一峰，那是何等的气派。
“恩师，话说这昆仑是世间第一峰，却不知更高处还有什么？”
“再往上，就是天边了。”
老农仰望天穹，悠然说道：“天的尽头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天外又有什么，更无人知晓，你们只需知道，世间武者，能登顶此峰，便已问鼎武道之巅了。”
登顶昆仑。
良言仰望那座参天巨峰，心中不知不觉间，有了属于他的目标和梦想。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的梦想消失了。
嗡！
只见方圆千里的天地间，空气似乎皆在此刻震动，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大地在震颤，耳膜在嗡鸣，良言子沫虽有易筋层次的体魄，但这一刻也好似被卷入海啸之中，一时间只觉得身不由己，整个身躯都在不断的震颤，几乎就要崩溃！
而就在两人几乎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一股力量瞬间蔓延过来，笼罩住了两人，却正是一旁的老农，以宗师手段，在天地的震荡中短暂护住了两人。
“师……”
良言从那种几乎溺水的状态中被救下，先是松了口气，接着第一时间就想向老农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一转头，却见老农整个神情也是一片呆滞，正难以置信的望着远处。
良言先是为之一怔，然后也是下意识的沿着老农的视线侧目望去，看向那座耸立于天地间的昆仑主峰。
只是这一眼，却令他整个人也陷入了石化。
只见，
那座高耸入云，横贯天地的世间第一奇峰，在他们的视线中，忽然无声无息的从中央处炸裂崩毁，那绵延万丈的高峰，从中部往上，大半个山体，仿佛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怖力量命中，一下子磨灭炸开，化作了浩瀚的灰尘，漫天散落！
“这……”
良言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高耸万丈的世间第一峰，一瞬间崩灭化作尘埃，那是怎样震撼的一幕？！
不光是他，旁边的少女子沫，连同一代宗师的老农，都一样是凝固在了原地，尤其是那老农，眼中是一片惊骇和不可置信。
但他终究是一代宗师。
在看到那昆仑主峰，整个山体崩灭化作尘埃，令整个天地都短暂停顿之后，那漫天的尘埃泼洒下来时，老农终于从呆滞中惊醒过来，同时心中暗叫糟糕。
“不好！”
他不知道昆仑主峰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但这等天地变故的浩瀚伟力，绝对不是他能够抵抗的，哪怕只是即将蔓延过来的余波，都足以令他瞬间泯灭！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一手一个，拎起旁边的良言和子沫，就疯狂的往远处逃遁。
但即便如此。
也依然还是迟了。
昆仑主峰崩灭化作尘埃之后，天地只是短暂的沉寂了一瞬，然后一道恐怖的余波，便向着四面八方激荡开去，那余波所到之处，令整个天地虚空都呈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界壁仿若镜面一般，噼里啪啦的成片成片的崩碎。
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刹那，老农带着一对少年少女，就被那浩荡而来的余波淹没在其中。
完了！
老农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
在被卷入其中的最后一刻，他视线中看到的画面，是那余波冲击到了附近的一座同样高耸数千丈的侧峰峰体，一刹那间令整个侧峰表面浮现出无数的裂痕，最后轰然炸裂崩坏！

第570章 界面分身
哗！
席卷天地的涟漪将三人卷入其中，如若海啸中的一片枯叶，眨眼间就失去踪影。
而正当老农以及身旁少年少女以为自己就要葬身于此的时候，却是在下一个瞬间，发现自己依然还活着。
那恐怖的天地震荡依然还在持续，但却是从他们的身边掠过，并未损伤三人。
而在三人的前方，则不知何时出现一道人影，一袭青袍长衫，目光平静的掠过三人，道：“你们是何人，来此做什么？”
面对这青袍长衫的人影，年轻的良言子沫两人显得很是懵懂，而那宗师老农却是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脸上更是露出一丝难掩的激动，连忙说道：“云浮派张农见过陈圣，这是我的两个弟子，我带他们来昆仑山脉开一开眼界。”
“哦。”
陈牧神色平静，目光掠过三人一眼，然后一挥衣袖。
唰。
霎时间三人只觉得天地变幻，周遭的环境犹如电光火石一般迅速掠过，连修为达到宗师层次的张农都感觉到脑海中一阵眩晕。
等到意识恢复过来，三人视线中的画面重新恢复之际，看着四周的情景，却都是一阵面面相觑，只见他们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一方恢弘的都城前。
三人都认得这里，因为他们前往昆仑，就曾途经此地，这里是昆玉城，距离昆仑山脉差不多有近三千里之遥。
“这……这是昆玉城……”
良言整个人都懵在原地，他无法理解，自己和师妹子沫以及师尊张农几人，是如何一刹那间，从数千里之外的昆仑山脉，落到昆玉城前的。
刚才听张农说，那个青袍长衫的青年，便是传说中的那位大宣武圣陈牧？！
难道是对方出手？
可这根本已经超脱了武学的范畴，超越了他对武道的认知！
一刹那间将三人毫发无损的送到数千里之外，这哪里还是什么武道手段，跟武道扯不上任何关系，根本就是那种民间志怪中的神佛传说了。
“我们竟然回到了昆玉城……”
少女子沫一张小脸上也满是难以置信，呆呆的看着不远处那座城，然后又满是不可思议的看向张农，道：“师尊，难道是那位武圣大人送我们过来的？”
“是。”
张农此时也才逐渐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注意到良言子沫那惊疑和无法置信的眼神，他却也是苦笑一声，摇头道：“不要问我，陈圣的手段，一样远在我的认知之外，曾经昆仑论道之时，他的手段，我尚且能够理解，但不久前他在寒北的北城关外，一招灭尽魔族大军，世人怕是无人能理解他的层次了，传说中的神佛也莫过于此。”
子沫有些震撼的喃喃道：“凡人修炼武道，也能练成神佛吗？”
“能。”
张农目光深邃的点了点头。
自陈牧出世之前，无人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陈牧出世之后，来到如今这个时代，这个答案已经很是明了，没人会再有什么质疑。
武道必然能够通神，而陈牧就是自古至今的第一人！
……
昆仑山脉。
激荡的余波席卷八荒，不光要将整个昆仑山脉摧毁，也要波及山脉之外，那一片片的村落乡镇，造成一片恐怖的天灾，毁灭无数生灵。
但就在这天地激荡的波澜愈演愈烈之际，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一下子涌入天地间，轰然间令那扭曲的天地为之定格，然后掀起的所有波澜都被强行抹去。
天穹上。
就见陈牧挥了挥衣袖，然后放下了手。
那崩灭了昆仑主峰，又将附近的七八座山峰尽皆泯灭的波澜，就这么在他的挥袖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但几座山峰却并未恢复，原地留下的尽是崩毁和倒塌的痕迹。
陈牧没有在意崩毁的几座山峰，而是将目光投向前方，只见在不远处，那崩毁的昆仑主峰的峰底，残留的残垣断壁之上，一块巨大的五彩石安然放置在那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中逐渐的酝酿出了生命的气机。
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五彩石的外壳轰然炸裂，内部浮现出一个由难以言说的光芒所组成的光团，这光团很快变得黯淡下来，然后一点点的融化演变，最终化作了与陈牧一模一样的人形状态。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磅礴浩荡的天地之力席卷而来，甚至不止是天地之力，连同散溢在世间的稀薄的本源之力，也被不断的汲取过来，涌入那人形轮廓之中，逐渐使其充实。
界面分身，
成了。
此刻的陈牧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与这具界面分身之间的联系，这分身相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提线木偶，只需要分出一缕心神，就能够灵活自由的操纵，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分身还在不断的汲取外界的力量来壮大。
直至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界面分身内部蕴含的力量，达到与陈牧的神力真身近乎无限接近的程度后，这种蜕变终于渐渐停止下来。
“这就是界面分身么……”
陈牧本体一步踏出，来到了界面分身的前方，仔细端详起这具分身。
一个意识驾驭两具身躯，这并没有什么离奇之处，在修成神境之后，他的意识甚至能够分化万用，同时分裂出数以千记的神力化身。
只是相比其他从神力真身中分离出去的神力化身，这具界面分身无疑是要强大了太多，几乎无限接近于他的本体，且一样能够驾驭本源大道，施展他的所有手段！
此外。
这具界面分身虽然在力量上无限接近他的本体，但其内部充斥着的却并非是神力，而是另外一种奇异的力量。
这种力量陈牧在仔细的研究后，判断其应该是天地之力高度浓缩的产物，称之为界面之力也没有问题，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归属于造化大道的某种根本玄奥，多半归属于创造，只不过他对于这一脉并不熟悉，如今的他最熟悉的还是造化大道中的生命一脉。
但不熟悉，并不妨碍他完美的驾驭这具界面分身，因为这具界面分身乃是以他的生命烙印孕育而成，整个躯体内部全部都铭刻上了属于他的生命印记，属于是他的一部分。
不过。
陈牧尝试了一下，却发现这界面分身无法与他的神力真身融合。
神力真身终究是以神力为根基构成，而界面分身则是以界面之力构成，并且他对于界面之力并不熟悉，只是能够驾驭，而不理解其构成。
“很好。”
陈牧操纵着界面分身，仔细体会了一番界面分身的力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的确如寻木所说的一样，这界面分身十分强大，对如今的他来说，也是一等一的助力，能发挥出的实力完全不逊于他的神力真身，并且练成之后，已完全取代了天地意志。
可以说这具界面分身，如今就是新的天地意志，陈牧驾驭这具分身，一念之间就可以改写大宣世界的天地规则。
不过他没有随意去篡改。
天地规则限制天地的运转，能孕育出亿万生灵发展到现在，自然是有其特殊之处，哪怕是其中看上去无关紧要的规则，一旦随便更改，都有可能造成整个天地规则的出错。
这种出错，对于陈牧来说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但对于世间的凡俗生灵来说，那就很有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关于这一点，陈牧也与寻木探讨过。
寻木对此倒是十分熟知，因为即便强大如神君存在，要将一方世界转化为自己的洞府世界，也是需要一点点的去改变天地规则的。
而一般来说，即便是神君存在，也没兴趣将一方大界都完整的转化为自己的洞府界，往往只会从中剥离出一片小区域，来作为自己的洞府界。
其他世界的界主，往往也都是这么做的。
从自己所掌控的这一界中，剥离出一块区域，只改变这块区域内部的天地规则，这样就不用担心影响到整个世界，造成大范围的混乱和毁灭。
陈牧之后自然也会这么去做，制造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只允许一部分生灵踏入其中，并改变其内部的天地规则，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大幅延长生灵的寿命。
“这界面分身，取代了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无论呆在何处都是一样，在大宣世界内部一念间就能横跨天涯海角。”
陈牧此时一个念头，驾驭起界面分身，以界面分身的视角去看这片天地，目光所及先是完整的如沙盘一般的天地，继而一个念头，视野又发生变化，所有的物质都转化为更基础的天地之力，风雷水火彼此运转，然后再一个念头，又化作更基础的天地规则。
紧接着，
陈牧将目光看向那崩毁的昆仑主峰，以及附近的诸多侧峰。
他忽而意念一动，驾驭界面分身，向着下方的山峰伸出了手掌，虚虚往上一抓。
轰隆隆！！！
霎时间天地动荡。
就见那崩毁了数座山峰，一片残骸废墟的山脉中，整个大地忽然犹如地龙翻身一般滚滚涌动起来，方圆近千里的大地都在震荡。
伴随着地脉之力的疯狂涌动呼啸，一座座山峰拔地而起，仅仅顷刻之间，就有七座与之前近乎一模一样的山峰，再一次耸立在了天地之间。
“一念之间，拔山造海……”
看着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念头，就再次重塑的昆仑山脉，陈牧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这也是界面分身调动世界之力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倘若是他的本体动手，虽然也能轻易的拔山裂地，但动用的更倾向于蛮力，动静会更大许多，也可能会造成许多破坏。
而界面分身出手，则是以一种天地演化的自然方式，重塑了昆仑山脉，只是将过程加快了许多倍，并未对整个世间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虽然重塑之后的昆仑山脉，与过去还是有着些许不同，但陈牧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本体与界面分身共同迈步，一步踏出后，就再次抵达了大宣世界的界壁边缘。
唰！
本体与界面分身同时离开大宣世界。
这一离开，陈牧倒是立刻察觉到不同，他的神力真身踏入界外虚空，是丝毫不受影响，但界面分身离开大宣世界，踏入界外虚空之后，则明显像是失去了力量来源，体内的力量正以一种细微的速度在慢慢的损耗并流失。
离开大宣世界越远，这种流失速度就会越快。
显然界面分身的确无法离开大宣世界太远，甚至本身也不适合离开大宣世界，毕竟它本就是大宣世界的界面本源孕育之物，取代了大宣本源和天地意志，它离不开大宣世界，而大宣世界也离不开它，唯有陈牧的神力本尊不受影响。
不过陈牧也不需要界面分身离开太远，他此时操纵着本体和界面分身，在虚空中往前走了两步后，就来到了正停留在界外虚空中的寻木面前。
唰。
界面分身将目光看向寻木，抬手打出一束灵光，仿若某种规则般，没入了寻木的本体内部。
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下，大宣世界对寻木的排斥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完成了。”
寻木那恢弘的主干上，浮现出一双眼眸，看向陈牧，似也是微松了口气。
在大宣世界附近，他既要对抗虚空潮汐，又要对抗大宣世界的排斥，也是稍微有些吃不消，现在排斥尽数消除，情况一下子就好了很多。
甚至大宣世界还替他分担了一部分虚空潮汐的冲击，令它目前的状态大幅度的好转，比起之前维持寻木洞天的状态还要更好，都不需要全力对抗虚空的侵蚀了。
“还要多谢寻木兄的指点。”
陈牧冲着寻木拱手，道：“寻木兄这便进来？”
他炼制出了界面分身，一念间就令寻木不受大宣天地的排斥，寻木自然也是能直接进入大宣世界的内部了。
不过听到陈牧的话，寻木短暂沉吟之后，却是说道：“此界不再排斥我后，连虚空给我的压力都因此而小了许多，驻扎进去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的本体终究还是太显眼了一些，而且无法变化，一旦进驻大宣世界内部，无疑会令整个大宣世界都发生不小的变化，这样巨大的异常，很容易被魔族察觉。
眼下无论是他，还是陈牧，都暂还不想引起魔族太大的注意。
“如此也好。”
陈牧听着寻木的话，略微沉吟之后，也是点了点头，既然现在寻木不再被大宣世界排斥，有了大宣世界替他分担一部分来自虚空的压力，暂时驻留界外也无妨。
如今的他也的确不希望太早引来魔族的注意，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重要，他要看看自己在魔族大举进攻之前，能否练成灵生神法的第一层，让实力更进一步。

第571章 修炼神法
茫茫虚空中。
虚空之力犹如潮汐一般翻涌不息，忽然一道身影划破虚无，正在虚空之中不断的穿梭前行，身旁那翻涌的虚空之力在靠近他时都变得温顺。
这道人影正是陈牧的神力真身。
在炼制出了界面分身之后，界面分身的战力与他的神力真身几乎相同，他的神力真身也就没有太大的必要继续留在大宣世界。
虽说神力真身与界面分身联手的话，也能抵抗更强的对手，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能应付的来的对手，单凭界面分身也能应付，应付不了的，纵然再多一个战力分身都不行。
因此他的神力真身，此时正携带着一截寻木的生命心枝，远离大宣世界，往梵古空域的深处而去，为自己谋求一条退路。
当然。
此刻的陈牧并不打算加入梵古空域中的某一方势力，他要做的是寻找一处远离大宣世界，且较为安全的区域，然后就开始闭关，修炼灵生神法。
只要他的神力真身能练成这门灵生神法，那么他的界面分身一样能汲取造化之力，迅速提升到相应的高度，即使只是第一层，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蜕变了。
茫茫虚空，浩瀚无尽。
即使只是一方空域，也已经不知道有多么辽阔。
过去的陈牧尚未踏入神境之时，初入虚空，只感觉到视线都被遮蔽，茫茫虚空中只有大宣世界能令他心安，就像是初出巢穴的幼鸟，小心翼翼的试探观察这个世界。
而如今的陈牧，已翱翔于九天之上，境界已入神境，本源大道也是虚空入道，在这茫茫虚空中，视线所能窥见和感知的范围远非之前所能比拟。
如今穿梭起这梵古空域，陈牧的感觉就像是穿梭于浩瀚星空！
是的，星空！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能够看到无数的光点，只是那每一个光点，代表的并不是一颗星辰，而是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据说梵古空域有三千大界，中小世界无数。”
陈牧一边前行，一边遥望那无穷无尽的世界，心中自语一声。
所谓大界，即是能诞生神境的世界。
依照寻木所说，大宣世界的疆域范围，勉强称得上是大界，但因为过去不曾诞生过神境存在，加上位置又在梵古空域边缘，因此并不起眼。
在梵古空域中，有许多比大宣世界要更为辽阔庞大的世界，当然也有无数比大宣世界要渺小许多的世界，那些中界和小界，无法孕育出神境存在，也就无法壮大和兴盛。
梵古空域，大界仅有三千余数，但中界和小界就不可估量了，依照寻木的说法，一方空域中，中界的数量往往都是以百万计，至于小界则是恒河沙数，难以判断。
这也是过去的大宣世界毫不起眼的原因之一。
未曾诞生神境存在的大宣世界，远远看去，与一方平平无奇的中界相比也没有差别。
但如今的大宣世界已诞生神境，即使没有魔族的侵袭，在未来的岁月中，也会慢慢被梵古空域的各大势力所察觉，会逐渐的与梵古空域的其他大界势力接触。
此刻。
陈牧遥望无尽虚空，视线所及尽是一片有一片的光点，他知道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方世界，而且距离他都极其遥远，算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无尽寰宇之浩瀚。
只是这些光点，基本都是中界和小界，至于是否有大界存在，在远距离的情况下也是难以分辨的，唯有接近到一定范围内，才能看得出来。
就这样，
陈牧不知往前飞遁了多久，不知在虚空中飞越了多么遥远的一段距离后，他的视线中有些光点消失，有些光点放大，其中终于出现了一个有些不同的光团！
那不是一个光点，而是一个光团，遥遥望去便能察觉到其炽烈和旺盛，与之相比，附近的那些光点，都只不过是点缀一般，甚至有大量的光点被其牵引，绕着其旋转。
这是一方大界！
陈牧心中第一时间就有所判断。
不过他并没有接近的想法，而是改变了飞遁的方向，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远离，如今的他，暂时还不想与梵古空域的大界势力有太多的接触。
就这样又陆续与数个大界擦肩而过后，陈牧判断自己已经足够深入梵古空域，他终于是在一处虚空中停了下来，这附近一片空旷，只在较远处有零星几个中小世界。
短暂观察之后，陈牧便意念一动，调动起虚空大道，令附近激荡的虚空之力让开了一片空旷的区域，接着他整个人便盘坐下来，外形迅速泯灭，化作一团神力光球，紧接着光芒也消失不见，化作与虚空一样的无形无状。
与此同时，
陈牧的意识则是沉入内心深处。
他意念一动，便唤出了系统面板。
如今的系统面板相比起过去，有了不少的变化，在踏入神境之后，他曾经修炼过的许多武道技法等等，全部都消失不见，很多繁杂的功法也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新的区域。
【境界：神境（完美神体）】
【神力增幅：三倍】
系统面板很清晰的标注出了他的神力真身，是完美神体，同时他直接就具备三倍的神力增幅，这是来自于十份神力的完美神体的完美构造加成，区别于九份及以下的神力。
再往下看去，则浮现出的是神力秘法。
【神力淬炼法：青玉真法（未成）】
【经验：0点】
……
【神力淬炼法：化灵真法（未成）】
【经验：0点】
……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未成）】
【经验：0点】
之前记下的青玉真法和化灵真法，都浮现在了系统面板上，同样的灵生神法也呈现在了这里，毫无疑问哪怕是神力秘法，系统面板依然能够辅佐修炼。
“灵生神法。”
陈牧心中闪过关于灵生神法的内容，然后开始细细参悟起来。
系统面板对这些神力秘法的称呼，都是神力淬炼法，听起来似乎与凡俗武道的淬体相似，但本质上却截然不同，繁杂程度远非凡俗武道淬体所能比拟。
像那些凡俗武道，诸如磨皮、练肉之类的修行，都是利用一些拳法和药散来淬炼体魄，但本质上并不需要自己控制每一丝药力的发挥，也不需要控制每一处细胞。
但神力秘法不同。
修炼神力秘法，首先就要具备对相应的本源大道的领悟基础，然后要以特殊的方式来发挥本源大道的力量，以此淬炼神力，淬炼的过程也是需要细致入微，细致到渗透进神力的每一个基础单位，可以说就像是操作一台无比精妙的仪器。
也唯有踏入神境，拥有了一念分化万千的能力之后，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否则的话即使空有对本源大道的感悟，而无法细致入微，也一样无法修炼。
对于陈牧而言。
他的神力真身具备十份神力根基，修炼起神力秘法，实际上也就比一份神力根基要难了十倍，但恰好他具备十份神力根基的情况下，心念分化也是一份神力根基的神境的十倍，因此在这一方面，所有神境都是没有差别的。
真正的难度还是在于对本源大道的领悟。
像灵生神法，入门第一层就需要造化入道，而很多底层的神境，都要修炼漫长岁月，才能艰难的悟透本源入道，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具备了修炼灵生神法的门槛，要真正练成这门神力秘法的第一层，也一样是极其艰难。
只是在陈牧这里，他体会的难度却和别人不同，他在细细参悟灵生神法的过程中，系统面板便一如往常的开始积累起了灵生神法的经验！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积累足够的经验，神力秘法他一样可以一蹴而就。
……
另一边。
大宣世界。
陈牧的界面分身漫步于山川之间，以脚步丈量着大地。
在考虑一番之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将要开辟的界中界安置在中州，实际上界中界放在那里都并无妨碍，因为界面分身虽做不到随意挪动界中界，但挪移大宣世界的生灵，却只是一念之间，因而界中界无论安置在哪里，都能通往大宣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陈牧就这么悄然之间，抵达了中州，这也是他时隔多年，再临中州之地。
如今的中州依然一片繁华兴荣，甚至都没有受到太多寒北之地战火的波及，百姓安居乐业，陈牧目光掠过无数城池，虽然也瞥见到一些污秽之事，但终究已是极少。
那些不法之事，他也没有去理会，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天下资源有限，有利益的地方就必然产生纷争，武道更是讲究必争，不争则无以前行。
他的目光掠过京都。
在一片阁楼中，也看到不少熟悉的人影，晏景青便赫然位列其中。
这位当年的监察使，白衣书生，如今正一袭官袍，端坐在几案后方，正在拟定一些刑部的奏章，处置刑责事务。
相比起当年，现在的晏景青气质更深沉了些，身上更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但也多了些许沧桑，他担任着刑部的副手，虽不是主职，但因为与陈牧的关系极深，因而没什么人愿意与他发生冲突，基本上统筹着刑部的诸多日常事务。
陈牧看了片刻，并未现身与晏景青相见，而是将目光继续掠向别处。
大宣朝廷中，武殿依然存在，但那位曾将原初图交付给他的老殿主路宗熹却已寿尽陨落，而如今的武殿也显得十分萧条，主要还是七玄宗的影响。
陈牧在七玄宗布道传法，对天下武者皆不吝传授，影响深远，天下宗师、换血几乎都去了七玄宗，参悟原初图以及乾坤混元图等图谱，彼此论道。
如今的武殿已没有换血高手坐镇，仅有寥寥两位年老的宗师。
“逝去的，终究已逝。”
陈牧又思及余九江，不免心中轻叹一声。
他要开辟一方界中界，改变天地规则，使进入其中的生灵不受束缚，寿命大大延长，但这也只能是令活着的人活得更久，无法令死去的人复生。
唰。
陈牧一步踏出，来到了中州地渊深处，继而右手探出，向前蓦然一劈。
“开！”
界面之力被他调动，虚空之力激荡，一瞬间前方的虚空崩裂开辟。
说是开辟一界，实际上其实是截取大宣世界的一片空间，将其与大宣世界的主体隔离开来，这比起开辟一界要容易的多，并且其本身就是大宣世界的架构，也不需要凭依。
陈牧截取的范围并不算大，大约也就十里方圆，这个尺度不会对大宣世界的天地造成什么影响，虽然听起来很小，但他要开辟的界中界并不是用来繁衍凡俗生灵的，而是作为他这个界主未来的洞府，作为大宣世界以后的‘天行宫’，这个范围便足够了。
依靠虚空入道的境界，以及界主的身份，截取这样一片空间并不困难，而在将内外隔离之后，陈牧便尝试起了改变这片空间内部的天地规则。
这倒是一个较为繁琐的过程。
需要耗费一定的心力。
如今的陈牧，所有的心神精力基本都放在了神力真身那边，用以参悟灵生神法，因而界面分身这边改变天地规则的效率略有些缓慢。
不过陈牧也并不急迫，他在大宣世界这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还要推敲一门心魂修炼之法，以及一门以造化大道为基础的武道练法，使人能够直达神境。
这些东西若是让世间武道慢慢发展，历经无数武者前赴后继将其一点点推敲出来，那耗费的时间太久，陈牧也并非大公无私，他对许红玉、陈玥等人都有着私心，自然是希望身边的近人都能修炼更完善的武道练法。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了他这个开辟前路的人，率先打破天地束缚，修成神境，那么未来世间生灵再想成神，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而对于许红玉、陈玥等人来说，她们甚至还有更多的优待，即使凭她们本身的资质，难以踏入神境，但只要能等到陈牧未来踏入更高深的层次，陈牧也能直接将她们的生命层次拔高到神境，就如建木神君点化寻木一样。
只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宣世界能渡过这次魔灾的前提下。

第572章 岁月尘沙之力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未成）】
【经验：1点】
茫茫虚空的某处角落，陈牧正在参悟灵生神法。
约莫耗费了一点时间，他便弄清楚了自己修炼灵生神法的经验获取效率，这效率称不上快，大概要一个月左右系统面板上才会增加一点。
而将灵生神法直接提升到第一层，则需要耗费足足一千点的经验。
按此计算，也就是大概要一百个大宣年，他才能积累足这一千点经验，将灵生神法的第一层练成，纵然换算成无尽空域的通用界年，也是要十个界年。
“有些慢了。”
陈牧略微沉吟。
其实利用系统面板，在没有任何资源，全凭自己修炼的情况下，十个界年就能练成一门神君级秘法的第一层，这效率其实已经是极快。
许多神境存在，纵然是拥有特定的资源辅佐修行，要想练成一门神君级秘法的第一层，那也要耗费数百上千个界年。
实际上，陈牧若是不依赖系统面板，只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参悟，利用造化之力来慢慢淬炼神力真身，即使这种修行没有瓶颈，那也得耗费数千个界年以上才能练成！
数千个界年，放在大宣世界，那就是数万年岁月！
这就是神境之后的修炼之路，往往一次修行，可能世间就已过去千载万年，一次长久的闭关，就是沧海桑田，是一种凡俗生灵所难以理解的生命层次。
而据陈牧所知，在无尽寰宇中的岁月计数，以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界年为一纪。
又以整整一万纪为一劫。
尽管神境存在们的寿命近乎无穷无尽，但至高规则对神境依然有着规则的限制，每活过一万纪，就会面临一次劫难，渡过则能再安然活过下一个万纪，这也是为何一万纪被称作‘一劫’的由来。
一般来说哪怕是最弱小的神境，要活过最初的几劫，都不怎么难，但这种劫数越往后则会越难渡过，往往只有神君级存在，才能做到万劫不死不灭。
不过。
实际上真正陨落于劫数中的神境也是很少。
因为一劫岁月，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哪怕神境存在们的寿命无穷无尽，但在这个过程中，总会遭逢各种各样的事件，一个不慎就可能陨落其中。
“看来该用那个东西了。”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继而意念一动，一团泛着七彩光泽的尘沙便从他的体内飞出，来到了他的身前，它漂浮在虚无之中，附近的岁月之力呈现出肉眼可见的扭曲状态。
岁月尘沙！
这是陈牧在源地收获的岁月道奇物之一。
岁月尘沙这种东西，能够扭曲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但这种扭曲同时也会令人对本源大道的感知发生扭曲，因此无法利用岁月尘沙来参悟本源大道。
但利用它来修炼神力秘法，加速这一过程，却是恰好合适。
陈牧依靠系统面板来修炼灵生神法，要十个界年才能练成，而这种效率显然远远无法赶在魔族降临之前，练成灵生神法的第一层，因此他需要更高的效率。
“试试看吧。”
陈牧看着身前的这团岁月尘沙。
他其实也不清楚这岁月尘沙对如今的他，能够产生多大的效果，如今的他毕竟已踏入神境，拥有完美的神力真身，已经不再是神下的生灵。
岁月尘沙对于尚未踏入神境的生灵来说，那必然能发挥完美的效果，但对于神境生灵来说，使用起来就必然会有所减益了，毕竟神力真身从本质上来说，是与虚空、岁月、造化这三大本源力等同的，以岁月尘沙去扭曲一具神力真身的岁月流逝，肯定比扭曲一个凡俗生灵的岁月流逝要困难的多。
嗡！！
陈牧意念一动，以岁月道的能力，唤醒了漂浮的岁月尘沙，令其一下子泛起一片五彩斑斓的光芒，继而向着他的神力真身环绕过来，将他的神力真身覆盖了进去。
几乎就是岁月尘沙将他的神力真身容纳进去的一刹那，这一团岁月尘沙的光芒立刻就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不断的摇曳，仿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陈牧以岁月之力强行维系，才使得这团岁月尘沙没有崩毁。
此刻，
他能感受到附近的时间流速，和外界的时间流速差不多相差了几十倍。
只是维持这种差距的时间流速，对这团岁月尘沙来说负担太大，不但急剧的抽取着其中的岁月之力，同时也需要陈牧耗费一定心神，施展岁月大道来维系。
陈牧略微研究了一下，旋即就开始尝试降低时间流速，从几十倍差距逐渐降低到二十倍、十五倍……最后一路降低到了十倍。
当他将时间流速调整到差不多十倍左右的差距后，这团岁月尘沙终于变得稳定了下来，尽管其内部的岁月之力消耗的还是很快，但总算不需要陈牧再耗费心力去维持。
陈牧感知了一下这团岁月尘沙中的岁月之力损耗速度。
隐约能够看见，其泛着五彩斑斓的岁月之光的尘沙中，最边缘部分的尘沙正一粒一粒的缓慢的褪去其中的五彩色泽，化为平平无奇的沙粒，最后泯灭于虚无。
整团尘沙就像是燃烧的火烛一般，正在不断的被消耗着。
“最多维持两三个界年么？”
依照陈牧的感知和判断，最多两三个界年左右，这团岁月尘沙就会被耗尽。
不过这两三个界年，对应的是外界的时间流速，而他在岁月尘沙笼罩的范围之内，扭曲了时间流速，则能够拥有差不多二三十个界年的时间。
对于神境存在来说，十倍的时间流速差距，维持短短两三个界年，作用非常一般，所以岁月尘沙这种奇物，基本不会被拿来这样消耗，而是被用来做参悟岁月大道的引子。
只是在陈牧这里，能扭曲十倍的时间流速，并维持两三个界年，却是够用了。
他需要的就是这最珍贵的时间。
寸金难买寸光阴，可对于神境存在而言，岁月本身也是一种能够交易的资源。
“很好。”
“希望赶得上。”
陈牧心中轻呼了口气。
继而他便收敛思绪，将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灵生神法的参悟和修炼之中。
……
大宣世界。
陈牧的界面分身依旧还在调整界中界的天地规则。
此刻他的感知状态倒是十分的奇妙，因为神力真身那边是处于岁月尘沙的笼罩之中，时间流速要比这边快了十倍，但他的意念同时操纵两边，却依然是毫无障碍。
神力，或者说神念这种东西，超出了凡俗生灵的常识，也超出了凡俗的认知，本质上与三大本源之力等同，区别只是在于内部构造以及凝练程度。
由于陈牧只留了一点点的心神操纵界面分身，因此这边修改天地规则的效率一般，耗费了差不多近四年多的时间，才完成了初步的调整。
“差不多了。”
陈牧感受着界中界的内部规则构造，略微舒缓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这片天地，只见整个界中界内依旧还是漆黑虚无的一片，这段时间来他只专注于修改规则，倒没有刻意去塑造界中界的环境。
不过对他来说规则最重要也最麻烦，环境这种东西，不过是一念间就能构建出来。
唰！
陈牧随意的一挥衣袖。
霎时间风起云涌，漆黑一片的虚无中，天地之力涌动流淌，化作大地和山川，一座座天宫般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环绕于云层之中，看上去震撼而壮观，仿若一座座仙府。
万丈方圆的界中界，也就差不多六七十里方圆，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在陈牧的挥手之间，很快就构建出一片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内部环境。
“对凡俗生灵的影响应该降到了最低，不过天地之力浓郁了一些，要进入这里，至少也得完成了五脏六腑的淬炼……嗯，最好是宗师以上的存在。”
陈牧观察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相比起外界的大宣天地，这界中界内的天地之力更浑厚的多，所谓的天地元炁也更浓郁了数十倍，这种情况也使得凡俗生灵在这里，即使在天地规则方面不受影响，但生命本质上也会有些难以承受这里的天地元炁浓度，会难以呼吸。
只有完成五脏六腑的淬炼，才能较为轻松的生存在界中界内，当然这里更适宜的还是宗师以上的存在，在这里能够更快的淬炼武体，凝练武血也将有更高的效率。
这界中界虽然是他为自己的家人布置的世外桃源，未来居住的家园，但他也并不打算封闭掉世间武者的前进之路，因此在未来他大概会放出一些名额，允许那些年轻一代的宗师中的佼佼者进入界中界，在这里参悟修行。
可以预见。
未来进入界中界修行的名额，将成为世间年轻一代武者们最激烈的竞争。
唰。
陈牧一念及此，便随手一划，一道仿若天河般的瀑布，便将这片界中界分割成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他的自留地，另外一小部分则打算用来培养大宣世界的英杰。
“这界主当的倒也没那么容易。”
完成了这一切后，陈牧感受着天地之力的消耗状况，不由得感慨一声。
作为大宣世界的界主，界面分身固然在大宣世界拥有了主宰一切的无上伟力，但同时也与大宣世界完全联系在了一起。
布置出这样一处界中界，消耗的天地之力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陈牧从大宣世界调集过来的，因此也就对大宣世界造成了些许影响，使得大宣世界的天地之力变得薄弱。
作为界主的他，就需要汲取无尽虚空中的力量，来弥补大宣世界的消耗。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他这具界面分身背靠大宣世界，全力以赴所发挥出的实力，甚至要超过他的神力真身，但同时大宣世界若是毁灭，这具界面分身也会损毁。
因而界面分身同时也兼具着壮大大宣世界的义务，未来若是他的神力真身强大，直至踏入神君层次，那么界面分身的力量也会随之壮大，也就可以从无尽虚空中抽取更为磅礴的力量来壮大大宣世界，拓展大宣世界的疆域，提高大宣世界的层次。
不过。
这一切与他的神力真身却又没有关系。
即使大宣世界毁灭，界面分身随之崩毁，也不会影响到陈牧的神力真身。
“难怪魔族会四处掠夺。”
陈牧大概也明白了为何魔族会肆意夺占其他世界，若是能够直接吞并其他世界的疆土，必然是能壮大祖魔界的。
当然这种夺占没有那么简单，不是随便掳来一个洞天世界，就能将其吞并到大宣世界当中，毕竟不同世界之间天地规则不同，要融合没有那么容易，强行交融反而可能会造成一些损失。
魔族必然是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手段，能够较为从容的吞并其他世界，只是这种手段肯定也不是毫无限制，否则的话魔族所在的那片空域，恐怕早就被吞并的一个世界不剩了。
不过如今思忖魔族的手段没什么用处。
或许有的界主，是要壮大自身世界，从中获取收益，继而反哺自己的神力真身，但陈牧这里并不需要，他神力真身的成长必然会远远快过界面分身。
毕竟与一般神境不同，他在拥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哪怕是一路修成神君，都没有任何瓶颈，界面分身和大宣世界只会跟随着他的神力真身成长。
“差不多了。”
陈牧看着界中界的内部构造，在又做了几处细节上的调整后，他微微点头，旋即一步踏出，整个人霎时间来到了外界。
他将目光掠过天地，投向七玄宗所在的方向，忽而眸光略微一闪。
“唔，她们突破了？倒是正好，请她们来试一试这界中界的天地规则和环境。”
最近几年里，大宣世界陆陆续续有人迈入换血境，至于洗髓境就不用说了，数量远远多于以往，而这些迈入洗髓和换血境的人中，就有不少陈牧的故旧。

第573章 大人……已是神境？
寒北。
某处山谷。
这里是合欢宗的一处分舵。
山谷深处有着一汪水潭，水潭边上，两个人影正面对面盘膝而坐，两人容貌相仿，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气质上似也完全交融。
而此时此刻，在这水潭边上则是有着异象显现，但见赤色烈阳悬空，澎湃的天地之力汹涌而下，不断灌注到两人的体内。
花弄月与花弄影在世间武者中，算是极其幸运的，恰逢与陈牧同代而生，本来她们的资质就不凡，有资格冲击洗髓宗师之境，而经历陈牧的诸多指点和帮助，宗师的门槛对两人并未造成多大的限制。
踏入宗师之后，恰好陈牧又问鼎天下，开辟武道前路，拓宽了换血之道，令世间武者冲击换血的难度大大降低，再加上本身又得到陈牧给予的不少资源助益，早前经历的北城关魔族一战，又令她们心魂方面受到过一次磨砺和蜕变，因而冲击换血便水到渠成。
若是放在以前，冲击换血没有那么容易，纵然是以她们的资质，踏入洗髓宗师有些把握，但要踏入换血那就有些虚无缥缈，不仅要自身足够强大，还要有大机遇。
而如今，因陈牧的出世，各方面可谓都满足了。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无法迈入换血境，那么她们的天资未免太差了些，论及资质，她们终究是更胜于陈玥等人的，早年就是大宗门真传，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依据陈牧的判断，往后世间一个时代能共存的换血境，恐怕得是数以千计，而过去则最多不过两三百人，至少能提高数倍以上。
至于更多？
那就不是天赋资质以及武道的完善程度所局限的了，而是受限于大宣世界的强度，大宣世界的资源有限，天地之力也有限，所能承载的强者数量也终究是有上限的。
当接近某个上限之后，突破的难度又会逐步增加。
除非大宣世界能够在陈牧的手下不断壮大，变得更为浩瀚强盛，那样才能承载更多。
此刻。
花弄月和花弄影冲击换血的状态，倒是有几分奇异，因为她们虽是两具身躯，同时在经历着天地之力的淬炼，但两人的心魂却不同于正常的武者，并不是分别位于两人的头颅上方经受淬炼，反而是漂浮在更高处，彼此纠缠交融在一起，形成浑然的一团。
陈牧的视线此时就相隔茫茫天地投向这里，将这边的情景都收入眼底，对于花弄影和花弄月的状况，倒是并无太多的惊讶。
过去的他弄不太清楚两人的状态，但如今的他已踏入神境，目光所及，能够一眼看透凡俗的一切本质，也一样能对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看的清晰。
她们的心魂的确是相连的。
听起来似乎有些奇异，两个分离的不同个体，心魂却是相连一体，心魂是如何做到凭空相连在一起的，这种相连的凭依又是什么？
可在神境的层次，则一眼就能看穿本质，就像如今的陈牧一样，一念间分化出一缕神力，就能显化为一具神力化身，哪怕相隔千万里，也仍旧是他心念分化的一部分。
只不过花弄月和花弄影并非神境，最初时只不过是肉体凡胎，因此分离成不同个体之后，经历不同的成长，彼此之间就逐渐有了些许区别。
但伴随着境界的不断提升，越来越接近神境，那种差异又会逐渐的被抹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天地灌体的剧烈波动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花弄月和花弄影同时睁开眼睛，彼此相视一眼，眼眸中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境界越高，彼此之间越密不可分，踏入换血境之后，两人之间又有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以往五脏六腑境的时候，她们需要彼此靠的很近，甚至要肢体接触，才能做到彼此念头和感知相连，而到了洗髓境，修成宗师之后，则只需要有一缕元罡真劲交织，相互之间的念头传递就毫无阻碍。
现如今，踏入换血境后，连这些需求也消失了。
不需要肢体接触，也不需要内息相连，彼此之间的念头凭空就能传递，甚至花弄月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似乎能够直接控制花弄影的身体，而花弄影也是一样。
因为姐妹俩念头相通，因此花弄月一升起这个念头，立刻就尝试了一下，结果惊讶的发现，她真的能够隔空控制花弄影的肢体。
姐妹俩彼此对视一眼。
然后忽然齐刷刷站起来，各自隔空击出一掌。
看似是很平常的试探力量的切磋一击，可实际上，花弄影的一掌，是花弄月操纵她的身体打出，而花弄月的一掌，则是花弄影操纵她的身体打出。
砰！砰！喷！！！
两人很快就交手数十招。
这种操纵对方的身体与自己交手的感觉十分奇妙，起初时两人都还有些不太适应，但多次交手之后，就逐渐适应了这种状态。
两人也没有尝试多久，在交手近百招之后就停止下来，她们终究是刚刚踏入换血境，初步完成天地灌体，接下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稳固根基。
不过。
就在两人停手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不远处。
花弄月和花弄影同时一惊，一瞬间两人的身影就投向一处，并肩而立，露出了警惕和戒备，但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两人都是惊讶了一下。
“大人？”
看着忽然出现的陈牧，姐妹俩异口同声的唤了一声，但并未立刻放下戒备。
因为此刻的她们，完全看不透陈牧此时的状态，也感知不到陈牧的任何气息，这与以往是截然不同的，哪怕是数年前北城关那一战的时候，她们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陈牧的气息，可现在陈牧给她们的感觉，却是犹如一片浑然的深渊，不可窥视，不可试探。
这种陌生的感觉也令她们没有第一时间放松警惕，毕竟如今这方世界，是被魔族盯着的，而魔族最擅变化欺诈，人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陈牧看着姐妹俩戒备的样子，倒并不在意，他随意的挥了挥手。
唰！
刹那之间，天地变幻。
花弄月和花弄影只觉得头一晕，再次苏醒的时候，已来到了一片十分陌生的地方，这里白云渺渺，天穹蔚蓝，山清水秀，远处云雾缭绕中似有一片片仙宫殿宇，同时天地元炁极其浑厚，比起寒北之地不知道浑厚了多少倍，哪怕是她们之前呆的那处合欢宗分舵，以特殊阵法凝聚天地元炁，浓郁程度也远远无法与这里相比。
感受着这种一刹那间的天地变幻，花弄月和花弄影都是身体一僵，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幻觉，但在察觉到附近一切都是真实，并非幻觉之后，两人心中都涌起一分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能力？！
她们一瞬间被带到了哪里？
要知道如今的她们，虽是初入换血境，但也是真正踏过了那个门槛，距离武道的巅峰已经不远了，虽然见识过北城关陈牧出手屠灭魔族大军，她们知道她们纵然修成天人，和陈牧之间也有着遥远的距离，但至少那时候陈牧的手段，她们还勉强能够理解。
可现在这是什么样的手段，一刹那间改天换地，将她们从寒北的合欢宗分舵一下子挪移到了这里，甚至她们毫无反抗之力，这种手段完全已经脱离了武道的范畴！
“大人，这里是……”
震撼之余，花弄月也是完全放下了戒备，冲着陈牧小声问道。
能够一瞬间改天换地，将她们凭空弄到这处陌生的地方，在整个大宣世界，恐怕也就唯有陈牧能做到了，至于魔族……那基本上不可能，有这种手段的魔族，根本没必要做这些无谓之事，恐怕一个念头，她们就已被魔念侵蚀，化作魔族的傀儡了。
陈牧一袭青袍，看着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道：“这里是我开辟的一方世界，依托大宣天地为根基，你们现在感觉如何，有无不适？”
开辟一方世界？
虽然如今姐妹俩的心念交互已毫无阻碍，但花弄月和花弄影还是下意识的彼此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对方眼眸中的几分震撼。
不过两人终究已踏入换血境，也经历无数大事件，很快就强压心中的震动，各自体会了一下这片天地，继而心中又是泛起一片波澜。
好浓郁的天地元炁！
对于天地元炁的凝聚，如今各大宗派基本都有各自的方法，合欢宗也有类似的手段，依靠山脉地脉之力布置阵法，提高天地元炁的浓度，用来助益武者的修炼和突破。
她们没有在七玄宗冲击换血境，而是去到合欢宗的一处分舵，也是基于这种缘由，毕竟有着特殊的布置，能令她们冲击换血的过程更稳妥一些。
但，即使是布置了特殊阵法，凝聚天地元炁，她们合欢宗的那处山谷分舵的天地元炁浓度，和这里也是远远无法相提并论，至少相差了十倍！
“回禀大人，除了天地元炁极其浓郁，没有其他的不适。”
短暂的震撼过后，花弄月向着陈牧回应道。
其实以她们和陈牧的关系，没有必要如此拘谨，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和妹妹花弄影，目光只要看向陈牧，就会不自觉的产生一种莫名的敬畏、不可冒犯之感。
“唔，那就好。”
陈牧听着花弄月的回答，微微点头，然后又看了看两人，道：“你们怎么变得如此拘谨？”
花弄月顿了一下，有些忐忑的看向陈牧，道：“这……不知为什么，站在大人面前总有中冥冥中的压力和敬畏之感。”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陈牧，眼眸中泛起一片光芒，道：
“莫非大人已走出了那一步？”
她们和陈牧之间早已是尽知深浅，哪怕北城关一战，陈牧展现出那样经天纬地的实力，她们心中也并未因实力而产生多少敬畏，只是为陈牧的实力强大而欢喜，可现在这种仿佛源自于生命层次上的敬畏感，却是怎么都无法消除。
这也令她一下子想到，难道陈牧已踏出了那一步？！
如今世间皆知，武道可以通神，而陈牧便是当今世间距离神境最接近的人，甚至北城关一战后，世间就传言，说陈牧已经踏出了那一步，问鼎神境。
只是对于花弄月等人来说，她们知晓神下九阶的层次，知道那时候的陈牧，应该是在神下九阶中走了很远，但多半还没有踏入神境。
可现在，
这种近在咫尺，难以言说的敬畏感，令她不由得想到了这个可能。
“嗯。”
陈牧微笑点头。
其实此刻的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花弄月和花弄影两人在他面前如此拘束，应该并不是他踏入神境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界主’这一身份。
如今的他，从身份上来说，就是大宣世界的天地本身，而诞生于这方天地内的生灵，诸如花弄月等人，只要没有踏出神境那一步，面对他都会无可避免的产生敬畏之心。
这是一种源自于生命本质上的敬畏。
当然，
花弄月和花弄影不清楚这一点，她们猜测这种敬畏是来自于陈牧的境界，而听到陈牧亲口承认，两人心中也是不免翻涌起一片涟漪。
虽然作为最熟悉陈牧的人之一，她们不曾怀疑陈牧能否踏入神境，可当陈牧真正走出那一步的时候，心中也是难免为此震撼的。
那毕竟是神境啊！
是超脱于天地，真正超脱了凡俗众生的境界。
世间凡俗，哪怕是再强大的武者，也要受到天地的束缚，也要受到寿命的限制，一段岁月过后终究会归于一抔黄土，可修成了神境，那就是踏上了一条不朽之路！
超脱于天地，证得大自在，再不受寿命的束缚，不朽不灭，甚至也能够离开这方世界，去探索无尽浩瀚的域外虚空。
数十年前，
陈牧还只是玉州偏僻之地的一个渺小武者，哪怕在那里崛起，击败了天剑门的真传，也只是略微受到些许关注，谁也想不到他能影响到未来天下的格局。
而数十年后，陈牧不仅问鼎武道，只手擎天，更是成为了武道的第一人，古今以来第一个以武道打破天地束缚，成就神境的存在！

第574章 灵生神法第一层
“既然没有什么不适，你们就在这里稳固根基吧，有事唤我就好。”
陈牧冲着花弄月和花弄影说道。
随后又审视了一眼两人的状态，略一思索后，随手虚抬，取出了一枚半黑半白的圆珠，以及一小份灿金色的灵心神液，向着两人抛去。
“这是一枚奇元珠，是我在源地收获的奇物，内部蕴含的不是阴阳之力，而是混乱和秩序，你们可以尝试利用此物来淬炼心魂，至于这一份则是灵心神液，能用来磨砺武体，淬炼武血，待你们巩固了修为后，就可以利用这些来更进一步。”
花弄月伸手接过奇元珠和灵心神液，虽然这两件东西她们都是第一次见，但如今的她们皆已踏入换血层次，眼界也非凡俗，只一眼就看得出这两物的珍贵之处。
奇元珠内部蕴含的两种对立的混乱力量，虽然份量不大，但层次却是极高，而灵心神液更不用说，其内部蕴含的生命力，更是两人前所未见。
“多谢大人。”
两人都没有推辞，满是欣然的回应。
陈牧想了想，又说道：“这片天地不大，没有什么危险之处，你们可以在这里随意探索，不过内部的天地规则与外界不同，在这里没有寿命的束缚，你们如今已踏入换血境，以你们的心魂之力和生命力来说，在这里寿数至少能达到数千年。”
听到此话，花弄月和花弄影都有些惊愕。
她们的确能感受到这片天地的不同之处，但仅限于天地之力的浓郁程度，她们还无法直接看到天地最本质的规则，而且对于初入换血境的她们来说，生命力大幅增长，对于寿命流逝的感知本就变得很模糊，自然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而此时听到陈牧的话语，她们仔细感知，才隐约察觉到更多的不同之处，同时内心中也是更增添了几分震撼。
呆在这里，寿命至少能延长到数千年？
要知道世界上最珍贵的延寿灵物，最多也就延寿十余年罢了，而且往往都不能反复使用，用个一两次就没什么效果了，可在这里，都不需要服用什么延寿灵物，只需要呆在这片天地间，寿命的流逝速度就会大幅度的降低。
而这样的一片天地，是由陈牧一手开辟出来的，听陈牧所说，连这片天地运转的规则，都是由陈牧亲手布置。
尽管她们也很清楚，哪怕踏入换血，距离神境依然有着遥远莫测的距离，但以如今陈牧简单展露的手段来看，这种距离恐怕是超乎世间武者想象的。
不过的确也是。
神境，那毕竟已是神灵，超脱了凡俗，自然拥有种种匪夷所思的无上伟力。
看着陈牧的身影消失在前方，花弄月和花弄影心中依然还在翻涌不息，她们能想象出，在陈牧踏入神境之后，整个大宣世界恐怕又要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就说在这片由陈牧开辟的‘天上宫’界内，寿命延长能以十倍计，这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变化，要知道大宣王朝建立至今也才不过一千多年，而传承最悠久的宗门，海外的三大宗派，也只有几千年的历史而已。
现如今，连她们都有资格见证数千年的人间兴衰了。
……
另一边。
留下花弄月和花弄影慢慢体会这片天地的变化，陈牧则将目光又重新投向外界。
他没有对花弄月和花弄影说的是，倘若两人能将心魂练出不灭灵光，再将肉体也淬炼到换血境圆满，那么他甚至有办法助两人踏入神境。
虽然他不是造化一脉的神君，但利用界面本源，让接近神境的生灵冲破那个界限，这一点并不难做到，只不过需要消耗不少的界面本源之力，而如今大宣世界的界面本源都被他用来炼制界面分身了，所以要想做到这点，他也需要去掠夺一些中小世界的界面本源。
在无尽空域中，恐怕各大势力各大族群都是这么干的。
没有所谓的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别，弱者如蝼蚁，就只能任由强者摆布，唯有不断变得强大，才能在茫茫寰宇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陈牧没有过多考虑这些，毕竟花弄月等人距离神境也还差得远，即使不需要修炼出不灭心魂和不灭之体，那也得将体魄和心魂都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圆满，这并不容易。
在他的天上宫内，拥有数千年寿命，只能说走到那一步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但凭借她们自身能力，能否真正做到，又需要耗费多久，依然也还是未知数。
不过，
有了花弄月等人的印证，这处由他开辟的天上宫界的确没有太大问题了。
陈牧很快便将许红玉、宁荷等自己的近人都带进了天上宫界内，并将天上宫界的一个入口安置在了七玄宗的禁地内部，放置在禁地深处的那处水潭中。
只要身上有他赐予的特殊印记，那么跃入水潭中时，就能自然的穿过虚空通道，抵达天上宫界，要出去的话则没有什么限制，穿过虚空帘幕即可抵达七玄宗禁地。
陈牧暂时没有将天上宫界的存在公布天下。
主要是魔灾迫在眉睫，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对天下格局造成太大的改变，免得弄出太多的混乱，毕竟魔灾才是当务之急，等渡过魔灾，如何安排天上宫都可以慢慢来。
目前知晓天上宫存在的，出了许红玉、宁荷、陈玥等他的亲人之外，还有秦梦君等寥寥几人，其余的即便是楚景涑、孟丹云也都暂不知晓。
……
另一边。
遥远的虚空深处。
陈牧化作的神力光团隐藏在虚空内部，其上方漂浮着一团五彩色的尘沙，内部正流淌着五彩斑斓的岁月之光将陈牧的神力真身笼罩在其中。
这光团内外的时间流速，有着肉眼可见的明显差异，差不多相差了十倍左右。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见神力光团上不断的有一缕缕造化之力升腾，然后又沉入内部，令整个神力光团泛起一缕缕涟漪，每一缕神力似乎都在经受着造化之力的淬炼。
就这样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咕噜！
神力光团终于泛起一丝涟漪，继而迅速的涌动变化，显化出陈牧的身形。
陈牧的身形就这么盘坐在虚空中，然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眸深处，正倒映着系统面板的界面。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未成）】
【经验：1000点】
“总算够了。”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陈牧内心中却是并无太多波澜。
从他深入梵古空域，来到一处偏远的虚空，修炼灵生神法，大宣世界那边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界年，也就是十年时间。
而他的神力真身，在岁月尘沙的力量覆盖下，则是经历了十倍的时间，渡过了足足百年的岁月，这百年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漫长的一生，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却只不过是一次闭关修行，对他甚至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毕竟他之前参悟本源入道之时就曾在系统面板的操纵下，经历过数千上万年的岁月流逝，倘若将他利用系统面板取得的力量过程，都算作是他所经历的时间，算作是他的年龄，那么如今的他，也已经渡过了相当于大宣世界上万年的岁月。
大宣世界万年，在无尽空域中是一千个界年。
对于凡人来说，一千个界年不知道是何等的漫长，要经历几度王朝的更迭和兴衰，但对神境存在来说，这个年纪只能算是新生而已。
甚至很多生灵，光是踏入神境所耗费的时间，就已经不止万年之久。
有些特殊生灵，譬如石头精怪，往往是数千上万年才能孕育出一丝灵性，再经历数万年才能诞生智慧，踏上修行之路后又将耗费更漫长的时间，不过它们因为本质特殊，因此寿命也十分特殊，称得上是极其漫长，十万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此刻的陈牧，灵生神法的经验积累已经达到了一千点，而他如今的神力，其实经由这十个界年的淬炼，也已经初具成效，比起刚突破神境的时候，差不多增强了一成左右。
“即使不依靠系统面板，练成这第一层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难度，只不过耗费的时间太久了一些，如今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供我去耗费。”
既然经验已经累积足够，陈牧自然是不打算过多浪费时间。
他没有太多的迟疑，收敛了一下心念之后，便即意念一动，系统面板上顿时泛起一抹金光。
嗡！！！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陈牧便感觉到一股澎湃的造化之力，从无尽虚空中被抽取出来，然后汹涌的灌注到了他的神力真身之中，在系统面板的操纵下，开始淬炼起了他的神力。
过去利用系统面板来提升实力，系统面板所操纵的提升，效率都是超乎陈牧想象的，是以一种他觉得近乎匪夷所思的操纵方式，没有任何浪费的调用每一份资源。
而现在，
在他踏入神境之后，利用系统面板来修炼神力秘法，尽管这个过程中系统面板操纵的造化之力一样是极其精妙，细致无比，同时淬炼着陈牧神力真身的每一缕根基，但和过去比起来，却已经不是那种令陈牧仰望的程度。
“的确造化之力的操纵比我要更细致了不少，但我只要进一步参悟造化之力和灵生神法，一样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嗯，不过系统面板调动的造化之力更庞大一些。”
陈牧一边观察着系统面板对他神力真身的淬炼，一边衡量着系统面板淬炼与他自己修炼灵生神法之间的区别。
他自己修炼灵生神法，从虚无中调动造化之力来淬炼神力，这个过程中他要尽可能的做到细致入微，因此无法调动过于庞大的造化之力，故而效率称不上高。
但系统面板不同。
在调动浩瀚如海般的造化之力的情况下，依然能够达到最完美的造化之力的驾驭，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缺，淬炼渗透到每一缕神力、以及每一个神力基础单位的内部。
此刻的陈牧能感受到，自己的神力真身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蜕变，这是一种远超过他自己修行的效率，快了不止千倍万倍。
就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浩瀚如海般的造化之力终于逐渐的散去。
陈牧的神力真身再次显化于虚无之中，相比起之前，能明显感受到如今的他的神力真身要更凝实了许多，周身的每一缕神力都变得更为强韧浑厚。
“呼……”
陈牧的神力真身显化为他本来的人身，习惯性的呼吸了一口气，不过这呼吸之间吞吐的却是一片浩荡的虚空之力。
仅仅只是这一口呼吸的吞吐，便令他身前的虚空发生了震颤，隐约出现了破碎的痕迹，显然如今的他的神力真身，哪怕只是随意的呼吸，都能令表层虚空破碎！
灵生神法的第一层！
练成之后，神力增幅将直接达到两倍之多！
此刻的陈牧也清晰的体会到，他的神力比起之前强大了太多，尽管神力的总量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十份’，基础方面也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三万六千个基本单位，但每一个基础单位的神力，比起过去都壮大了两倍之多。
陈牧在虚空中缓缓起身，他目光凝视前方的虚空，忽而伸出手，猛然前探出。
他没有调动本源之力的加持，这一击依靠的是纯粹的神力。
咔嚓！！
只听见虚空迸发出仿若冰面崩裂般的声音，前三层虚空犹如纸糊一般在陈牧的指间支离破碎，他的手掌一刹那间就触碰到了第四层虚空的壁障，紧接着猛一用力，便令第四层虚空为之扭曲，最后硬生生的将其贯穿！
陈牧将手收回，虚空中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四层破裂的重迭景象！
“这就是灵生神法。”
陈牧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振奋之色。
练成了灵生神法的第一层后，他不需要依靠本源大道，更不需要依靠神兵，仅凭自身神力，就能直接破碎虚空的四重天！
踏入神境之后，本源大道固然重要，但修炼本源大道，为的还是淬炼神力，毕竟神力才是神境存在的生命本质，是他们的生命烙印所在。
本源大道的参悟程度，影响到神力秘法的修炼，影响到神力所能达到的程度，但它对神境存在驾驭神兵的影响却很小，因为驾驭神兵，更多的还是要依靠神力。
即使对本源大道的领悟极深，但若是神力不够强大，依然难以驾驭层次更高的神兵。
就像之前的陈牧，在将寻木搬运到大宣世界附近的过程中，也试着驾驭寻木之力，可尽管有寻木的配合，他驾驭起来依然感觉十分沉重晦涩，难以调动。
寻木的本质虽然也能算是一件神兵，一件中位神兵，但毕竟它极其特殊，本身并不是用来战斗的类型，而是用来支撑界壁，培育生灵，所以驾驭起来要比驾驭一般的中位神兵更难一些。
之前的陈牧，难以完整的驾驭寻木之力。
可现在，练成了灵生神法，神力得到巨大的增幅后，陈牧隐约判断，如今的他，或许已经有能耐驾驭完整的寻木之力，将寻木当做一件中位神兵来使用了！
“如今的我，仅凭神力就能破碎四重天。”
“虽然四重天和五重天之间的差距很大，仅凭三种本源道的入道之力加持，我多半还无法跨越五重天的门槛，但如果能有一件‘中位’神兵的加持，那就不好说了。”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
若能驾驭一件完整的中位神兵，发挥出其力量，对于四重天的神境来说，绝对是极大的提升。
不过他的神力本尊并不打算回归大宣世界，如今他神力真身这边已经练成了灵生神法的第一层，接下来只需要对应的将界面分身也提升上来，以界面分身驾驭寻木之力，与本尊驾驭并无区别。

第575章 大梦炼心法
大宣世界。
天上宫。
云雾缭绕的一处天宫内。
一袭朴素布衣的许红玉正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眉头微蹙，纤长的睫毛时不时的颤抖两下，似乎是在经历着什么痛苦的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的身体一个颤栗，猛然睁开眼睛苏醒过来，额头满是细密的汗渍，忍不住接连喘息了几下。
“如何？”
陈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冲着她微笑问道。
许红玉看到陈牧，目光很快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一阵沉吟之后说道：“此法的确能够磨砺心灵意志，也能淬炼心魂，虽然是在梦中，但梦中封闭自我之后，经历的所有事态都宛如真实，一场梦境就仿若一场新生，凭借此法修行的话，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有望突破换血境这一关了。”
冲击换血境不仅需要武体修炼圆满，也需要心灵意志上的一次蜕变，在过去的武道中被称作生死关，但实际上以陈牧如今的眼界来看，只要心魂足够强大，就没有这一瓶颈。
心魂修炼的重要性不必言说，因此他在开辟了天上宫，将许红玉等人接到这里后，就在研究一门适合武者修行的心魂淬炼法。
对于寻常武者来说，要创造这样一门心魂练法，恐怕无数人前赴后继开创数千年也未必能行，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以他的眼界，去创造技法，自然没有多难，难的是如何创造适合武者修行的心魂练法，难度太高了不行，风险太大也不行。
于是几经揣摩之后，他依照当初秦梦君疗愈心魂之伤给他的启发和灵感，以及魔族的手段，加上曾经修炼过的炼魂术等技法为基础，最后创造出了一门‘大梦炼心术’。
修炼此法，将会在梦中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态，并且一切宛若真实，唯有苏醒的那一刻才会发觉之前的一切都是虚无。
几经调整之后，他将此法先教给了许红玉，让她尝试修炼。
以许红玉的修炼结果来看，此法的确不错，不过修炼基础是洗髓宗师，宗师之下修行就会有诸多风险，甚至有可能心魂遭创，陷入长久的沉睡难以苏醒。
“那就很好，你在洗髓一境早就修炼圆满，欠缺的也只是心魂意志。”
陈牧从云雾中捞出一个茶壶，倾倒下一杯灵茶，递给许红玉。
如今他踏入神境，身边人的境界的确低了一些，到了神境之后，连生命本质都发生了改变，与凡俗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许红玉之前还想再为他生育一个孩子，但他已经踏入神境，哪怕许红玉是宗师之身，也一样承载不了神境存在的生命烙印，甚至换血境也一样不行。
能承载神境生命烙印的，也只有神境。
“我的根基和资质太差了些，就算能够步入换血境，甚至修成天人，冲击神境的希望当也寥寥，玥儿和瑶儿她们应当还有可能。”
许红玉接过灵茶抿了一口，略微有些轻叹的说了一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的资质本来就不算拔尖，只是曾经在瑜郡这种小地方算得上出色，放在大宗门里，与真传弟子都相差许多，最多也就在内门弟子里占个角落。
这样的天赋资质，能够修成宗师，几乎全程都离不开陈牧的帮助，换血境就是她之前无法跨越的瓶颈，而今又是陈牧带来了大梦炼心法，才让她有了冲击换血的希望。
她知道，
不成神境，就算是在陈牧开辟的这方界中界内，也最多不过数千年寿命。
人族和魔族终究还是不同的，魔族虽然不是神境存在，也能存活数十万年，但一方面是有特殊的秘法，可以长时间的沉睡休眠，另外就是论及生命本质，魔族还是比人族更特殊一些，毕竟魔族在不知道多么久远的过去，就诞生出神境始祖了。
有神境始祖不断的改善他们的血脉，改变他们的生命特性，自然而然寿命会逐渐变长，这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人族也同样需要经历长时间的蜕变。
几千年，
对于凡人来说，其实已经很漫长了。
包括对于之前的许红玉来说，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但相对于陈牧踏入神境之后，已经近乎无穷无尽的寿命来说，几千年的尺度在陈牧未来的生命中，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陈牧站立在云雾中，笑了笑说道：“我作为这方世界第一个修成神境的生灵，好处还不止与你说的那么多，之后你只要坚持修炼这大梦炼心法，早些踏入换血境，之后我一样有助你成神的手段。”
许红玉听到陈牧的话，顿时略微惊诧，道：“助人成神？”
助人换血，甚至修成天人，这些手段她都能够理解，毕竟如今的她也深刻的认知到凡俗武者和神境之间的差距，那根本就是天地之别。
且看那些换血境存在，也只不过是神下一阶，往上每一阶之间的实力差距都不小，而最弱的神境，都拥有神下九阶的实力。
虽说神下六阶就能够稳定冲击神境，但这个距离一样是难以跨越的，从神下一阶，到神下六阶，这五步之间的距离，恐怕比从普通人一路修炼成换血境还要更难。
“这种事应当没那么容易吧。”
许红玉惊诧的看着陈牧。
一位换血境的存在，想要提携一个后辈，修炼到五脏境或者六腑境，那的确是不难的，付出一些资源就可以，但要想提携后辈到洗髓境，那就很难了。
宗师这一步更多的就需要依靠自己了。
至于说想要提携后辈达到与自己相当的境界，那更是天方夜谭。
“的确不容易，不过也不算极难。”
陈牧放下手中的茶壶，冲着许红玉轻声道：“神境之间，手段也是天差地别的，神境共有九重天，最弱的神境仅止于一重天，而越往上，每一重天之间的差距就越大，且四重天、七重天这两步又是较难跨越的门槛。”
“一重天的神境，在四重天面前宛如蝼蚁，四重天在七重天面前亦是如此，我是此界第一个踏入神境的生灵，经历的磨难和坎坷足够的多，根基也很浑厚，如今已有四重天的境界，因此要强行拔升一个神境，也并不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原来如此。”
许红玉听罢，顿时略微恍然。
若是如陈牧这样所说，那么四重天和一重天之间的差距，恐怕也就如换血境和五脏六腑境一般，一位换血境想要拔升一个武者到五脏境，那的确称不上极难。
只是令她心中惊讶的是，她本以为能修成神境的生灵，都是各族各界的翘楚，踏过神境的门槛之后应当也彼此相差仿佛，但陈牧似乎一入神境，就抵达了某个非同一般的高度。
但听罢陈牧的话，她倒也觉得合乎情理，毕竟陈牧是在大宣这样一个未开化的世界修成神境，没有任何前路的指引，如今更是成为界主，掌控整个大宣世界，有这样的根基，实力在神境中非同一般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我能做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陈牧看着许红玉，轻叹说道：“其实我更希望你们都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来踏入神境，那样前路也更为开阔，若是依靠我的帮助成神，在神境之路上就很难再前行多远了。”
许红玉听到陈牧的话，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夫君这话说的……我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甚至有了冲击换血的希望，本就是依靠夫君的帮助，况且真要能踏入神境，那不知道是多少凡俗武者梦寐以求的终点，何人还会奢求在神境之路上走的更远。”
陈牧这话要是拿出去，不知道得让七玄宗那一众换血、天人们心中作何滋味。
“有了好的，便会想要更好的，人性毕竟如此。”
陈牧冲着许红玉笑了笑。
许红玉看着陈牧微微一笑，道：“夫君如今可已经是一界之主，是天上神灵了。”
陈牧摇头，道：“再是神境，终究也是由人而成神，人性依然还是烙印在生命本质之中的，只是眼界更为开拓，屹立的高度有了不同罢了。”
说罢这句话后。
陈牧忽然屹立在原地，眼眸中短暂的失去了光泽，仿佛怔在那里不动。
许红玉见状略微一怔，问道：“夫君？怎么了？”
“嗯……好事。”
陈牧很快回过神来，露出一丝笑容，道：“我先去将这大梦炼心法传授给玥儿她们，等会儿还有其他要事，红玉你便在此继续修行吧。”
“好，夫君自去便是。”
虽然不知道陈牧有什么事，但许红玉自然不会打扰，轻轻的应了一声。
唰。
陈牧的身影一闪，已消失在殿内。
他的事情，自然是系统面板已凑齐了经验，神力真身那边已经开始在系统面板的助力下，修炼灵生神法的第一层了！
……
约莫一段时间后。
陈牧的界面分身将大梦炼心法传授给了陈玥等人，又细致的指点了一番后，便悄然离开了天上宫，一路来到了大宣世界的地渊之底。
他唤出系统面板，将目光望去。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第一层）】
【经验：0点】
界面分身这边也同样能唤出系统面板，甚至两边时间流速不同，也不影响系统面板的出现，这一点陈牧早就发现，而且也并不奇怪。
系统面板的力量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这一点他早就有所体会了。
“神力真身那边结束了，这边也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后，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继而缓缓闭上眼睛，伴随着他意念一动，刹那间整个大宣世界的规则之力被他调动，一股恢弘而浩瀚的造化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向着他的界面分身倾泻而下。
几乎只是一个冲击，就将他的界面分身冲击的失去了本来面貌，化作一团五彩斑斓的界面本源，漂浮在虚无之中，继续经受着造化之力的冲击。
神力真身那边修炼灵生神法，需要小心翼翼，按部就班的淬炼每一个神力单位，但界面分身这边却是并不需要。
因为界面分身的本质，是界面本源，也就是稀释过的本源之力。
只要神力真身练成了秘法，界面分身这里便能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直接引导对应的本源之力灌体，在短时间内承载这些本源之力，令自身迅速的壮大。
一天，
两天，
三天，
……
十天！
陈牧的神力真身，参悟灵生神法，积累一千点经验耗费了相当于大宣世界百年的时间，而他的界面分身，将灵生神法第一层的境界同步过来，则仅仅只耗费了短短十天！
“不愧是神君级秘法，仅仅只是这第一层，便如此非凡。”
陈牧屹立于地渊之底，感受着灵生神法第一层带来的变化，一时间也是有些惊叹。
他惊叹的倒不是界面分身实力的提升，毕竟他在神力真身那边早就体会过这种实力大幅增加的感受，界面分身这边也只是同步了神力真身的提升而已。
真正令陈牧感到惊叹的是，他的界面分身在同步了灵生神法的第一层，彻底练成此法之后，连大宣世界都随之受到了影响！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整个大宣世界的天地元炁，差不多提升了将近一成！
界面分身就是大宣世界的界面本源，与大宣世界相当于是一体，界面分身有所提升，大宣世界自然也就随之发生变化。
别看仅仅只是提升了一成，这实际上也是极其巨大的变化了，要知道这种天地元炁的浓郁程度，是以整个大宣世界来计算的，而大宣世界是何等的广袤浩瀚？！
如此浩瀚的世界，哪怕只提升一成的天地元炁，那也是极其庞大的了。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效果，陈牧也是很快就弄清楚，是界面分身的提升，直接影响到了大宣世界对于造化之力的吞吐和运用。
从本质上来说，大宣世界其实也是时刻在‘呼吸’的，只不过大宣世界每一次呼吸，吞吐的都是虚空之力、造化之力以及岁月之力。
一切力量都不是凭空而来，大宣世界也不是独立于虚无之中，它的凭依始终都是弥漫在无尽寰宇中的本源之力。
而正因为陈牧的提升，令界面分身修成了灵生神法的第一层，也就使得大宣世界对于造化之力的吞吐效果有了不小的提升，继而直接影响到了整个大宣世界。
一成，
这个量级也许短时间内并不明显，听上去也不算大。
可实际上，许多大宗大派，占据的那些环境优渥的山门，其内部的天地元炁，也就只比外界多个一两成而已。
而这一次的提升效果，却是范及整个大宣天地的！
按照陈牧的估量，这整体一成的天地元炁浓郁程度的提升，足以令大宣世界的洗髓境乃至换血境高手的数量再翻一倍！
甚至不止是武者受到影响，连凡俗黎庶也会受到影响，他们的身体会更强壮健硕，即使不练武，寿命上也会有相应的提升。
灵生神法的练成，带来的不仅仅是界面分身的蜕变，也是范及整个大宣世界的一次蜕变！

第576章 生命与万灵
茫茫虚空。
陈牧的神力真身盘坐于虚无之中，目光凝视着系统面板。
灵生神法的第一层已经练成，而界面分身那边也已同样完成了灵生神法的淬炼，接下来要修行的便是灵生神法的第二层，不过要修炼灵生神法的第二层，却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悟出造化大道中完整的生命玄奥。
如今的陈牧还不具备修炼的资格，他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参悟造化大道。
“生命……”
陈牧目光掠过无尽虚空，看到远处那无数的光点，知晓那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略微思索之后，从虚空中起身，收起了尚未用尽，还剩下些许的岁月尘沙，然后选择了一个距离最近的光点踏步前行。
造化大道的五种根本玄奥，生命属于其中之一，他要参悟生命一脉的玄奥，呆在一无所有的虚空中无疑是效率最差的，虽然造化大道无处不在，哪怕是一片虚无之所在，一样有着生命玄奥的存在，但在这种地方参悟，那自然是事倍功半。
相比起来。
反倒是去往那些诞生于无尽空域中的一个个不同世界，去观察那些世界内部的生命，以及‘世界’本身的诞生到毁灭的过程，这样参悟的效率才会更快许多，而获取系统面板经验值的速度自然也会大大增加。
接下来陈牧要做的，无疑便是全力参悟造化大道的生命玄奥。
没过多久。
他视线中的那个光点便逐渐的放大，渐渐化作一方广袤的世界，陈列在茫茫虚空之中，这方世界并不算大，比起大宣世界要小了至少数倍，但又比寻木洞天要更大许多。
依照陈牧的判断和衡量，这应当是一方不大不小的中界。
在一方空域中，小界的数量犹如恒河沙数，几乎难以计数，并且还在不断的发生着毁灭与新生，反复的更迭，它们本身的寿命也很短暂。
中界的情况就要好很多了，虽然在无法诞生界主的情况下，自然寿命往往也就百万年左右，但这样一段岁月足够孕育出许多的生命，甚至诞生出不同的种族与文明。
只不过，
因为世界的局限性，中界永远都无法诞生出神境存在。
陈牧逐渐接近了这方中界的边缘，很快感受到了一股抗拒的意志向他汹涌而来，这是整个世界在排斥他，排斥他这个外来生灵，但这种排斥的力道十分的弱小，弱小到他完全可以强行无视，甚至践踏过去。
那层泛着光芒的界壁，在他的感知中，也是脆弱的如同一层微不足道的隔膜，对如今的他来说，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将其捅破。
中界的天地意志虽然一样会排斥外来生灵，但却是完全不足以抵抗一位四重天真神的，更何况如今处于虚空潮汐时期，世界之力更为虚弱。
一位四重天真神，能轻易的摧毁一方中界。
不过陈牧并未强行对抗这方中界的天地意志，而只是在界壁前方停止了下来，同时将他的目光投向这方中界的内部，遥望向那片广袤的天地。
仅仅只是顷刻之间，这片天地间的一切就尽收眼底，全部映入陈牧的眼帘。
由于仅是一方中界，故而这方世界并不如大宣世界那般环境丰富，冰原沙漠绿洲无所不有，陈牧目光所及，可见整个世界几乎都是同一种色调，那就是黄昏般的棕色。
这方世界的地脉之力极其浑厚，反过来乾天之力则十分稀薄，可谓是天地失衡，大地上几乎看不到多少植被，能看到的只有一片片崎岖的丘陵与沟壑。
荒芜，冷寂。
看上去似乎就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可陈牧的目光略微闪烁，透过大地表面的外壳，看向深处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便是一个生命繁多的，恢弘壮观的地下世界。
在这片大地的内部，存在了数之不尽的洞穴，无数的甬道四通八达，彼此相连，其中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生命，尽管不如大宣世界那么丰富，但也是一片繁荣之景。
“地下世界……”
陈牧看着这样的景象，眼眸中也泛起少许涟漪。
虽然在大宣世界，也有地渊的存在，地渊之中也有种种妖物的存在，但实际上地渊环境极其恶劣，根本不适合生灵生存，能够尝试探索地渊的，也只有宗师层次的存在。
可在这方中界内，地下世界才是主体，地上的世界因为乾天之力的欠缺，以及阴阳之力中阳之力的缺乏，导致地表一片荒芜冷寂，不适宜生命的生存，反过来在这地下世界，由于地脉之力的浑厚，使得整个地下世界都处于温热的状态。
在这里生长有无比繁荣的，仅依靠地脉之力而生存的植被，粗壮的根系蔓延到四面八方，而依附着这些植物，又有着许多生命，依靠从这些根系中汲取汁液来生存。
最后，
是一种类人型的生物，肤色暗棕，具备智慧，它们既捕猎那些生存在地下世界的动物，也会采集植物资源来维生，只是相比起大宣世界的人族，这些生灵更为原始。
“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只要有适宜生命诞生的环境，就会孕育出生命么。”
陈牧仔细的观察着这方世界的生灵。
他从这些类人形的生物中，感受到了造化一脉中的‘生命’与‘万灵’这两种玄奥。
生命玄奥的存在，催生出了多种多样的生命，而万灵玄奥的存在，使这些生命得以孕育出种种灵性和智慧。
像这方地下世界的类人族，尽管身体比人族要矮小的多，部落样貌也十分原始，还处于身披兽皮，茹毛饮血的阶段，但他们的确具备着智慧，甚至懂得修行！
陈牧将目光投向其中一处部落。
部落深处。
只见一个样貌有些苍老，看上去似是长老祭祀一般的人物，正盘坐于一处向内凹陷的地穴中，这处地穴比其他地方都更为温热，从四周的石壁内更是渗透出些许黄色的光芒，那是浑浊斑驳的地脉之力，而那样貌苍老的异族长老，就正在利用这些地脉之力来淬炼他的体魄和身躯。
尽管他看上去很是苍老，但肢体中充斥的力量却是不弱，堪比易筋层次的武者。
陈牧仔细观察着这位部落祭祀的修行，审视了一下对方的修炼方法，这种修炼方法虽然极其原始，但也的确有可圈可点之处，很好的利用了这方世界极其繁茂的地脉之力。
不知不觉中，陈牧就略微入神，等到他回过神来时，那名部落祭祀已结束了这一次的修行，离开了这处地穴，同时又恭敬的向着地穴匍匐行礼，然后小心翼翼的退下。
陈牧目光望向那处地穴。
“无论是怎样的环境，孕育出怎样的生命，只要他们具备智慧，就能逐渐摸索出属于他们的生存之道，依靠环境，利用环境，掌控环境……”
陈牧一阵若有所思，然后下意识的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本源道：造化（入道）】
【经验：268点】
“唔，累积的还挺快。”
陈牧记得之前他造化大道的经验应该只有一百五十多点，而现在他只是随便选了一个世界靠近，并观察这方世界内部的生命，短短的时间就有了大量的经验积累。
但陈牧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等等。”
他尝试打开造化大道的界面，一瞬间面前就呈现出熟悉的造化大道五条根本玄奥。
同时，
每一种根本玄奥的下方，都有详细的经验值数据。
【生命】
【经验：29点】
……
【万灵】
【经验：58点】
……
【创造】
【经验：151点】
……
【因果】
【经验：3点】
……
【诸相】
【经验：27点】
……
五种根本玄奥的经验累积起来的总和，刚好是造化大道主界面的经验值268点。
本源道的每一种根本玄奥，要练成都需要一万点经验，而这一万点经验，需要的是对应分支下的经验，这一点陈牧之前就已经发现，并且也毫不意外。
毕竟不同的根本玄奥，就像是乾坤八相中不同的相属，总不能参悟乾天一脉积累的经验，却能拿去提升坤地一脉的境界，系统面板虽然功能强大，但也有细致的规则。
陈牧记得，之前他积累的一百多点经验，基本都来自于‘创造’。
这是因为他在冲击神境之后，就尝试过在自己的体内开辟世界，甚至包括他创造大宣世界的天上宫，改变天地规则，这些都属于‘创造’的过程，积累的都是创造的经验，故而他创造一脉积累的经验目前是最多的。
但生命和万灵一脉，他记得之前是生命的经验多一些。
现在短暂的研究这方中界内的生灵，他生命一脉积累的经验，反而被万灵一脉超过了，这说明他之前的观察和体悟，更多的是来自于万灵方面。
系统面板是不会有问题的。
陈牧一想也是，他之前有所感悟的，是万物生灵皆有智慧，皆能利用智慧来借助环境的力量，而生命能够拥有智慧，皆是因为‘万灵’这一脉玄奥。
“生命和万灵之间的联系的确是十分紧密，要融合这两种根本玄奥的话，应该比融合其他任意两种要容易一些。”
陈牧心中思忖。
不过融合玄奥暂时还不是如今的他需要考虑的范畴，甚至系统面板都不曾展示融合玄奥需要积累多少经验，显然是需要他至少掌握两种完整的玄奥才能开启这一进程。
他此次的意图主在研究生命，结果却反倒是对万灵智慧有所感悟，这也让陈牧一阵摇头失笑，但这种收获倒也没有什么。
毕竟，
灵生神法的第三层，需要的就是悟透万灵玄奥了。
参悟生命玄奥的同时，能够顺带积累万灵一脉的经验，倒也很不错。
……
正当陈牧的神力真身那边参悟生命玄奥的时候。
大宣世界。
陈牧的界面分身正屹立于天穹之上，俯瞰着整个大宣世界。
神力真身那边在研究不同世界的不同生灵，从中体悟生命的玄奥，界面分身这边自然也能从大宣世界中，研究生命，参悟生命玄奥。
在界面分身经历了造化之力的淬炼，力量与神力真身同步之后，他就进一步将自己研究出的大梦炼心法传授给了更多熟悉的人，包括秦梦君、楚景涑、孟丹云等等。
“我这次突破，影响倒是不小。”
陈牧目光遥望向七玄宗的方向。
距离他的界面分身完成与神力真身的同步提升，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而仅仅就这小半个月，大宣世界就陆续有多位洗髓宗师踏入换血境！
陈牧对此倒也并不意外，毕竟大宣世界整体的天地元炁浓度提高一成，那么在各大宗派的宗门秘地，利用阵法来凝聚天地元炁，增幅就会更为明显。
像七玄宗内部，本身就因乾坤锁龙阵的存在，使得天地元炁浓度比外界更高，如今受到整个大宣世界的影响，内部天地元炁浓度更是在此基础上提高了差不多得有三四成！
这效果自然是十分明显的。
许多在七玄宗参悟原初图、乾坤混元图的宗师以及换血存在，都以为是七玄宗对宗门大阵有什么革新，引发了这样的变化，也都不以为意，甚至都没有太过羡慕。
如今的七玄宗，有陈牧坐镇，可谓是统御天下资源，号令所到之处，天下莫敢不从，比起过去最鼎盛时期的大宣朝廷还要更令人敬畏，区区阵法的些许提升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
那些天人存在们，还是能察觉到，这种变化并非仅限于七玄宗，而似乎是泛及整个大宣天地，但这种事无论是什么缘由，无疑都是好事，因此也就无人去深究。
实际上相比起境界上的跨越，天地元炁浓度的提升，带来的好处更多的还是武体的修炼效率更快了，初入洗髓境的存在，能用更短的时间将武体修炼到圆满了。
甚至，
他们也能将武体淬炼到比过去更强一些的程度，拥有更扎实的根基。
然后就是换血境的存在们，过去他们受限于天地，大多止步于换血小成，只有天湖岛主一人踏入换血大成，而今换血大成却不再是门槛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修炼，就能跨过这一步，这对他们来说无疑也是巨大的受益。

第577章 探究生命玄奥
生命。
这是一个极其繁大的概念，也是造化大道的根本玄奥之一。
听起来似乎是没有因果、诸相等等玄奥那么玄乎，但实际上要参悟生命玄奥，难度并不比因果、诸相等玄奥低上多少，在造化大道中，五种根本玄奥几乎都相差无几。
诞生，是生命的一部分。
活着，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甚至连死亡，一样是生命的一部分。
陈牧的目光所及，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些实力强大的武者们，也有世间那些平民，那些黎庶百姓。
他看到在简陋破旧的矮房中，有婴儿呱呱坠地，穿着缝缝补补破旧衣物的贫困佃户一脸欣喜，欢呼雀跃。
他也看到在古色生香，秀丽典雅的阁楼中，有盖着锦被的老人悄然逝去，旁边是环绕在床畔的一个个子孙，都在哀泣。
他看到有人立志立心，要做人上人，要决然奋斗，励志图强。
他也看到有人守着一亩三分地，活一天便是一天。
……
生命是同等的吗？
很久以前尚未踏入武道的陈牧，也许会回答不是，而在他踏入武道修行之后，又会回答是，但等他登临神境之后，他却又觉得或许不是。
生命并不同等，人与人的悲欢也从不相通，尽管无论是谁，除非踏入神境，否则终要经历生老病死，但这种同等，并不是来自于生命，而是来自于岁月。
岁月面前，一切公平，万物生灵皆同等！
但生命……
生命很复杂，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以‘生命’为根基降生，同时又孕育出了‘万灵’，而同时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身上就牵扯了因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世界的走向产生影响，哪怕这种影响可能微不足道，但也始终存在。
不同的生命，又象征着诸相百态，他们依据万灵之智慧，又会拥有着创造的能力，创造出过去未有之物。
造化一脉五种根本玄奥，没有任何一种是独立存在的，彼此之间始终有纠缠相连。
这种纠缠，在尝试融合玄奥的时候，是好事，是一种启发，但在参悟根本玄奥的时候，则是一种干扰，无论专注于哪一种玄奥，都会被其他几种产生的纠缠干扰。
不过。
这种干扰对陈牧来说却影响不大。
因为这虽然会影响他参悟生命玄奥，但最多就是略微降低他获取经验值的效率，而同时其他几种根本玄奥的经验也一样会增长，即使只是零零散散的几点，那也是增长。
对于常人而言，零零散散的感悟其实没有太大作用，他们想要参悟出一种完整的根本玄奥，那就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去累积足够庞大繁多的某一脉感悟，然后再尝试将这些感悟拼凑起来，汇聚成完整的一串，最后完成顿悟，彻底悟透这一脉。
但对陈牧来说，积累就是积累，就是实实在在的经验。
在他的面前没有所谓的瓶颈，只要积累足够了，他就能跨过前方的门槛。
看着世间无数生命的诞生、活着、直至死亡，陈牧心中也在萦绕着属于他的体悟和积累。
“生命并不平等，至少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是不平等的，但众生因万灵被赋予的智慧却是平等的，任何人都能依靠智慧去改变自己……”
陈牧想着自己的崛起之路，从默默无闻的底层差役，到超脱自在的一界之主。
生来时他是底层，没有占据任何优势，但凭借属于他的智慧和努力，还是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万物生灵皆具备同等的智慧，同样的创造力。
他的念头忽然又想起之前，参悟岁月大道之时，在系统面板送他去往的那个世界，他经历的多世轮回，其中有大半世的轮回，他都在参悟佛法。
依稀记得佛经中有言，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相。
当初陈牧主要参悟的方向是岁月大道，对于研究佛法这方面更多的只是顺水推舟，但如今细细思来，这些佛经中的道理绝对不是凡俗生灵所能指出的。
就比如这一言，就有许多种不同的解读，而放在他目前正在参悟的生命一脉中，那陈述的就是，一切生命都拥有无限的可能。
倘若如此，那生命反而又是平等的了。
可这样的话语，放到大宣世界，恐怕任何一位宗师人物，都会对此嗤之以鼻。
任何人都有成神的可能？
开玩笑！
纵观古今，哪怕是玄天道主、东临剑尊这样的一代英杰，一样无法踏过那个门槛。
这已经是亿万人族中诞生出的绝代天才，生来便有着无上的根骨资质和天资才情，他们和那些生来没有习武根骨，资质极差，智慧愚钝的寻常百姓之间，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连他们都无法叩问神境的门槛，更为平庸的凡俗生灵，又如何能够成神？
但世尊言，能！
过去的陈牧或许同样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如今的他登临神境，更为一界之主，隐约间也能捕捉到芸芸众生的生命脉络，他细细体悟，觉得的确并非不可能。
因为早在修习武道之时，他就知晓一个道理，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再大的劫难亦有一线生机，这一点也是所有的宗师、换血存在们都认同的，因为他们能修成宗师，登临换血，无一不是经历过生死一线，无一不是从劫难中走出。
而由此拓展的话，一切生命都有一线可能。
磨皮、练肉、易筋、锻骨……这一步步的武道修炼门槛，从来都没有绝对，那些根骨最差最平庸的人，只是说踏过每一个门槛都极难，难如登天，但并非不可能。
“但那些小界和中界的生灵，又要做何解？”
陈牧虽然认同了万物生灵皆具备一切可能这一点，可他心中仍然有不明之处，像大宣世界这样的大界，的确是任何生灵皆有一线可能，因为万事无绝对，包括神境的门槛。
可在那些中界和小界，生命又要如何才能突破神境？
这似乎是一条绝路。
陈牧的神力真身那边，就在观察一处中界，那方世界依照陈牧的观察，最多也只能诞生出洗髓宗师层次的人物，不可能出现换血境。
换血之路被截断，又要怎样登神，这一点即使是如今的陈牧，也无法想象。
虽然硬要说，他也的确能够想象出来一些，譬如系统面板这种东西，倘若那方中界有某个生灵拥有，那的确踏入神境也并非不可能，然而这是借助外力，而并非依靠自身。
思来想之，
陈牧还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打破中界的天地限制。
“对了，或许可以去找寻木探讨一番。”
陈牧自语一声。
寻木虽然境界算不上多高，和他一样也处于造化入道的门槛上，并不曾真正悟出生命玄奥，但总归寻木的生命本质足够的高，乃是一位造化神君创造的生灵，对于生命这一方面，定然有着许多属于他的领悟和解读。
如今的他，也完全有资格和寻木论道一番，若能从寻木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生命玄奥的见识，那对他来说无疑也是不小的帮助，至少经验值必定会增长许多。
一念及此。
陈牧当即收敛目光，看向界外，然后一步踏出，往寻木所在之处而去。
……
与此同时。
遥远的虚空中，某处中界。
陈牧的神力真身屹立在界壁前方，目光正透过界壁观察世界内部。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处部落中。
此刻，就见那名苍老的部落祭祀，又回到了那处蕴含着地脉之力的坑底，正借助地脉之力，以粗糙的方法来淬炼自己的身躯。
陈牧仔细观察着这一幕，忽而心中念头微动。
嗡！！
虽然陈牧这里只是一个念头忽然明灭，但如今的他已是神境存在，一个念头皆是力量，就是这一点点的力量涌动，便令这方中界的天地之力轰然一震！
那纯粹规则构成的天地意志，掀起一阵汹涌的天地之力，似乎是在冲着陈牧嘶吼，抗拒着陈牧，要求陈牧速速离去。
不过陈牧并未理会天地意志的拒绝，他依然将目光投向那处部落。
此刻。
因为天地意志的动荡，导致天地之力轻微震颤，也使得整个中界的内部都发生了轻微的震荡，浩瀚汹涌的地脉之力也是掀起了些许的涟漪。
而那个苍老的部落祭祀，正盘坐在那处地脉汇聚的坑内修炼，此时突然一声闷哼，睁开眼睛，似乎是受到了反噬，脸色唰的一下有些发白。
他面容惊骇，连忙从深坑中跃出，向着深坑中的地脉之力匍匐跪下。
口中一阵咕噜咕噜，开始不断念诵起祈祷的话语。
如今的陈牧已踏入神境，凡俗的语言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障碍，一个念头就能解读其含义，眼前的祭祀口中的话语基本上都是些祈求神明原谅的祈祷词。
相比起大宣世界，这方中界内，生存在地下的矮人族，反倒是坚信有神灵存在一般，几乎每个部落内都有祭坛，陈牧目光所及，能看到几乎所有地下洞穴内的矮人族，都有祭祀或酋长般的人物，在匍匐祈祷。
略微沉吟后。
陈牧忽然念头微动，他轻轻一扬手，将一点明灭的光芒打入这方中界的内部。
轰！
天地意志再次向他表达了愤怒。
陈牧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笑了笑，道：“莫要生气，我教他们一点东西，对你也未必是坏事。”
陈牧适才打入界内的，并不是力量，而仅仅只是一点信息。
虽然来自界外的信息，依然是会受到天地意志的排斥，但这种排斥没有那么的剧烈，因而这一点信息安然的越过了天穹，落向大地。
地穴，
某处偏僻的部落内。
一直被陈牧观察着的那名部落祭祀，正向着地脉匍匐，诵念祈祷，可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惊愕，紧接着就是狂喜。
神灵回应了他！
他们生来的一切，都属于神灵的赐予，是神灵赐予了地脉之力，令他们拥有了生命的源泉，从而能够在这地下驱逐寒冷，得到光亮和食物，能够存活下去。
享受着神灵的恩赐，他们自然每日每夜都会向神灵祈祷，感激神灵的赐予。
神灵的意志，不可揣测。
这是他们所理解的，因为他们不止一次体会过神灵的怒火，那种地动山摇的伟力，根本不是生灵能够企及的，哪怕是传言中位于最深地底的那些怪物们，也不可能做到。
但这一次，他得到了来自神灵的回应，是蕴含着明确信息的回应。
这位苍老的部落祭祀细细解读起了来自神明的回应，随后惊喜的发现，那似乎是一种能够更好的利用地脉之力来修炼变强的法门！
相比起来，他们所使用的修炼方法，粗糙到几乎不忍直视。
有了神明赐予的法门，他们能够变得更为强大，以后或许能得到足可和地下的怪物们对抗的力量，当那些怪物们袭来之时，他们也不会再沦为怪物们的食物了！
苍老的部落祭祀欣喜的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但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先是跪伏在那里一阵祈祷诵念，感激神明的赐予，如此一直祈祷了半个时辰，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陈牧看着这一幕。
广袤的地下洞穴深处，有着许多比矮人族更为强大的怪物，称其为妖物也没有问题，其中最强大的，甚至能达到七阶！
那是堪比宗师的层次，也是这方世界能够达到的极限，那是一条栖息在地穴最深处的火龙，此时正盘踞在一片熔岩之中沉睡着。
陈牧看到有一些部落，正在遭受怪物的侵袭。
这些部落中的矮人们虽然掌握了利用地脉之力修炼的方法，但因为练法粗糙，面对许多来自地底深处的强大怪物，还是会沦落为对方的食物。
他随意编纂了一套更好的利用地脉之力修炼的方法，倒并不是他真的有多么仁慈，他只是想稍微搅起一丝涟漪，来更深入的观察这方世界内的生命的变化。

第578章 魔灾降临！
对于陈牧而言，虽然他是神境存在，但仅仅只是以神灵的身份传递一些修炼方法，受到这方中界的排斥并不那么剧烈，甚至陈牧在这个过程中也逐渐试探到了这方中界的底线，即使他分出一个念头，显化一具神力化身降临进去，也依旧可行。
只要将力量限制在宗师层次以下即可。
当然，如今的陈牧也可以强行摧毁这方中界，甚至掠夺这方中界内部酝酿的界面本源，但如今的他需求的并不是这些，他要的仅仅只是生命玄奥的感悟。
赐予下一份修炼法门后，陈牧继续观察着这方世界的生灵。
他看到那位苍老的地底矮人祭祀，先是自己修炼这法门，在数日过后，又开始传授给部落内的青壮，随着时间的推移，陈牧赐予的修炼法门也开始逐渐散播开。
但似乎与在人族中赐予秘法相同，这秘法虽然逐渐的散播开，但始终局限于那些地底矮人里的‘精英’，那些资质平庸且懒惰的地底人，是得不到这门修炼秘法的。
陈牧赐下的秘法，虽然令这些地底人的整体实力开始壮大，但同时也令他们彼此间的层次差距逐渐被拉开的更大，弱者依然孱弱，强者则变得更强了。
“生命的发展与繁荣，是不变的方向，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弱者淘汰，也始终是生命发展的过程，无论在哪个世界或许都是如此。”
陈牧观察着这种景象，心中微微点头。
如同大宣人族一样，或者说万物生灵都具备着这种倾向，适者生存，弱者淘汰，生命存在所必须的一种能力，就是要适应变化，适应世界，而非让世界来适应它们。
陈牧隐约捕捉到了生命玄奥的一个重要分支，也即适应一切变化的能力，本源大道乃是无尽寰宇中一切万物的起源，一切万物的终点，它们由五种根本玄奥构成，而每一种根本玄奥实际上又有着无比细致复杂的分支脉络，囊括着世间运行的一切规则。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陈牧的神力真身在观察和研究一方中界内的生命，他的界面分身此时却正在大宣世界的近处，与寻木探讨着关于生命玄奥的诸多变化和理解。
寻木终究是神君的造物，本身对于生命玄奥就有属于他的理解，而他更是曾倾听过建木神君的多次讲道，那位建木神君说过的话语，基本上每一句都对陈牧有些许启发。
一番探讨下来，陈牧的界面分身这边获得的经验也十分不菲。
如此。
不知过去了多久。
陈牧忽然思及一件事，向寻木提出了他的疑惑。
寻木听到这里，那恢弘巨大的本体上露出的一双眸子，忽然露出一丝异色，看了陈牧一眼，过了良久才忽的说道：“你曾去过源地，那也见过不少其他世界的生灵吧。”
陈牧微微点头。
寻木继续说道：“万物生灵，种类繁多，在至高规则的运转之下，草木竹石亦能通灵化作生命，但如你所见，这么多繁杂的生灵，最后会有很大部分，都趋近于人形。”
听到寻木的话，陈牧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的确他在源地所见的诸多各界生灵，什么种类都有，甚至有纯粹火炎状的灵体，但这些生命大多都是演化为近似于人的形态。
即使是三头六臂，四面八臂，也依旧是基于人形的演化。
“其实不止是那些神境之下的生灵，就算是神境存在们，神力真身无形无相，可以随意变化，在需要显化之时，也大多都会显化为类人型的样貌。”
“是人族的外形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牧听到寻木的话，也是略微沉吟。
的确，他的神力真身那边，正在观察的那方中界，其中孕育的最庞大的地底矮人族群，也是趋近于人形的，尽管那些地底人在那方世界还算不上强大，并没有真正的统治地下，但依照陈牧的观察，即使没有他的干涉，未来那些地底人也将会统治那方世界。
以人类外形诞生的生命，似乎具备更多一点的灵性，更多一些的智慧。
“你知道生命总在追求进化的方向。”
寻木冲着陈牧说道：“无尽空域存在的岁月太漫长了，连吾主都不知道无尽寰宇的起源是什么时候，据说唯有岁月一脉的尊者们，知晓无尽空域诞生至今的全部历史。”
“而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曾有生灵超越了尊者，打破了樊笼，得到了真正的超脱！”
“他们的存在甚至能影响到至高规则，影响到本源大道的运转，而他们都曾经以人形显化于世，故而无尽空域中，生命越是趋近于人形，则拥有的灵性和智慧会越高。”
寻木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这种情况仅限于神境之下，一旦生灵抵达了神境，则无形无相，无有不同，无论显化何种形态都是一样，只是泛及整个无尽空域，大多数神境们都习惯了显化人形来行走世间。”
听到寻木的叙述，陈牧也是有些惊讶。
原来还有这种原因！
不过如他观察，的确是这样，越是趋近于人形的生命，天生的灵性智慧会更高一些，只不过灵性与智慧并不是一成不变，会随着生灵的成长而成长，直至抵达神境之后，生命本质皆转化为神力，方才不再有区别。
但这种情况下，无尽寰宇中的神境存在们，在成神之前，肯定是趋近于人形的居多，而成神之后也就习惯了显化人形。
至于那些非人形的神境们，由于无尽空域中的神境大多数都以人形显化，故而他们很多时候也会显化为人形。
所以说，
在这无尽寰宇中，人族才是最为特殊的一族？
仿佛是看出了陈牧的想法，寻木微微一笑，道：“你或许在想，你们人族是这无尽寰宇中最特殊的一族吧，其实茫茫寰宇中，所有强大的族群都是这么想的。”
陈牧一怔。
旋即便明白过来。
那超脱于无尽寰宇的至高存在，曾以人形显化于世，重点在于‘人形’，而并非是人族，或者说，此人族未必就是彼人族。
陈牧生在大宣世界，认定大宣世界的人族便是正统，可实际上无尽空域，有无数的种族都趋近于人形，或者是往人形的方向演变。
有的种族可能是一模一样的人类外形，但内部结构截然不同，他们也许没有五脏六腑，没有筋骨皮肉，而是以纯灵力的状态存在，就算外貌和人族完全一致，但本质上也是截然不同的种族。
而那样的生灵，一样会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人族’，他们才是最特殊的正统。
实际上，
无尽寰宇中没有正统。
不同的世界，诞生的就是不同的种族，即使是一模一样的‘人类’，有着同样的肌肉筋骨，五脏六腑，但构成血肉的基本单位也许是另外一种物质，与大宣世界的人族截然不同，彼此之间也不可能互相结合孕育出生命，而这自然就算不上是同一种族。
这就是生命，哪怕外观一样，也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无尽丰富的多样性。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牧也就顿时明白了，为何魔族胆敢那么肆意的在无尽空域中横行，肆意的屠戮其他世界。
他之前还曾想过，无尽空域如此浩瀚，必然存在着更为强大的人族，魔族这样肆意屠戮其他世界，甚至盯上大宣世界，难道就不怕惹怒那些更为强大的人族？
事实证明，
这是眼界问题。
他虽然在实力上，已称得上是神境中的强者，但毕竟对无尽空域的接触太少，并不了解无尽空域中无数种族的构成。
不同世界的生灵就算表面上一模一样，也可能有着本质上的些许差别，即使这种差别十分微小，但从生命层次上来说也是不同的种族。
所以，
大宣世界也好，那些无穷无尽的中界、小界也好。
在这无尽空域中，任何族群都没有背景可言，没有什么更为庞大的主脉，一旦走出界外，目光所及皆是异族，在茫茫寰宇中，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他们自己。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寻木看着陈牧的样子说道。
陈牧轻叹一声，道：“明白了，所以终究一切还是只能靠自身。”
寻木说道：“其实踏入神境之后，还是有所不同的，从生命本质上来说，一旦踏入神境，你就已经脱离了原来的种族，在这无尽空域中，神境存在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故而无论是哪方族群，哪方势力，基本都不会排斥神境存在的加入。”
陈牧听罢点点头。
无论是哪个种族走出的神境，一旦成神，构成生命本质的都是神力，所有从理论上来说，无尽寰宇中，所有的神境存在，都可以算是同一族。
只是彼此之间出身不同，来历不同，加上资源的争夺，才会纷争不休。
“所以你的神力真身，要么就是在偏远地带隐藏起来，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成就神君之位，要么就投奔那位梵古神君罢，以你的天赋资质，那位梵古神君会招纳你的，你若是投入梵古神君的麾下，有了他的庇佑，在这无尽空域也就安全多了。”
寻木冲着陈牧建议道。
虽然现在的陈牧是他的主人建木神君的记名弟子，让陈牧去投奔其他神君有些怪怪的，但寻木更在意的还是陈牧的安危，毕竟在他看来，陈牧未来几乎必然能成神君。
梵古神君虽然威名赫赫，乃是八重天巅峰的人物，在神君中都属于极其强大的存在，但他的麾下并没有神君级的人物，若是陈牧前去投奔，多半会欣然纳入麾下。
听罢寻木的话，陈牧却是陷入沉吟。
梵古神君么……
其实若是能暂时投入一位强大神君的麾下，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有更安全的环境来供他修行，但问题是要接触到那位梵古神君，也没那么容易。
目前他在梵古空域可谓两眼一抹黑，不仅不清楚梵古空域的势力分布，也对梵古神君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往里乱闯，未必就是好事。
何况他的神力真身，如今还在探究生命玄奥，积累生命玄奥的经验。
思索片刻，
陈牧心底还是轻叹一声，终究他的实力还是弱了一些，以至于有着种种顾虑。
当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魔族，若不是魔族的威胁就在近前，他就有着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修行，对他来说甚至都不需要太久，就能踏入神君层次，那时候无论是面对魔族，还是面对这浩瀚的无尽空域，都有底气的多了。
如今虚空潮汐愈演愈烈，几乎已经临近顶峰，魔族恐怕随时都会侵袭而来，就算他为了魔族的侵袭，已经布置了诸多的后手，但终究不是百分百的安全。
自从他在大宣世界问鼎天下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不安的感觉了。
就像是回到了曾经身在瑜郡的时候，每一步都谨小慎微，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尽己所能的修炼变强，壮大己身。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正要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与寻木继续探讨生命玄奥之时。
忽然。
他面色一变，霍然转身。
而与此同时，寻木也同样是目光一肃，将视线投向了大宣世界。
来了！
这是陈牧和寻木心中涌起的同一个念头。
“果然还是避不过去。”
陈牧微微摇头，眸光深邃的凝视着大宣世界。
上一次魔族派出先遣军前来试探，他已经出手全灭了对方，展露出了神下八阶的实力，魔族应该很清楚他随时都能踏入神境，也就是说大宣世界已经不算未开化世界了。
这种状况下，魔族也是有放弃侵袭大宣世界的些许可能的，毕竟侵袭一方开化的世界，收益没有那么大，至少大宣世界的界面本源肯定会被他这个界主全部消耗掉。
但魔族还是来了。
也许是生性蛮横霸道，也许是瞧不起他一个新晋的神境，又或者是大宣世界还有着什么别的吸引他们的东西，总之……这场避不过去的灾劫，终于还是降临了！

第579章 真魔降世！
祖魔界。
邙依靠阵法汲取祖魔界之力，击穿虚空，并按照坐标的引导，开辟出一条虚空通道。
弥漫的灰气背后，是一片清澈的天地，正是大宣世界。
“要上吗？”
真魔‘灰’凝视着虚空通道背后的天地沉声开口。
如今正是虚空潮汐最为剧烈的顶峰，在这样的潮汐中，任何一方世界的天地意志基本上都在全力对抗虚空的冲击，分不出多少力量来排斥外界生灵的侵袭。
此时跨越这条通道，他们的真身可以直接抵达大宣世界，就算在那边发挥出的实力，不及呆在祖魔界这边，但也不会削弱太多，足以横行一界。
只是……
前提是对面的世界，乃是未开化的世界。
上一次试探，已经看到了对面的世界，有个生灵持有神兵，实力抵达了神下八阶的层次，随时能够跨入神境，而今对方必然已真正踏入这个层次了！
未开化世界的生灵一旦成神，则能够吞噬界面本源，成为一界之主，那么情况就不同了，即使是在虚空潮汐之时，对方依然可以抽调世界之力为己用！
毕竟，
神境生灵成为界主，和只遵循规则行事的天地意志是不同的，天地意志只会优先维持界壁的强度，庇护世界本身，而神境生灵则是自我做主，危急时刻甚至可以舍弃大半个世界，任由其被虚空潮汐摧毁，同时强行调动世界之力来拼命！
这种情况就很棘手了。
往往就算能胜得过，也很难保得住那方世界，神境生灵成为界主，面对的敌人只要不是差距太大，那么至少也有崩毁一界，同归于尽的本事。
而对面那个生灵的实力，他们都见识过，神下八阶一旦突破，又拥有神兵，实力轻易就能达到二重天，即使只有一两个界年的时间，也足以融合界面本源成为界主了。
一尊二重天的界主。
在外面当然不算什么，无论灰还是妄都丝毫不惧。
但在对方自己的世界内部，那么灰和妄就完全没有战胜的把握了，哪怕他们的实力都在二重天的巅峰，可界主在自己的世界内，受到的增幅太大了。
甚至就算是实力达到三重天巅峰的邙，有把握能够战胜对方，但在对方自己的世界内，也不可能拿捏得了对方，甚至对方一旦拼命，情况也未必会好到哪去。
更何况。
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未知的对手，是否有梵古空域其他的未知势力。
“上吧。”
“这可是魔君大人的任务。”
邙缓缓的开口，道：“你们还要违抗魔君大人的命令不成？”
灰摇了摇头。
违抗命令当然不敢，只是如今的情况复杂，凭借他们三人，要拿下对面的世界非常困难，无法完成任务的话，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事。
紫影妄凝视着灰气旋涡背后的大宣世界，道：“也许魔君大人另有打算，总之还是莫要妄自揣测，既然魔君大人令我等出手，那就即刻动手吧。”
说罢。
她看了一眼邙，道：“你有把握胜过那位界主么？”
邙盯着灰气旋涡，没有看她，意念中浮现出关于陈牧的画面，有在地渊之底，他尝试跨界出手，一招将对方击伤，但最后没能格杀对方的一幕，也有后面对方手持神兵，一招屠灭他麾下一部兵卒的场景。
对方还真的从一个小小的神下蝼蚁，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一步步追赶了上来，即便是以邙心中的傲气，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天赋资质的确非同一般，甚至更在他之上。
不过。
天赋终究只是天赋。
即使对方悟出了虚空道的雏形，又成了一方界主，也仍然只是个新生的神境罢了！
短短一个界年，是来不及修炼神力秘法的，如今的对方最多也就是二重天的层次，纵然成为了一界之主，有世界之力的加持，也仍然改变不了是个新生神境的事实！
“哼。”
面对妄的话语，邙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一个冷哼。
若论及战斗，
当然会是他赢！
只是他没有把握在对方手底保全这一方世界而已。
对方毕竟是一位界主，一旦决心拼命，不惜自毁世界，那么除非他实力达到了四重天，不然很难掌控局面。
只是妄的话语也提醒了他，这样的情况，魔君大人又怎么可能预想不到，既然还是令他们执行任务，那就按照原定计划执行便是，不要妄自揣测魔君大人的意图。
“妄，灰，你们与吾一起，由吾来击溃对面的界主，你们负责镇压世界本身，尽量保全对面的世界，莫要令其在吾的交手中被毁灭。”
邙沉声开口。
他们这些侵袭者，反倒是要顾虑如何保全对方的世界，不得不说是有些怪异。
但事情就是如此，要攻伐一个无主世界，只要随意征伐掳掠就可以，但要攻伐一个有了界主的世界，那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好。”
妄和灰此时也都没有任何反驳。
对面已经有了界主，神境之下的魔族大军派遣过去就是送死，只有他们这些神境存在先稳住局势，才能陆续派遣魔族大军过去占领。
不过。
就在三人即将行动之时。
忽然风云变色，昏暗的天穹之上风卷云动，浑浊而幽深的黑云中划过一抹深蓝色的幽光，仿若流星划破天穹，伴随着一股汹涌的威压，轰然降临而来。
“怎么还未行动！”
这威压中伴随着一个森冷的声音。
从深蓝幽光中，浮现出一尊魔影，这魔影看上去比邙、妄等三尊真魔体型还要更小一些，但其身躯之上弥漫的威压，却远非三人可以比拟。
殇芒魔君麾下魔将之一，
暝鬼魔将！
在魔族之中，尚未成为神境真魔的魔族，大部分根本没有称呼，只有接近神境，以及真正踏入神境的存在，才会拥有属于他们的姓名，但往往也只有一字。
在祖魔界，唯有抵达四重天以上的魔族，才能拥有两字真名，并且拥有魔将之尊位！
“暝鬼大人。”
妄与灰几乎第一时间，就向着来人恭敬行礼。
而高傲如邙，在暝鬼面前一样是垂下头颅，恭谨一礼。
暝鬼在魔将中并非顶尖人物，但据邙所知，对方的实力也达到了四重天的巅峰，远非他所能比拟，要杀他恐怕只需要一招，与他之间有着质的差距！
尽管他自认天赋不错，资质也不错，也有把握踏入四重天，如今更是屹立在三重天的巅峰，可没跨过那条界限就是没跨过，魔族之中等级森严，他在妄、灰等人面前高傲肆意，但在一尊魔将面前，也要恭敬的低下头颅。
“我等正要行动。”
邙低声说道。
暝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灰气旋涡，道：“去吧，不过计划可以稍有更改，你等只需将那位界主引出即可，到时候由本尊出手，将其灭杀！”
听到暝鬼的话，邙的眉头不自觉的微微一皱，而妄与灰则是心神微微一振。
几人反应不同自然是有缘故的，妄与灰本来就不是此次征伐的主导，无论是谁领军，只要能够拿下对面的世界，他们得到的功劳是一样的，如今任务由暝鬼接手主导，比起邙，可谓是十拿九稳，他们自然是心中松了口气。
而邙就不同了，他很需要这一次任务的功劳，来换取一件价值珍贵的奇物，供他参悟造化一脉的创造玄奥，一旦能够悟出，则立刻能修行一门更为强大的神力秘法，四重天的大门也就彻底向他敞开了。
他的本意是希望上面能赐予他一件临时使用的强大神兵，亦或者是多派遣一些助力，让他能够更稳妥的拿下这次任务，但结果却是被暝鬼直接接手。
“此次任务完成后，你等获得的功劳不变。”
暝鬼仿佛看穿了邙的想法，将一双眸子投向他，语气淡漠的开口。
听到这话，邙瞬间身体微松，再无任何异议。
“邙，我知道你需要‘创生七叶花’来参悟创造玄奥，好好完成此次任务，纵然你积累的功劳不够，我也可以替伱换取一朵，魔君大人想来也很乐意麾下再添一位神将。”
暝鬼看着邙淡淡的说道。
“是。”
邙深深的垂下头颅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眸光变得锐利，周身环绕着汹涌的魔威，看向那通往大宣世界的虚空通道，尔后一步踏出，直接冲入其中。
“你们也去。”
暝鬼看了一眼旁边的妄与灰。
“是。”
妄与灰立刻应声，也是化作两道魔影，跟随着邙遁入灰气旋涡之中。
灰气旋涡旁只留下暝鬼，一只崎岖的大手托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凝视着灰气旋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一方已有界主的世界，上面却依旧执行原定的侵占任务，并且这方世界恰好是位于梵古空域的边缘……也许这是一次上面大人物之间的博弈？
暝鬼很快又微微摇头。
不论如何，魔君存在们的意图不是他有资格去揣测的，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一个新生的神境界主，实力不值一提，就是动手时必须一招灭杀，不要牵连太多。
……
大宣世界。
七玄宗后山。
经历过多次开拓，如今的后山已经变得十分宽阔，容纳得下数千宗师在这里论道参悟，而更深处则是换血境存在以及天人高手。
玄天道主、天湖岛主等人，皆已从源地回归，而今正汇聚在七玄宗后山中。
几位当世顶尖的天人高手正论道间，忽然各人皆面色一变，齐刷刷的望向天穹，紧接着附近的其他天人们，也都察觉到了异状，一个个霍然而起，仰头望天。
这个动作迅速的蔓延开来，往外一些的换血存在们，以及最外面的众多洗髓宗师们，皆是陆陆续续的起身，各自脸色肃然，神态凝重的望向天穹。
咔！！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见，耳畔传来一声仿若冰面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那不知多么遥远的高天之上，就迸发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这裂痕迅速的蔓延，直至形成一片破碎的空洞，最终崩碎，化作一方弥漫着可怖威压的灰气旋涡。
“那是什么？”
“有魔气！是魔族，他们又来了！”
七玄宗的后山短暂的一寂，旋即便像是炸开了锅般，霎时间一道道身影从谷中掠出，升上天穹，只有少数不会御空之法的宗师，几次纵跃后登上附近的山顶，仰望天穹。
看着天穹上那方灰气旋涡，以及灰气旋涡背后隐约感受到的恢弘魔气，众人尽皆心中清楚，这旋涡的背后，连通的恐怕就是祖魔界了！
上一次，魔族的虚空通道开在了大宣世界的极北方位，而这一次却是直接开在了寒北的内部，开在了玉州上方的天穹。
魔灾再临！
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异常，整个七玄宗内部都逐渐混乱起来，真传、内门、外门、杂役……众多的弟子皆目露震惊的仰望天穹，看着破裂的天穹上浮现出的灰气旋涡。
不止是七玄宗的众多弟子，在这一刻，连同玉州的州府、一处处郡城、乃至偏僻乡里，亿万黎庶都下意识的抬头，都面色震惊的看着天穹上的剧变。
此刻。
整个世间都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凝视着那灰气旋涡，只觉得其中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掩盖了所有声音，这一刻耳中仿佛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
噗通，
噗通，
不知多少声心跳，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灰气旋涡终于有了变化！
“要来了！”
玄天道主眸光锐利。
身边是东临剑尊、天湖岛主、六道盟主等等众多顶尖天人。
几乎所有天人高手，所有换血存在们，此时都紧盯着那灰气旋涡，手中都已握住了各自的灵兵，皆做好了迎战魔族大军的准备。
但。
就在下一刻，灰气旋涡一个翻涌后，从旋涡中走出了……一个魔影！
没有什么气势磅礴的魔族大军，没有仿若天灾一般的无穷魔气，仅仅只有一道身披黑甲，手持长戈的漆黑魔影，他从那旋涡之中踏出，屹立于九天之上，俯瞰世间！
嗡！
仅仅只是一个目光！
整个天地间仿佛一下子充斥了无穷无尽的重量，所有虚浮的空气都开始下沉，那些摆出阵势，凌空而立的众多宗师、换血存在们，几乎都是瞬间为之变色！
他们只觉得一股恐怖到难以估量的威压压迫而来，甚至整个天穹似乎都在塌陷，他们的身躯完全无法保持御空，一下子就被那沉降的空气生生从天上压落！
哗啦！哗啦！！
数以千计的宗师存在，以及数百位换血境，仿若下饺子般接连从天上坠落。
不止是他们，就连玄天道主，东临剑尊等人，身体一样在下沉，一样难以维持御空，只是沉降的速度稍微慢一些，可他们同样在体会着一种令他们近乎窒息的威压。
神境！
这一刻，无论是谁，无论是玄天道主、六道盟主等人，还是下方的那些宗师存在们，脑海中都清晰的浮现出了这么一个统一的念头。
跨过了灰气旋涡，降临于大宣世界，屹立于天穹之上的那尊黑色魔影，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那种无可匹敌的威势，毫无疑问在告诉所有世间武者，他是一尊超脱于凡俗，超脱于天地，超脱于万物的——
神境真魔！

第580章 神境之战！
没有魔族大军，没有无穷魔气，但仅仅只是一尊魔影，就令在场的所有换血存在乃至天人高手，心中都涌起一种不可匹敌的感觉。
那就像是凡人在面对巍峨的山峦，像是武者在面对浩瀚的天地，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渺小，这是犹如鸿沟一般的差距，是生命层次上的差别！
玄天道主、东临剑尊等人甚至感觉到，在面对邙这尊神境真魔的那一刻，他们连体内的元罡真劲都无法调动，包括天地之力，也一样失去了控制，哪怕身为天人，但感受到的附近的天地之力，也是犹如浑然铁铸，难以调动分毫。
在神境真魔面前，一切凡俗力量皆失去意义！
唯一能够勉强调动的力量，是他们所参悟的本源大道，但他们对于本源大道的领悟都根本称不上深入，就算是虚空道一脉走的最远的东临剑尊，距离悟出虚空雏形也还相差甚远，他们纵然都是一代人杰，但本源大道毕竟已是神境层次的力量。
尽管玄天道主等人都是竭力挣扎，但依旧无法控制各自的身躯，依旧在往地面坠落，最后坠落回七玄宗的山门。
而此刻。
七玄宗的山门内，乾坤锁龙阵也是完全被唤醒，汹涌澎湃的地脉之力拔地而起，在阵法的构筑下，化作了一条土黄色的地脉之龙，冲着天穹上的真魔邙蜿蜒嘶吼。
这是由已经踏入天人层次的秦梦君和尹恒两人所驾驭的宗门大阵乾坤锁龙，这阵法曾经经受过陈牧的改良，算是这世间位格最高的阵法，在两位天人的驾驭下，已经能够完全调动千里方圆内的地脉之力，这股力量浑然磅礴，威能已经超出了个人武力的界限！
但纵然是这样澎湃汹涌的阵法之力。
在真魔邙的眼中，依然是如同尘埃一般，甚至他都没有兴趣出手，仅仅只是踏临天穹之上，俯瞰无边大地。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从真魔邙身后的灰气旋涡中，灰气陡然泛起一片涟漪，紧接着又是两道魔影从中踏出，一道浑身幽紫，一道浑身灰暗，正是妄与灰两尊真魔！
此刻。
七玄宗内，所有武者都在震骇的望着天穹。
当妄与灰现身的那一刻，即使是玄天道主等人，也不禁感受到了一种窒息绝望之感，以他们的实力层次，根本分辨不出妄、灰与邙之间的实力差距，在感知上都是浩瀚如海，宛若世界本身一般不可撼动。
三尊神境真魔！
尽管知晓魔族实力强大，远远超出大宣世界的人族武者，但如今顷刻之间，三尊神境真魔降临，纵然再有心理预期，也难免产生几分绝望之感！
“怎么不见踪影，是不敢出来了么？”
灰屹立在邙的身侧，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眼眸中是一片淡漠。
他们要对付的是这方世界的界主，而界主知晓界内一切，一念间可以抵达界内任何一处，从他们降临的那一刻起，就该现身出来了。
但对方却不曾现身，似乎是畏惧于他们的力量，躲藏了起来。
这样的话，倒是略微有些麻烦，因为他们此次的任务已经改变，是要想办法将陈牧引出来，然后由暝鬼魔将亲自出手，一击将其斩杀！
“呵呵，也许只是谨慎，在观察我等罢。”
妄屹立在另外一侧，泛着紫光的眸子掠过天地，轻‘呵’了一声。
“那就逼他出来。”
邙语气漠然的说道。
妄低头俯瞰七玄宗的山门，淡淡的道：“这方世界最精锐的生灵，应该都汇聚在这里了罢，如是一击尽灭，我想他也就该出来了。”
“我来吧。”
灰缓缓开口，然后整个人踏前一步，右手凌空一挥，一杆充斥着灰气的长矛浮现在他的手中，这长矛散发出浓郁的腐败死气，仿佛象征着一切绝望的尽头，长矛掠过之处，虚空界壁尽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破败！
他就这么以双臂将长矛凌于身前，尔后凌空向下坠去，整个人犹如一抹划破天穹的灰色流星，手中充斥着死气的长矛，悍然刺向七玄山门！
这一击倘若落下。
不止是七玄宗的山门，纵然是方圆千里的大地山河都要受到牵连，都要被这股浓郁至极的死气蔓延侵蚀，崩溃朽灭！
眼看着真魔灰手持神兵长矛一击坠落，七玄宗山门内的众多武者却都只感受到了无尽的压抑和窒息，甚至都提不起反抗的念头，连手臂都无比僵硬，难以抬起。
可就在这时。
嗤。
一点流光划破长空。
以一种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凌空而来，与那从天穹上坠落的灰气撞击在一起。
伴随着一声嗡鸣，天穹之上的界壁轰然崩裂，蔓延数十里，恐怖的虚空之力汹涌澎湃，犹如潮汐一般翻滚呼啸，沛然无匹的力量让整个天地都要为之颠覆。
这一幕令七玄宗山门内，所有仰头望天的武者们都为之愣住。
“那是……”
操纵乾坤锁龙阵，正欲与那降临的真魔灰抵抗一招的秦梦君，此时也是停止了动作，仰望着天穹，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来了。”
顾啸尘看着那崩裂破碎数十里的虚空界壁，轻喃了一声。
放眼整个大宣世界，能够与神魔硬撼一招，能够挡住神魔一击的，唯有一人而已，在场任何人都无比的清楚他是谁，那就是——陈牧！
轰！
澎湃激荡的虚空之力猛然炸开，终于显露出内部的情景。
而显露出的情景，也是令大宣世界的众多武者们，尽皆一片愕然，心神为之震动！
只见，
那滚滚如潮汐般的虚空中，陈牧屹立其中，手中握着的，乃是真魔灰的那柄充斥着灰败腐朽死气的长矛，这长矛不知何时调转了方向，赫然从灰的胸膛中贯穿而过！
相较于灰那庞大巍峨的魔躯，陈牧的身形依然是人族的模样，显得渺小了许多，但就是这样渺小的身躯，此刻却反握着灰的神兵，将其一矛贯穿，高举在虚无之中！
不止是大宣世界的武者。
就连降临的真魔妄与真魔邙，看着这一幕，也都是眸光为之一变！
“啊啊……”
灰被长矛贯穿胸膛，他发出痛楚的咆哮声，两只手臂上生长出一片片灰色的鳞甲，双臂紧握住长矛的另一端，愤怒的发力，试图将陈牧掀翻。
然而陈牧只是冷哼一声，右臂猛然一个发力，周围的虚空之力随之汹涌翻腾，爆发出一股澎湃浩荡的力量，加持在那根长矛之上。
砰！！！
仅仅只是一个刹那。
灰这头神境真魔，便被陈牧一招之力，巨大的魔躯连同其神兵长矛，一起向后横飞出去，他的后方明明是一片虚无，但这一掷之下，却是仿佛撞上了实质存在的帘幕！
“你……”
灰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可怕威能，目光也是一下子变了，露出几分震骇之色，但此时此刻纵是竭力反抗，也无法抵御那股虚空之力的冲击。
他的后背狠狠的撞上了虚空的表层，然后一瞬间将虚空的第一层撞碎，继而陷入第二层，旋即又将第二层虚空撞击的四分五裂，最后庞大的魔躯悍然砸在了第三层上！
那贯穿他胸膛的灰色长矛，更是一击将他钉死在三层虚空的虚空之壁上，贯穿深入，那击穿的区域，更是向着周围蔓延出四分五裂的虚空裂隙！
“噗。”
受此重击，灰的魔躯几乎要为之崩溃，口中喷出一大口灰败魔气，面容上更满是惊骇之色，感受到他的神力真身，几乎在陈牧这一击之下泯灭了一半！
这也意味着，陈牧要灭掉他这具神力真身，只需要两招！
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实力虽不如邙，但好歹也是二重天巅峰的存在，距离三重天也相差不远。
纵然陈牧是一界界主，拥有界力加持等手段，但若是身为二重天，也绝对不可能一击之下对他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
会造成这种情况，显然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陈牧自身的实力，便已抵达三重天！
一尊三重天的界主，在自己的世界之内，依靠界力加持，是能够两招灭杀他的神力真身的，而且陈牧这一击轻易的贯穿了虚空三重天，也是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三重天！
根据邙所说，对方登临神境，也只不过是最近这一两个界年的事情，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登临三重天，而且还是一位未开化世界的界主，此人远比之前预想的更恐怖！
这样的存在，若是不陨落在中途，即使难以修成神君，但未来抵达五重天乃至六重天，那都是有极大可能性的，在他们祖魔界也能成为高等魔将，甚至超越暝鬼！
踏、
一招横扫了真魔灰，陈牧的步伐并未停下，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抬起右手，附近的虚空之力澎湃汹涌，化作一片恢弘的洪流，骤然向着灰倾泻而下，就要彻底灭去其真身！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杆长戈撕裂虚空，凌空贯击而下，澎湃的威能浩浩荡荡，所划过之处，虚空为之分裂，一下子裂开了足足三层，整片虚空好似层层海面一般，被划开了一道浩瀚的裂隙！
这杆长戈爆发出三重天的威势，凌空斩向陈牧！
“……”
陈牧面色不变，目光始终一片淡漠，他本来向前虚压的右手，凌空收敛握拳，继而向上扬起，凌空一拳轰然击出！
这一拳落下，不仅仅是周围的虚空之力澎湃翻涌，甚至还有一股浩荡的造化之力，从他的拳头上涌现，两股力量交织，与那撕裂虚空的长戈撞击到了一起。
轰！！！
虚空炸裂。
方圆数千丈的虚空，以陈牧和那杆长戈的碰撞为中心，猛然凹陷下去，然后一层层的轰然炸裂，首先是第一层虚空，一下子呈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旋即崩裂破碎，紧接着是第二层，随后是第三层！
被长矛钉在三层虚空上的真魔灰，此时忙不迭的拔出贯穿自己魔躯的长矛，同时整个身躯飞快后退，丝毫不想被卷入三重天的战斗当中。
他本就受到重创，若是再被卷入三层虚空的风暴中，这具真身随时可能陨落！
虽然作为神境存在，或多或少都会在祖魔界留下几个生命烙印，留下一具神力化身，即使真身陨灭也不至于死亡，可要是神力真身真的泯灭了，那要重新修炼回来，不知道要耗费多长的时间，甚至要用掉的资源也不是一点半点！
“三重天了，他真的是三重天的界主……”
灰迅速退到远处，望着虚空中的恐怖交锋，语气中满是震惊。
“的确有些出人预料。”
紫影真魔妄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不远处，凝视着陈牧的方向，同样有着些许惊异。
神境。
这是一条不朽之路。
纵然同为神境，彼此之间差距也是极大的，有的人物初入神境，就能抵达三重天，略微修行，就能登上四重天，成为神境中的大人物。
而有的存在，就像她和灰，尽管也是凭自身能力踏入神境，踏入神境时就有二重天门槛的实力，但耗费了漫长的岁月，实力也才达到二重天巅峰。
三重天的门槛，对于他们来说不难越过。
可四重天……
那就属于极难跨越的一关了，一旦迈过，那就是神境中的大人物。
可对面这位界主，几乎是初入神境，就已达到了三重天，无论天赋还是根基，必然都远强于他们，未来登临四重天是绝对不难，五重天和六重天一样有望。
这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轰！
终于伴随着一声浩荡的轰鸣，虚空潮汐逐渐平缓，显露出那一片风暴中的景象。
只见陈牧屹立于原处，在三重天虚空的浩荡余波中毫发无损，而另外一边则是手持神兵长戈屹立的真魔邙，他眸光严峻，凝视着陈牧。
“原来是你。”
陈牧看着面前的真魔邙，风淡云轻的开口。
当初在地渊之底，他摧毁了一方造化大阵，破坏了魔族的一些计划，结果引来了一位神境真魔跨界出手，令当时的他身陷险境。
若非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对界外的神境力量极其排斥，替他镇压了大部分的力量，承受那一招他当场陨落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时的他才只是半步神境而已。
但对方在那个时候终究是无法越过大宣世界的天地意志，更无法做到真身降临。
而今，
已是另一番光景！

第581章 诸相无常
“……”
邙盯着陈牧，心绪中也是掀起一片涟漪。
毕竟他是亲眼见证了陈牧从一个弱小的蝼蚁，在短短时间内成长到今天，成为一尊三重天界主，甚至几乎拥有能与他匹敌的力量，当初他可不曾瞧得起过陈牧这个诞生于未开化世界的生灵。
“你很不错。”
邙终于开口了，眸光淡漠的说道：“能走到这一步，证明了你的确不是寻常蝼蚁，凭你的本事和资质，也有着些许价值。”
“臣服吧！臣服于吾族，你有资格留下一条性命！”
他手执长戈，横立虚空，声音如雷：“你不知晓吾族何等强大，放眼茫茫空域，万界臣服，如我一般的强者比比皆是，现在臣服，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魔族的强大。”
陈牧身畔的虚空环绕着他的身躯，看着对面的真魔邙，道：“但只凭你，在我的世界大放狂言，却还不配……滚出此界，饶伱们一命，否则就都留下吧。”
邙听罢，却并不动怒，只是挥起手中长戈，冷漠的道：“看来是成为神境，成为一方界主，令你迷失了自我，你放弃了唯一活命的机会。”
唰！
话音落下，邙猛然出手，手中长戈再次一挥，刹那间浩瀚虚空好似海面般，从中央一分为二，崩裂三层，一股浑然的力量从他的招式中爆发出来。
这力量玄之又玄，变幻莫测，仿佛有万千百相不断交错辉映。
造化大道，诸相玄奥！
邙的根基称不上强，也算不上弱，仅仅只有四份神力，他能够拥有三重天巅峰的实力，依靠的正是他所参悟出的造化一脉中的诸相玄奥！
“诸相么。”
陈牧凝视着那挥起的长戈，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所谓诸相，穷尽一切变幻，万事万物在不同的感知中，呈现的模样皆是不同，而诸相玄奥便囊括了真实与虚幻，万千诸法，变幻无常。
明明只是一道斩击，但落下时却好似幻化千万，从中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这无穷无尽的斩击覆盖了整片虚空，浩荡如海！
“是万相斩，一上来就施展此招，邙这家伙还真是……”
远处的紫影真魔妄凝视着这一幕，不由得微微摇头。
在她看来，邙根本不必如此认真。
万相斩乃是邙真正的杀招之一，施展出这一招，也就意味着邙是全力出手了，尽管他此次的任务只是将陈牧吸引出来，给暝鬼出手一招致命的机会，但面对陈牧，邙内心中的高傲依然让他不愿示弱，至少他要正面压制乃至击败陈牧！
正如他当初对陈牧所言的那样，希望陈牧不要令他太过无趣，而今有着三重天实力，更是界主之身的陈牧，的确有资格站在他的面前，也的确称得上一个对手！
“……”
一旁的灰正握着自己的长矛，缓慢的从虚无中汲取力量疗愈身体，不过他的神体受创太严重，损失了至少一半神力，而今恢复起来极其缓慢。
他看着邙的出手，眼眸中也是不自觉的闪过些许微光，实际上这就是他与邙之间的差距了，他在参悟的是生命玄奥，但光是生命玄奥中的死亡分支，就令他参悟无穷岁月也未曾体悟透彻，而邙却已悟出了完整的诸相玄奥，也凭此屹立在三重天的巅峰，得到魔君的赏识。
只是如此肆意出手，是否会吓到对方，令对方抽取大量的世界之力加持自身，这样的话可是会对世界本身造成巨大破坏的，明明不必如此。
不过这就是邙。
嗡！！！
虚无之中，无穷无尽的斩击之光将陈牧的身躯覆盖在内，汇集向中央的一点，仿若天上的繁星一下子聚集到一处，焕发出无穷无尽的光辉。
这光芒甚至照耀了整个大宣世界，刺目的白抹去了一切，令所有仰望天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哪怕是玄天道主等顶尖天人，一时间也不得不闭目。
轰！
而下一刻，一声好似海啸爆发般的轰鸣声炸响。
这轰鸣之音沉闷而有力，炸开在虚无的深处，荡起的涟漪和余波，令整个大宣世界似都为之震动了一下，尽管这震动很轻微，但却真实存在，甚至令普通人都感觉得到。
玉州乃至寒北之地，有无数的平民黎庶此时都不受控制的匍匐在地，遥远天穹之上的场景，哪怕不曾有威压渗透过来，但仅仅只是那样的画面，就令他们心神剧震，掀起无尽的恐惧，只觉得自身犹如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不断飘摇，随时都要随世界而沉没。
天穹尽头，虚无炸开。
陈牧的身形再次浮现出来，他身上环绕着造化、虚空两种力量，展现出了虚空入道的虚无态以及造化入道的生息态，交织的造化和虚无泯灭了一切，气息上似是毫无变化。
“造化入道，虚空入道……好，难怪你能有此实力，凭借虚无态和生息态，倒也的确抵挡得住吾的攻击，就是不知道你能挡得住几次！”
邙的声音从虚无更深处传来，附近的虚空之力一片片炸开，显露出他的身影，那伟岸的魔躯手执长戈，陡然横向一抬，道：“造化入道，不过只是踏入造化一脉的门槛，吾就让你感受一下造化一脉的真谛！”
嗡！
话音落下，从他身上涌起一股澎湃的造化之力，与他的魔躯交融在一起。
这是与陈牧一模一样的生息态。
但开启了生息态之后，邙身上的变化却并非止步于此，那浑厚的造化之力在他的身躯之中奔流，忽然衍生出了另一种晦暗不明的力量，令他的身形一下子变得模糊虚幻！
紧接着就看到，从那模糊虚幻的影子中，邙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一道清晰凝实的魔躯……但他身后的那团模糊虚影却依旧不曾消失！
从模糊虚影中走出的邙，横向迈开一步，似是让开了位置，而紧接着从后方那模糊的虚影中，便又走出了第二个邙，旋即是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邙的魔躯之上，都泛着恢弘的威能，仿佛皆是真实存在！
如此，
一连分裂出足足数十个身躯，那模糊的虚影才终于消失，同时一股股交织的恐怖的威压令附近的虚空不断的崩裂弥合，那压抑的气息几乎令整个大宣世界的生灵都为之窒息！
“诸相无常，领悟完整诸相玄奥的无常态，连这一招都用上了。”
远处的妄凝视着这一幕，不由得再度摇头，邙到底还是那个邙，一战斗起来便什么都不顾了，这似乎是不希望暝鬼出手，想要凭他自身力量来击败陈牧。
但陈牧乃是三重天界主，在对方自己的世界，击败容易击杀难，全力出手击败陈牧根本没有意义，有能耐真正斩杀陈牧的，只有暝鬼魔将。
只是暝鬼到现在都不曾出手。
妄心中估测，暝鬼或许也是在观察陈牧的状态，毕竟陈牧的实力并非二重天，而是三重天，虽只是一个阶段的提升，但却还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三重天和四重天之间固然有着巨大的实力断层，但三重天的存在若是一位界主，那么四重天想要彻底杀死对方，也没有那么容易，毕竟界主之身是拥有很多特殊好处的，譬如人尽皆知的一点……界面分身！
界面分身和神力真身，实力几乎完全一样，甚至都不太容易分辨！
如今的她，也一样不清楚眼前和邙交手的陈牧，究竟是其神力真身，还是界面分身，毕竟到目前为止，陈牧的所有力量都是演化为虚空之力和造化之力。
倘若是神力真身那还好，若是界面分身的话就很棘手了，因为陈牧的神力真身极有可能不在此处，那想要杀死陈牧就更麻烦的多。
虽然透过分身击杀本体的手段，也是十分繁多，造化大道中的因果一脉，生命一脉，乃至虚空大道，岁月大道……可以说任何一种本源大道中，都有诸多透过化身灭杀真身的手段，只不过这些手段施展起来都没那么容易。
“诸相无常么，有点意思。”
面对邙的无常态，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如今的他渴望一切造化一脉的知识和感悟，并不限于生命一脉和万灵一脉，毕竟他早晚也要将其他几脉都悉数练成，而今与邙交手，从邙的手中体悟诸相一脉的力量，倒是让他收获颇多，短短时间内，诸相一脉的经验就增加了数百点，省去他百年苦工。
曾经他灭杀过的天魔、古魔，见识过多次无形无相的能力，但那些只是造化本源大道中诸相一脉的分支，而今邙施展出来的，才是真正的诸相之力。
在陈牧的感知中，那数十个手持长戈的邙，气息几乎都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虚幻和真实，仿佛皆是分身，又仿佛皆是本体，单单这种手段，就已超过了那些下位天魔们不知道多少，那些天魔们修炼的手段终究只是旁枝末节。
唰！
陈牧对诸相一脉有了些许体悟，心中更是涌现出无数的灵光，此时为了印证这些灵光，他蓦然间主动出手，身影泯灭于虚无之中，再次浮现时，已出现在了其中一具邙的魔躯身后，虚无中浮现出一根手指，一指点向其后心。
那具邙的魔躯反应丝毫不慢，一声冷哼之下，蓦然回转过身，手中长戈悍然挥落，与那虚无中浮现出的一根朴素手指撞击在一起。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继而虚空一下子崩裂炸开，犹如镜面般破碎，恢弘浩荡的威能席卷过去，将那节从虚空中伸出的手指，以及后方的整片虚空都覆盖在内。
邙虽然对虚空大道领悟不深，但他存活无数岁月，也对付过不止一位虚空一脉的神境，自然知晓要如何应对，需要攻击的地方不是对方暴露的那个点，而是以那个点为中心所在的大范围整个区域！
虚无态说白了也只是虚空一脉的初始力量，根本称不上真正棘手！
然而。
邙所认为的，承受他这一击必然会有所损伤的陈牧，实则依旧安然保持着虚无态，交融在虚空之中，感知遍布整个虚空，正若有所思的观察着邙的状态，
实际上以他的实力，无论是邙还是妄、灰等真魔，想要灭杀都不过是翻掌之间。
但他从来不曾经历过神境的战斗，所有的经验都只是来自于和寻木的探讨，从邙这里稍微研究一下神境的手段倒是很合适，毕竟纵然翻掌灭杀这三头真魔，对于魔族那边来说一样也是不疼不痒，甚至神境存在都有保留生命印记和神力化身的能力，翻手灭了眼前的三头真魔，也未必就真的能杀死对方。
说白了，他现在根基和底蕴足够的浑厚，但手段和见识还是欠缺了些。
寻木也只是为他弥补了一部分。
嗡！
陈牧没有停顿太久，紧接着便再次出手了，这一次他是接连出手，连续攻击向邙的多个诸相分身。
邙也是毫不客气的予以回应，手中长戈接连挥斩，横贯八方，一股股澎湃的力量不断交织汇聚，将虚空打的成片成片的崩灭破碎，浩荡的虚空之力犹如风暴一般翻涌。
“有意思，居然全是真身……不过这些真身的实力应该比单一状态要略弱一点，只有八九成的威能，终究还是有些许限制的。”
陈牧短暂的交手后，很快便将诸相无常这一招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而就在陈牧观察研究之时。
邙却也并非任由陈牧攻击，他一直都在敏锐的观察虚空中的波动，在又一次和陈牧交手之后，他的眼眸中骤然泛起一抹凶光。
就是现在！
一刹那间，数十具诸相分身，齐刷刷动手，环绕成一圈，手中长戈挥舞，割裂虚空，将一片区域完全分隔开来，继而齐齐挥起长戈，猛然斩落！
数十道能够破碎三重天的斩击威能，迭加在了一小片区域内，斩压向那一片虚空。
“这一招看你要如何躲避！”
在邙的眼中，对方虽然是实力达到三重天的界主，有了与他交锋的资格，但终究还是太稚嫩了，对于神境的交锋完全不够谨慎，纵然是以虚无态融入虚空，躲在虚空背后，但在诸相之力面前，依然是能够封锁的！
这一招，他要让陈牧来不及抽取世界之力加持，纵然无法将陈牧格杀，也要一击将陈牧重创！

第582章 暝鬼魔将！
轰！！！
数十道恐怖的斩击交汇在一起，将一片虚空完全切割出来，渗透进虚空的每一处，几乎只是一刹那间，就令所在的那一片虚空成片成片的崩碎。
掀起的虚空涡流宛如风暴一般，席卷四方，余波令整个大宣世界都为之震荡！
然而。
就在下一刻，邙的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只见那不断震荡的虚无之中，席卷的虚空风暴忽的一下子荡开，继而离散的虚空之力向着一处汇聚，刹那之间再次幻化出陈牧的身形，气息与之前相比几乎毫无变化！
邙知道仅凭自己的一招绝技，就算完全命中陈牧，也不可能将陈牧当场击杀，最多也就是令陈牧受创，可此刻仔细感知中，陈牧抵挡了刚才那一招，却似毫发无损一般！
“怎么会。”
邙的瞳孔微微一缩，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诸相无常，汇集诸相分身的一击，纵然是同为三重天巅峰的神境，对付他这一招绝技，若不是全力以赴，也一样要受损受创，更别说陈牧这一新晋的神境了。
以他这一招的威能，绝对是能够透过虚无态，伤及陈牧的神体的，而且他刚才的感知中也是完全命中了，可为何会毫无效果？
“你的手段，就只有这些了么？”
陈牧安然无恙的屹立于虚空之中，看着邙的一具具诸相分身淡然开口。
邙之前那一招的确威能非凡，同为三重天巅峰的存在也要全力应对，但如今的他这具界面分身与神力真身实力相同，仅凭本身力量就足以破碎四重天，与三重天相比是隔着一层质的差距，邙的招式自然是伤不到他分毫。
甚至整个过程中，陈牧都只是在观察邙所施展的诸相玄奥。
“该轮到我了。”
陈牧看着邙，忽的右手虚抬。
仅仅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邙的心中一瞬间警兆大作，只觉得有种恐怖的危机感油然心生，但却又不知道这危机感从何而来。
只是他作为神境真魔，也是经历了无数生死一线，无数凶恶争斗，在这一刻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数十具无常分身齐刷刷的往后退去。
但，依旧是迟了！
陈牧的一击轰然落下，裹挟着澎湃浩荡的虚空之力，将邙的数十具无常分身尽皆覆盖在其中，这股威势方一展现，就令邙为之骇然色变。
因为那股撼动虚空的威能，远远的强过了他不止一筹，他的实力是屹立于三重天巅峰的，连他都感受到一种不可抵御的恐怖感，毫无疑问这威力已经超出了三重天的极限！
轰！！！
几乎就是一瞬间，磅礴的虚空之力就将邙的分身尽皆淹没！
整个虚空犹如镜面一般，以陈牧的一击为中心，一下子崩裂凹陷，前三层虚空摧枯拉朽一般分崩离析，直至第四层虚空，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最终也是轰然碎裂！
四重天！
陈牧本来是没打算动用四重天以上的手段，但邙的实力的确有些出乎他的预计，达到了三重天的巅峰，不施展四重天之力，无法将其击溃。
尽管暴露四重天的实力，或许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但继续僵持下去迟早也是一样的结果，因为每一次交锋，他的界面分身虽然无碍，但大宣世界会受到剧烈的冲击，若是任由邙发挥，持续缠斗下去，对大宣世界也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一样是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退无可退，那便索性出手，灭了这三头真魔！
正好诸相一脉的手段，他也看的差不多了！
“四重天！”
“这不可能！”
远处的紫影真魔妄以及真魔灰，看着四层虚空崩裂破碎的场面，尽皆一片惊骇。
破碎四重天是什么概念，那是远远凌驾于三重天之上的实力，在他们魔族中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都是能担任一方魔将的大人物！
陈牧作为一位新晋真神，实力达到三重天，他们还能够理解，可达到四重天，那就超出了他们所能接受的范畴，只觉得无法置信。
虽然这样的存在也并不是没有，在他们魔族中就曾有最出色的天骄，以九份神力根基踏入神境，一入神境就是三重天巅峰实力，略微修行数个界年，就登临四重天，但那是有着足够浑厚的根基和底蕴，又有海量的资源供其任意取用，才能做到那种程度。
而陈牧不是未开化世界诞生的第一位神境界主吗？
资源之类的还好说，神力根基这种东西可是无法用资源填补的，难道陈牧作为一个未开化世界的界主，第一个修成神境的生灵，其神力根基也达到了八九份以上？！
就在妄与灰一片惊骇莫名之际。
轰隆！！！
崩溃破裂的虚空中，虚空之力犹如风暴一般席卷激荡。
在那狂涌的风暴边缘，忽然一道流光艰难的破开虚空潮汐，从中遁逃而出，那流光中是一具漆黑的魔躯，赫然正是真魔邙！
承受了陈牧的一击，他并未当场陨灭，但此时的状态也是极其惨烈，只见其身上穿着的漆黑铠甲，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甚至不止是铠甲，连其躯体上也浮现出裂痕！
邙心中满是惊骇。
此刻的他已顾不得思索为何陈牧会拥有四重天的实力，因为他承受了刚才那一击，无常态被硬生生打的破灭，所有的分身都崩溃消散，本体也是受到了重创！
仅仅只是一击，他的神力就泯灭了足足五成！
三重天与四重天之间，的确是有着质的差距，哪怕他实力达到三重天巅峰，在四重天的威力手段面前，也是根本抵挡不了两三招！
“你不是此界界主，你是谁？！”
邙遥遥看着陈牧厉声惊喝。
他此时已不相信陈牧会是那个曾与他交手过的生灵，也不相信陈牧会是大宣世界的界主，因为这根本就是匪夷所思，他怀疑眼前的陈牧根本就是一位来自梵古空域的某位四重天存在的伪装，这种事情不难做到，且境界比他更高，他看不穿也很正常！
陈牧对邙的惊声喝问并不回答，他只漠然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融入虚空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又是来到了邙的头顶上方，一掌虚压而下。
虚空之力澎湃激荡，化作一只恢弘的大手，压塌了一层层虚空，向着邙抓摄下去。
“诸相无常！”
邙见状目露惊骇，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施展诸相手段，身躯再次分散，化作数十具无常分身，向着四面八方各个方向逃窜而去，要从陈牧的掌底摆脱。
但就在这时，陈牧眼眸中一抹幽光闪过，那无形的虚空大手内部，忽的泛起一点七彩色的流光，使得整个大手压落的速度陡然加快。
呼！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那磅礴的虚空大手就抢先一步，将邙的所有无常分身都覆盖在内，仅仅只是一个震荡，所有分身就悉数崩灭，只余留下一具真身。
尔后陈牧探出的虚空大手，五指一个收敛，就将邙的真身摄拿在了掌中！
“住手！”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一刻，一点幽光陡然从陈牧的背后乍现，划破虚无，笔直的刺向陈牧的脊背。
这一招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快速，但不知为什么，却给人一种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感觉，仿佛能否回避这一招，与速度快慢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另一种更为玄奥的东西。
因果！
陈牧感知到背后袭来的那一击，第一时间就辨别出了其手段。
他虽然对造化一脉的五大根本玄奥，尚未参透任何一种，但他毕竟在造化一脉已有了一些深入的研究和体悟，也曾和寻木探讨过，即使对于较为冷僻的因果一脉也略知一二。
背后袭来的那一招，蕴含了因果层面的手段，无法回避！
只见，
那一点光芒划破虚空，所过之处，虚空犹如千层饼一般被连绵撕裂，裂开的层数足足达到了四层，这赫然也是四重天威能的一击！
不过面对这诡异的因果一击，陈牧仍然面色不变，袍袖向后一挥，挥起的衣袖卷起一片呼啸的虚空之力，同时造化之力也是附着其上，交融一体，尔后表面更是浮现出一抹七彩色的岁月流光，三种本源之力凝练一处，与那划破虚空的一点因果之光碰撞到一起。
嗡！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一切反倒是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滋滋。
凝固在虚空中的那一点因果之光，与陈牧打出的一团交融三种本源之力的光团一阵激烈的冲突，然后悄然泯灭于虚无之中。
泯灭的同时，那约莫数尺的方寸之间，虚空悄无声息的崩灭凹陷，破碎的痕迹宛若一朵四瓣莲花，渗透进第四层虚空的深处。
“有手段。”
在不远处的虚空中，只见一道身影踏步走出，其一副同样巍峨的魔躯，身披鬼头铠甲，论及气息远比邙要更浑厚的多，威压令附近的虚空潮汐都为之凝滞。
暝鬼魔将！
此刻的暝鬼魔将正凝视着陈牧，看似神色平静，实则内心中也是有波澜翻涌。
他很早就越过了虚空通道，来到了大宣世界这边，只是一直以秘法手段隐藏在一侧，同时也在暗中捕捉因果脉络，准备因果一脉的杀招。
因果一脉的手段，诡异而强大，出手则必中，甚至能透过分身，隔空镇杀本体，但强大的手段也同样有着限制，那就是必须提前捕捉足够的因果脉络，依靠这些纠缠的因果脉络，才能打出因果绵延的一击，令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早就看出陈牧的这具身躯，并非神力真身，而是炼制的界面分身，为此才特地耗费时间准备一记因果杀招，可出乎预料的是，陈牧这具界面分身的实力，竟达到了四重天！
因果杀招固然蛮不讲理，但首先也要有碾压的实力！
以他四重天巅峰的手段，发出一记因果杀招，透过界面分身，隔空镇杀一位三重天的真神，那的确是有机会的，可面对同样达到四重天的存在，就没什么用处了。
甚至陈牧凭借虚空、岁月、造化三种本源之力融合的一击，更是强行泯灭了他准备了好一会儿的因果杀招，别说透过分身击杀本体，就连陈牧这具界面分身都未曾奈何。
“为了对付我这偏僻边疆一小界，连四重天的人物都来了，倒还真是看得起我这方世界……不过这里终究是梵古空域，是那位梵古神君统治的疆域，你魔族如此肆意横行，对那位梵古神君的威严就毫不在意？”
陈牧看向后方出现的暝鬼魔将，目光冷冽的说道。
暝鬼魔将屹立虚空，审视着陈牧道：“梵古神君是何等人物，我怎敢冒犯他的威严，只不过此界早在诞生之初，就已被吾族发现，并布置了坐标，从因果上说，本就该归属于吾族所有，只是后来发生了些事情，才使得此界之事被搁置许久，而今我等也只是来收回罢了。”
“这么说来，还是我窃夺了你们之物了。”陈牧说道。
“不错。”
暝鬼魔将坦然说道：“不过此界既已被你夺占，还被你炼成了界面分身，那我等强夺此界也无太大意义，若你交出三万枚本源之晶，将此界买下，那此界就彻底归属于伱。”
陈牧手中没有本源之晶，不过他曾从寻木那里了解到过，这是一种特殊奇物，蕴含有本源之力，算是较为基础的一种通用灵材，布置阵法炼制神兵乃至常态修行都能用得到，因此也算是无尽寰宇中用来交易的硬通货之一。
三万枚本源之晶，算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差不多够买下一方未开化的大界。
“若我不交呢。”
陈牧看着暝鬼魔将。
暝鬼魔将微一咧嘴，露出满口锋利尖牙，道：“那也就只好手底下见真章了，在梵古空域能培养出一个你这样的界主，想来就算不是那位梵古神君，也是其他某位神君殿下吧，我乃祖魔界暝鬼魔将，倒也正想领教一下你这位神君高徒的手段！”
若只是两三重天的界主还好说，一位四重天的界主，还是在初入神境之后短短时间内就登临四重天的存在，若说背后没有一位神君存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单说陈牧这具界面分身，若是没有修炼足够高深的神力秘法，不可能达到这种强度。
因此暝鬼几乎是笃定，陈牧必然出自一位神君门下，且极有可能就是梵古神君本人。
若是换成其他情况，他并没兴趣和一位神君弟子发生冲突，但这一次却不同，他是奉了魔君的指示而来！
他几乎能预见，此时此刻，必然有至少一位魔君的视线落在此地。
他甚至也理解了，为何对付区区一个刚诞生神境界主的世界，需要让他亲自出手，这显然如他之前猜测的一样，是涉及到神君存在们的一场暗中交锋！
陈牧的不同寻常，明显印证了这一点！
因此，
虽然还不清楚完整的事态，但他也不需要过多揣测，只要遵从魔君们的指令行事就够了。

第583章 战魔将！
祖魔界。
无穷高处。
数道视线跨越了茫茫虚无，正凝视着梵古空域边境，大宣世界所在的方向。
这些视线的主人，来自于一尊尊身躯伟岸的身影，他们的气息浑厚而恐怖，凌驾于整个祖魔界之上，俯瞰无尽的生灵。
“偏僻之地，不曾想却冒出这么个人物。”
殇芒魔君目光轻淡的看着大宣世界，看着正与暝鬼魔将对峙的陈牧淡淡的说道。
其实之前邙、妄等人，曾向他汇报过大宣世界的状况，诉说了些许关于陈牧的事情，但当时的他并未在意，或者说在邙、妄等人汇报中的陈牧，也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邙等人的汇报中，陈牧只不过是一个神下八阶的生灵，只是有资格打破未开化世界的天地束缚，成为一位神境界主而已，区区一个寻常界主，他自然不会在意。
可如今的实际情况，和邙等人的汇报显然是天差地别！
以他们的眼界来看，陈牧能有如此实力，首先神力根基就绝对不会低于九份，其次陈牧也绝对修炼了神君级的神力秘法，并且有了一定的境界，否则也不可能打破四重天。
九份神力根基，还修炼了神君级的秘法，那这显然就不可能寻常未开化世界的土著生灵了，几乎可以预见，陈牧的背后必然有着某位神君级的存在。
“梵古那家伙，居然还有闲心雅致，关注这等偏僻之地，培养一个弟子？”
一个声音开口。
这声音来自一尊通体呈青红色的魔神，毫无疑问也是一尊魔族神君。
“不，不是梵古。”
又一个有些幽深的声音传来，道：“此人身上的因果脉络，与梵古并无太多联系，以我观察，其修炼的秘法，倒是有东极空域那位建木神君的影子。”
“建木？不是传闻他遭人设计埋伏，已经陨灭了么。”
“修炼生命万灵一脉的神君，论及保命之法，多半还要强于我等，恐怕是没那么容易陨灭，就是不知道他何时在这梵古空域的边境伏下了一笔……可惜因果脉络太浅薄，却是无法看到更多。”
幽澜魔君相隔无尽虚空，目光凝视向大宣世界的方向。
作为一位七重天神君，他融合的是造化大道中因果、诸相这两脉，能够窥见命运的一角，但涉及神君级的因果脉络，就无法看的很清晰了，毕竟因果之道追溯的是由因及果，需要有迹可循，并非看上一眼就能洞悉前因后果一切脉络。
那不是因果一脉的手段，而是岁月一脉中，洞察过去的能力。
岁月大道在三种本源大道中属于最难领悟的，以岁月大道成就神君之位的，则更是少之又少，毕竟众生皆会选择最容易走的那条路，除了极少数受到岁月大道青睐的宠儿，天生适合参悟岁月大道的人物，极少会有人选择走岁月一脉。
毕竟论及实力，三种本源大道不分上下，岁月一脉只是手段更诡异一些，更棘手一些罢了，纵然是以岁月大道修成神君，一样也称不上什么同阶无敌。
“有点意思。”
殇芒魔君眯起眼睛。
若陈牧只是偏僻之地的土著界主，那自然算不上什么，但涉及到一位神君的落子，事情就截然不同了，再加上陈牧展露的手段和底蕴，也的确是有着神君之资。
“要召回暝鬼么？”
“不必。”
殇芒魔君摇头。
本来浑然不在意，只打算随手碾过的蝼蚁，结果却又与另一位神君扯上了联系，的确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一些。
但建木神君毕竟只是一位七重天神君，虽然有资格让他们魔族重视，但却还不至于令他们忌惮，更何况如今的建木神君情况不妙，生死尚且未知，其麾下势力更是支离破碎，门下弟子几乎全数陨落，那就更是无需太过在意。
更何况。
建木神君和他们魔族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过去还发生过几次冲突。
……
神君高徒？
陈牧对暝鬼魔将的话语默然不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暝鬼的猜测倒也没错，如今的他的确也算是一位神君的弟子，只不过那位神君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多出了一个记名弟子。
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去刻意分辨，因为这种误会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在无尽空域中行走，可谓是处处凶险，能够依仗的除了自身实力之外，背景无疑也是一方面，暝鬼误会他背后站着梵古神君，那他自是没有去分辨的必要。
“那就让我领教一下魔族魔将的手段吧。”
陈牧遥望暝鬼魔将，探出的右手忽的向内一个收拢。
砰！
那陈列在虚空中的大手，猛然向内一个收敛。
而被这只虚空大手抓摄在中央的真魔邙，则是露出一个惊骇的神色，一瞬间燃烧神力，竭力爆发抵抗，但依旧是毫无作用，砰的一下，整具魔躯直接被陈牧的虚空大手碾碎，本就大量损失的神力，这一次直接被泯灭了个干净！
“……”
暝鬼魔将看着这一幕，目光并无太多变化。
邙虽然未来有可能修成四重天神君，但那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在没有踏入那个层次之前，都算不得什么，既然陈牧乃是四重天神君，且极有可能是梵古神君亲传，那么邙冒犯陈牧，被陈牧灭杀神力真身，亦是因果。
唰！
就在下一刻，暝鬼魔将右臂一展，一柄泛着漆黑色幽光的神兵长枪，便浮现在了他的掌中，被他大手握住，长枪之上浮现出一片片玄妙的纹理，与他身上那件漆黑铠甲上的纹理一模一样，这些纹理泛着点点幽光，彼此之间似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陈牧仅仅只看了一眼，就分辨出暝鬼手持的神兵，位格要比他拥有的那三件神兵都要更高，并且那漆黑长枪与漆黑铠甲应该是一体的，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中位神兵！
杀！
暝鬼没有过多的言语，亮出神兵长枪之后，猛然一挥，便向着陈牧杀来！
他长枪斜斜一挥，刹那间一股诡异的波动蔓延开来，整个人一瞬间与邙一样，也是一下子分散，化作大量一模一样的诸相分身，一下子将陈牧环绕在中央。
“诸行无常，逆乱因果！”
招式上与邙几乎是一模一样，但威力方面却是天差地别！
暝鬼分裂出的近百个诸相分身，几乎每一个都散发出四重天的威势，挥起的长枪划破虚空，所过之处，皆有四层虚空为之破裂！
并且每一枪的威势，都蕴含有一种极其诡异的旋律，循着因果脉络而来，避无可避！
“因果之枪么。”
陈牧感受着暝鬼这一招的威势，眼眸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暝鬼一个四重天的神境，显然不可能掌握诸相一脉和因果一脉的融合，这仅仅只是诸相玄奥和因果玄奥的配合，但爆发出的威力，已远强于邙不知多少！
陈牧能够感受到，即使他施展虚无态，遁入虚空背后，也一样无法回避这上百枪击，纵然是施展岁月缥缈之态，提升速度，也同样无法避开。
必中！
这是因果杀招的特性！
本身依靠诸相手段分化的诸相分身，就有近百个，这近百个分身施展因果杀招，还都无法闪避，这种不同玄奥互相搭配的技法，的确恐怖非凡。
陈牧甚至能够预想到，倘若是融合了诸相玄奥和因果玄奥的神君级存在，施展这一招，那恐怕不止是近百个诸相分身，而是成千上万个诸相分身，并且挥出的一击，能透过因果，集中在一点之上爆发，威能之恐怖达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暝鬼这一招，尽管只是近百个分身发出，并且威能也无法集中到一点，只是全部具备因果必中的特性，但也一样是极其恐怖了。
“大象希形！”
陈牧屹立于虚无之中，整个人一刹那间，进入了虚无缥缈生息三种本源之力的迭加态，三种本源大道之力在他的身躯之上汹涌流淌，配合他这具界面分身本身的力量。
轰！轰！轰！！！
陈牧在一刹那间，挥出上百拳，迎击向四面八方袭来的每一枪。
常人几乎看不清陈牧的动作，纵然是远处的妄、灰两尊神境真魔，视线中所看到的陈牧也是一刹那间，好似形成了百千残影，无数的动作重迭在一起。
这不是分身，只是纯粹的快，以纯粹的力量结合岁月之力的效果！
刹那间。
虚空中爆发出数以百记的碰撞。
只见陈牧打出的每一道拳印，都精准的命中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枪芒，继而一同在虚无之中炸裂泯灭，每一处炸裂，虚空都破裂足足四层，形成清晰的四瓣莲花之状。
“好！”
见陈牧抵挡住自己的招数，暝鬼却是不惊反喜，他微微咧嘴，眼眸中浮现出汹涌的战意，再次长枪一抖，向着陈牧杀去。
双方立刻缠斗在一起，顷刻之间就交锋了上百招，爆发了上万次对抗。
四重天的交手，表层虚空已经完全无法维持，两人短暂的交手，便都沉入到了第四层虚空的深处，在第四层虚空中掀起一阵又一阵的虚空风暴。
远处的妄与灰根本都无法靠近，也看不清两人交手的具体情况，他们能感知到的只有四层虚空深处，那不断爆发出的恐怖威能，时不时撕裂多层虚空，渗透到虚空表面，令本就激荡的虚空潮汐更是炸开一朵朵虚空浪花。
自从邙的魔躯被陈牧硬生生碾碎，两人心中的震惊就始终不曾停歇过。
四重天！
陈牧这个新晋的界主，真的达到了四重天的实力，甚至都能与暝鬼魔将激战到这种程度，让他们一时之间，甚至都分辨不清状况，更是不敢被卷入余波，在虚空中一退再退。
“麻烦了。”
妄看着那片不断炸裂的虚空，神色显得十分难看。
踏入神境才不过短短数个界年，就能达到四重天实力，这样的恐怖天资，纵然是在祖魔界历史上，那也是极其罕有，这个诞生在偏僻未开化世界的人物，竟有着这样的底蕴，未来恐怕是有可能打破七重天，成就神君的人物！
“怎么办？”
灰看向妄，此时也是拿不定主意了。
以他们的实力，甚至都不敢被卷入陈牧和暝鬼魔将交手的余波当中，自然是没有资格插手两人之间的战斗。
“四重天的战斗，我们已无法插手了，恐怕魔君大人的目光都已投向这里……不过我们还有其他方法协助暝鬼大人。”
妄将目光掠向远处的大宣世界，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
陈牧是界主！
大宣世界是陈牧的力量源泉，只要大宣世界存在，陈牧的力量就源源不绝。
这是身为界主的优势，但同时也是界主的弱点，他们此行的任务是灭杀陈牧，占夺大宣世界，而今陈牧那边与暝鬼激斗，他们这里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大宣世界下手了！
灰也是想起了他们本来的任务，也是立刻将目光投向大宣世界，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凶光，道：“好，立刻动手！”
两人立刻化作两道恐怖的魔影，向着大宣世界践踏而去。
大宣世界。
自从陈牧现身，与邙交手开始，无论是换血也好，天人也罢，就都看不清那虚空中发生的事态了，唯有虚空一脉感悟最深的顾啸尘，勉强能够察觉到些许虚空背后的情况，但也只是能捕捉到些许痕迹而已。
整个七玄宗山门内外，来自大宣世界的众多宗师、换血存在们，几乎都在仰望天穹，感受着那不断震颤的虚空以及不断破碎的界壁，难以抑制的一阵阵心惊。
不知道胜负，也不清楚状况。
一切都是未知。
纵然是他们这些宗师、换血存在，此时也仿佛只是蝼蚁般的凡俗生灵，只能等待着上面的战斗结果，来宣判这方世界的存在亦或毁灭。
而就在这个时候，顾啸尘的面色忽的一变，道：
“不好！”
他仰望天穹，能看到此时此刻，大宣世界的天穹破碎了不知多少万里，滚滚虚空潮汐澎湃汹涌，而从那虚空潮汐中，忽然两道如神魔般的身影出现，向着大宣世界而来。
正是之前现身过的神境真魔妄与灰！
眼看着两尊神境真魔降临而来，所有人心中几乎都是不可抑制的为之一紧，天穹尽头的虚空中似还在爆发着战斗，这是陈牧被牵制住了，而另外两尊神境真魔趁机来袭？
哪怕在场的众人，都是一代英杰，都不缺乏殊死一搏的勇气，但面对神境真魔，这犹如鸿沟一般的生命层次差距，根本就没有殊死一搏的说法，冲上去不过是送死！
但。
就在众人眼睁睁看着两尊神境真魔降临，就要肆无忌惮展开他们的力量时。
忽然一截犹如柳条般的枝叶，穿透了虚空，不知从何处而来，凌空向着妄与灰两尊神境真魔抽了过去。
砰！砰！！
妄与灰目光微变，齐齐出手，与那穿透虚空的枝条碰撞两下，尽皆身形一晃，虽然未曾后退，但却尽皆被阻挡了下来。
“那是……”
七玄宗山门外，玄天道主等人皆是为之一怔。
来自外海的听潮崖太上长老沧明，则是第一时间分辨出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这股气息难道是……寻木洞天的那株神树‘寻木’？！

第584章 寻木出手
“谁？！”
灰与刺穿虚空的枝条碰撞一记，魔躯剧烈一震，气息都隐约有些溃散。
他之前承受了陈牧的一招，神力泯灭了近半，而今状态与实力都大幅下滑，勉强只剩下二重天门槛的力量，比起妄是虚弱了许多。
相比起来，妄的状态就好了一些，仅仅只是身形微震，略微退开一段，但她也同样是眉头皱起，目光望向虚空深处，透过虚空，往枝条延伸而来的方向看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寻木的本体，
一株树冠恢弘浩大，绵延上万里的参天巨树！
“果然没那么简单……”
妄的目光透过虚空，看到寻木本体的那一刻，也是目光为之一沉。
既然陈牧并非纯粹的未开化世界土著，而是受到神君级存在培养的人物，那么他们盯上的这方世界，多半也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事实也果然如此。
这株扎根在界外的参天巨树，其力量之浑厚，令他们相隔万里虚空，都感觉到心中压抑，显然生命层次极高，而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有关于这株巨树的任何情报消息！
“此界已有主，魔族的真神，离开此界罢！”
寻木威严的声音在天地间荡开。
陈牧与真魔邙以及暝鬼魔将的交手，一直都映入他的视线之中，甚至时刻准备相助陈牧，此时看到妄与灰两个二重天真魔，试图袭击大宣世界，自然是立刻出手阻拦。
妄与灰视线都集中到了寻木的身上，以他们的眼界，自然很快就辨别出了寻木的虚实，应该是一尊特殊的神境生命，有可能是神君级存在的创造物，这类生命，往往位格极高，但所能发挥出的实力却未必会很强。
“我缠住他，此界就交给你了。”
妄眯起眼睛审视了一下寻木，继而便冲着灰开口说道。
虽然情况与以往预料的大不相同，这方未开化的世界不仅有着背景，甚至可能来自一位神君存在，但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过那些魔君大人，既然上面没有传令停手，甚至暝鬼魔将都与陈牧激斗在一起，显然上面的魔君们并无终止作战的打算。
涉及到神君存在又如何？
他们祖魔界统治一域，威震十方，魔君存在远不止一位，在他们所在的那一域中，纵然是其他神君庇护的势力，面对他们魔族，一样要退避三舍。
“好。”
灰言简意赅，立刻挥起手中神兵长矛，向着他视线中最扎眼的存在，七玄宗的山门所在横压下去。
尽管他之前被陈牧一招之间，就泯灭了近半神力，但他仍然是一尊神境真魔，依旧保留着两重天门槛的实力，这一招面对陈牧来说脆弱不堪，但对于大宣世界而言，那仍然是恐怖无边，蕴含着毁天灭地般的威能！
长矛扫落之处，灰气弥漫，腐朽的气息蔓延天地，令天地本身似都呈现衰败的景象！
仅这一击，垂天而落，就好像要将七玄宗山门，连同山门内外所有的天人、换血存在们尽皆一碾而灭，屠尽生灵！
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寻木叹息出手。
虚空一下子崩裂破碎，万千枝条席卷九天，以最为粗暴的手段，将妄与灰一并覆盖了进去，旺盛到极致的生机弥漫天地，产生了种种诡异可怕的景象。
滋滋！！！
只见那万千枝条所过之处，虚空之中所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生命，都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以蛮横，疯狂的方式不断的生长畸变，形成一片片诡异可怖的生灵。
这种影响不只限于天地之间，也作用在了妄与灰的身上，疯狂汹涌的生命力蛮横的侵蚀他们的神力真身，这种扭曲的生命力所带来的并不是治愈，而是让他们的神力因子往不可预估的方向去生长畸变，是一种本质上的破坏！
砰。
灰甩落的那一道长矛之光，与寻木制造的万千枝条撞击在一起，短暂的僵持后，勉强撕裂了数百根枝条，令其腐朽溃灭后，这一道枪芒便也随之崩溃。
面对继续侵袭而来的无数枝条，灰也不得不挥起长矛，不断的抵挡招架，同时震动身躯上的神力，隔绝外界那扭曲的生命力的袭扰。
另一边。
妄也同样被万千枝条裹挟，尽管她第一时间身化紫影，显露出八臂姿态，挥舞出漫天掌印，摧毁了大量的枝条，可无穷尽的枝条依旧在不断的生长蔓延过来。
她本想纠缠住寻木，让灰去镇压大宣世界，结果却是寻木出手，将他们尽皆限制！
棘手。
无论是妄还是灰，在与寻木缠斗了数招之后，都是心中微沉，感受到了寻木的棘手。
尽管寻木的招式从威能上来说，也就只有两重天的水准，但寻木的本体位格太高，生命力太过于浩瀚，直接以蛮横的手段强行将他们缠住，这样互相消耗下去，他们自然是难以耗得过寻木！
寻木不算是正经的神境生灵，它属于神境的造物，极其特殊，就算发挥的力量仅能击破二重天，可二重天的真神想要击败它，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想要压制寻木，至少也要三重天的实力！
二重天的神境纵然是来上三五个，且都达到二重天巅峰，联手围攻，寻木应对起来一样能游刃有余，不会有太大的威胁。
天穹尽头，不断崩溃的虚空深处，是陈牧与暝鬼魔将的激战。
而天穹之下，则是寻木与两尊神境真魔的大战。
相比起陈牧那边的战斗，沉入了深层虚空，根本无法洞悉，寻木与妄、灰之间的交战，那可是实实在在能看的清晰，每一招每一式都远远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这一幕幕场景，也是看的下方众多天人、换血存在们一片震撼，心中犹如海啸一般，波澜起伏，翻涌不休，这毕竟是大宣世界此前从未有过的神境之战！
“神境，神境……”
玄天道主仰望天穹，喃喃低语的同时，身躯轻微颤抖。
这颤抖并不是来自于恐惧，而是来自于凡俗生灵，对神境存在的一种仰观，是一种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悸动，尤其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屹立于凡俗的顶点，无不梦想着能够登临神境，踏上那一条不朽之路！
只是这条路太难太难，难到哪怕是如今，他们都看不见那扇门，更不用说去推开，当今世间真正登上神境的，放眼武道诞生至今的历史，也就唯有陈牧一人而已！
相比起玄天道主等人内心的悸动。
也有更多的人在目露忧虑之色，诸如秦梦君，尹恒等人，在心惊于寻木和两尊神境真魔激战的同时，也在尝试遥望天穹的尽头，去窥视陈牧所在的战场。
在神境面前，世间一切武道都不值一提，众生合力也不是一位神境真魔的对手，能决定大宣世界未来何去何从的，只在陈牧一人。
……
虚空深处。
浑厚到近乎粘稠的虚空之力，不断的搅起一个又一个旋涡。
陈牧的身影与暝鬼的身形在其中不断的闪烁，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令浑厚的虚空之力炸开，掀起一片片涟漪。
“不愧是神君高徒，你定是得了神君亲传，没有掌握根本玄奥，仅凭三种本源入道之力，就能与我交战如此之久！”
“你这具界面分身，拥有这等浑厚的本源之力，恐怕练成了不止一种神力秘法吧！”
暝鬼魔将近百个诸相分身，不断的围攻陈牧，在浑浊的虚空中放声大笑。
在他看来，陈牧的这具界面分身，根基浑厚到不可思议，界面分身实力等同于本体，也就是陈牧的神力真身，神力底蕴恐怕是极其强大，九份神力根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同时陈牧还很可能兼修了数种神力秘法！
神力秘法这种东西，同类型的会相互覆盖，但不同类型的还是会尽皆生效的。
陈牧的虚空、造化乃至岁月大道，尽皆具备入道的境界，那么极有可能兼修了不止一种神力秘法，造化一脉的神力秘法是必有，虚空和岁月则分辨不清。
轰！！
虚空又是炸开一片旋涡。
陈牧的身形从中显现出来，向后横飞，看上去略微有些狼狈。
如今的他，虽然仅凭界面分身自己的力量，就能破碎四重天，但毕竟也只是四重天门槛，即使迭加了虚空、岁月、造化三种本源入道的状态，在没有神兵在手的情况下，距离四重天巅峰依旧还有些差距。
“虽然你根基浑厚，但仅凭你这具界面分身，还是抵挡不住我的，你的神力真身在何方，也该现身出来了罢！”
暝鬼魔将强势压制住陈牧，同时冲着陈牧开口。
实际上，若是他全力出手，陈牧这具界面分身，恐怕早就达到承受上限！
只是他一直保留了一部分实力，防备陈牧的神力真身，他很清楚，陈牧背后既然有一位神君存在，那么陈牧的实力就必然不止于此。
譬如直至现在，都不曾见到陈牧动用神兵！
他手中的长枪与他身上的铠甲，乃是一体，合起来是一件完整的中位神兵，来自于魔君的赐予，令他拥有四重天巅峰的实力。
陈牧出自于一位神君门下，实力更达到了四重天，那么手中不可能没有一件中位神兵，只不过中位神兵价值珍贵，不太可能放在界面分身这里，多半是在本体手中。
陈牧的神力本尊持有一件中位神兵，能发挥出的实力绝对非同一般，必然也能达到四重天的巅峰，甚至有一丝可能，能越过五重天的门槛，暝鬼自然是不敢大意！
虽然无论是五重天真神，还是六重天真神，都很难威胁到他的性命，但若是这具神力真身溃败被灭，那么他手中的神兵是有可能会被夺去的！
中位神兵价值极高，纵然是神君级存在，也不是随手就能炼制。
他在魔族之中，征战多年，立下诸多功勋，得到了殇芒魔君的认可，这才从殇芒魔君那里得到这件神兵，他视之等同于自己的性命！
可以说也就是魔族足够的强大，也足够的强势，才能令他一个四重天的真神手中都持有一件中位神兵，实际上在无尽空域中，能够破碎五重天却没有中位神兵的都有不少。
“我的本尊，你会见到的。”
陈牧在暝鬼魔将的诸相分身围攻中，不断的左冲右突，虽是陷入劣势，但神情却十分冷静，漠然的回应一声。
其实他的神力真身并不在大宣世界，而是远在梵古空域的某一处，但这话倒也不算虚假，他只要一日不死，魔族侵袭大宣世界这笔账，他迟早是要清算的。
轰！轰！轰！！！
又是连续交手数百招后，陈牧的这具界面分身，力量和气息终于是显露颓势。
这也让他心中轻叹，暝鬼魔将的实力的确非凡，以至于他想要保留一些实力都做不到，想要真正将对方击败并驱逐，还是需要全力出手才行。
“本尊还不动手么，你这具界面分身，可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暝鬼近百具诸相分身不断追杀陈牧。
但就在下一刻。
陈牧眼眸中泛起一抹幽光，忽的轻轻吸了口气。
看上去只是寻常的一次呼吸，但这一次吞吐，却是令那陈列在茫茫虚空中，被灿烂的白色光团包裹的整个大宣世界，宛如活着的生物一般，同样做出了一次呼吸！
轰！！！
一股澎湃磅礴的界面之力破空而来，涌入到陈牧的界面分身体内。
身为界主，他自然是能够调动界面之力加持自身的，只不过如今处于虚空潮汐的顶峰，大宣世界需要耗费庞大的力量去抵抗虚空潮汐的侵蚀，能分离出的世界之力很少，强行调动的话，就可能会令一些区域的界壁变得脆弱，被虚空侵蚀碾碎。
但陈牧并不打算依仗界力来对付暝鬼魔将，他借用大宣世界的界力也只是短暂一瞬。
唰。
强行调动了一股庞大界力加持，陈牧的界面分身猛然向后挥出数百拳印，这些拳印不光凝聚了三大本源道之力，更融入了浑厚强悍的界力，威能一下子增幅到了四重天巅峰！
每一道拳印挥出，都令这第四层虚空发生了肉眼可见的震荡！
“来得好！”
暝鬼魔将见状，目光也是为之一凝，对于陈牧调动界力加持的招数，却是不敢大意。
界主调动界力加持，属于是很平常的手段，只不过如今处于虚空潮汐的鼎盛时期，强行调动界力会对世界本身造成损伤，他没想到陈牧如此的谨慎，宁可调动界力加持，与他对抗，也没有让神力本尊现身出来。
“诸相无常，因果莫测！”
暝鬼近百个诸相分身，齐刷刷挥起手中长枪，一刹那间上百道蕴含因果之力的枪击横贯八荒，与陈牧打出的数百拳印撞击到一起。
就仿佛是在厚厚冰层底部，一下子释放了数百个炸弹，令‘冰层’本身发生了一片片的炸裂和破碎，肉眼可见的虚空破裂痕迹，从第四层一直蔓延至虚空表层。
四层虚空内部那浑厚粘稠的虚空之力，从一个个破碎炸开的空洞中喷涌而出，冲入虚空表层，在虚空表层的虚空潮汐中，掀起一个个小规模的虚空风暴！
这虚空风暴的余波交织在一起，撼动茫茫一片虚空，令整个大宣世界的界壁都是同一时间震荡，边缘处那密密麻麻的破裂痕迹，一下子增添了无数倍！
甚至，
在无人看到的深层地渊的底部，一些荒芜的，破碎的如岛屿般的陆地，一下子就被蔓延过来的界壁裂痕碾过，瞬间支离破碎，被虚空泯灭吞噬。
而在众人仰望的天穹上，则能看见整片高天，都如镜面一般呈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似乎那一片遥远的高天，在这一刻都要崩裂破碎。

第585章 横压灭魔！
天穹尽头的巨大动静，也引来了正在交战中的寻木以及妄、灰两尊真魔的目光。
妄与灰尽管实力上仅有二重天，但作为魔族的神境真魔，跟随魔族征战四方，四重天的战斗他们也早见识过不止一次，只是那毁灭般的动静仍然令他们一阵心惊。
四重天真神也有强弱之分，实力仅达到四重天门槛的，只能勉强进入第四层虚空，在四层虚空内都难以搅起太大的风浪，但四重天巅峰的战斗，则能掀起一片片的虚空风暴！
此刻。
虚空深层爆发的巨大动静，正如两尊四重天巅峰的真神在激斗！
对于这种状况，妄与灰心惊的更多还是陈牧成就神境之后，短短时间内就能达到这个地步，实际上之前陈牧展露四重天的实力，他们就知晓陈牧已是极难对付了。
毕竟这里还是属于陈牧的世界，陈牧又是一界界主，倘若不是赶上虚空潮汐时期，而是平常时刻，陈牧能肆无忌惮的调动界力的话，哪怕是五重天的神境都难以奈何他。
也就是如今时期，实力达到四重天巅峰的暝鬼魔将，能够尝试征伐此界。
他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协助暝鬼魔将，毁灭大宣世界的众生，尽可能的斩断陈牧与世界之间的联系，只是如今又被寻木阻拦。
而正当妄与灰皆是全力出手，与寻木继续激斗之际。
忽然。
那崩裂的天穹尽头，一道虚影刹那间破空掠来，直入大宣世界。
“嗯？”
妄与灰下意识看去，却见那道身影赫然正是陈牧！
调动了一次界力，强行与暝鬼魔将对抗了一记的陈牧，也是直接从深层虚空冲出，直接回到了大宣世界的内部，他的身影划破天空，恰好正向着妄与灰而来！
糟糕！
妄与灰见状，皆是为之变色。
嗡。
两股澎湃的气息从两人的身上陡然爆发出来，并伴随着一抹刺目耀眼的火光。
面对陈牧的突然回归，他们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燃烧了神力，施展出了拼命的手段！
砰！
燃烧神力之下，妄与灰分别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一击，震裂千里天穹，硬生生将那漫天的枝叶树影撕裂出一道缺口，继而就化作两道弧光飞出，想要往界外逃遁。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陈牧看着这一幕，淡漠的声音在天穹上响起，犹如惊雷一般，令整片天地掀起涟漪。
他遥遥探出手，凌空一记虚按！
轰！！
界面分身的位界之力轰然爆发。
这里是大宣世界的表层内部，而不是深层虚空，陈牧在这里施展力量，几乎是毫无阻滞，一刹那间澎湃的界力就渗透进天地之间，化作两只恢弘壮观，盖压千里的金色巨掌！
妄与灰的身躯之上都燃烧着刺目的火光，炽烈的神力汹涌，在拼命之下，几乎都爆发出了接近三重天门槛的力量，撼动整个天宇。
但纵然是这般神力，在那覆盖千里的巨掌之下，仍然犹如蝼蚁一般。
砰。
两只金色巨掌横贯千里，沛然无可抵御，碾压一般向着中央处合拢，一下子将妄与灰皆并在掌中，仿若碾压了两只蚊虫。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两尊真魔的魔躯就崩坏破碎，刹那之间彻底泯灭。
“陈圣！”
七玄宗内有人仰望着这一幕，不由得震撼出声。
尽管之前就隐约窥见到一丝陈牧与神境魔族之间的战斗，看到陈牧面对神境真魔也是不落下风，但他们终究对于神境的实力概念很是模糊，知晓陈牧很强，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强，强到了怎样的地步。
陈牧灭杀邙的神力真身时，已经打进了深层虚空，纵然是顾啸尘等人都难以感知到具体的情况，寻常宗师根本看不见那虚空中发生的事情。
但这一刻。
在大宣天地内部，他们终于见识到了陈牧的无上伟力！
妄与灰两尊神境真魔，在天穹上与寻木大战，那恐怖的战斗几乎令在场任何一位武者都为之心悸，纵然是顾啸尘、玄天道主等人，也只能感受到那种鸿沟一般的实力差距。
就像是凡俗生灵仰望高天，根本生不起能与天并肩的念头。
若不是寻木出手阻拦，那两尊神境真魔中任何一尊，要屠灭整个大宣世界的生灵，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甚至对方恐怕都不用真正出手，只是气息肆无忌惮的一震，就能震死大宣世界的亿万生灵。
但就是这样恐怖的两尊神境真魔，在陈牧面前却又宛如蝼蚁一般，被一招碾灭！
这是怎样的实力！
一时之间，看着这一幕，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之震撼。
陈牧……在身为武者之时，就是同代中绝对的翘楚，曾横扫年轻一代，一步步登顶武道之巅，举世无敌，而今登临神境之后，于神境之中也不曾消弭属于他的光辉，一样是拥有着恐怖无边的力量，显然远非一般神境能够比拟！
“初次与神境存在交手，感觉如何？”
寻木对于妄和灰的覆灭倒是没有任何的惊讶，二重天的神境，在如今的陈牧面前，也的确是宛如蝼蚁一般，根本不可能掀起风浪。
他询问的也不是陈牧灭杀妄与灰的感受，而是陈牧与暝鬼魔将的战斗。
陈牧踏入神境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实力足够强大的存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神境之间的交锋，这种战斗与武道的争锋是截然不同的。
三种本源大道，十五种根本玄奥，数之不尽的分支，可谓蕴含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能力与手段，这些手段有的互相克制，有的互相扰乱，但一切的本质终究还是神力。
神力强，则强，神力弱，则弱。
神境之间的交锋，各种手段亦或能力，要发挥效果，那只能是建立在神力差距不大的基础上，倘若神力差距太大，那么任何能力都难以发挥什么效果，只会被横扫碾压。
“的确很棘手。”
陈牧对寻木的询问，也是感叹了一句。
与暝鬼魔将的交锋，他甚至还被单方面压制了，对方施展的诸相分身以及因果必中的手段，在他看来可谓是棘手无比，若不是强行调动界力，要摆脱都有些困难。
“你欠缺了根本玄奥衍生的种种手段，对上同样实力的对手，是会难以应付。”
寻木回应道。
陈牧与暝鬼之间的实力差距其实并不大。
如今的陈牧，仅凭界面分身蕴含的力量，就能破碎四重天，而在调动三种本源之力迭加的情况下，他能发挥出的实力纵然达不到四重天巅峰，也不会相差太多。
这种情况下他对抗暝鬼，陷入极大的劣势，全然是因为他并未掌握任何一种根本玄奥，也就没有暝鬼那种诡异莫测的诸多手段。
在本身能爆发出的威能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这些根本玄奥的衍生手段就显得很是关键了，倘若陈牧也具备同样的手段，那么即使暝鬼在爆发的威能方面略胜一筹，两人也是难以分出胜负的。
“的确是有所欠缺。”
陈牧微微摇头，道：“继续战下去，此界会承受不住，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个四重天的真魔，还是奈何不了你的，只要魔族没有更强的存在降临，这一劫就算是过去了。”寻木开口回应，但语气却并不轻松。
是否会有更强大的魔族降临，这也是个未知数，但按理来说，四重天神境侵入梵古空域，征伐梵古空域的世界，这已经属于是对梵古神君的挑衅了。
若是再降临实力更强大的魔族，几乎就是在践踏梵古神君的威严。
但……
这种事终究是难有底气。
毕竟魔族实力是足够的强大，他们也许会忌惮梵古神君，但还不至于畏惧，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拿不下大宣世界，谁也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寻木和陈牧简单交流之际。
唰！
深层虚空爆发的洪流中，一道身影手持漆黑长枪，从虚空深处踏步走出，眸光冷冽的俯瞰整个大宣世界：“这是不战而逃了吗？！还没结束呢！”
陈牧调动界力强行和他对拼了一招后，竟然返回了大宣世界，还顺手灭杀了妄与灰的神力真身，这不由得让暝鬼心中有些震怒。
他承认陈牧的天赋非凡，底蕴深厚，也许不久之后就能超越他，但他到底也是一尊有着赫赫威名的四重天魔将，陈牧与他交手还如此散漫，令他有些恼怒了。
“你很强，但你胜不了我，到此为止罢。”
陈牧负手而立，目光落向天穹尽头的暝鬼魔将。
“哼！”
暝鬼魔将知道陈牧所言非虚，他要拿下陈牧的确极难，但仅凭言语就让他退去，那却也绝无可能，他右手猛然挥起，手中长枪泛起一抹遮天蔽日的漆黑幽光。
这幽光好似帘幕一般，刹那间浸染整个穹天。
“因果断界！”
暝鬼魔将一声长啸，将与陈牧交战所捕捉到的无数因果脉络尽皆汇聚到一起，凝聚于手中神兵长枪之上，爆发出一股浩瀚的恐怖威势，向着下方猛然刺落！
伴随着这长枪的一击，一时间威压漫天，几乎整个大宣世界的生灵，无论是凡俗黎庶，还是武道高手，都无法承受这股威压，皆是身躯僵硬颤栗，被压在原地难以动弹。
不止是他们。
这一刻连整个大宣世界，仿佛都在轻微颤抖！
四重天真神，已经有了毁灭一方大界的能力，若是让这一枪的威能肆无忌惮的落下，在大宣世界的内部爆发，是真正能够将这一界打的崩裂破碎的！
甚至，
此刻就算是陈牧调动界力，强行将这一招接下，那也是四重天巅峰的威能在大宣世界的内部碰撞爆发，这样的碰撞也足以令整个大宣世界都受到巨大损伤！
因为暝鬼魔将这一招的因果脉络，针对的不是他，而是整个大宣世界，其威能沿着因果脉络传递而来，无法将其隔绝在界外！
但。
面对这一招，陈牧却依然面色不变。
“寻木兄，且助我一臂之力。”
“好。”
寻木简单回应。
继而那漫天的枝条，一下子蔓延过来，将陈牧的身形覆盖，一下子刺入陈牧体内！
轰！
陈牧的界面分身，在这一刻与寻木的本体直接相连在一起，他能感受到的是一股浩荡无穷般的生命力，流淌在寻木的本体内部。
这股沛然无尽的力量，毫无疑问达到了四重天以上，只是哪怕寻木自己，都难以完全调动这份力量，他所能调动的只有一小部分，只能达到二重天。
但此刻。
这些力量却是为陈牧所用！
“寻木本体，称得上一件中位神兵，但本质上比中位神兵还要更特殊一些……”
陈牧感受着那浩瀚无穷的生命伟力，在心中喃喃一声，继而迎着天穹猛然抬起了手。
一刹那间。
狂暴汹涌的生命伟力，从他的掌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漫天的碧绿树影，这树影遮天蔽日，直接撕裂了那漆黑的天幕，涌向暝鬼魔将击落的长枪！
轰！！！
两股难以形容的巨力，在天穹之上撞击到了一起！
几乎只是一瞬间，大宣世界的天穹就完全崩塌了，那虚空乱流中形成汹涌潮汐的虚空之力，一下子覆盖数十万里，越过崩裂的界壁，向着大宣世界倾泻下来。
但这样恢弘澎湃的虚空之力，却被那漫天的碧绿树影，全部承接了下来！
这碧绿树影，绵延近百万里，完全遮住了整个大宣世界的天穹，甚至一路延伸到了大宣世界的界外，将汹涌的虚空洪流强行阻隔在外！
砰。
在那漫天树影之中，一道漆黑的魔影被震飞出去，径直飞向界外虚空。
暝鬼魔将的魔躯向后倒飞，撞入虚无之中，一下子就撞碎了四层虚空，甚至后背径直撞上了第五层虚空的壁障，将这层壁障撞的一阵颤栗，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崩裂！
“噗。”
暝鬼魔躯剧震，承受了可怕的一击，神力一下子泯灭了足足一成！
他周身气息一阵混乱，艰难的稳住之后，脸色无比凝重的看向大宣世界的方向。
“五重天……”
难怪陈牧的神力真身始终不曾出手，只以这一具界面分身来应对他。
原来陈牧还有这般手段！
那尊巨树，是造化一脉的特殊生命，能直接加持世界本身，而陈牧这具界面分身，本身就等同于大宣世界，两两之间无比契合，发挥出的威能能达到极致！
陈牧的界面分身，有界力的加持，更能完全调动寻木之力，发挥出的威能已然超越了四重天的界限，抵达了五重天的门槛！
四重天和五重天之间，亦是有着巨大的差距！
若是四重天巅峰的激战和交手，哪怕大战十天半个月，对暝鬼而言也消耗不了一成的神力，因为生生不息是神境存在们的基本素养，无论是虚空一脉，还是岁月、造化，都能从寰宇中时刻汲取本源大道之力来弥补神力的消耗。
但这种生生不息的前提是神体不受创伤，不受到过于巨大的伤害！
暝鬼拥有一件中位神兵，枪铠一体，四重天巅峰的威能纵然直接命中，都很难对他造成多大的损伤，会被层层削弱，但五重天就不一样了，仅仅只是正面的一招碰撞，就令他的神力损失了差不多一成！
也就是说这样的交锋多重复几次，他这具神力真身就会被生生击溃！
暝鬼心中的战意迅速消退。
对于无法应付的敌人，他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汹涌的战意，只是心中一阵摇头。
实力达到五重天，又呆在自己掌控的世界内部，那么别说是他，就算是一尊五重天的真神，想要对付陈牧也很有难度，好在界面分身难以远离世界本身，无法追杀到界外，倒也威胁不到他。
但他也无法再继续攻上去了。

第586章 殇芒与梵古
界外。
混乱的虚空中。
暝鬼魔将屹立于虚无之间，目视不远处的大宣世界，此时能够看到，整个大宣世界仍然有将近一半都被绵延的无穷树影所覆盖，散发出阵阵威压，令附近的虚空潮汐都为之退散。
陈牧展露出五重天的威能，那么凭他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眼前的这方世界了，若是想要强行拿下，五重天的神境真魔都有些勉强，要来一位六重天的存在才行。
要去请蛮晖魔将么……
暝鬼心中念头闪过。
实力达到六重天的真魔，纵然在整个偌大的祖魔界，也是寥寥无几了，他们地位虽然不及魔君们，但也是魔君之下的最顶尖魔将。
这些六重天的真魔们，反倒是很少有留在祖魔界听从调令的，基本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无尽空域中各个险地历练，谋求近距离接触本源大道的机会。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七重天的界限！
如今据暝鬼所知，六重天的魔将之中，只有蛮晖魔将不久前从一处险地返回，且并未闭关，但他与蛮晖魔将关系一般，虽然持殇芒魔君的指令去调请蛮晖魔将，对方也只能遵从，但免不得被对方数落，他心中也有些抗拒。
只是短暂的念头起伏后，暝鬼还是吞吐了一口魔气，准备去请蛮晖魔将出手。
毕竟魔君的命令才是最重要的。
但。
几乎就在暝鬼将要返回之际，忽然一缕异样的气息，悄无声息的破开虚空，降临在了附近，这气息仅仅只是出现的一刹那，就令方圆百万里的虚空尽皆为之凝固！
暝鬼感知到这股气息，身形先是一顿，然后毫不迟疑的便在虚空中单膝下跪，道：“暝鬼拜见魔君大人……属下无能，未能完成您的指示。”
“建木伏下的这枚暗子的确不一般，超出了吾的预计，也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那令百万里虚空为之凝固的恐怖气息中，传来一道轻淡的声音。
“是。”
听罢殇芒魔君的命令，暝鬼立刻垂首应声，继而感知祖魔界的气息，长枪猛然一甩，撕裂出一条虚空通道，尔后立刻踏入其中，须臾消失不见。
那凝固的百万里虚空中，不见任何一道身影，但恐怖的气机却充斥了每一处虚无，仿佛有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视线，透过深层的虚空，俯瞰万物。
“梵古这都没有动静么，莫非真的遇到了麻烦。”
“还有建木那家伙倒是不声不响埋下这么一子，若是任由此人成长下去，未来终究是有些可能成就神君之位，嗯……”
殇芒魔君将目光投向大宣世界，心头一阵沉吟，很快做出了决断。
……
大宣世界。
陈牧的身躯融合在漫天树影的内部，或者说撑起整个天穹的树影，此时都是从他的身躯中蔓延出来，那种撑起天地的无上伟力，也是令下方的芸芸众生都震撼的无以复加。
不止是七玄宗这边的玄天道主等人，这一刻就连整个玉州，整个寒北，甚至整个大宣世界，可以说任何一处角落，哪怕是凡俗黎庶，仰头望天，都能看到那光怪陆离的震撼光景，都能看到那犹如天幕一般的恢弘树影。
秦梦君仰头望天，看着那被树影环绕的陈牧的身形，一时间眼眸中也不知是震撼还是感叹，她这个弟子终究是已经成长到一个她都无法揣度的高度了。
哪怕如今的她相比起当年，也是实力大进，早已修成换血乃至成就天人，可现在的陈牧所处的境界，她还是远远难以窥视其万一。
尤其是，
在看着陈牧展露那无上伟力，灭杀神境真魔，又将暝鬼魔将击退驱逐，崩碎了祖魔界蔓延过来的虚空通道时，震撼之余，更是有了一种心安之感。
这方世界，这个时代，幸在有陈牧诞生！
“结束了吗？”
楚景涑仰望天穹，在震撼过后，见不再有什么动静传来，不由得小声低语。
陈牧拥有这般恐怖的实力，连神境真魔都灭杀两尊，震退一位，撑起了整个大宣世界的天穹，恐怕魔族应该是不会再继续进犯了吧。
“应该……”
孟丹云站在旁边，将手中的灵兵长剑收入剑鞘，也是低语一声。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穹上一片安寂，七玄宗的众多宗师和换血存在们，也终于是逐渐放松了下来，一时间彼此四顾，心中都有无数要说的话语。
但。
天穹之上的树影，却始终没有散去。
陈牧依旧维持着驾驭寻木之力的状态，一方面是在驾驭寻木之力的过程中，对生命玄奥不断的有着体悟，另一方面则是他仍在戒备着魔族的神境。
魔族很强大，非比寻常的强大，连神君存在都不止一位，击退一个暝鬼魔将根本不算什么，突然冒出来几个五重天甚至六重天的魔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尤其是他在展露出全部实力后，更难免引来魔族强者的注意。
可如今之际，也只能借助一点建木神君的名号，以及梵古神君的威名，寄希望于魔族不愿轻易招惹两位神君级人物，放弃对大宣世界的攻伐。
“这次恐怕无形之中，还是借助到了建木神君的威名，我还不曾拜见建木前辈，却已是承蒙他老人家的诸多照顾了，他老人家多半还不知道多了我这么个弟子。”
陈牧在心中与寻木交流着。
寻木说道：“尊上若是知道你的情况，定然也会全力庇护于你，以尊上的名号，纵然是出了事，只要不是真正陨落，在这无尽空域中，一般的势力都是不会与你为难的，不过魔族终究不是一般势力，只有梵古神君这样的存在才能真正震慑他们一二。”
寻木语气中依旧带着一丝担忧，并不认为危机已彻底过去。
陈牧也是这样认为，故而一直屹立于天穹之上，目视界外虚空，直至下一刻，他的面色突然微变，而寻木也同样是为之一震，惊声开口。
“这气息……是神君！”
神君！
在无尽空域中，可以说是重于万钧的称呼，凌驾于亿万万生灵之上，俯瞰着寰宇苍穹，他们抵达了七重天之上的高度，哪怕六重天的真神，在他们面前也犹如蝼蚁！
这一刻的陈牧也是身形一震，自从他的实力一步步提升，问鼎大宣世界乃至成就神境以来，已经极少数有过惊悚的感觉，但这一刻，他切实的体会到了一种脊背的感觉！
气息。
仅仅只是一股气息的显露，就令百万里虚空为之凝固，令他所撑起的整个大宣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深渊，并不断的往下坠落！
这种恐怖的威势，超越了陈牧至今为止所见过的一切，远远凌驾于之前的暝鬼魔将不知道多少倍，那种沛然浩荡的气息，让他直面起来，有一种仿若凡人面对天地的感觉！
哪怕如今的他，能爆发出的威能触及五重天的门槛，可在这股气息面前，却仍然是那样的弱小，以至于心中都难以提起与之对抗的意志！
在此之前。
尽管陈牧也从寻木那里多次听说神君的恐怖，可那些毕竟只是道听途说，而直至此时此刻，他才真正第一次感受到神君的气息，感受到七重天神君是一个怎样的高度！
虚无仅仅只是短暂的凝固后，一抹震撼的画面就出现了。
只见那凝固的百万里虚空中，浩荡无尽的虚空之力浑然崩散，一股沛然无量的造化之力凭空浮现，化作一根漆黑色的巨指，绵延足有数十万里之巨大，形体更甚于大宣世界！
这样一根比大宣世界还要更巨大的魔指，就这么撕裂了层层虚空，压塌了整个虚无，向着大宣世界按压过来，就像是凡人伸出手指，去按灭水面上的一个微小气泡！
嗤啦。
一层层虚空犹如纸糊一般破裂，径直碎裂了整整七层。
这一刻，面对这样的一击，无论是陈牧还是寻木，都完全凝固住了，并不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而是根本动弹不得，甚至连思维意识都为之定格。
神君一指！
这是殇芒魔君的出手，既是对梵古神君的进一步试探，也是不太想看到陈牧这个由建木神君弄出来的变数在未来掀起什么变故，想要顺手按灭！
但就在那根恢弘古朴，遮蔽天日的巨指，就要坠落下来，将整个大宣世界压碎之际。
一个冷冽的声音忽的透过虚空传来。
“你们过了。”
唰。
伴随着这个声音的突兀出现，陈牧那凝固的思绪一瞬间恢复，紧接着就看到了震撼的一个画面，只见大宣界外的百万里虚空，本是一片漆黑的虚无，只有一根绵延数十万里的魔指压落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白光忽的在虚空的中央绽放！
这一点白光，犹如照破黑夜的第一缕晨曦，继而蔓延万千，遮蔽了一切，令大宣界外的百万里虚无一下子都变化为纯净的白色，犹如在一刹那间改天换地！
砰。
那根绵延数十万里的魔指，仅仅只是一刹那间，就在这纯白的世界中崩溃粉碎。
紧接着，视线中这一片纯白的世界，一下子仿若镜面般，炸开一道道连绵的裂痕，蔓延百万里，尔后连同着整个虚空，一下子全部炸裂破碎。
一层，
两层，
三层，
……
虚空一层层的崩碎破裂，直至……第八层！
这是一种陈牧难以理解的力量，甚至看不出来究竟是造化一脉，还是虚空一脉，但他唯一能看清的，就是那破碎的八层虚空，代表着这一招的威能，抵达了八重天！
在整个梵古空域，能破碎八重天的，自然唯有一人。
梵古神君！
砰。
伴随着八层虚空的破碎，难以形容的毁天灭地之力覆盖了不知多少万里方圆，紧接着陈牧就看到，一个融入到虚无之中的漆黑魔影，其躯体高达上千里，被硬生生的从虚无中震了出来，在刺目耀眼的白光中一下子炸裂！
“梵古！”
炸裂的魔影，下一刻迅速的在另外一处重组身形，显化出殇芒魔君的外形，他神色明显有些难看，遥望着虚无的深处。
梵古神君乃是八重天巅峰的存在，拥有一两具实力达到七重天门槛的战力化身也不足为奇，殇芒魔君在出手的前一刻，就已经预估了无数种情况，包括梵古神君仍然置之不理，亦或者是战力化身出手等等状况。
眼前这种情况虽然也在他的预估之中，但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之一。
八重天！
梵古神君展露出了八重天的威能！
战力化身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这个程度的，这说明隔空出手的梵古神君，乃是本体，是神力真身，也就是说情报有误，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根本没有陷入险地无法脱身！
“你没受困！”
殇芒魔君凝视着虚空深处沉声开口。
“不必试探了，滚去告诉帝溟，再有下次，我也效仿一下‘翼神’，去伱们祖魔界玩上几个纪元，至于你这具真身，就留下罢！”
梵古神君的漠然声音从虚无中传来，继而又是一股恢弘的力量震荡八荒。
不好！
殇芒魔君面色一变，整个身形一刹那间敛去，化作一缕幽雾，钻入虚空深处，往梵古空域之外迅速远遁。
虚无的深处，一股澎湃的力量化作炽烈的光热，追上了那一缕幽雾。
砰！
幽雾受此一击，一下子四分五裂，其中更传来殇芒魔君的一声闷哼。
四分五裂的幽雾中有数缕被直接泯灭吞没，但大部分的幽雾还是以极快的速度钻入虚无的深处，须臾之间在白光中消失不见。
而就在幽雾彻底消失之后，从虚空的深处漫步走出一个身影。
这身影看上去与人族相仿，但体型更大一些，差不多有丈六高度，身披一件粗糙的麻衣，是个老者的形象，正是梵古神君的显化。
“嘿，逃命的本事倒还不错。”
梵古神君看着殇芒魔君消失的方向，轻‘嘿’了一声，继而收敛视线，转身看向大宣世界的方向，仔细凝视了片刻后，逐渐露出一个微妙的神色：“有点意思……”

第587章 落定
大宣世界。
漫天树影消散。
陈牧屹立于天穹之上，仰望天外，就看到那茫茫虚无的深处，虚空一层层分裂，一道身穿麻衣的老者身影，从虚无中踏步走来，一路来到大宣世界的边缘。
他目光掠过整个大宣世界，越过界外扎根的寻木，最后将视线投向陈牧。
唰。
陈牧没有过多迟疑，身影一晃，便来到了大宣世界的边缘，冲着麻衣老者一礼道：“在下陈牧，见过神君，感谢神君解围。”
虽然他不清楚眼前的麻衣老者是否就是那位梵古神君，但毫无疑问，必然是一位神君级的存在无疑，并且还出手驱退了魔族的神君。
梵古神君打量陈牧一眼后，微微一笑道：“这梵古空域，是我诞生之地，故而我成道后便回到这里，统治了此域，自然是不允许外域生灵在这里肆意妄为。”
陈牧在一旁恭敬的听着。
眼前的麻衣老人果然就是那位梵古神君。
“一方空域，三千大界，小界则如恒河沙数，难以估算，然则一方空域，放在这无尽寰宇中，也一样不过是沧海一粟。”
梵古神君看着陈牧笑道：“不过就算是在这无尽寰宇，以你的天赋资质，也不会泯然于众……你可愿加入我麾下的梵古殿？”
此刻的梵古神君，心中也在暗暗感叹。
以他的境界，如此近距离下，那片面前的只是陈牧的界面分身，他也隐约能判断出陈牧的根基浑厚无比，多半是在无尽寰宇中都十分罕有的完美神体，十份神力根基。
以这样的根基和天赋，未来陈牧几乎是极大概率能修成神君，要知道他当年成就神境之时，也只不过是九份神力根基而已，也不曾得到完美神体。
对于这样的人物，他自然是愿意培养一二。
甚至，都算不上是什么培养，只不过是提前资助一番，毕竟是诞生于梵古空域的神境，未来成就神君之后，至少也能成为一个可靠的助力。
梵古空域实际上并不算强盛，只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能够威震四方，像统治另一域的魔族，不仅有八重天的神君，七重天也不止一位。
而梵古空域这边，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其他神君了。
实际上梵古空域也曾诞生过多位神君，但因为许多陈年旧事，或是身死陨落，或是离开了梵古空域，而今是一位都没有。
以至于许多事情发生后，全部都需要他亲自出面，就比如今日的魔族试探。
并且，
他其实还面临一个大麻烦。
那就是魔族的推断其实没有错，他的神力真身在一段时间之前，探索深层虚空的一处险地时，的确是不慎陷入其中了，虽然没有陨落的风险，但一时间却出不来。
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他的一具战力化身。
作为一位八重天巅峰的强大神君，他还是有不止一具实力达到七重天的战力化身的，但为了震慑魔族乃至各方势力，他不得不以一件岁月道的奇物，令这具化身从‘过去’借来部分力量，展露出八重天的威能，将殇芒魔君直接驱逐。
有了这次八重天威能的展露，无论是魔族还是觊觎梵古空域的各方势力，都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可这种情况终究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那件岁月道的奇物，也属于是消耗品，不能无限的从过去借取力量，出手的次数越多，消耗的也就越快，终究是会用完的。
若是一段时间之后，他的神力真身仍然无法脱困，那么始终还是要面临一场麻烦。
倘若陈牧能修成神君，在梵古空域遭遇一些状况时，能替代他出手，那么他就能更好的隐藏自己的情况了。
不过这些想法也都只是他一刹那间的念头，毕竟陈牧虽然资质极高，根基浑厚，有着极其罕见的完美神体，但要修成神君，那终究还是需要时间的。
眼下的陈牧，还帮不上他什么忙。
“些许微末本领，怎当得起神君赞誉，却不知这梵古殿是……”
陈牧这边自然不清楚梵古神君心中的诸多想法，听到梵古空域的话后，先是恭敬的回应了一句，然后便试探性的问道。
他对于梵古空域的了解很浅薄，寻木那里也同样知晓不多，不过听这名字，倒是大致能猜测出，应该是梵古神君创建的一方势力。
“是我麾下的一股势力，四重天以上的神境皆可加入，负责梵古空域的诸多事情，平日里也会有诸多任务，不过没有强制性的约束……”
梵古神君简单解释了两句。
陈牧很快就明白了梵古殿的情况，这实际上就是整个梵古空域四重天以上的真神们聚集的一个势力组织，归属于梵古神君的麾下，但组织本身约束性不强，比较闲散，并不是什么统治梵古空域的势力，而更像是一个互相联络的平台。
比如有搜集到自身不适用的资源或奇物，便可以在梵古殿出售交易，甚至消耗资源还能在梵古殿换取到各种各样的神力秘法等等。
这样一处组织，恰好也正是如今陈牧所需求的。
且不说别的，光是神力秘法，就是如今的他很有需求之物，尽管他手中已有灵生神法这门神力秘法，但灵生神法的本质只涉及到生命与万灵两脉。
任何一位神君级人物，能够修成神君，尽管都做到了融合根本玄奥，但除了他们所融合的玄奥之外，其他的玄奥必然也全都掌握了，甚至也练成了相应的神力秘法。
甚至。
据如今的陈牧的了解，灵生神法虽然是神君级秘法，但也仅仅只是融合两种玄奥而已，更为强大的神力秘法甚至可能融合三种乃至四种玄奥！
陈牧虽然已经看清了自己的神君之路，但他也仍然还需要更多的方向。
“多谢神君厚爱，在下愿意加入。”
陈牧当即回应道。
“好。”
梵古神君微微一笑，道：“那你分出一个神力化身，去一趟梵古界吧。”
说罢。
他便转过身，身影瞬间消失在界外虚无中。
梵古神君走的如此干净利落，倒是让陈牧略微一怔，不过很快也是微松了口气，虽然此次是确定了梵古神君没有恶意，但面对这样强大的一尊神君级人物，难免还是有些心中紧张，无法轻松起来。
毕竟之前魔族那尊神君，展露出的手段就已经是毁天灭地，而这样一尊强大魔君，在梵古神君面前，显然是一个照面就被击溃了！
相对于如今的大宣世界，包括如今的他来说，无论是梵古神君，还是魔族的魔君，都是他远远无法对抗的，弹指即可覆灭一界！
甚至，
像梵古神君这样的存在，若是对他有杀意，那么即使他的神力真身已经远离大宣世界，正躲藏在梵古空域深处的某地，对方也绝对能循着因果脉络，灭杀他的神力真身！
之前横压虚无的那一记魔指落下，陈牧毫不怀疑那一招能将他彻底抹杀！
“魔族……”
陈牧目光冷冽的看了一眼虚空深处。
暝鬼魔将乃至多位魔族神境袭击大宣世界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连魔族的神君级人物，都不顾颜面，横跨界域出手，这笔账他自然是要深深记下的。
如今的他暂且还没有能力与魔族对抗，但幸在得到了梵古神君的庇佑，短时间内总算是有了喘息的机会，他也必须要加快修炼的步伐了。
纵然他距离神君还有着很遥远的距离，但至少也要达到神君也轻易无法杀死的程度！
而要做到这一点，
就需要单凭自身实力，在不借助神兵的情况下，做到破碎六重天！
一旦能达到这个地步，那么即使与神君存在的差距依然极其巨大，但七重天的神君存在也很难做到一招之下，隔空灭杀所有分身化身了。
毕竟借助因果脉络亦或是时间脉络，能传递的力量很小很小，往往都是百千分之一。
像之前那破碎虚空的神君一指之威固然可怕，能轻易灭杀他这具界面分身以及整个大宣世界，但如果他的神力真身实力能够破碎六重天，那么在距离这里极其遥远的情况下，透过因果传递过去的极少量威能，就很难威胁到他了。
呼。
终于，陈牧轻呼了一口气，身影一步踏出，悄然回到大宣界内。
……
与此同时。
梵古空域的某处，一方中界的界壁之外。
正闭目盘坐于虚无中的陈牧的神力真身，霍然睁开眼睛，望向梵古空域的深处，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梵古殿……”
要加入梵古殿，就要去一趟梵古界。
因此也就衍生出一个问题，梵古神君并没有给他梵古界的具体坐标。
所以梵古界在哪？
但陈牧很快就为这个问题而摇头失笑。
梵古界，据说是梵古神君在虚无中开辟的一界，乃是梵古空域的第一大界，要找寻起来自然是不难，估计多半是在梵古空域的中央区域。
短暂思忖之后，陈牧还是抬起右手，轻轻一弹。
嗡！
一缕幽光从他的指尖飞出。
他分离出了少量的神力，在一旁的虚无中构建出了一具神力化身，这化身实力并不强，只勉强达到二重天的门槛，但行走虚空却是足够了。
唰。
陈牧操纵着神力化身，迅速的远去，而自己的神力真身则继续盘坐下来，将目光再次投向一旁的那方中界，研究地底一族的生命变化。
……
大宣世界。
天上宫。
灵雾缥缈的宫殿殿外，许红玉站在那里，正仰望着天穹，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
尽管看不到大宣世界的情况，但他知道如今的大宣世界，正在面临最终的魔灾浩劫，能渡过这一劫，则往后不说是一片坦途，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什么危难了，但若是无法渡过，那么大宣世界就将彻底沦丧，无人能够幸免。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一旁。
许红玉看见那道身影出现，始终微蹙的眉头终于轻轻舒展，她知道陈牧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魔灾多半已经结束了，而且陈牧和这里都安然无恙，那说明这场灾劫或许已经过去。
“情况怎么样？”
“结束了。”
陈牧冲着许红玉轻轻点头：“短时间内魔族应该不会再来了。”
许红玉也是轻舒了口气，道：“如此，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她出生至今经历的岁月，基本都在乱世之中度过，后来陈牧崛起世间，平定乱世之后，又面临天外魔灾之劫，始终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如今陈牧登临神境，成为一界之主，而魔族又已退去，一切总算告一段落。
“希望能多安定一段时日罢。”
陈牧走到许红玉的旁边，目光掠向远处。
大宣世界的危难自此算是彻底结束，但他要面临的种种事情还无法停止，一切至少要等他破碎七重天，登临神君层次，方才算是在无尽空域中，真正拥有一席之地。
但接下来就是一段漫长的过程了。
哪怕拥有系统面板，神境的修炼也非一日之功，是要耗费漫长岁月去慢慢积累的，如今的他终究是层次不同了，也许一次顿悟，一次闭关，大宣世界都会过去数百年。
“界外的情况如何？”
许红玉向着陈牧轻声问道。
陈牧目光遥望天际，目光透过天穹，看向界外，看到界外的虚空中，滚滚潮汐仍在持续着，但却已经微不可查的出现消退的迹象。
“虚空潮汐开始减弱了，不过完全恢复平静应该还要一二十年。”
陈牧说道。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
……
伴随着魔族的退去。
大宣世界的魔灾也终于是告一段落，聚集于七玄宗的换血、宗师们终于是开始奔走天下，很快这一消息便传遍大宣的各个角落。
寻木被陈牧移入了大宣世界的内部，扎根在了大宣世界极西的荒土之上。
大宣世界各个方向的尽头，如极北冰原、极西荒土等等，都是接近世界边缘，导致天地之力混杂，因而荒芜，难以滋生生命，但有了寻木的扎根之后，极西荒原很快就酝酿出了勃勃生机，沙漠褪去，一片片绿茵覆盖。
加上寻木树冠覆盖之处，天地元炁自然浓郁，因而很快就有一些生灵迁移过去。
陈牧也发现了寻木的正确用法，正是用来滋养生灵，镇压天地，有寻木的扎根，大宣世界的极西之地甚至还在以缓慢的进度，渐渐的往虚空中扩张，尽管速度不算快，但这的确是实打实的在逐步的强化世界本身。
二十余年一晃而过。
大宣界外的虚空潮汐彻底平息下来。
而大宣世界也不曾再受到过魔族的骚扰，魔族的魔将乃至魔君也不曾再出现。
这时，
陈牧的神力化身，也终于跨过茫茫虚空，悄然抵达了位于梵古空域中域的梵古界。

第588章 梵古殿
茫茫虚无中。
一片恢弘壮观的世界呈列在虚无之间，它比大宣世界要庞大了数千倍之多，那股磅礴的世界之力，令人远远一望，就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这正是如今梵古空域的第一大界，
梵古界！
梵古界远处的虚无中，虚空泛起一缕涟漪，继而陈牧的身形从中一步踏出，遥遥望向远处的梵古界，眼眸中露出一抹深邃的幽光。
“这就是，梵古界……”
的确是远比大宣世界要巨大的多的世界，其本身的世界之力也是极其磅礴浩荡，陈牧甚至觉得，就算是神君级存在，恐怕都未必能摧毁这方世界。
据说梵古界并不是梵古空域的‘原生世界’，而是经由梵古神君开辟而来，又历经漫长的岁月，在梵古神君的统治下不断壮大，最终成为梵古空域第一大界。
光是眼前呈现出的梵古界的大小，就已经超过大宣世界数千倍。
而实际上陈牧境界足够的高深，也能看到这梵古界还有更为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它本身并不止一层，而是有着数层结构，更深层的结构位于虚空的背面，一层层结构就仿若是真正的多重天宫。
“厉害。”
短暂端详片刻，陈牧心中忍不住感叹。
大小暂且不提，梵古界在结构上，比大宣世界要精巧的多，其三层结构，好似形成了三个不同的界面，在规则运转之下，位于表层世界的生灵修炼到极致，就能‘飞升’到第二层界面，同样第二层也能飞升至第三层，以此来层层筛选。
唯有最卓越的那一部分生灵，才能从第一层一步步走到第三层。
陈牧隐约能分辨的出内部的些许规则构造，第一层到第二层的界限较为模糊，似乎达到大宣世界宗师水平就能上去，而第三层则需要达到神境！
正当陈牧继续端详梵古界的构造，对于造化大道中‘创造’一脉隐约有所体悟时。
忽然，
梵古界的界壁泛起一缕涟漪，继而一道身影从中踏出，向着陈牧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尊披着漆黑斗篷的神境存在，周身上下威压弥漫，斗篷下露出的面容却与大宣人族看不出太大分别，乃是一个青年形象。
他来到虚无中，遥遥看向陈牧，露出一个微笑，道：“来者可是陈牧界主？在下太辰，是梵古殿殿主，神君大人命我前来接引你。”
“太辰殿主。”
陈牧冲着太辰微微拱手，道：“陈某正是受神君大人指引而来，有劳了。”
“跟我来吧。”
太辰笑了笑，站在原地，待陈牧靠近之后，冲着陈牧微一挥手，一瞬间一股规则性的力量蔓延开来，从陈牧的身上闪烁了一下。
陈牧任由那道光芒覆盖过来，他看得清这光芒的由来，与他曾经调动大宣世界的规则接纳寻木一样，这是来自梵古界的规则之光。
唰。
光芒落在陈牧身上之后，很快凝聚成一个细微的光点，落在陈牧的眉心。
而就在下一刻，陈牧立刻便感觉到那恢弘浩大的梵古界传来的压迫消失了，显然是这方大界已经接纳了他，不再将他当做外来生灵排斥。
太辰示意陈牧跟上，在前方领路的同时，也冲着陈牧简单说道：“这梵古界有三层，梵古殿位于第三层‘神界’的中央，加入梵古殿的神境存在们，基本都有分出神力化身长久驻留殿内……这梵古殿以及神界中，除了少数禁地不能随便踏入外，其他地方皆可随意过去，不过上面的两层世界，则不能随意踏入。”
太辰将进入梵古界以及梵古殿的一些规矩简单陈述了一下，陈牧则在旁边听着。
上面的两层世界不能随意踏入，他倒是并不意外，毕竟上面两层世界相对于神境存在来说都很弱小，尤其是表层世界，神境存在哪怕仅仅只是踏入，略微释放些气息，就会令亿万生灵瞬间殒命。
在简短的交流中，陈牧也知晓了太辰的来历，他乃是梵古神君的弟子之一，是一位六重天的神境存在，眼前的只是太辰的一具化身，负责梵古殿的诸多事务。
尽管实力上比陈牧强大不止一筹，但太辰对待陈牧却是十分热情。
他从梵古神君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陈牧的信息，明白陈牧并非一般的原生世界土著界主，而是资质极高的时代翘楚，哪怕现在自身实力仅止四重天，但要达到与他并肩的六重天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未来有极大的可能成就神君！
面对这样的人物，太辰自然是尽可能的去交好，哪怕身为梵古神君的弟子，身份低位非凡，他在陈牧面前也没有任何倨傲。
很快。
在太辰的指引下，陈牧便来到了位于梵古界中第三层神界中央的梵古殿。
这方大殿极其宏伟壮观，高耸足有万丈，绵延十万里之遥，明明只是一座宫殿，却已经堪比整个大宣世界的大小了！
宫殿内部的空间极大，除了主殿之外，其余区域则被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绝大部分空间都是封闭着的，被隔绝了感知，但也有更多的空间是空置的，内部一片空荡虚无。
“这些独立空间都是交给神境存在们的化身使用，外来加入的神境，或是梵古界诞生的原生神境，都有资格在这里占据一处独立空间，待会儿陈界主也可以任选一处。”
太辰冲着陈牧简单解释一句。
陈牧粗略看去，大致能判断出，这里至少有上万个独立空间已经被人占用，也就是说这梵古殿内就居住着至少上万个不同的神境存在们的神力化身。
不过这上万个神境存在，也并不都是四重天以上的人物，听太辰所言，显然外来的神境只有四重天才有资格加入梵古殿，但梵古界的原生生命，只要踏入神境就能拥有一席之地了，是以这里绝大部分都是梵古界诞生的原生神境。
而就在陈牧观察梵古殿的时候。
也有一道道目光从梵古殿的各处遥遥望来。
“他是谁？”
“太辰殿主居然亲自接引。”
“莫非是外域而来的六重天存在？”
一道道目光或奇怪，或疑惑，也有一些带着凝重。
虽然能跻身梵古殿的，都是神境存在，但神境亦有高下之分，前三重天的神境，地位和实力都远远不及四重天之上的存在。
能够得到太辰的亲自接引，毫无疑问必然是一位四重天以上的神境，而且看太辰殿主的态度如此热情，这位新来的神境很可能不止于四重天，是六重天都有可能！
神境之中，能抵达六重天的，没有什么简单人物。
尽管六重天的存在，上百个里面也难有一位能成就神君，但他们终究是抵达了神君的门槛上，或许某一日就忽然得到机遇，或是灵光一闪悄然顿悟，悟出根本玄奥融合之法，从而一步跨过神君门槛，成为一尊横行于无尽空域的神君存在！
他们都是梵古空域的神境，对于陈牧的气息与形象都是十分陌生，有些人已经认定陈牧很可能是从其他空域赶来，加入梵古殿的一位强大神境。
“能得太辰殿主亲自接引，此人不简单，稍后可以亲自拜访一下。”
“一位六重天神境？值得结交。”
有些神境存在们，看向陈牧的视线中皆露出了些许微光。
神境虽然已经超脱凡俗，但依然需要修行，需要种种资源，有需求自然就有纷争，有纷争自然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派系势力。
往大了说，不同的空域之间，对于各种资源的争斗十分激烈，为了一处宝地甚至有可能争斗数十上百个纪元，而往小了说，纵然是在梵古殿内部，一样有着种种矛盾不谐。
尽管加入梵古殿的，大多都是梵古空域的神境存在，但彼此之间也会有恩怨，有亲疏远近，像陈牧这样一位至少四重天，且明显不寻常的人物，自然是值得拉拢结交。
陈牧也察觉到了来自梵古殿各个方向的诸多视线。
这些视线中有和善，有审视，有凝重……不过陈牧对此却并无太多神色变化，他如今算是初步走出原生世界，登临无尽空域这个更广阔的舞台，对于各种事情都了解不多，他也不介意多结交接触一些其他神境，以尽快的了解并熟悉整个无尽空域。
“来吧，我再为你介绍一下梵古殿的其他部分。”太辰也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并没有在意，只看向陈牧友善的笑笑。
陈牧跟着太辰很快深入梵古殿。
没过多久，他便了解了梵古殿这个势力的核心，由于背后是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因此梵古殿拥有的资源可谓极其庞大！
这里有一种统一的货币，名为梵古令。
梵古殿内的一切资源，都能用梵古令来兑换，而所有神境存在们同样也可以将用不到的资源挂在梵古殿中卖出，换取梵古令，再购买自己所需要的资源。
除此之外，梵古殿也有着诸多的任务，完成这些任务同样能够获得梵古令。
在茫茫空域中，神境存在之间交易资源是很麻烦的事情，但在梵古殿这里，因为有梵古神君的存在，故而完全不用担心安全性问题。
陈牧大致看了一眼梵古殿拥有的资源。
令人眼花缭乱。
实际上他对于神境之上的种种资源，至今了解的都不太多，甚至他在源地搜集的许多奇物，有一些都还没有完全了解。
但在梵古殿这里，就有着无数种奇物资源的来历、状况、用法和效果等等讯息。
实际上不说兑换，光是了解到这些信息，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就已经是十分有用了。
“对了，神君大人说，你阻止了一次外域的侵袭，故而给予你十万梵古令，供你置用。”
太辰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陈牧说道，同时心底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什么阻止外域侵袭，显然只是一个说法，明显是陈牧的天赋资质足够的高，因而梵古神君愿意给予一些资源来加以培养。
他作为梵古神君的弟子，成就神境之时，梵古神君也曾赏赐过他一笔梵古令，但也只不过给了他两万而已，现在陈牧刚刚加入梵古殿，便直接赠与了十万。
这个数目对于梵古神君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位四重天神境来说，那还是很大的一笔资源，足够兑换许多有用之物了。
听到太辰的话，陈牧也不由得略微惊讶。
十万梵古令？
他刚看过梵古殿的资源兑换，这十万梵古令可不是一个小数字，算是很大的一笔资源了，在梵古殿兑换一件中位神兵，大致也就只需要三万到五万点！
也就是说梵古神君直接给予了他差不多三件中位神兵左右的资源！
“多谢神君赐予。”
陈牧当即向着虚空作揖一礼。
这笔资源对于梵古神君来说或许不多，但对如今的他而言，的确是很有用处。
暂且不说神兵，那梵古殿能兑换的诸多资源中，其实就有他很需要之物。
他之前粗略扫过一眼，看到过诸如‘生命之泉’，‘生灵元胎’等等资源。
这都是能大幅度提升造化大道中生命玄奥参悟效果的特殊资源。
譬如生命之泉。
服用后三百个界年内，对生命玄奥的亲和力将大大增加，能更清晰的认知生命。
本来在拥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他的参悟修炼速度就很快，只需要积累足够多的经验就能直接掌握一种玄奥，倘若再有这类能提升参悟效果的资源辅佐，那无疑效率会更快！
而像这样的资源，价值也并不高，一份也只不过需要五千梵古令而已。
陈牧大致看过，但凡这种提升单一玄奥参悟效率的资源，都不是特别昂贵，基本上在三千到两万不等，价值都不会超过一件中位神兵。
真正昂贵的资源，是那种融合了多种玄奥的特殊资源，能够令人更深入的体悟并参悟玄奥融合的奇物！
这一类的，几乎价值就没有低于十万梵古令的！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单一玄奥产生的资源奇物，的确比较容易产出，融合玄奥越多，自然越稀少罕见，更何况融合玄奥乃是通往七重天的神君之路，价值就更不用说了。
而相比起这些，更让陈牧在意的，还是那一片片令他眼花缭乱的神力秘法！
梵古殿拥有的神力秘法可远不像寻木那样穷酸，普通的神力秘法几乎数之不尽，甚至连神君级秘法也不止一份！

第589章 空域的构造
断界神法。
融合了虚空大道中分裂与无限两种根本玄奥，练成之后将具备斩断万物之力，亦是虚空一脉的神君级秘法。
命归神法。
融合了造化一脉中生命与因果两种根本玄奥，练成之后能掌握勘定命运之莫测手段，一言而定生死命运，是造化一脉中的神君级秘法。
无生神法，万化神法，九天神法……
这些都是梵古殿内所能够兑换到的神君级秘法，价值也都非比寻常，基本上都是两万梵古令以上，并且秘法类的兑换皆需定下因果，仅能自己修行，不能外传。
陈牧在其中看到的，基本上囊括了造化一脉五种玄奥所有两两融合的神法，以及虚空一脉绝大部分的两种玄奥融合的秘法，就连岁月一脉也同样有着一些。
显然，
对于梵古神君来说，这种普通的神君级秘法，并不算多么难得，毕竟梵古神君乃是一尊八重天巅峰的神君，实力纵然是在神君存在中，也非同一般。
一般能融合两种根本玄奥，就能破碎七重天，抵达神君层次，而想要登临八重天，则需要融合三种玄奥，九重天则需要融合四种！
玄奥融合本身就十分晦涩艰难，每多融合一种，难度几乎是成倍的增加。
故而七重天神君和八重天之间，也是有着极大差距的，像魔族的殇芒魔君也是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但在梵古神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对抗的资格，甚至若是逃命的手段稍微逊色一些，被梵古神君几招之内灭掉神力真身都有可能。
一般数十个六重天真神，也难以诞生一位七重天神君，而同样数十个七重天神君，都难以诞生一位八重天，哪怕神君存在们寿命几乎漫长到不可估量，但仍然有无数的神君被困顿于七重天，无法融合出三种根本玄奥，跨过八重天的门槛。
能登临八重天，那就是神君中的霸主！
而在梵古殿中，陈牧也看到了这类神君霸主级的神力秘法，不过仅有寥寥三种。
万界神法！
融合了虚空大道中聚合、延展、无限三种玄奥，练成之后，神体蜕变，神体内部甚至可以开辟出万千个不同的世界，具备无穷浩瀚的伟力！
除了万界神法之外，还有造化一脉的不朽神法以及无量神法。
当然这种神君霸主级秘法，兑换要求就极高了，任意一种都需要足足五十万梵古令！
换取不了神君霸主级的秘法，陈牧心中也是略微有些可惜。
虽然看上去他连六重天都尚未踏入，就跨过七重天，去窥视八重天，似乎是有些好高骛远，但实则不然，因为级别更高的神力秘法，其基础效果也是更为强大的多。
譬如不朽神法。
陈牧之前粗略看了一眼描述，就知道是灵生神法的上位选择。
其除了包含生命、万灵之外，还包含有诸相玄奥，乃是三种玄奥融合的神力秘法，并且相比起灵生神法，这门不朽神法则有着足足七层！
第一层，与灵生神法一样，都是造化入道即可修炼，神力增幅同样为两倍。
第二层，同样是领悟生命玄奥可以修炼，神力增幅为三倍。
第三层，掌握万灵玄奥，神力再提升三倍。
第四层，到这里则是多出了一种诸相玄奥，练成之后神力还能再提升两倍！
要知道练成完整的灵生神法，神力也不过只是提升九十倍，而这门不朽神法，不需要做到融合玄奥，仅仅只是前四层练成，就已经有了三十六倍的提升！
也就是说，
如果是他来修炼这门秘法，练成第四层之后，在单纯的神力方面，他都能与练成了完整灵生神法，但不具备完美神体的神君存在相媲美了！
当然，能媲美的也只是神力方面，本身融合玄奥还能得到本源大道的进一步认可，能够拥有更为深层的本源大道能力以及调动更为浩瀚的本源之力，想要单凭神力相当，就与真正的神君匹敌，那还是难以做到的，但这终究是触及神君伟力的道路！
“霸主级秘法，效果便如此强大，那若是融合四种玄奥的神君巅峰秘法呢？”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
也许练成之后，就能具备比神君更为强大的神力根基？！
但陈牧很快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因为这类秘法，真正难以跨越的还是融合玄奥那一步，前面的部分其实没有那么的难。
像七重天的神君存在，如建木神君，也许只融合了两种玄奥，只开创出了灵生神法这一门神力秘法，但并不代表他也就只修炼了这一种秘法。
或许建木神君同样练成了类似不朽神法的前四层，甚至是巅峰秘法的前半部分！
想一想也多半如此。
毕竟七重天神君之间一样有强弱之分，一样有刚刚跨过门槛的，以及抵达巅峰的。
神君级存在们拥有近乎浩瀚无尽的寿命，也许融合多种根本玄奥太难，但修炼类似于霸主级秘法、或巅峰秘法的前几层，那相对于神君来说多半是不会太难的，最多就是耗费时间而已，漫长岁月过去总是能够练成。
“神君存在，没有简单人物，想要跨过那个门槛，并不容易。”
陈牧暗自摇头。
另一边。
太辰见陈牧看着梵古殿能兑换的种种秘法、奇物一阵出神，也并不打扰，直到陈牧回过神来，他这才笑着说道：“可有什么想要换取之物？”
“暂时没有。”
陈牧摇了摇头。
虽然手中有一笔十万梵古令的‘小款’，但他考虑一番后还是决定暂不换取。
主要是他目前参悟生命一脉和万灵一脉的效率已经够快了，没有必要去兑换那些奇物来强行提升，何况他即使兑换，也还得本体过来梵古界这边亲自取。
总归不能用神力化身取了，然后跨过茫茫虚空送到本体那边，他的神力化身仅仅只是两重天门槛实力，一旦遭遇什么麻烦根本应付不了。
至于神力秘法……
他最想要的还是梵古殿这边能兑换的霸主级秘法。
普通神君级秘法，他手中已经有灵生神法了，再兑换一门暂时没有太大意义。
对于当下来说，甚至不如兑换一件中位神兵。
毕竟他的界面分身驾驭寻木之力，调动大宣世界的界力加持，能够破碎五重天，而他的神力真身那边反倒是还做不到这一点。
若是手中有一件中位神兵，那他的神力真身也就能轻易的破碎五重天了。
但同样，陈牧不打算让神力真身舍弃正在参悟的生命玄奥和万灵玄奥，赶到梵古界来收取神兵。
目前还是要以参悟玄奥为主。
“好，你若是有需要兑换之物，来找我就好，另外有需要出手的资源，也可以找我。”
太辰听到陈牧暂时不打算换取资源略微有些惊讶，但随后便笑了笑说道。
实际上兑换资源这种事，梵古殿这边还有两位副殿主负责处理，不过陈牧毕竟不是一般神境，他也不在意亲自负责陈牧的事情。
“这边是梵古殿的任务区域，陈界主若是有什么想要接取的任务，也可以同我说。”
太辰又向着陈牧介绍另外一边。
陈牧粗略看了一眼。
就见上面任务不算多，但也不少，足足有上百个，且有着很多他陌生的信息。
譬如镇守‘无极渊’十纪……十纪陈牧清楚，时间上可以说是相当漫长的一段岁月，但无极渊陈牧就完全不了解了。
依照描述判断，应该是一处特殊之地。
再比如去‘浑源河’的河底取星辰沙，要求是取一亿粒，其中星辰沙陈牧倒是知道，之前在梵古殿的兑换列表中看到过，属于一种特殊资源，但浑源河是什么地方他就完全不了解了。
陈牧看了一会儿梵古殿的任务，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太辰说道：“太辰殿主，说来我的确有些需要之物要兑换，我需要一份梵古空域及周边空域的地图，另外还需要一些关于梵古空域附近诸多秘地的情报资料，还有梵古空域内部的情况我也需要了解……”
如今的他对于信息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在大宣世界他已经无所不知，但在梵古空域，他甚至不了解梵古空域究竟有多大，具体又是怎样的结构，以及附近有着多少其他空域等等。
此外就是梵古空域内部的势力分布，他也需要了解一二，这些对于诞生在梵古空域各方大界的神境来说，几乎只是常识性的东西，但他却完全未知。
一听陈牧的话，太辰不由得略微一怔，但一想到梵古神君告诉他的陈牧的来历，当即便明白过来，旋即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不过这些情报并没有太多价值，我直接送你一份罢。”
说罢。
太辰便将手一翻，掌中一下子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球，继而光球内部便泛起一缕波澜和涟漪，大量的信息被储存在了其中。
随后太辰一挥手，将这枚光球抛向陈牧。
“那就多谢殿主了。”
陈牧接过光球，也是冲着太辰拱手道谢。
他也知道这些基本信息没多少价值，不过太辰主动送出，总还是要道一声谢。
太辰笑呵呵的说道：“不必客气，你之后有需要兑换之物，或是要接取什么任务，过来找我就是，对了，我这就带你去挑选一处独立空间作为梵古殿内的居所。”
“有劳。”
陈牧将那枚储存了诸多信息的光球收起，然后便跟着太辰离开了梵古殿的中央，往外侧的独立空间区域靠近过去。
对于这些独立空间，他倒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只是安置一具神力化身在这里，负责的只是和梵古殿这边的联系，平时也不会费多少精力，于是便随意挑选了一处。
待太辰离开之后。
陈牧便一步踏入自己挑选的独立空间内。
独立空间内部是一片虚无的混沌区域，结构倒是十分巨大，陈牧略微感知，足足有上万里之辽阔，这也不由得让他暗暗惊异。
要知道这样的独立空间，在梵古殿内可是有着上万个，而梵古殿在外界呈现出的大小实际上也就十几万里方圆，按理来说是安置不下这么多个绵延数万里的独立空间的。
显然，
梵古殿内部的空间结构，与正常的虚空构造有着巨大的不同，这里面蕴含着虚空一脉的玄奥，据他的粗略判断，估计至少有‘分裂’和‘延展’两种。
想一想倒也并不惊讶，毕竟梵古神君正是一位较为少见的虚空一脉神君，甚至还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这处梵古殿本质上恐怕也是一件神兵，甚至有可能是上位神兵，蕴含着诸多莫测玄妙，自然也很正常。
陈牧也没有过多去想。
他看了看这处虚无的独立空间，随意的一挥衣袖，神力激荡之下，开辟出了一块仅有数百丈的漂浮陆地，然后便一步来到陆地的中央，挥手制造出一方石台，继而盘膝坐下。
紧接着他便拿出了太辰给他的那枚储存有诸多信息情报的光球，开始细细阅读起来。
其中的内容不少，但如今的陈牧已是神境，哪怕这里只是一具化身，接受消息的速度和效率也远超凡人，很快就将里面的情报信息都收录到了脑海中。
“原来空域的构造是这样的……”
陈牧整理着自己收获的信息，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与大宣世界的州郡不同，大宣世界总归只是一块平坦的陆地，而空域则是一方空间，结构上是截然不同的，故而在茫茫寰宇中，接触的范围也远远大于陆地。
与梵古空域相邻的空域，足足有十七个之多！
分别是‘中庭空域’，‘青云空域’，‘玖圣空域’，‘御灵空域’等等。
这其中，就有魔族所在的一方空域，在很久以前那方空域有着其他的名号，但如今被魔族所统御，故而也被称作‘祖魔空域’。
实际上与梵古空域相邻的空间区域，还并不止这些。
除开十七个空域之外，与梵古空域相邻的，还有一些极其特殊的‘秘境’，它们位于空域之间的夹缝中，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环境和规则构造，有的极其混乱，也有的十分安定，其中或多或少都有着各种各样的奇物资源产出。
在一方空域的内部，神境之上的资源产出是极少的。
因此。
绝大部分神境之上的资源，都是来自于这些空域夹缝中的秘境，同时这些秘境也是万物生灵在踏入神境之后的主要探索区域。
由于这些秘境处于不同空域的夹缝之间，又产出各种资源，自然是纷争不休。
不过。
如今的陈牧对于这些秘境暂时还没有太大兴趣。
他暂且也对资源没有太急迫的需求，如今的他只打算将全部的精力都先放在修行参悟方面，要尽早的悟出生命玄奥以及万灵玄奥。

第590章 两千年
岁月匆匆。
神境存在的生命本质与凡俗生灵差别太大，说是眨眼千年有些夸张，但往往一次闭关修行，就渡过数十上百个界年，那是十分常见。
而今距离陈牧加入梵古殿，正式踏入无尽空域的世界，已然过去两百个界年。
两百个界年，放在大宣世界就是漫长的两千年岁月，对于陈牧而言也是他当前生命尺度上一段显著的刻度，但相对于他未来的不朽之路来说，这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生命当真是玄妙非凡。”
此刻陈牧的神力真身，正立足于一片蔚蓝色的世界之外，观察着世界内部的情况。
这方世界与地底世界截然不同，乃是水元素极其充盈的世界，可以说整个世界几乎都不存在陆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都是由海域构成。
按说这样的世界，与大宣世界相比已经是大相径庭，甚至乾坤八相完全失衡，生命应当很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然而实际情况是，这样的世界中，生命依然繁荣！
这片茫茫的海域世界中，生存着无数种千奇百怪的生命。
其中甚至也有具备极高智慧的类人族生命，他们的形象酷似鱼人，有着近似于人的头颅和躯干肢体，但身上却生长着各种各样不同的鳞片或鱼鳍。
与陈牧曾经研究过的地底世界不同，这些鱼人完全统治了这方海域世界，鱼人族中强者不少，宗师级存在都有足足六位之多，虽然听起来似乎不算什么，但这片海域世界仅仅只是一方中界而已，中界内的生灵，能修炼到宗师，便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一族比那地底世界的矮人族要更繁荣的多……”
陈牧也在观察着这方世界的鱼人族。
心中则是与矮人族做着对比。
两百个界年之前，他曾插手干涉过矮人族的发展进度，赐予了他们一些更为高深的修炼方法，结果是极大幅度的推进了矮人族的发展进程。
最终矮人族在大约一百个界年前，也就是在受到陈牧的赐予大约一千年后，诞生出第一位宗师级的存在，真正的成为了那方世界的最强一族。
又在数十个界年之后，彻底统治了地底世界。
相比起来，鱼人族这边则要发展的更快一些，倒并不是鱼人族比矮人族更聪明，单纯的只是这方海域世界存在的历史，比地底世界存在的更久远一些。
“一方世界，只要存在的足够久远，最终都会被灵性最高的一族所统治。”
陈牧心中自语。
不同的世界，生命的诞生就像是随机的播种，有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生灵诞生，而其中总会有一些，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的时候得到了极高的灵性。
这些具备极高灵性的生命，往往都更倾向于类似人族的形象，他们只要不中途夭折，即使诞生初期十分弱小，但在经历漫长岁月后，依然能够真正统治那一方世界。
“从现象来看，似乎生命的发展，就是逐步适应世界的过程，可从本质上来说，生命与世界是同等层次，并不是单纯的生命去适应世界，无论是怎样的世界，只要有‘生命玄奥’的存在，就一定会诞生生命！”
漫长的两百界年岁月中，陈牧不止研究了地底世界的生灵。
他至少探索过多达十几个中界，数以百计的小界，每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生命，都会给他带去不同的体悟，让他在生命玄奥的参悟中不断的积累。
他甚至分出了不止一个神力化身，分散到各个不同的世界，以此来提升参悟生命玄奥的效率，只不过这种做法还是有着一些限制，没办法无限的分出神力化身。
毕竟。
要想在虚空中行走，安全的观察和研究不同的世界，那必须得是神境水准，至少也得是一重天实力，而一重天实力的神力化身，对如今的陈牧来说，并不能无限分出。
分出两三个还好，不会影响到本尊的实力，但若是分出数十个，那么神力真身的实力必然会有所下滑，甚至跌出四重天的层次。
如今的陈牧在保持不影响本体实力的基础上，能分离出的二重天化身，最多也就三个，换算成一重天化身，也就是最多九个。
他有一个二重天化身长期驻留在梵古殿那边，本尊这边则是分出了六个一重天化身，目前都在各个不同的世界进行观察和研究。
如今。
他的本尊来到了这处海域世界，观察着海域世界内部的生灵，他隐约间有了些许的体悟，感觉到自己对生命玄奥的理解一下子深入了显著的一截。
但当陈牧从那种沉浸的感悟中恢复过来后，回忆着自己之前对于生命玄奥的理解和体悟，却并未露出什么笑容，反而只是微微摇头。
还是太浅薄了！
足足两百个界年的体悟，而今甚至又因积累而产生了一些顿悟，但悟出的仍然只是生命玄奥的一小节而已，相对于庞大繁杂的整个生命玄奥来说，他如今所掌握的，最多也就只有百分之一，甚至有可能更少！
也就是说他在掌握生命玄奥的道路上，花费了足足两百个界年，也才只体悟了差不多百分之一的尺度，而要领悟完整的生命玄奥，那必然是越深入越难。
以他正常参悟的进度，要彻底掌握生命玄奥，甚至有可能要耗费整整一纪！
“太久了。”
陈牧摇头。
要知道他可是完美神体，心念可以分化三万六千，在参悟本源大道方面，效率比寻常神境要高了很多，但纵然是他，要正常参悟出一种根本玄奥，都得耗费一纪。
也难怪那些根基浅薄的神境，往往毕生都难以踏入四重天了，他们在神力根基过于弱小的情况下，心念也许只能分化三千六百，在体悟大道方面，和陈牧比起来差距可谓是天与地，更何况根基浅薄到那种程度，哪怕真的悟出一种根本玄奥，也达不到四重天。
要正常参悟出生命玄奥，耗费时间太久，陈牧自然不打算这么做。
虽然他也想试一试凭借自身悟性，一步一步悟出一种完整玄奥的过程，但如今体悟了差不多百分之一，他大概也就能够预见之后的路途，无非就是耗费更多的时间，一点点积累更多的体悟，最后融会贯通而已，至少这一步对于他来说，是没有瓶颈的。
“系统。”
陈牧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将系统面板一路划动到本源大道中，造化大道的分支，显现出其中一支。
【生命】
【经验：10000点】
“果然够了。”
看到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数据，陈牧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耗费了足足两百个界年的时间，甚至他自身对生命玄奥都参悟了将近百分之一，付出如此巨大的精力，系统面板上关于生命玄奥的经验积累总算是达到了一万点。
陈牧又看了一眼自己其他几种根本玄奥的领悟。
其中灵性的经验积累的最多。
已经有足足四千点。
至于创造、因果、诸相三种则少了很多，全部都只有几百点。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陈牧心念一动，悄然离开了这处海域世界，身影很快没入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
于此同时。
梵古殿。
某处独立空间内，一块巨大的浮空陆地上。
陈牧的神力化身放下手中的茶盏，冲着面前的一名通体覆盖着一层金属色泽的人形生灵笑了笑道：“这灵茶很不错，恐怕价值不菲吧，倒是要多谢禹玑兄款待了。”
仿若金属人偶一般的禹玑淡笑回应，道：“些许茶水而已，不足挂齿。”
陈牧站起身来，道：“好了，禹玑兄，我就不多打扰了。”
“陈兄请。”
禹玑起身相送。
陈牧很快离开了这片浮空大陆，离开了禹玑的独立空间，继而便向着自己的独立空间回返，很快回到自己的空间内，来到了那块仅有百丈的微小陆地中央落座。
神力本尊在参悟研究生命玄奥，他常驻梵古殿的这具神力化身也并未闲着，平日里也经常离开梵古殿，去观察外面梵古界的生灵，包括梵古界本身。
此外。
这两百年时间里，也陆陆续续有许多神境存在前来拜访陈牧，意图与陈牧结识。
陈牧自然不介意多结识一些神境存在，毕竟他虽已初步了解了梵古空域乃至周边的区域样貌，但对于整个无尽空域仍然有着许多的不了解，与这些神境存在接触，也是或多或少能拓宽他的眼界，让他对无尽空域认知更多。
故而不论是六重天的神境存在，还是四五重天，亦或者二三重天，他都不在意交谈一番，而这位禹玑便是其中之一，乃是一位实力在五重天巅峰的神境。
这一次邀请陈牧去他的洞府做客，也是找陈牧商讨一件任务的事情，意图邀请陈牧联手同行，但陈牧当下无意参与什么任务，自然是予以了婉拒。
唰。
在自己的石台中央盘膝落座后，陈牧便一挥衣袖，将自己的独立空间封闭了起来，暂时不接收外来的讯号和打扰。
他马上就要利用系统面板参悟完整的生命玄奥，其他事情都要放到一边，这对他而言也称得上是一次重要的突破，毕竟是他将要领悟的第一种根本玄奥，是从无到有的一步。
……
大宣世界。
天穹之上。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人穿着深紫色的纱裙，一人穿着嫩黄色的轻衫，样貌看上去皆十分年轻，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皆是十分强大，令附近的界壁不断崩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隙。
两人的眉眼看上去约莫有些许的相似，但相似程度并不很高，容貌却都称得上是世间绝美，各自手中都握持着一柄最顶尖的灵兵长剑。
“小姑当心了！”
穿着嫩黄色轻衫的女子提剑开口，神色认真，继而向前一剑挥出。
刹那间一道恢弘的剑气撕裂界壁，在天穹上撕开一道绵延上百丈的漆黑裂痕，袭向穿着深紫色纱裙的女子。
深紫色纱裙女子面对这一剑，面带微笑，同样提剑迎击上去，并不惧怕。
轰！！
两道剑光在虚无中碰撞，令界壁塌陷了一大片。
这一招之中，两人所爆发出的实力，赫然都达到了神下五阶的程度！
交手的两人正是陈玥与陈瑶。
岁月幽幽两百个界年，大宣世界就是足足两千年岁月，漫长的时间里，陈牧这位界主早已成为了大宣世界缥缈无上的传说，而陈牧的妹妹陈玥以及陈瑶，如今也都是冠绝天下的剑仙人物，早在千余年前就修成天人，而今实力更是俱都达到神下五阶。
以两人的根基，陈牧其实已经可以掠取一些界面本源，为两人直接塑造神力真身，但陈牧更希望两人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突破神境，因此并不过多的强求，只是在资源方面予以各种提供，功法也都是给予他开创的最完美的武道练法。
如今的大宣世界，已然天翻地覆，与过去再不是一样。
换血境存在足有上千位之多，天人高手的数量也早已突破了百位之数，他们中甚至有人实力达到了神下四阶，已经比当年开创大宣王朝的那位武帝姬昊更强大，而这样的人还远不止一位，更不用说在陈牧精心培养下，已达到神下五阶的陈玥和陈瑶。
大宣世界本身也在这两千年里壮大了许多，过去换血境交手就能打出‘空间裂隙’，天人高手就能撕裂界壁，制造出漆黑色的‘虚空裂缝’，但现在却不能了。
如今换血存在们全力交手，也无法破裂界壁。
至少实力要达到神下三阶，全力出手才能破裂界壁，制造出白色的裂隙，要达到神下四阶，才能完全撕裂界壁，制造出漆黑色的界壁裂缝。
在陈牧登临神境之后，整个大宣世界都在以一种极其迅猛的速度发展。
这其实也是一种常态，任何一方大宣世界，在诞生出第一位神境，拥有了界主之后，都会在短时间内进入一个爆发式的发展时期，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才会逐渐缓慢下来。
像现在的大宣世界，历经两千年的发展，基本上差不多达到了鼎盛，两三千个换血，一两百个天人，基本也达到了这方世界当前能承载的极限。
若想更进一步的壮大，那就与这方世界内部生灵的努力没有关系了，只与陈牧这位界主有关，陈牧越强大，则大宣世界也就会越壮大。
而此刻的陈牧界面分身，正在不远处的虚无中，观察着陈玥和陈瑶的切磋。
看了片刻后。
陈牧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继而悄然敛去身形，整个人消失在原地，直接来到了大宣世界的地渊之底，在一处破碎的浮空陆地上盘膝坐下。
下一刻所有的化身、分身内的操纵意识尽皆收敛，而系统面板则是浮现在了陈牧的眼前。

第591章 生死之力
陈牧没有过多犹豫，在将心绪收敛之后，便立刻在系统面板上选择提升生命玄奥。随着一道金光闪过，一点碧绿色的光芒出现在陈牧瞳孔正中央，并迅速放大，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遮蔽了他的整个视野，让他只感受到一种宏大壮观的无上伟力呈现在眼前。
生命，那仿佛是无穷无尽的生命之力，似乎充斥在整个寰宇苍穹，扩散至浩瀚无尽空域的每一个角落。这就像是将无尽空域中属于生命玄奥的部分单独剥离出来，展现在他的面前。
“生命玄奥…… 这就是完整的生命玄奥……” 陈牧心中涌起震撼之情。他之前虽然也领悟了一部分生命玄奥，但与完整的生命玄奥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最多只占其百分之一。如今亲眼看到这覆盖整个苍穹寰宇、绵延无尽、作为最基本的至高规则存在于起源之中的生命玄奥，他才真正体会到生命是何等的宏伟，具有怎样浩瀚的无上伟力。
诞生、繁荣、死亡。从万物的起点到终点，这是无尽空域存在至今不可或缺的根源。没有生命玄奥，无尽空域将是一潭死水。即使有岁月、虚空和造化的开辟与创造，但如果没有生命的诞生，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尽管生命玄奥只是造化大道的根本玄奥之一，但既然被称为 “根本”，自然也是寰宇苍穹存在的基础。生命玄奥所到之处，无论环境如何，都能诞生生命。
美，真美。这一刻，陈牧看着眼前如浩瀚星空般的完整生命玄奥，只觉得世间最极致的美景也不过如此，这是最根源的生命之美。
他看到一个又一个生命的诞生，有从火焰中孕育出的生灵，有从顽石中蹦出的石人，也有像大宣世界中普通百姓那样，经过十月怀胎诞生的婴儿。
他看到一种又一种生命的繁荣。他看到那火焰中孕育的生灵，从一朵微弱的小火苗，逐渐成长壮大，成为能够燃尽世界的火炎主宰。他看到一缕微风，从毫无意识、不知吹向何方，逐渐成长壮大，化作元素之灵，最后登上神境王座，踏上不朽之路。
但生命的繁荣并非终点，死亡才是生命的终结。陈牧看到火炎世界的主宰，从统治万火，到最终无法维持自身，渐渐腐朽崩坏，再次化作微不足道的细小火苗消散，归于死亡。陈牧又看到登上神座的那缕微风，在历经漫长岁月后，承受了来自至高规则中的劫难，最终在劫难下陨灭，再次分崩离析。
“死亡…… 一劫为一万纪，一纪为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界年。万物生灵即使登上神境，在渡过整整一万纪时，都会面临来自宇宙苍穹的劫数。”
“这劫数的源头，恐怕就有生命玄奥的本质在其中。” 陈牧感受着生命玄奥中属于死亡的那一部分，心中有所领悟，喃喃自语。
为何登上神境，达到不朽不灭，还会有所谓的劫数和 “寿命” 限制呢？显然，这种限制与诞生的世界已无任何关联，神境早已超脱出世界本身。这种限制来自于生命玄奥中死亡的部分，这是一种规则。诞生、繁荣到死亡，是生命要经历的完整规则。神境存在固然强大，自身已很难因岁月侵蚀而腐朽，但依然摆脱不了这些无尽寰宇中最基础的规则束缚。
即使掌握了生命玄奥的力量，也一样无法回避。因为生命玄奥隶属于造化大道，而造化、虚空、岁月三位一体，一切汇聚才形成至高规则。哪怕领悟了其中一种，也不可能抵抗至高规则的限制。
更何况，这万纪一次的灾劫，未必仅仅只有生命玄奥的部分，因果一脉或许也有所涉及，甚至更高层面的完整岁月大道，或许也对其有影响。是这些种种玄奥、种种大道彼此交织，以难以想象的方式融合在一起，才形成了至高规则本身。
陈牧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悟出造化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就能登上无尽空域之巅，俯瞰芸芸众生，成就造化尊者。那么，如果将虚空一脉、岁月一脉全部领悟，最后将这三种本源大道融合在一起呢？或许那就是寻木所提到过的超脱吧！
超脱于至高规则，凌驾于无尽寰宇之上。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影响至高规则，甚至 “人形” 的生命会具备更多灵性，这一点就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使至高规则中关于万灵的部分受到影响所致。这样的存在已不可言、不可说、不可想，无法理解其具备怎样的力量。
陈牧的念头很快收敛，继续看向眼前的生命玄奥。尽管生命玄奥浩瀚无穷，构造交织玄妙无比，但毕竟系统面板为他呈现的是完整且单独的生命玄奥。要知道在无尽寰宇中，三种本源大道三位一体，种种玄奥并非独立存在，而是彼此交织相融。因此，想要参悟出任意一种，其余部分实际上都是干扰项，想要真正窥见生命玄奥的本质并非易事。
哪怕是最珍贵的资源、最特殊的奇物，如 “生之极” 之类的东西，也最多在使用时极大幅度地淡化其他玄奥和大道，只增强对生命玄奥的感知，远远比不上系统面板此时的作用。这可是直接将生命玄奥单独剥离，并完整呈现！
“果然，本源大道参悟到入道层次以上，即使是系统面板也无法直接给我灌输记忆和感悟，参悟的过程都需要我自己来。不过这种辅助效果，应该是冠绝整个无尽空域了。” 陈牧心中喃喃道。
对于这种情况，他并不意外。因为早在之前参悟本源入道时，系统面板就不再是直接灌输记忆和感悟，而是将他的意识投入到各种特殊场景，助他参悟大道。如今来到参悟根本玄奥这一步，系统面板也是如此。从所有事情都帮他做完，变成只作为一种辅助功能。过去就像系统面板不仅将饭做好，还直接灌进他的胃里，现在则是系统面板只将所有材料和做法摆在他面前，让他亲手去做。
陈牧实际上倒也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他不觉得这是系统面板的能力在变弱。能单独剥离出生命玄奥，并完整呈现在他面前，这种无上伟力简直难以置信，只怕一位造化尊者也未必能够做到！能做到这种情况，系统面板自然也能将感悟和记忆直接灌输给他。之所以没有发生这种情况，显然是因为如今的他与过去不同，已不再是孱弱的婴儿。
抵达神境的他，不再需要将饭喂到嘴边，他已经能够下地行走。要知道如今的陈牧，终究已踏上不朽之路。作为四重天的神境，他的寿命漫长，超出凡俗生灵的想象，甚至比大宣世界这样的一方世界存在得更久远。到了这样的境界，陈牧的心态也在悄然发生改变。他不愿意再被任何东西随意支配，甚至之前他也一直在尝试探究系统力量的源头。只可惜他还是探查不到系统面板的根源所在。
“生命玄奥……” 陈牧的思绪没有偏离太久，很快就完全收敛，集中精力参悟眼前的生命玄奥。诞生、繁荣、死亡…… 种种分支不断交织，时而分离，时而变幻，全部呈现在陈牧眼前。
一年、两年、三年…… 时间开始飞速流逝。这一次的参悟与过去不同，不仅系统面板将根本玄奥呈现出来让陈牧自行体悟，外界的时间也不曾停滞，陈牧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时间流逝。甚至他也能分出心神，去控制自己的化身和界面分身行动。但他没有这么做。所有的化身都停止了行动，包括界面分身也不再动作，他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对生命玄奥的感知和参悟上。
有过之前参悟本源入道以及生命玄奥的经历，陈牧心中的时间概念也在渐渐变淡。他身为凡俗武者时，对每一次日月的起落都记忆清晰，完整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感受深刻。而踏入宗师境界后，他对时间的概念就逐渐开始模糊。一天或两天，他都不太在意了，在他的感受中也只是很短的时间尺度。到了现在，在陈牧的感受中，时间的尺度逐渐开始以 “界年” 为基础单位。每一个界年的渡过，就像他过去身为凡俗时的一天。
仙神一天，凡人一年。陈牧想起曾经看过的志怪故事，倒是有了些切实的感受。不是时间的流速有区别，而是登临神境之后，生命尺度太过于漫长。这是一种对时间尺度的不同感受，他所体会到的 “一天”，便是凡人的 “一年”。
当然，实际上一个界年在大宣世界相当于过去了十年。不过如今的大宣世界，也逐渐开始有 “界年” 这个计数了。毕竟陈牧已经登临神境，而大宣世界也不再是过去那种偏僻未开化的世界，而是开始真正与无尽空域这片浩瀚的天外相互接轨。
岁月如梭。很快就是一百个界年。对于凡人来说是漫长的千年岁月，但对于如今的陈牧来说，却已称不上什么。在虚空的深处，一片漆黑的虚无之间，保持着人类形体并盘坐在这里的陈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深处，隐约有一抹碧绿色的幽光在闪耀。
“这就是完整的生命玄奥……” 陈牧轻呼一口气。此刻的他，历经足足一百个界年的参悟，终于将系统面板呈现出的完整生命玄奥彻底领悟于心，将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分支都完全掌握。如今的他一念之间，完整的生命玄奥便了然于心，从脑海中交织汇聚。
陈牧看了一眼那空无一物的虚空深处，忽而微微一笑，抬起了右手。掌中忽然一股气息交汇，迅速凝聚成一朵炽烈的火苗，继而这火苗熊熊燃烧，化作滔天烈焰。
“生命！” 陈牧凝视着这一团滔天烈火，忽而眼眸中倒映出一抹碧绿色泽。嗡！只见这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忽然一个汹涌翻腾，在其内部深处，竟是逐渐睁开了一双眼睛！刹那之间烈火呼啸升腾，整团烈焰一下子活了过来，在陈牧的身前不断翻腾盘旋，最终化作一条恢弘气派的火炎之龙。
这条火炎之龙散发出的气机，赫然是达到了神境的门槛，抵达了神境一重天！也就是说，陈牧亲手创造出了一尊神境一重天的生命！不过说是生命，其实也有一些不恰当。因为从广义方面来说，它的确是一个生命，是活着的生物。但从狭义方面来说，它又不是。因为它完全不具备智慧，或者说智慧极其低下，仅仅只具备一点点基础的灵性。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眼眸中反倒是有些许惊讶。惊讶的不是他创造的这条火龙智慧如此低下，而是它居然会有那么一丝丝的灵性！毕竟他只掌握了生命玄奥，并不曾掌握万灵玄奥。
“嗯…… 至高规则之下，万物皆有灵。即使是我创造的生命，只要存在于这片苍穹寰宇之下，就自然会拥有一点灵性，不会完全没有。” 陈牧仔细审视了一番这条火龙，很快挥了挥手将其散去。
创造生命，这是掌握了完整生命玄奥，进一步得到本源大道认可后所具备的能力之一。尽管创造出来的生命智慧低下，仅仅只具备一点灵性，但生命层次上却能抵达神境！
“可惜以我目前的实力，最多也就创造出神境一重天的生命，且灵性智慧低下，几乎没有太大作用…… 嗯，最多就是用来守护一下大宣世界。” 陈牧微微摇头。不过掌握了完整生命玄奥，他拥有的能力却不止这一种。
嗡！陈牧下一刻再次扬手，一股灰败腐朽的气息从他的手中蔓延开来，带着无穷无尽的死气，很快汇聚成了一根灰暗的死亡长矛！掌控死亡腐朽之力，这是悟出完整生命玄奥后的另一种能力，具备针对一切 “生命” 的极致杀伤力，哪怕是神境存在，本质上也依然还是生命！
“这力量倒是还不错。” 陈牧感受着手中这根死亡长矛蕴含的力量，这一次却是微微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神境之间的强弱，神力是基础，但手段也很重要。像他手中凝聚出的这根死亡长矛，是将神力转化为纯粹的死亡之力，可以说一份的神力，能够造成两份甚至三份以上神力的杀伤效果！这种杀伤效果，在针对死物的情况下，没有额外增幅，就像以这种力量来破碎虚空，并不会直接提升数倍威能，一击破碎五重天。但针对其他神境的杀伤效果却是大大提升了。
掌握完整的生命玄奥后，陈牧对造化之力的驾驭能力大幅提升，他所能调动的造化大道之力相比之前至少增强了三四倍。
如今，若他全力挥出这根死亡长矛，其威能恐怕能直达神境四重天的巅峰。而且，由于这根长矛乃是死亡之力的凝聚，甚至能够威胁到五重天的神境存在。要知道，这可是在不借助任何神兵的情况下。
在此之前，他的界面分身需驾驭完整的寻木之力，并且背靠大宣世界，才能勉强达到五重天的门槛实力。而现在，他的神力本尊仅凭自身就接近这种实力。如果现在他的界面分身再次驾驭寻木之力，那么发挥出的实力恐怕就不再是五重天的门槛，而是五重天中的强者，甚至接近五重天的巅峰。
除此之外，实际上陈牧的保命能力也大大增强。他的恢复能力比之前更强大许多，浑身的神力都能直接转化为生命之力，实现源源不断的恢复。他能感受到，如今他所面对的对手，除非能一招震灭他三十分之一以上的神力，否则造成的伤害他都能瞬间恢复如初。听起来三十分之一似乎很容易达到，但实际上以陈牧如今的实力手段，就算是五重天中的强者也不可能一招震灭他三十分之一的神力。
“很好，无论是本尊还是界面分身，都不再畏惧一般的五重天强者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灵生神法的第二层了。”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参悟出一种根本玄奥，虽然带来的提升不小，但更重要的还是对应的神力秘法，只有通过修炼神力秘法才能更进一步，这才是更为重要的根基。在拥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无论灵生神法的第二层有多难，他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其练成。

第592章 灵生神法第二层
悟出了生命玄奥之后，灵生神法的第二层就成了水磨工夫。
即使不是陈牧，换成任何一位神境存在，在悟出生命玄奥之后，修炼灵生神法的第二层也不会再遇到什么瓶颈，只要耗费足够的时间便能将其练成。
陈牧略微尝试修炼，大致就判断出，倘若不依靠系统面板，他要练成灵生神法第二层需要耗费大概一万个界年左右的时间，但因为有系统面板，他最多只需一百个界年，就能积累出足够的经验，然后利用系统面板直接练成灵生神法第二层。
悠悠百年，须臾即过。
虚无中。
陈牧紧闭的双眼蓦然张开，眼眸中浮现出系统面板。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第一层）】
【经验：10000点】
灵生神法要练成第二层，需要积累一万点经验，是练成第一层需求的十倍，并且这一层的经验更难以积累，需要陈牧集中精力，全力以赴的催发生命玄奥，将造化之力转化为生死之力，然后淬炼自己的神力真身，由此一点点积累经验。
但纵然难了许多，陈牧依旧还是在短短一百个界年之内凑足了积累。
没有过多迟疑。
陈牧直接选择了提升。
虽然相对于领悟完整生命玄奥，灵生神法的第二层似乎是附带产物，但实际上两者相辅相成，没有生命玄奥，则灵生神法的
第二层根本就无从修行。
嗡!!
伴随着系统面板上金光一闪。
霎时间虚空的深处，一股澎湃的造化之力汹涌而起，被系统面板强行调动而来，继而在一刹那间，转化为黑白色的生死之力，一下子灌入了陈牧的体内!
陈牧瞬间紧闭双眼。
尽管之前他也一直都在修炼灵生神法的第二层，一直在驾驭生死之力，以此淬炼神体，但系统面板的操作显然是要比他的淬炼要狂暴了太多，一次性调动的生死之力，可谓是恐怖无比，比起他自己修炼，在质量方面强大了何止成千上万倍!
这一刻的陈牧，感受着那犹如洪流一般冲刷着他身躯的生死之力，心中甚至难言的生出了几分心悸之感，因为这股生死之力太过于恐怖，可以说只要略微失控一点点，就能一瞬间将他这具神力真身摧毁殆尽!
死亡之力不用说，这本就是蕴含腐朽湮灭的终结之力，对于一切生命都具备极大杀伤，而生命之力也一样恐怖，不受控制的生命之力，所造成的不是疗愈和恢复，而是狂暴纯粹的破坏，就像是正常的身体中生长出的癌细胞，会不可抑制的疯狂生长，并一瞬间反客为主，将本体完全撕碎取代，最后不可阻拦的走向灭
但系统出手，从来非同凡响。
那超出了陈牧所能掌控的成千上万倍质量的生死之力，在系统面板的操纵下可谓是服服帖帖，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离，生与死之力完美的共进共退，融入陈牧的每一份神力当中，同时又彼此接触，在内部产生湮灭，不但不损伤陈牧的神体，甚至还在不断的淬炼着陈牧全身的所有神力。
要知道如今的陈牧也已今非昔比，他所能驾驭的生死之力也非同凡响，甚至能威胁到五重天的高手，而这超出他所能驾驭的范畴上万倍的生死之力，毫无疑问远远超过了五重天的界限，也超过了六重天的领域，恐怕就是神君级的存在，在这样的生死之力面前，也一样要忌惮三分，不可能应付的轻而易举。
但系统面板驾驭这样的力量，却可谓是滴水不漏。
“不知道系统面板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它能否助我练成根本玄奥的融合?倘若它真的能够助我融合根本玄奥，那就说明它的层次要远在此之上，倘若它对于三种本源大道，皆能任意的融合其五种玄奥，就说明它的本质甚至还要超越那些传说中的大道尊者..”
陈牧感受着系统面板展露的浩瀚伟力，心中一时也不由得喃喃。
一般神君级存在，驾驭的是上位神兵，而上位神兵并非极致，凌驾于其上的，是尊者们使用的‘大道至宝’，又有造化至宝、虚空至宝、岁月至宝三类。
这些至宝都是以完整的本源大道锤炼而成，威能已经达到了一种鬼神莫测的境地，陈牧在梵古殿中数百界年，与人交谈搜集情报，只知道大道至宝的存在，也不知晓其真正威能，据说其完全激发出来，甚至能够轻易的毁灭一方空域!
毁灭一方空域，这是怎样的无穷伟力?
一方空域之中至少蕴养三千大界，无数小界，光是这些世界的力量汇合到一起，就已经超乎想象，纵是神君也要退避三舍，更不用说一方空域本身之浩瀚，几乎无法估量。
以陈牧如今的能力，要往来于大宣世界和梵古殿一趟，也至少得耗费一两个界年，而如今的他在虚空中赶路的速度，一刹那间就能跨越上千万里，可以知晓一方空域何等浩瀚。
按照他前世的尺度来衡量，一方空域的大小恐怕要以光年计，且至少十万光年。
别看神境存在们已经具备了不朽不死之身，乃至开辟一方世界的伟力，就像如今的他，在大宣世界的凡俗生灵眼中，几乎已经是无所不能。
可实际上这种‘无所不能’也只是相对于凡俗生灵，相对于一方寻常世界而言。
在光年这种超过‘十万亿里’的尺度上，依旧是力有不能的，或者说是十分渺小的，哪怕是再强大的神君级人物，力量也远远不可能撼动一方空域。
神君存在们，虽然仅凭神力和气息，就足以崩碎一方中界，毁灭诸多小界，但他们就算是在一方空域内肆意横行，也破坏不了空域本身。
而尊者们却可以。
大道尊者，拥有覆灭一方空域的无上伟力，这种力量即使对于神境存在而言，也是近乎难以想象的，即便是陈牧知晓这些，心底也是震惊了许久。
显然就像是六重天真神和七重天神君之间，有着鸿沟般的差距，那么大道尊者们和九重天巅峰神君之间，一样也是有着近乎无可跨越的鸿沟，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又一次升华。
但大道尊者依然不是修行之路的终点。
大道尊者们，也在追求着超脱。
掌握造化、虚空、岁月三种本源大道，并完全融合贯通，便能超脱于这片寰宇，说来简单，但实际上自从无尽寰宇诞生至今，这漫长到已经不可估算的岁月中，也仅有两位超脱。
这些都是陈牧在梵古殿中数百年间获知的讯息。
光是要融合五种根本玄奥，汇聚成一条完整的本源大道，就已经很难了，更不用说要融合不同的本源大道，那对于绝大部分神境存在来说，都是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陈牧这里，他觉得他似乎一直都在接触着一种‘超脱’层次的力量，那就是系统面板，系统面板能够轻易驾驭三种本源大道之力，倘若还能助他融合根本玄奥，那么几乎不用太多怀疑，必然是一件凌驾于大道之上的超脱之宝。
只是这件超脱之宝的真正跟脚是什么，又为何会落在他的手中，一切暂且还不得而知，纵然他成为神君，恐怕也难以窥测，或许要等到很久以后，他成就大道尊者，才能窥见一二，而那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于遥远，眼下还是无需过多考虑。
轰!
澎湃的生死洪流持续的冲刷着陈牧的神体，令陈牧的神力不断的蜕变。
如此持续了不知多久，陈牧终于感觉到他的神力蜕变进度开始减弱，那些汹涌奔腾的生死之力，已经有些难以对他的神力产生效果了。
终于。
又过了一段时间。
那充斥在虚空之间的生死之力，忽然一下子停滞，继而迅速的消散。
附近激荡的虚空也是迅速恢复了平静，汹涌的虚空之力滚滚而来，遮盖了之前的一切痕迹，令之前那汇聚于这里的生死洪流，仿佛只是一场梦幻。
但盘坐在那里的陈牧却知晓，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他霍然睁开眼睛。
一双眼眸中泛起一抹深邃的幽光，一股惊人的气势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这就是灵生神法第二层....”
陈牧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远比之前浑厚的多的神力，也是有着一种心潮澎湃的感觉，这种能够明显体会到的变强，是最令人安心的东西。
短暂适应了一下蜕变后的神体，陈牧便在虚无之中站立起来，将目光投向前方的虚空。
“试试我的力量。”
他眼眸中泛起一抹光芒，继而猛然抬起右臂，一刹那间周身澎湃的神力被他调动，于一刹那间化作生死之力，形成一根死亡长矛，汇聚在他的手中。
陈牧就这么握着手中的死亡长矛，蓦然向前掷出。
嗤!
这根长矛仅一刹那间，就撕裂了层层虚空，破灭了汹涌的虚空洪流，如此一连撕裂了四层虚空后，径直贯击在第五层虚空的虚空之壁上，生生刺入进去!
只见那第五层虚空界壁，以陈牧的一击命中之处为中心，呈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痕，一路蔓延龟裂，最后一下子破碎!
五重天!
陈牧这一击，直接破碎了五层虚空，威力也是真正达到了五重天!
尽管之前的他在与魔族交手时，也施展过五重天的力量，但那是他的界面分身借助寻木之力方才勉强打出的一击，可如今的他，仅凭自身实力，就能直接破碎五重天了!
看到自己这一招，直接破碎了第五层虚空，展露出了五重天之威势，陈牧也终于是轻吐了一口气，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因为底蕴足够的浑厚，故而他悟出生命玄奥，并练成灵生神
法第二层后，实力可以说是提升了整整一重天，从凭自身力量破
四，到凭自身力量破五，这可谓是一步巨大提升。
“按照这种进度，我只需再掌握万灵玄奥，持有一件中位神兵，就能破碎六重天了。”
陈牧判断着自己的实力进展。
仅仅掌握两种根本玄奥，实力就能破碎六重天，这对于绝大部分神境存在来说，几乎都是无法想象的。
大部分的神境存在，往往都是要将一脉之中，五种根本玄奥尽皆掌握，甚至还要练成一种神君霸主级的秘法，才能达到六重天实力。
他们想要达到六重天巅峰，更是要将所有本源大道，所有根本玄奥尽皆掌握。
但陈牧的底蕴太浑厚了。
蕴含十份神力的完美神体，起步就凌驾于其他神境之上，以至于他只需要掌握两种根本玄奥，练成一门普通的神君级秘法，实力几乎就能破碎六重天了。
按照陈牧的判断，以他的根基底蕴，若是将造化大道的五种玄奥尽皆掌握，并且练成一种神君霸主级秘法，恐怕就能直接具备六重天巅峰的实力。
倘若再练成虚空一脉和岁月一脉的根本玄奥?
或许无法跨越七重天神君的门槛，但必然能比一般的六重天巅峰还要更为强大。
当然。
陈牧大概率不会走这条路线。
只要系统面板这边，能够助他融合根本玄奥，那么他只需要先将造化一脉走到底，以造化一脉成就神君，之后再去考虑其他的修炼方向也不迟。
总归有一句话，叫做大道归一，想要抵达这条不朽之路的终点，无论是那个方向的修行，都是这条路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不过是哪一步先行，哪一步后行的区别。
陈牧自然是会选择能够最快提升实力的路线。
“接下来就是万灵玄奥了.....嗯，还有界面分身那边也需要提升一下。”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与此同时。
大宣世界，地渊之底，在这里闭目休眠的陈牧的界面分身，霍然睁开了眼睛。
悟出生死玄奥，他的界面分身这边直接就能动用生死之力，不需要同步，但练成了灵生神法的第二层，界面分身这边也就需要更进一步的淬炼提升了。
嗡!
下一刻，陈牧意念一动，一股汹涌的界力就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体内。
神力真身那边，在系统面板的加持下，练成灵生神法的第二层也耗费了一些时间，界面分身这边自然也无法一蹴而就，需要一个持续不断的淬炼过程，不过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

第593章 参悟万灵
十个界年转瞬即逝。
地渊之底，陈牧的界面分身霍然睁开双眼，那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的界力与造化之力瞬间停止收敛。此时，他的这具界面分身已然达到与神力本尊相同的层次。
“呼……”
陈牧轻轻吐出一口气。界面分身的战力提升，意味着他的根基又稳固了一截。如今，他的界面分身仅凭自身力量就能破碎五重天，再借助界力以及寻木之力，纵然是六重天的神君也无所畏惧。也就是说，除非神君出手，否则大宣世界在梵古空域已难有威胁。
然而，这样的提升并未让陈牧有丝毫自满。毕竟，他与魔族之间的仇怨实实在在存在。尽管魔族被梵古神君震慑并驱逐，但一有机会，魔族必然会对他下手。梵古神君的庇护终究只是一时，不可能是一世。哪怕梵古神君乃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但无尽空域处处危机，难保不会有出事之时。
陈牧在梵古殿与其他神境存在结交时，曾从他们口中得知，梵古神君之前已经很久不曾现身了，也导致梵古空域对外的局势逐渐不利。有人甚至猜测梵古神君是否出了什么事，但据说不久前梵古神君现身于梵古空域边境，驱逐了魔族一位神君，又将阴霾一扫而空。
当时陈牧听罢这个消息，心中顿时有所异动。他想到了魔族的种种奇怪举动，譬如在大宣世界已经诞生了他这位界主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强行入侵。按照利益来说，侵袭一方有了界主的世界，很难得到多大的利益，魔族没必要费那么大的力气。更何况大宣世界也不是祖魔空域的大界，而是位于梵古空域内。
陈牧隐约猜测，或许是魔族也怀疑梵古神君出了什么问题，因而利用大宣世界作为一个节点来对梵古神君进行试探。身在无尽空域，纵是神君之间亦有交锋，没有风平浪静。他和大宣世界，也许刚巧就是被神君存在之间的暗中交锋和试探所波及，险些就会直接覆灭在其中。所幸他终究还是挣扎逃脱，具备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也得到了梵古神君的关注和照顾。并且梵古神君也的确没出什么问题，否则的话任何一个节点不对，也许他和大宣世界就都已经泯灭于虚无之中，成为历史长河中一朵消逝的微小浪花。
这种意外与巧合，让陈牧哪怕是练成了灵生神法的第二层，实力大进，心中仍然没有丝毫的欣然和自满。他知道如今所取得的一切，依然还是微不足道。在魔族这种大势力面前，在神君这样的存在面前，如今的他依然只是蝼蚁。至少要等到神力真身的实力达到六重天，才算是勉强有了一丝丝的保命能力。唯有踏入七重天，才能在这茫茫空域中真正的拥有一席立足之地。
陈牧起身，将目光投向上方的大宣世界。他忽的闭上眼睛，意识与整个大宣世界重合在一起。这一刻，他就是大宣世界，大宣世界就是他。整个大宣世界内的天地万物，皆融入他的心意之间。
嗡！！！
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滚滚虚无之中，虚空之力浩荡汹涌，灌入大宣世界的界壁，被大宣世界不断吞噬吸收，而整个大宣世界也开始进一步壮大。作为大宣世界的界主，陈牧既是大宣世界，大宣世界也是他本身。他的界面分身发生了蜕变，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大宣世界也会慢慢的壮大增强。
伴随着大宣世界的异动，也有不少人察觉到了这种变化。霎时间，一双双目光齐齐望向天穹。
“这是……”
天上宫界内，某处大殿中，身穿白净长衫盘膝而坐的陈玥忽的睁开眼睛，继而一瞬间来到殿外，仰头望向天穹，心神透过虚空，看到外面的大宣世界。有陈牧赐予的修炼心魂的大梦炼心法，加上陈牧遗留的诸多资源，漫长的上千年岁月中，她早已练成不灭心魂，而不灭之体如今也只差最后一点火候。一旦练成不灭之体，她也就随时能够踏入神境了。
这样的实力，在如今的大宣世界，也是寥寥无几。但对于陈玥来说，她从未因自己的实力层次而有任何的自满。因为作为陈牧的妹妹，她知晓许多天外之事。她知道在茫茫天外，有着浩瀚无垠的无尽空域，在那里神境也只不过是刚刚能走出界外探索的生灵而已。可以说在一方世界内，神境就是终点，但在浩瀚寰宇中，神境只是起点。
“看来应是兄长又有突破了。”
陈玥观察着大宣世界的变化，在察觉到大宣世界的变化乃是一种蜕变，略微一怔之后，紧绷的神情随即微松，脸上也许久不见的露出一丝笑容。
陈牧已经很久没有在大宣世界现身了，甚至包括她也有很漫长的时间不曾见过陈牧了。按照大宣世界的时间来算，差不多已有上千年。若是放在过去，一晃上千年不见，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到了如今，她也在逐渐适应。或者说如今的她，同样拥有了长生的能耐。在天上宫内天地规则变化，她练成了不灭心魂，在这里寿命可以跨越万年。若是再练成不灭之体，即使不冲击神境，也能长生。
并且自魔灾以来，大宣世界也已经过去了数千年岁月。千年之前，陈牧曾与她们言说，要进行一次长久闭关，或许要数百上千年。而今看大宣世界的变化，多半是陈牧已经出关，并且修行也有所成就。
陈玥又端详了一阵大宣世界的蜕变过程，继而微微一笑，转身返回自己的殿内，闭上眼睛，继续潜心修行起来。尽管已有千年不见，心中难免想念，但她却也并不急于去找寻陈牧。一千年对于凡人来说，跨越了十世轮回，但对于踏入不朽之路的神境来说，不过只是生命的一个小尺度。如今的她距离踏入神境已很近了，她自己也有追求武道之心，追求不朽之念，但支撑她内心的也有另一个念想，不想让陈牧孤独一人的行走在那条路上。
身为凡俗武者之时，尽管危机四伏、磨难重重，但却也处处精彩。然而，越接近神境，一切就越是平淡、孤独与寂寞。这一点，陈玥也是深有体会。
就如这数千年岁月，除了那些有资格进入天上宫，且资质非凡、修炼有成之人外，外面的天地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七玄宗，如今已成为大宣世界的天下第一圣地，但这方圣地对于如今的陈玥来说，却已十分陌生。所有的长老、峰主，皆已不是当年旧人。也只有在天上宫界内，还有她所熟悉的故人，有陈牧、陈瑶、许红玉、秦梦君…… 但终究也只是寥寥数人而已。再有漫长岁月，再历经数千上万年，这些人中无法踏入神境的，也会逝去。神境不朽，不朽则意味着孤独。但如今至少她还在，许红玉还在，陈瑶还在，陈牧也在，她熟悉的故人还有人在，时常能够与她们串门交谈，倾诉心境。
……
大宣世界的蜕变，陈牧只分出一部分心念去控制。他的更多精神，依旧放在本体这边，开始参悟起了与生命相邻的万灵玄奥。
万灵，即万物有灵。在参悟生命玄奥的过程中，陈牧也一直对万灵玄奥有着体悟。尽管生命本身与其他玄奥皆有联系，生命的百花齐放象征着诸相，生命的种种纠缠乃是因果，生命的诞生乃是创造，但与生命最相近的还是万灵智慧。“一切生灵皆具如来智慧相。” 陈牧的多个化身依附于多个世界，观察着种种不同的生灵。
最初，陈牧认为万灵玄奥探究的就是智慧的起源与基础，但后来随着逐步深入，他也认知到这些过于浅薄。实际上，万灵玄奥并不止于此。智慧是万灵玄奥的一部分，但万灵却并不等同于智慧。所谓 “灵” 之一字，描绘的不仅仅是智慧，还代表着希望，代表着万众生灵向上进取的希望。
正是因为万灵玄奥的存在，那些诞生以来身在凡俗中的生灵，才能通过自己的智慧，一步步修行，直至登临神境，踏上那一条不朽之路。若没有万灵玄奥的存在，则众生无论智慧与否，上下一切皆是断绝。生来是神境的存在则永远是神境，生来是凡俗则永远是凡俗，不会有跨越那个界限的机会。
因此，万灵玄奥的众多分支中，不仅包含了智慧本身，也包含了蜕变、进步等一切种种概念，本质上乃是与生命同样至高无上的造化大道根本玄奥。
陈牧对于万灵玄奥的参悟方法，便是游走于诸多世界之间，探究种种生灵的蜕变。在掌握了生命玄奥，练成了灵生神法第二层后，他的神力真身更为强大，也能够分出更多的神力化身了。不再仅止于几个，而是能够分出几十个神力化身，同时探究数十个不同的世界，数千上万种不同的智慧生灵。在如此操作之下，陈牧对于万灵一脉的经验也在迅速积累着。

第594章 暗天之渊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四百多个界年。大宣世界过去了四千个春秋，在这四千年的岁月里发生了一些大事。当年因陈牧而分裂的九国，彼此之间纷争不休，分分合合，最终再次一统。不过，对于陈牧而言，大宣世界是统一还是分裂，对他都没有太多影响了。以他如今的能力，想要世间和平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然而，人所在之处，就会有纷争，因资源有限，故而总是会产生强者和弱者的区分。所谓物竞天择，便是如此。倘若一切资源由规则制定均匀分配，那么世间也就失去了活力，失去了蜕变向上的可能。
事实上，一直参悟万灵玄奥的陈牧，逐步理解万灵玄奥，他的眼界也与凡俗截然不同。事实上，这种物竞天择，本身也是万灵归属的一种。正是因为万物生灵有了智慧，才会有了竞争向上的朝气，也由此才会引发纷争乃至战争。一切皆因万灵而存在，陈牧正是要参悟万灵之道，自然不会去插手世间纷争。
天上宫始终是大宣世界最超然的势力，凌驾于一切之上。这数百个界年里，天上宫内部也发生了一些事，其中最重大的一件，要属陈牧之后第二位神境存在的诞生，并不是陈玥，也不是陈瑶，也不是秦梦君等人。
在陈牧登临神境之后，大宣世界过去上万年，终于诞生的第二个神境，却是陈牧最初的发妻许红玉。不过她并不是凭自身能力迈入神境。在经历了种种事件，以及陈牧的尽力扶持之后，许红玉终于还是踏入换血境，并凝练心魂，练出了一点不灭灵光。到了这一步，实际上差不多是她的极限了。想要练就不灭心魂，没有外力的加持几乎不可能，而类似能够将人的心魂强行拔升到不灭圆满的资源，在茫茫空域中也不常见。但凝练出一点不灭灵光，就具备了借助外力直接抵达神境的基础资格。
陈牧为此特地掠取了一份界面本源，以此作为根基，加上他所体悟的生命玄奥，尝试为许红玉直接塑造神力真身。虽然以他的境界，掌握生命玄奥之后，都能直接塑造出神境层次的生灵，但凭空塑造一个神境生灵，和将其他人点化为神境，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凭空塑造一个神境生灵，不需要考虑任何其他事情，只需要以纯粹神力，调动造化之力和生命之力，直接凝聚塑造即可，创造出来的是一个完全初生的生命。但将其他生命点化为神境则不同。陈牧要为许红玉塑造神力真身，就要在将她的身躯、心魂完全熔炼成一团的情况下，还要保留她的一切记忆和心灵，困难的也正是这一点。
像建木神君，甚至能直接点化一株寻常的树木，将其直接塑造成寻木这样的巨树，其本质层次堪比一件中位神兵，这种手段远比如今的陈牧要强大的多。陈牧还做不到那种程度。甚至只是将许红玉强行带进神境的门槛也很艰难，但最终他还是成功了。许红玉也成为大宣世界第二个抵达神境的生灵，尽管她的一路修行几乎都是陈牧全程护持。
至于陈玥和陈瑶，她们有陈牧的培养，都练成了不灭心魂和不灭之体，随时能够凭自身能力踏入神境。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是不急迫于踏入神境，而是都想在踏入神境之前，参悟出本源道雏形，以沉淀下更浑厚的根基。但这一步就很难了。
在足够繁华强盛的大界当中，练成不灭心魂和不灭之体并无太大的难度。因为资源足够的丰富，修炼体系也足够的完善，又有足够漫长的寿命…… 只要不是天赋资质差到极致，修炼到凡俗的顶点都很容易。可想要参悟本源大道，到这一步的难度就会开始飙升了！哪怕只是本源道雏形，难度也是极高极高。在梵古空域的三千大界中，每个时代能在踏入神境之前参悟出本源道雏形的，也称不上多。
到了这一步虽然也能借助外力，借助一些能让人更容易参悟本源大道的资源，但究其根底，还是要凭自己本事领悟才行。倘若自身悟性不够，那么再多的资源也没有意义。陈玥和陈瑶等人，在陈牧这位界主的刻意栽培下，能修炼到凡俗的顶点，并不算是奇迹，但要想悟出本源道雏形却是很难，即使有陈牧的指点，也是进展极其缓慢。
陈瑶还好，作为陈牧唯一的血脉后裔，她的资质堪称大宣世界这一代最顶点的存在。虽然进展缓慢，但参悟本源道雏形还是在一点点进步着的。反观陈玥，则几乎难有进步了。不过练成了不灭心魂和不灭之体后，她们虽称不上不老不朽，但寿命也足够的漫长。因此也都并不急迫着踏入神境，皆呆在大宣世界进一步沉淀积累。
另一边。相较于仍然在静心潜修，不曾踏出界外的大宣世界生灵，陈牧在魔灾过后至今，差不多八百个界年之后，终于开始了他在无尽空域中的活动。
……
梵古空域边境，暗天之渊。这里是位于梵古空域一处边境之外的秘境，属于空域和空域之间的夹缝区域。夹缝区域和空域本身不同，空域内部，虚空层次分明，但在夹缝区域，虚空则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这里没有明确的虚空分层，在这里即使破碎虚空，也不会呈现出一层层的结构，而且往往在这里也很难将虚空击碎。
这些夹缝区域，连接着深层虚空，是至高规则之下，三种本源大道彼此交互，产生了一些 “混乱” 所导致的衍生区域，基本上每一处都凶险异常。不同的秘境，凶险程度也不同。有的秘境，神境二三重天也能自由探索，但有的秘境，纵然神君存在，也可能陨落！
这其中，暗天之渊就属于较为危险的一处秘境。这里是本源大道混乱，导致构成了一条绵延亿万里的漆黑天渊。天渊内部的情况无人知晓，只知道时常会有极度混乱暴戾的深渊生命从其中爬出。
由于暗天之渊与梵古空域相邻，因此这些深渊生物一旦越过空域之壁，就会直接闯入到梵古空域之中。它们几乎没有理智可言，是纯粹混乱的怪物，会肆意的吞噬破坏。因此，在暗天之渊中，需要有实力强大的神境存在镇守，防止深渊生命闯入梵古空域。
由于暗天之渊绵延极其广阔，故而镇守这里，也需要不止一位神境。平日里一般都是有两到三位六重天神境，以及数位五重天神境联合驻守。
昏暗的天地间，但见一条绵延不知亿万里的漆黑深渊，横贯于遥远的天际。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给人一种极其心悸的感觉，仿佛是某种恐怖异兽张开的巨口，要吞噬一切万物！
而就在这条暗天之渊的远处，充斥着混乱气息的虚无之中，一道身影屹立，遥遥望向整个暗天之渊，正目光凝重的仔细观察审视。身影一袭青色长袍，却正是陈牧！
“这就是暗天之渊么……” 他遥望着远方那一道恐怖的深渊，在心中喃喃低语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在无尽寰宇中，除了 “世界” 之外的其他环境构造。相比起秩序井然的梵古空域来说，这暗天之渊就属于是纯粹的混乱。
陈牧在其中所能感受到的，可谓是各种各样的本源大道，以极其混杂的方式糅合在一起，其中包括了生命、万灵…… 甚至包含了造化、虚空、岁月！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陈牧就完全没有踏入其中探索的想法。光是他所能看到的部分，就已经能感受到虚空结构的混乱，甚至连时间流逝都是错乱的。一旦踏入其中，根本不清楚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据他所知，暗天之渊即使是神君级的存在，也不敢轻易踏入！不过若仅仅只是镇守暗天之渊，就没有那么凶险了。因为暗天之渊中钻出的深渊生命，往往是以二三重天实力为多，只有极少数能达到四五重天实力。当然偶尔也会有六重天实力的深渊生命出现，但那种情况也是极其少见，往往数个纪元的漫长时间，也很少会钻出一头六重天的深渊生命。
镇守这里，是梵古殿的一项任务。陈牧接取了这项任务。来到这里的原因有二，一是在梵古殿的众多任务中，这里是对他而言危险性最小，且收获梵古令最多的一个任务。二是暗天之渊本身，就承载了种种本源大道，虽然是以极其混乱的情况纠缠在一起，但也并不是不能从中尝试参悟。基本上梵古空域所有六重天的神境，都或多或少的会来暗天之渊镇守一段岁月，尝试从中参悟融合本源大道的玄奥。陈牧的目的也在于此。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悟出了完整的生命玄奥与万灵玄奥，并将灵生神法练到了第三层。

第595章 镇守
【融合玄奥：生命 —— 万灵】
【经验：1999 点】
陈牧在彻底悟透生命玄奥与万灵玄奥后，系统面板上的融合玄奥部分随之开启。然而，当他耗费一段时间尝试融合这两种玄奥时，进度却卡在了 1999 点经验值处，难以再进一步。要完全融合生命玄奥与万灵玄奥，需整整十万点经验。可陈牧在融合之路上，仅积累到 1999 点便陷入停滞，即便耗费数个界年，也毫无动静。
这是他自获得系统面板以来首次遭遇 “瓶颈”，但陈牧深知，这并非真正的瓶颈。玄奥的融合与单纯的参悟玄奥截然不同。在无尽空域、茫茫寰宇之中，玄奥无处不在，可随时参悟，但融合玄奥却极为困难。能够直接从寰宇中感受和参悟的部分极少，绝大部分都需靠自身领悟。系统面板的经验从不凭空产生，他必须有明确的方向才能不断积累经验。换言之，自身必须在修炼上有 “进展”，而系统的作用则是对这种 “进展” 进行大幅度放大。
就如同以往练武时淬炼体魄，系统也不会无端出现经验，需他使用各种资源、吞服灵物，将灵物药力转化为经验作用于自身。参悟乾坤八相、本源大道亦是如此，只有自身有所领悟，系统面板才会将其转化为经验并积累下来，助他跨越界限。所以，系统面板经验获取的前提是修炼方向要有进展，哪怕只有一点点体悟，只要有一丝进展，系统面板就会如常累积经验，除非完全定格在某种状态，无法获得更深层次的体悟。如今的陈牧便处于这种状态。
在悟出万灵玄奥并练成灵生神法第三层后，陈牧深刻体会到了融合玄奥的艰难。这是通往神君之路，是无数神境存在耗费漫长岁月都难以跨越的天堑。陈牧凭借自身能力，在参悟过程中虽积累了些许经验，但也仅止于 1999 点。
尽管在融合玄奥上遇到困难，但陈牧对其也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表面上看，他要融合的只是生命玄奥和万灵玄奥，但实际上本源大道的根本玄奥彼此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仅掌握生命与万灵玄奥，想要融合几乎不可能做到。完全掌握一种本源大道涵盖的五种根本玄奥，才是融合玄奥的真正起点。欠缺创造、因果以及诸相玄奥，即便对生命和万灵玄奥体悟透彻，在融合时仍会有所欠缺，因为融合玄奥追溯的是完整的造化大道。
当然，仅掌握万灵、生命两种玄奥，并非完全不能将其融合。在梵古殿可兑换的资源中，陈牧就看到了一些能直指融合玄奥的珍稀资源，如 “万灵命泉”。据说一滴泉水中蕴含亿万生命与亿万之灵，饮下一滴即可直观感受生命玄奥与万灵玄奥的融合，但效果仅能维持一个界年。且一滴万灵命泉价格高昂，需一万梵古令。陈牧手中总共只有十万梵古令，全部耗尽也只能兑换十滴，效果最多持续十个界年。以他的判断，要想完全融合生命和万灵玄奥、积累十万点经验，仅凭十滴万灵命泉远远不够，恐怕至少需要上百滴才有希望。
二、镇守暗天之渊的抉择
因此，陈牧选择了镇守暗天之渊这个任务。一方面，暗天之渊虽极度混乱，但正因如此，在这里几乎能观察到所有类型的根本玄奥彼此融合，其中自然也包括生命与万灵的融合。这也是为何所有加入梵古殿的神境存在都会在梵古殿内留下一具化身的根本原因之一。哪怕是那些性格孤僻、从不与他人往来的独行客，也会长久驻留一具化身，只为多一层生存保障。
当然，即便如此，陈牧依旧十分谨慎。他对梵古殿展露的实力仅为五重天，也是以五重天实力接取的镇守暗天之渊任务。距离魔族侵袭大宣世界已过去了将近一千个界年，对于神境存在来说，这时间也不算短暂。以他曾经展露的资质，时隔一千个界年具备五重天实力并不出奇。
三、初至暗天之渊
正当陈牧尝试进一步观察暗天之渊时，远处的虚无中很快浮现出一道身影，乃是一尊身高三丈的青翼真神。
“翼王。” 陈牧遥遥望见那道身影，冲着对方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这是一位六重天的神境存在。他虽与对方没有深交，但也并不陌生。毕竟在梵古殿中，能达到六重天的神境存在并不多，基本都是有名号的人物。
“陈牧。” 翼王看着陈牧，微微点头，语气平缓地说道：“这暗天之渊的情况你应该大致清楚。暗天之渊与四个空域相连，其中与梵古空域相连的部分大约绵延三十万亿里。这三十万亿里中，我与泓明界主分别镇守两端这十万亿里的部分，中间的十万亿里是交给五重天神境们分段镇守。既然你来了，那你就负责与我这一段相邻的两万亿里吧。若是遇到对付不了的深渊生命，你只需要稍微纠缠即可，我会很快赶到。”
翼王对陈牧的态度很是客气。尽管陈牧在梵古殿中展露的实力是五重天，但陈牧来历未知，且连太辰殿主都对陈牧很是客气。据他所知，陈牧似乎还得到了梵古神君的看重。在整个梵古空域，能得到梵古神君看重的存在极少。哪怕陈牧如今只是五重天，但踏入六重天想必不难，甚至有可能成为六重天巅峰的人物，他自然不会轻视。
“好。” 听到翼王的安排，陈牧也没有什么意见。以他真正的实力，实际上镇守十万亿里也没有问题。镇守的范围越大，从暗天之渊中收获资源的可能性也就越高。但他此来更多的目的不是为了暗天之渊的资源，而是为了借助暗天之渊，一边参悟造化大道的剩余三种玄奥，以及生命万灵的融合之妙。
唰。陈牧向前迈步，踏入虚无之中，很快就来到了翼王所安排的区域。他所镇守的这一段两万亿里区域，一边是翼王镇守的边界，与其他空域相邻，另一边则是一位五重天神境镇守的一段区域，同样也是两万亿里。
在察觉到陈牧的到来后，这位五重天神境也是派遣一具化身过来，同陈牧打了个招呼。
“陈兄。”
“熔火兄。” 陈牧看着那道身躯约有一丈六，呈现出类人外形，但通体却仿若是熔岩烈火凝聚的存在，也是冲着对方友善地回应。这位他倒是认识，在梵古殿中就有过几次交流，乃是诞生于 “熔火界” 的神境存在，亦是熔火界的界主。在梵古空域也算是十分古老了，耗费漫长岁月达到五重天。
“前些日子还想请陈兄到我熔火界做客，那时陈兄尚在闭关，本想等陈兄出关之后再做邀请，不曾想陈兄这次出关，却直接来了暗天之渊。” 熔火界主笑呵呵地说道。尽管他通体呈熔岩烈火之状，但性情却毫无暴戾之气。面对陈牧，他远比翼王更客气，甚至有意主动结交陈牧。
他与翼王不同，翼王是诞生在梵古空域的一位神境，存活的岁月还不到他的十分之一，但如今却已是六重天的神境，未来有可能抵达六重天巅峰，甚至有望成就神君，在梵古空域也是有着一定地位，对于陈牧也只是不轻视，愿意结交。但熔火界主就不同了，他存在的岁月十分古老漫长，由于根基所限，耗费无数光阴才达到五重天，想要踏入六重天都是极难极难，成就神君更是几乎毫无可能。
哪怕陈牧公开的实力也只有五重天，但陈牧能让太辰殿主刻意结交，甚至传闻梵古神君都对陈牧十分看重，他与陈牧之间地位自然是有着差距。
“嗯，修行遇到瓶颈，便来暗天之渊参悟一番，找找机遇。” 陈牧冲着熔火界主回应道。对于熔火界主的有意结交，他自然看得出来，心中倒没有什么拒绝之意。毕竟熔火界主实力层次虽然不强，但存在岁月却相当古老久远，对于无尽空域的了解远比他要深入得多。他也不介意从熔火界主这里多了解一些无尽空域的事情。
“哈哈哈，常言危机与机遇并存，这茫茫空域中，往往越大的机遇就伴随着越大的风险。相比起来，这暗天之渊的确算是较为安全的秘地了。似我等这般，只要不接近暗天之渊，几乎不会有陨落的风险，时不时还能猎杀几头深渊生命。选择这里的确稳妥。” 熔火界主听到陈牧的话便不由得笑了起来。相比起其他一些任务，或者是独自探索一些特殊的秘境，虽然可能会遇到大机遇，但往往也是危机重重，有些秘境甚至神君级存在都可能陨落其中。而暗天之渊的话，虽然也很凶险，但只要不靠近暗天之渊，即使是五重天神境也很少会遇到性命之危。毕竟达到这个地步之后，面对六重天的深渊生命也有一定保命之力，能威胁到他们的只有神君级的深渊生命。而在漫长的数百上千劫岁月中，从暗天之渊爬出的神君级深渊生命可谓屈指可数。至少连熔火界主这样存活漫长岁月的存在，不止一次镇守暗天之渊，也不曾遭遇到过。

第596章 深渊生命
在与熔火界主交流后，陈牧正式在暗天之渊驻扎下来，准备静心潜修。他屹立于虚空中，凝视着那横贯虚无的深渊。尽管相隔极远，但专注凝视时，仍能感受到一丝心悸萦绕心头。
“真是可怕，仅仅只是凝视观察，就有一种似要被侵吞之感。” 陈牧喃喃自语。在无尽寰宇中，一方世界内部最为安稳，如同波澜不起的小池塘；离开世界来到空域探索，就像从小池塘进入江河，波涛汹涌，需有强大实力才能立足；而若离开空域，踏入空域之外的虚无秘境，便如离开江河，进入巨浪滔天的大海，纵然驾驶坚固船只，也随时可能倾覆。暗天之渊虽不是最安全的虚无秘境，但却是适合陈牧长期驻扎的秘地中较为安全的一个，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对陈牧意义不大。
例如 “生命高原”，那是一处几乎纯粹由生命玄奥构成的虚无秘境，生命玄奥以各种方式在那片高原上呈现，是参悟生命玄奥的绝佳之地。但其危险性只对三重天或以下存在生命威胁，四重天以上真神可无视恶劣环境和时刻侵蚀身躯的生命洪流。然而，陈牧早已悟出生命玄奥，此地对他无用。
实际上，也有适合参悟诸相、因果、创造等玄奥的虚无秘境，但情况各不相同。比如适合参悟诸相的 “奇诡魔渊”，虽与梵古空域相连，但更大部分与祖魔空域连接，且被祖魔界的魔族完全占据。非魔族生灵踏入其中，会遭到魔族神境的联合追杀。尽管那处魔渊结构不够强韧，内部限制威能发挥，无法超过六重天，无法发挥出神君级力量，但仍有魔族神君级存在的化身坐镇。神君的化身基本能发挥出六重天极限的实力，寻常神境即使达到六重天巅峰，也很难对付一位神君的六重天化身，双方手段差距巨大，就如同凡俗中力量体魄相同，但技巧一个登峰造极，一个初窥门径，实力差距自然巨大，弱者只能全力逃跑。陈牧经过多方考虑，最终选择了暗天之渊。
正在观察暗天之渊时，陈牧忽然目光微动。他视线中，那绵延无边的漆黑深渊某一处浮现出涟漪，继而有生命与万灵两种熟悉的玄奥之力浮现，且彼此交织，呈现出融合之状，令陈牧心头一动，立刻目不转睛地仔细观察，很快露出些许明悟之色。然而，这明悟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维持了短暂片刻，暗天之渊中交织的生命和万灵玄奥就迅速瓦解，从有序再次化作混乱，继而消弭于无形。
陈牧仔细回忆之前捕捉到的景象，又细细体悟了片刻，然后唤出系统面板。【融合玄奥：生命 —— 万灵】【经验：2074 点】。本来卡在 1999 点的融合玄奥经验值果然再次有了变化，增长了七十多点。看到这一幕，陈牧心中微松口气的同时，也暗自点头。他不担心进展缓慢，只担心没有进展。绝大部分人卡在融合玄奥这一步，历经漫长岁月也毫无寸进。只要有进展，哪怕再缓慢，也是稳步前进。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习武之时需要沉淀和积累，踏入神境后，参悟无尽寰宇中的本源规则，同样需要积累和更漫长的岁月沉淀。
陈牧继续观察暗天之渊。接下来的一小段岁月中，他虽没再那么幸运地看到生命与万灵玄奥的交融，但却看到了几次另外的玄奥交融，其中有虚空玄奥的交融，也有岁月玄奥的交融。由于他对虚空和岁月都不曾参悟出根本玄奥，因此完全看不懂，只是凭借虚空入道和岁月入道的底子，勉强能分辨出那应该是两种不同的玄奥交融所呈现的景象。
虽然融合玄奥的进度缓慢，但单一玄奥的参悟在陈牧这里反倒是进展不错。创造、因果、诸相这三种根本玄奥都在有条不紊地缓慢积累着进度，甚至于之前被陈牧停止参悟的虚空一脉五种玄奥，经验值也开始了缓慢积累。在尝试融合玄奥的同时，继续参悟不同的其他玄奥，这也是陈牧计划的路线。尽管融合玄奥才是正统的神君之路，但他底蕴浑厚，若能悟出足够多的根本玄奥，练成足够多的神力秘法，也未必不能以力证道，以纯粹的威能破碎七重天。这段时间，陈牧对茫茫寰宇的了解也更进一步加深。虽然在梵古空域及附近数百个空域内，他不曾听说有哪位神君是没有融合玄奥，纯粹以力量破碎七重天，但在真正的无尽空域、浩瀚无穷的寰宇中，必然有这样的人物。若融合玄奥进展实在缓慢，那么以参悟足够多的玄奥，练成足够多的神力秘法，先一步破碎七重天，对陈牧而言也是一条可行之路，他要提升的是当下的实力。
暗天之渊某处，漆黑昏暗之中，忽然一股股气息交织，形成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瞳。这双猩红色眼瞳正观察着暗天之渊外面的虚无，不知过了多久，它忽然从暗天之渊中爬出，一晃之下融入虚空，在虚无之中迅速掠行。其身躯犹如烟云之状，仿佛无形无质，速度极快，刹那间就掠过数亿里。
很快，这道影子接近了梵古空域的边境。但就在其距离梵古空域边境越来越近之时，前方弥漫的虚无中，忽然一股气机荡开，只见陈牧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右手虚空一抬，向前凌空压出一掌。这一掌落下，恢弘的神力浩瀚汇聚，更有无穷尽的造化之力被牵引，一下子化作一只盖压十万里的巨大掌印，向着那道虚影凌空拍下！
轰！这掌印呈淡青色泽，在陈牧施展出来，拍击落下的那一刻，其本身更仿佛一下子 “活” 了过来，具备了独有的灵性与生命！这是陈牧参悟了生命玄奥以及万灵玄奥之后所具备的招数。他打出的攻杀手段，哪怕只是凌空挥击的掌印，都能从招式本身转化为一种 “生命”！哪怕这种生命犹如浮游，其诞生的意义就只是爆发出这一招的全部威势，诞生就是为了死去，可具备生命的招式，与寻常招式之间，依然有着极其巨大的差别！
“嘶！” 那头从深渊中爬出的深渊生命，面对陈牧这一招，也直接察觉到了危险，一下子显现出身形，并发出一声长嘶。它那犹如烟尘一般若有若无的身躯，一下子从虚无中强行凝实，化作漆黑的色泽，仿若与远处的那一道暗天之渊融为一体，紧接着向着天穹上猛然张口，喷吐出一道炽烈黑炎！这黑炎气息极其恐怖，看似是乾坤八相中的离火之属，但实际上早就超出了乾坤的范畴之外，乃是多种本源大道之力，以极其混乱的方式重叠在一起，形成的混乱黑炎！这一招之下，二三重天的神境，一旦沾上，神力之躯瞬间就会被焚烧殆尽，被其中那种恐怖的混乱之力完全瓦解，就算是四重天的神境，也要凝重应对，不敢大意。
就是这样的一道黑炎，在与陈牧那压落的青色巨掌撞击之后，仅仅只是一个扑腾，就迅速在青光之中湮灭殆尽。那深渊生命见状，一双猩红的眼瞳中，也是露出了人性化般的震惊之色，继而再次发出一声长嘶，漆黑色的身躯忽而分裂，一下子裂成数十百千块，在青色巨掌镇压而下的一瞬间，沿着巨掌的缝隙钻出，迅速向四面八方逃窜。
看着这一幕，陈牧也是目光微动。这一钻之下看似简单，实则是深层规则的交锋。他那一掌，看上去仿若人之五指，镇压下来是有着指缝，可实际上这一掌乃是以神力汇聚造化之力，并转化为生命万灵之力的爆发，肉眼看上去的缝隙，根本就不是缝隙。其本身的封镇之力，别说是十万里方圆，就是连同附近的二三十万里方圆内，都没有什么活物能够逃脱，会被这一掌之力完全覆盖在内。那深渊生命之所以能够从指缝中钻出，乃是一种极其混乱的力量，强行令陈牧这一掌的封镇之力产生了扭曲，并不是力量层面的交锋，而是扭曲了陈牧这一掌的判定规则，让陈牧这一掌将深渊生命排除在了镇压范围之外。
然而，看着深渊生命分裂逃窜，陈牧却不曾再次出手，而是依旧负手立于原地。也就是在下一刻，在他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那只镇压落下，并凌空收摄的青色巨掌，忽然轰鸣一震，其表面一下子剧烈燃烧起来，燃其一束束炽烈的青炎！神力燃烧！正常情况下，神境存在在拼命的时候，都能施展神力燃烧这种手段，强行燃烧自身神力，以提升一定的威能，但这种燃烧是会损伤自身的。可陈牧这一掌，燃烧起来，对他本体却没有丝毫的影响！因为他这一掌打出之后，就和他本体完全分割，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这种燃烧是那青色巨掌自发的行为，它本质上已经是一个具备灵性的生命，而它生命的唯一职责，就是以一切方式镇杀那头深渊生命！
力量完全燃烧的情况下，这一掌的威能再次增幅，并且一切还不止于此。就在下一刻，那燃烧着的青色巨掌，一下子也是崩裂瓦解，化作上百个分裂的小号手掌，一下子向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捉拿向一个个分裂的黑影！
“吱吱！” 被分裂的青色手掌接连拿住，那些分裂的黑影顿时发出仿若鼠类般的吱吱怪声，竭尽全力地爆发力量，但仍然被青色手掌一一拿捏，并拍击碾碎。碾碎之后的黑影依旧没有死亡，而是化作黑雾，很快再次重组，继续试图逃窜，可没等逃窜出去，又被青色手掌继续拍击，连续碾杀之下，很快就渐渐黯淡，最终彻底死亡。
不到片刻功夫，所有分裂的黑影全部消亡。而那分散向四面八方的青色手掌也是一一黯淡，最终很快泯灭散去。
“这就是深渊生命……” 陈牧凝视着那头深渊生命消亡的地方，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他镇守暗天之渊已经有差不多一百个界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从暗天之渊中爬出来的深渊生命，实力也的确不弱，四重天真神都未必能够应对。其施展的手段，也和正常的神境完全不同。正常神境存在，施展的手段无非就是本源之力，或者是各种玄奥产生的特殊手段，例如诸相分身，亦或者陈牧的生命灵性赋予。可这种深渊生命，施展的手段是一种纯粹的混乱之力，或者说 “扭曲” 之力，能够使正常的规则玄奥产生扭曲，与神境存在们的手段大相径庭。
“有序和无序，混乱和秩序，这是诸相玄奥中的分支，但这种深渊生命呈现出的混乱，却又不能以诸相玄奥来完全统括……” 陈牧喃喃低语。混乱性质是造化大道的一种组成部分，只是这种深渊生命的混乱明显层级要高了许多，甚至能够直接扭曲他的生命万灵之力，不过这也让他对于混乱以及诸相有了更深的体悟。

第597章 悟透诸相
陈牧心意一动，系统面板应声而出。
【创造】
【经验：3419 点】
【因果】
【经验：2986 点】
【诸相】
【经验：5731 点】
……
自镇守暗天之渊起，陈牧潜心研究暗天之渊，参悟其中奥秘，其中诸相一脉收获的经验最为丰厚。加上以往积累以及镇守暗天之渊这上百个界年的沉淀，经验已累计至五千七百多点。按照当前效率，再有两三百个界年，诸相一脉有望练成。
“若能练成诸相玄奥，实力必将再度提升。” 陈牧暗自思忖。参悟生命与万灵玄奥的融合，效率着实缓慢，远不及造化一脉其他玄奥的经验获取速度。即便是涉猎最浅的因果一脉，效率也远超融合玄奥。不过，陈牧对此并不急切，他深知修行之道不可强求，需日积月累。融合玄奥乃是阻挡绝大多数生灵登上七重天的天堑，并非轻易可跨越，即便以他的天赋资质与能力，也需耗费不少时间。在此之前，先将其他玄奥逐一练成，亦是一种稳步提升。
况且，镇守暗天之渊，既能收获梵古币，偶尔还能从暗天之渊中获取意外之喜。如此积累下去，便有机会从梵古殿换取一份有助于融合生命和万灵玄奥的资源加以利用。
解决一头深渊生命后，陈牧再度遥望暗天之渊，沉静参悟起来。岁月匆匆，如白驹过隙。
大宣世界，天上宫。云雾缭绕的亭台中，陈牧与许红玉相对而坐。两人中央，一方石台之上，摆放着一张精致古玉棋盘，棋盘间黑白二子纵横交错，正在激烈绞杀。
“夫人棋力精进不少。” 陈牧凝视棋盘片刻，手中捏着些许棋子，审视棋盘形势后，洒脱一笑，将棋子洒落在棋盘上，投子认负。许红玉微微一笑，轻轻挥手，棋盘上的棋子纷纷漂浮而起，各自归位，棋盘瞬间恢复如初。
“不过是闲暇时略作钻研罢了，夫君如今心思皆在外界，自然难敌于我。” 如今的大宣世界，有资格与陈牧对弈之人，唯有许红玉。她是继陈牧之后第二位踏入神境之人，虽神境之位水分颇大，神力真身基本全凭陈牧塑造，实力仅止于一重天门槛，未来进步空间有限，但终究踏过了神境之门。拥有神境存在的眼界与思维，生命层次与凡俗大不相同。
两人对弈之棋局，并非大宣凡俗棋局，而是神境存在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棋局，比凡俗棋局复杂得多，其中甚至蕴含因果、诸相等奥妙。陈牧从其他神境处习得此棋，传授给许红玉，并时常与之对弈，以往皆是陈牧获胜，此次乃时隔数百个界年后，许红玉首次取胜。
然而，许红玉之胜，并非棋力超越陈牧。如今的陈牧，九成九的精力都放在暗天之渊，留在大宣世界的仅有百分之一的心念。在此情况下，稍有破绽，许红玉便有机会在他手中取胜。
许红玉如今已是神境生命，虽然陈牧实力远高于她，但在生命本质上，两人并无太大差别。对于陈牧的诸多事情，她远比踏入神境之前更为了解。如过去陈牧踏入神境后，曾告知她神境存在的诸多玄妙，例如心念分化万千，化身无处不在等手段，那时的她即便踏入换血境并修成天人，最多也只能一心三四用，一心十用尚可想象，一心万用则完全无法理解。但踏入神境后，拥有神力真身和神境生命层次，她便明白了许多过去无法理解的神境玄妙手段，如今仍是大宣世界对陈牧了解最深之人，无人能及。
“夫君在暗天之渊镇守，参悟本源大道，已有四百余界年了吧。” 许红玉为陈牧倒上一杯灵茶，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以往未踏入神境时还好，抵达此高度后，对岁月流逝的概念几乎都模糊了。” 陈牧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道：“神境存在受岁月影响微乎其微，寿命漫长，对岁月流逝逐渐失去概念实属正常。”
许红玉看向陈牧，轻声问道：“这些时日，夫君可有收获？”“还不错，对诸相一脉感悟颇多。” 陈牧站起身来，仰望天穹，道：“我与魔族积怨颇深，如今因梵古神君存在，魔族暂退三分。但寄人篱下终非长久之计，还是要尽快跨越七重天门槛。”
许红玉也站起身，走到一旁，语气温和地说道：“七重天乃神君界限，跨越何其艰难。不知多少神境终生无望抵达七重天，夫君踏入神境时日尚短，切勿给自己增添过多压力。凡俗武道常言欲速则不达，神境修行想必亦是如此。” 踏入神境的她，对神境情况了解颇多，知晓神境九重天，也明白七重天是神君门槛。唯有越过七重天，才能在茫茫空域中真正立足。否则，面对如魔族这般庞大势力，不成神君便如蝼蚁。一旦梵古神君遭遇变故，无暇顾及，而魔族神君们又想起大宣世界和陈牧之事，只需出手，大宣世界便会瞬间灰飞烟灭，如今的繁荣不过是虚假表象。
实际上，之前大宣世界被卷入魔族对梵古神君的试探中，就如同一艘卷入风浪的小舟。如今虽在风浪谷底勉强安定，但不知那深深海面下还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陈牧听了许红玉的话，不禁笑道：“我自然知晓欲速则不达，故而参悟大道之时，也不忘与你对弈…… 嗯？” 陈牧正说着，忽然目光一动，整个人愣在原地。许红玉站在一旁，也是目光一凝，她知道暗天之渊那边出了情况。此前也发生过数次，皆是暗天之渊中出现适合陈牧参悟的玄奥，陈牧便会立刻集中精神去参悟。
没过多久，陈牧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微笑，向许红玉微微点头，道：“我有所收获，这就去印证一番。” 说罢，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许红玉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遇到麻烦就好。
……
暗天之渊，虚无之中。陈牧孤身屹立，遥望着暗天之渊的方向。方才，他看到一片怪异难言之景象，只觉无穷无尽的诸天万相从暗天之渊中演化而出，仿佛那里可直接通往茫茫空域中的无穷世界。陈牧不知这是幻象，还是虚空扭曲所致，但从那短短片刻间的景象中，他感受到了诸天万相，千百业态，心中顿时有了一丝灵光与体悟。
直至景象消失，陈牧心中仍萦绕着这丝灵光。他不断回忆着之前所见画面，将每一幕情景都印入心间，仔细观察探究。
“诸相，诸相…… 诸行无常，诸相无我。”“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皆为诸相，看破一切诸相，方能无我无念。”
陈牧不断参详着之前所见景象，并与自己过去对诸相的参悟一一印证。甚至他曾经与魔族魔将交手时见识到的魔族魔将的诸相玄奥手段，也被他进一步解析。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当陈牧再次从参悟中苏醒过来，他觉得自己对诸相的体悟比之前深刻了许多。尽管距离完全参透诸相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对陈牧来说，已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继而唤出系统面板。
【诸相】
【经验：10000 点】
果然，诸相一脉的经验值已达一万点！参悟诸相一脉所耗费的时间，比陈牧参悟生命、万灵两脉要长一些。实际上，在镇守暗天之渊的这段岁月里，陈牧也大致感受到了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方向。
生命和万灵显然是他最擅长的两脉，并非因为得到建木神君传承的灵生神法，而是单纯地对这两脉更为适应，故而灵生神法也的确最适合他。而像诸相、创造他就不太擅长，因果则更觉晦涩难懂。
实际上，包括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以及岁月一脉的五种玄奥，在这段时间的感受中，陈牧也觉得比生命和万灵更为晦涩难懂，尤其是岁月一脉，堪称最为艰难。
对于这种情况，陈牧心中并无太大意外。茫茫寰宇中，绝大部分生灵都有自身适应的方向，几乎没有哪个生灵能在所有方向、所有大道上都擅长。造化大道距离生灵最近，虚空次之，岁月最远。因此，岁月一脉的神境修行者很少，岁月一脉的神君更是少之又少，远比其他两脉少得多。
陈牧自己也体会到了岁月一脉的晦涩难懂。倘若没有系统面板，他要参悟岁月一脉的根本玄奥，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才能悟出一种，想融合玄奥更是几乎不可能。不过有系统面板的助力，至少在参悟玄奥这一步上，他没有遇到瓶颈。再晦涩难懂的玄奥，只要不断探究参悟，也能不断积累经验，只是进度有快慢之分。
“诸相…… 那就悟吧。”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微微闭上眼睛，心中自语。既然诸相一脉的经验已经凑齐，他自然不会过多等待。只意念一动，刹那间，视线中的一切无穷变幻，自身仿佛进入了一个万花筒的世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令人眼花缭乱、不断变幻的诸天万相，一幕幕情景不断在眼前闪过。
随后，这些情景又逐渐虚化，化作最为本质的诸相玄奥，清晰地呈现在陈牧面前。之前参悟诸相玄奥，就像隔靴搔痒，始终难以触及。而现在，系统面板直接将诸相玄奥的本质呈现，就像剥去所有衣物的妙龄少女，一切都完整地倒映在眼中，清晰可见。
系统面板的助力，超越了一切能够助人参悟根本玄奥的资源和奇物。在这种能够直观诸相玄奥的状态下，陈牧很快沉浸其中。不过，他毕竟还在镇守暗天之渊，因此还是分出少部分心念洞察暗天之渊，以防备深渊生命。
如此，一晃百余界年过去。对于熔火界主这样的古老神境来说，只不过是打了个盹的功夫。而陈牧在诸相玄奥的体悟上，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他双眼蓦然睁开之时，眼眸中倒映着一片片绚烂景象，仿若万花镜一般变幻无穷。
诸相玄奥！这是他掌握的造化一脉的第三种玄奥！
陈牧深吸一口气，眼眸中泛起的绚烂之光逐渐平息。此刻的他能体会到，掌握诸相玄奥后，他对造化之力的驾驭更为庞大，能够调动更为强大的造化之力，并且一下子就掌握了诸相玄奥的许多特殊手段！
譬如他曾领教过的诸相分身！这种分身与神力化身不同，本质上是诸相玄奥的倒映演化。分裂出来的分身不能离开太远，必须在一定范围内，且所有诸相分身本质上都是真身！
唰。陈牧意念微微一动，霎时间便分化出上百个诸相分身，陈列于虚空之中。然后一个念头落下，所有分身又瞬间聚合到一起。
“诸相分身，诸相之力…… 练成诸相玄奥后，我全力出手爆发的整体威能虽提升不多，但手段却多了许多。生命、万灵以及诸相也能互相配合……” 感受着自己如今掌握的力量，陈牧大致判断，之前的他在不依靠神兵的情况下，实力勉强跨过六重天门槛，在六重天中属于弱者。但现在，在六重天中已有一定实力。
之前他曾遇见的六重天真神 “翼王”，属于六重天中的强者。过去的陈牧在没有中位神兵的情况下，不是其对手。现在即使没有神兵，也有足够实力与之对抗一二了。
“练成诸相一脉，也就能以诸相玄奥来进一步淬炼神体，不过我手中并无诸相一脉的神力淬炼法…… 嗯，也是时候在梵古殿那边，弄一门涵盖诸相玄奥的神力淬炼法了。” 陈牧眼眸中泛着少许微光。悟出任何一种根本玄奥，都能以此为根基，修习神力淬炼法。他悟出了诸相玄奥，自然也能再练一种。即使只是最普通的神力淬炼法，也能让他的神力再壮大些许。

第598章 众妙神法
在梵古殿中，陈牧的化身离开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很快便找到了殿主太辰。
“陈界主。” 太辰见到陈牧，立刻露出友善的笑容，主动问道，“此来可是有事？”
陈牧微微点头，毫不隐瞒地直接说道：“嗯，修行之上遇到了一些难处，打算以梵古令换取一部合适的神力秘法。”
“好。” 太辰闻言笑着点头，接着一挥袍袖，刹那间，陈牧面前气流席卷，化作一排排的文字陈列在他面前，从上往下分布着种种功法。将梵古殿收纳的神力秘法展示给陈牧后，太辰又补充说道：“对了，需让陈界主知晓，从梵古殿内换取的神力秘法，需要提前定立因果，不得转授他人，否则即受因果反噬。”
梵古殿内收录的神力秘法众多，倘若换取的秘法可以自由传授，那么梵古殿麾下的诸多神境存在就不需要向梵古殿换取神力秘法了，只需一人换取一部，彼此之间就能互相传授，甚至能以此来交易资源，这种情况显然不符合梵古殿的利益。
“了解。” 听到太辰的话，陈牧目光微微一动，很快点了点头，倒也不以为意。神力秘法这种东西，他目前的确也没有适合传授的人。大宣世界如今唯一达到神境的，还是他以外力塑造神力真身的许红玉。以她的天赋和根基，光是要参悟本源大道的雏形都不知道要参悟多久，入道更是难如登天，也根本练不了高深的神力秘法。
陈牧很快就从上往下一路看去。梵古殿内收录的神力秘法中，覆盖三种融合玄奥的寥寥无几，但两种玄奥融合的却是极多。单单造化一脉，就列出了一大片。
陈牧没打算换取三种融合玄奥的神君霸主级秘法，主要是他拥有的梵古令不太够。而既然排除霸主级秘法，那么两种融合玄奥的秘法就有得一选了。陈牧的考虑是选择造化一脉，将生命、万灵也暂时排除在外。
虽然梵古殿的神力秘法中，也有融合生命和诸相以及万灵和诸相这两种类型的神君级秘法，他都能直接修炼，但在拥有灵生神法的情况下，他的神体已经经历过生命和万灵两种玄奥的淬炼，体内已经拥有了这两种力量。
同级别的神力秘法，纵然多修炼几门也不会产生效果。毕竟神力秘法的本质，实际上就是利用根本玄奥来进一步促进神力的壮大。当神力已经经历过某一种玄奥的淬炼，那么再来一次自然没有效果。当然，这种情况仅限于同级别的秘法之间。
如果是更高层次的霸主级秘法，譬如囊括生命、万灵以及诸相这三种玄奥的特殊霸主级秘法，那么即使陈牧已经练成灵生神法，利用霸主级秘法再一次淬炼神力，也依然会有一些效果，毕竟霸主级秘法就意味着更高深的玄奥运用。
陈牧在一阵寻找之下，很快找到了一门最适合他目前修炼的神力秘法。
—— 众妙神法。
这是一门融合了诸相玄奥以及创造玄奥所汇成的神君级秘法，在层次上与灵生神法一致，都是神君级秘法。练成第一层也是需要造化入道，修炼第二层则需要悟透诸相玄奥，第三层是悟透创造玄奥，最后第四层则是要融合诸相与创造。
这一部从各个方面来说自然都是最适合目前的他，因为他在悟透诸相玄奥之后，下一步要参悟的方向就是创造玄奥。至于造化一脉的第五种因果玄奥，因为是他最不擅长的领域，参悟起来收获的经验效率最低，自然也是被他放在最后。
“就换取这部众妙神法。” 陈牧选定之后，就与太辰说道。
太辰看了看陈牧的选择，便微笑着点头道：“众妙神法么，看来陈界主擅长的是诸相和创造一脉…… 这部神法要换取需两万梵古令，不过神君曾说，给陈界主等同于亲传的待遇，故而兑换任何功法需求都仅需四分之一，只需交付五千梵古令即可。”
陈牧一听太辰所说，顿时也是有些惊讶。显然那位梵古神君给予他的资助比他预想的还要更高许多。不仅直接给予了他十万梵古令，甚至让他换取神力秘法只需付四分之一的梵古令，这可是打了个巨大的折扣。
而根据太辰所说，这可是梵古神君亲传弟子才有的待遇。尽管有建木神君的因果在前，他已经算是建木神君的弟子，但他的资质显然还是令梵古神君也很是重视，给予了他在梵古殿中的极高待遇。
兑换神力秘法仅需要四分之一的梵古令，也就是说他拥有的十万梵古令，甚至都快要能直接换取一部神君霸主级的秘法了，这恐怕也就是梵古神君的考量。
至于说换取资源没有什么折扣…… 这一点陈牧心中倒也清楚，因为如今的他算是初入神境，或许梵古神君并不希望他在初入神境的阶段，就依赖特殊的资源和奇物来参悟大道。
毕竟，助人参悟本源大道的特殊资源，虽然用起来好用，但的确不适合用在参悟的过程中，往往都是在遇到真正的瓶颈，或者距离参透只差临门一脚，那时使用才是效果上佳。而如今的他，在梵古神君看来，还处于需要多多积累的阶段。
虽然梵古神君没有直接指点他，但透过太辰殿主，还是给他传递了一些指点的讯息。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牧心中也是略有些感叹。梵古神君的指点自然是没有错的，绝大部分的神境都应该先逐步积累，直至处于困境之时，再尝试借助外力。哪怕是神境之下的诸多道路，譬如武道，也是如此，更注重于积累。
只不过他的情况，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拥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他有多少资源就能消耗多少资源，也根本不用担忧资源使用的过多，影响了自身潜力这种事情。
“多谢神君抬爱，也劳烦太辰殿主了。” 陈牧拱手，向着梵古殿正色行了一礼，又冲着太辰殿主说道。
太辰面带微笑地颔首，继而便闭上眼睛，不知在沟通什么。很快他再次睁开眼睛，右手虚虚一抬，一团光球便从他的掌心浮现而出，内部似乎有无数玄妙的纹理交织。
“这就是众妙神法，你收下吧，神法中自带因果束缚，切忌不能传授给他人。” 太辰冲着陈牧微微点头，继而便将这金色光团挥向陈牧。
陈牧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金色光团后，五指一个收拢，光团就消失在他的手掌之中。而与此同时，大量的信息则是从光团之中涌入他的意识，正是一部完整的众妙神法。
短暂将这些知识吸收之后，陈牧便向太辰告辞，很快回到了自己的独立空间内。
而太辰也是面带微笑地目送陈牧远去，直至陈牧离开后，这才收敛神色，喃喃一声：“踏入神境才不过千余界年，就已有五重天的实力，他距离六重天也不远了。”
他是梵古殿中少数知晓陈牧的跟脚和出身的人。他知道一段岁月之前，魔族在梵古空域边境试探侵袭的时候，陈牧还是依靠许多外力才能做到勉强破碎五重天，而在早前陈牧接下镇守暗天之渊的任务时，展露的手段，却已经是在不依靠神兵的情况下，凭自身实力直接破碎五重天了。
而今忽然来兑换神力秘法，或许是又对某一种玄奥有了深刻体悟，进展可谓极其迅速。
按照这个进度，恐怕陈牧要不了一个纪元，就能登临六重天的程度。要知道在梵古空域中，无数神境存在，有一些界主存活的岁月都已经漫长到数万纪元了，却始终都被困在六重天的门槛之前，而对陈牧来说，六重天的门槛显然根本挡不住他。
甚至太辰觉得，用不了太久的时间，陈牧就能抵达六重天的巅峰！
至于七重天…… 这一步就不好说了。融合两种玄奥比参透一种玄奥可谓是难了不知道多少倍，七重天的门槛也是犹如天堑一般，哪怕陈牧让梵古神君极其看重，要跨过那道门槛想必也不会容易。
陈牧的确应是梵古空域当今这个时代中，最有希望跨过七重天的存在，只是如今踏入神境还没有多久，尚且需要一段岁月来慢慢积累，距离羽化成蝶应当还远。
一念及此，太辰又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实际上，作为梵古殿殿主，他也有些苦恼。因为如今梵古空域的形势的确不是太好，梵古殿的神境存在们，有数个团体在探索一些虚无秘境之时，都遭到了来自其他空域的神境的驱逐。
梵古空域虽然有梵古神君这尊大树，但梵古神君终究不可能事事亲为，插手每一处秘境的探索。这些终究还是其他神境们互相争斗。而梵古空域到底还是欠缺了几位关键人物镇守，若是能再有一两位神君级人物，那么几处关键的虚无秘境中的资源，也就不至于拱手让人了。
况且，最近一段时间里梵古神君也很少出现。千余个界年前，梵古神君驱逐了一次魔族之后，似乎就又开始了闭关，不理会外事。
倘若陈牧能够突破七重天的界限，踏入神君的层次，那么梵古空域的情况就会立刻好上许多。即使梵古神君常常闭关，有一位神君在，也能处置许多事态，不需向其他空域让步。
暗天之渊。
陈牧并不知晓太辰在想些什么。实际上他对于梵古空域的现状也是有些了解的，但总归暂时还事不关己。他也没有能力去改变整个梵古空域的现状，如今的他谋求的也只是自身安妥发展的一席之地，自然不会去顾及其他事情。
在得到了众妙神法之后，陈牧在梵古殿中化身很快就回到独立空间沉寂下去。而他远在暗天之渊这边的神力真身，则立刻就开始参悟众妙神法，并开始了修行。
相比起灵生神法，众妙神法的修炼对他来说稍微难了一点。但这种难也只是体现在修炼效率方面，修炼效率略低，但随着不断的修行，依然有着稳定的经验累积。
如此，一晃又是两百余个界年过去。陈牧的众妙神法已练成第二层，神力也是又增幅了不少。
众妙神法的第一层，是以造化之力淬炼，和灵生神法的第一层一样，故而没有效果。但第二层却是以诸相玄奥淬炼，练成诸相无常之躯。
“神力又壮大了不少。” 陈牧在虚无中睁开眼睛，口中呼出一缕玄妙气机。练成众妙神法第二层，带来的提升不小，但比起灵生神法的第二层和第三层，那就要略微差一些了，不再是那种数倍的巨大增幅跨度，而只是提升了大约三成。
这倒也很正常，毕竟不同的神力秘法之间，增幅并不能互相叠加。等他悟透创造玄奥，并练成众妙神法的第三层，那时候他的实力才会再次增幅一大截，也就基本接近六重天的巅峰了。手持一件中位神兵的话，神君之下他基本能够横行！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没有松懈融合生命和万灵玄奥，只是进展的确没有多快。至今积累的经验也才不过五千多，按照这种进度来推算，恐怕要耗费差不多一个纪元的时间，才能凑齐融合生命与万灵两种玄奥的经验！
一个纪元说长不长，像那位熔火界主，存活的岁月远在数万纪之上。说短也不短，十二万九千六百个界年，大合一元之数。陈牧至今修炼的所有岁月，所有时间都加起来，也还远不到一万个界年，那是超过他如今经历岁月十倍以上的时间尺度。
时间的流逝他倒并不在意，主要还是实力不够强大，心中始终难安。毕竟他曾在大宣世界横扫天下，举世无敌，荡平一切敌寇，一世独尊。可那段岁月已经成为了现如今他生命尺度上微不足道的一点。
练成众妙神法的第二层，陈牧心中没有太多的喜悦，很快就再次沉浸在了修行之中，专注地参悟起了造化一脉的第四种玄奥，创造玄奥。

第599章 熔火求援
暗天之渊。
茫茫昏暗的虚无中，陈牧负手屹立，观望天渊。
“创造……”
生命，万灵，诸相皆已练成，如今他的目光已放在第四种玄奥，创造玄奥之上。创造之道作为根本玄奥之一，也一样是玄妙异常。不仅仅无中生有是为创造，以现有的一切，开辟出未有之道，一样是创造，甚至在亘古久远之前，第一位踏入神境，开辟出神境之路的存在，那也是创造。
“无中生有是为创造，开辟新路是为创造，探究未知亦是创造。如我此时此刻，窥探观摩这暗天之渊，试图弄清楚暗天之渊的奥秘，也是一种创造。”
陈牧细细体悟着创造一脉的奥妙。他对于创造玄奥的体悟，逊色于生命万灵以及诸相，但作为一位界主，凭借自身能力踏入神境，他于创造方面也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许多感悟和理解。就像他曾经在自己的体内开辟世界，利用体内世界来孕育生灵，那同样也是一种创造。
创造，代表了一切新事物的出现。
【创造】
【经验：5159 点】
这是系统面板上创造玄奥积累的经验，距离一万点已经过半，虽然他体悟创造玄奥的效率比其他几种玄奥要低上许多，但参悟玄奥这种事情终究是没瓶颈的，能够稳定积累。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陈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之后，便并不多急迫，很快就将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暗天之渊，继续窥探这一道横贯亿万里，玄妙莫测的深渊。
暗天之渊某处。
漆黑如墨的虚无中，忽的一双幽深的眼瞳浮现出来，窥视向外界，其眼瞳中流露出混乱、暴戾、贪婪等等种种负面的情绪。这头深渊生物并未立刻爬出暗天之渊，而是沿着暗天之渊一路徘徊游离，往返不知多少次后，终于是选定了一个方向，从暗天之渊内一下子钻出，消失在虚无之中。
虚无中，一片赤红色的火云遮蔽四方，绵延足有数千里。火云之上是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内但见百鸟盘旋，这些飞鸟身上尽皆缠绕着火炎，每一只都极尽绚烂，美丽至极，若凤凰长舞。
在百鸟火舞的下方，身躯如熔岩状的熔火界主落座在一处，面色愉悦的欣赏着美景，忽的端起一只茶盏，茶盏内盛放的却并不是茶水，而是一团炽烈如金色的火炎，他一口饮下，金色火炎沿着喉咙一路下滑，在他体内绽放出一缕缕金光。
“良辰美景，却无人对饮，可惜，可惜。” 熔火界主感叹一声。
这一片火云般的世界，是他的一件空间类神兵，名为火云界，基本上他走到哪里都会携带。对他来说镇守暗天之渊已不知多少次，研究暗天之渊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用，数千上万个界年的盯着一道天渊，未免太过于乏味，所以他对享乐之道掌握甚多。
这百凤火舞倒也还好，手中茶盏内的‘金火灵茶’却是他每隔数千个界年，才能制出一批。不久前他曾邀请陈牧前来品味一番，但却被陈牧推辞了。
他自然是知道陈牧在研究暗天之渊，参悟大道，但在他看来，暗天之渊随时都能研究，偶尔享乐几个界年，也算不得什么。他们这些生灵，都不是生来即为神境，皆是从弱小时期一步步成长起来，最终登临神境的。好不容易登临神境，踏上了不朽之路，结果还一如弱小之时，竭尽所能的去艰苦修行，那这境界提升了，又与没提升何异？
不过转念一想，熔火界主又一阵感叹。到底陈牧是与他不同，有潜力有底蕴，想要攀爬神境之路，抵达更高之处，刻苦修行也属正常。像他，在经历了漫长岁月之后，他其实早就已经认命了。
他知道以他的能耐，永远也不可能突破七重天，踏入神君层次，甚至想要抵达六重天，都需要得到一些不凡的机遇才行，而那些机遇往往都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换的！他自然是不愿再冒险了。
对他来说，是否能破碎六重天，差别其实也不大。作为一位五重天的界主，他在梵古空域也有一定地位，到了六重天虽然地位会更高，可也算不上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他对修行早已百无聊赖了。
“嗯？” 正当熔火界主品味着他酿造的灵茶，欣赏着百凤朝舞的时候，忽然他身形一顿，豁然转过头，一双赤红色如火炎般的眸子，向着远处的茫茫虚无中望去。仅仅只看了两眼，他就豁然站起身来，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深渊生命！
虽然对方的气息很隐蔽，几乎感知不到，但现在距离已经很近了，他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方。
“收！” 熔火界主没有多少迟疑，之前享受的神情立刻收敛，整个人一步踏出，就来到了火云殿宇的上方，旋即大手一伸，绵延数千里的火云立刻收敛，化作一团火苗落入他的掌中。紧接着他张口猛然一吐，一根缠绕着炽烈火炎的长枪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是他的神兵！
从暗天之渊中爬出的深渊生命，基本上没有特别弱的，一般实力达到四重天的，他应付起来就要严肃认真了，虽说对付是能对付，但必须要防止对方逃掉。深渊生命的手段往往都相当诡异，一旦没能灭杀，被其逃窜开来，越过空域之壁，侵袭到梵古空域的内部，那就有可能造成很大的祸患，这责任最后会算到他的头上。
“死！” 熔火界主凝视着虚无的深处，很快锁定了那潜行而来的深渊生命，继而眼眸中迸发出一抹凶光，整个人一瞬间暴起，挥出手中长枪。
这一枪落下，虚无中立刻浮现出漫天幻影，每个幻影都与他本尊一模一样，皆手持长枪，尔后做出同样的挥枪姿势，所有的攻势都集中到了一点之上。
嗤！
熔火界主这一枪，直接刺入虚无之中，也击中了那头深渊生命！然而招式命中，熔火界主却并未露出任何松缓的神色，反而依旧保持着谨慎的神情，仔细盯着那一团昏暗，正待进一步感知时，忽然昏暗虚无中荡开一股诡异的气息。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幽光蔓延，化作与熔火界主一模一样的黑影，以及一把长枪，向着熔火界主猛然挥出一枪，这一枪同样是漫天幻影，同样是汇聚于一点！一模一样的攻击和手段，仿佛镜像反弹一般，不同的是反击向熔火界主的长枪以及枪影皆是漆黑如墨般的色泽，仿若一团纯粹的黑暗。
“不好！” 感知到这一击的威势，熔火界主顿时变色。倘若仅仅只是将他的招式折返回来，他也并不会在意，毕竟他自己的招式又怎么可能威胁到他自己，可问题是这漆黑枪影的一击，爆发出的威能远比他更强大！
这一招的威能，在他的感知之中，恐怕已经越过了六重天的门槛！这是一头六重天的深渊生命！
砰。
仅仅只是一瞬间，熔火界主那犹如熔岩般的身躯，就被枪影盖过，一下子碾成了一滩崩坏的岩浆。这岩浆迅速的蠕动，在下一刻又化作熔火界主的身形，看上去似乎并未受伤，但实际上他的神力已被刚才那一招扫灭了些许，气息也略微有所下降。
挡不住。
熔火界主只这一招交手，就已经分辨出了敌我实力差距，这头深渊生命的实力至少达到了六重天的门槛，远比他要强大的多，他只硬拼了一招，神力就溃灭了近百分之一。按照这种损耗速度，他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求援！
没有任何迟疑，熔火界主立刻向其他镇守暗天之渊的人发去求援讯息。
……
漆黑的虚无中。
陈牧睁开眼睛。不久之前暗天之渊中浮现出一片创造玄奥，让他体悟了良久方才完全参透，如今的他感觉到对于创造玄奥也是有了较深的体悟了。
念头一动，陈牧便唤出系统界面。
【创造】
【经验：9816 点】
创造玄奥的经验已经来到了九千八百多点，距离直接参透创造玄奥，已经只剩少许。
“耗费了将近四百个界年么，时间倒是越来越久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喃喃自语一声。
从五千多经验，到九千多经验，这四千多的经验积累，耗费了他将近四百个界年的时间，显然创造玄奥的经验获取的确更难了不少，不过终究也是快要悟透了。
待创造悟透，造化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也就只剩下因果了。创造和诸相属于众妙神法的一部分，练成创造玄奥，他还能继续淬炼神体，实力又能提升许多，至于因果玄奥，到时候悟透之后，整个造化一脉的五种玄奥他将尽皆悟透！
五种玄奥尽皆悟透的情况下，在造化一脉的道路上也算是走出一大步，对于造化之力的掌控也将大大提升，在实力层面上也是一个不小的飞跃！
绝大部分神境存在，都是完全掌握某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后，以此抵达六重天巅峰的。
当然，也有一些底蕴太差的神境存在，完全掌握某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实力都还称不上六重天的巅峰，还需要进一步去参悟其他本源大道的根本玄奥，才能抵达那个高度。
实际上神境之中，并没有‘巅峰’这样一个具体境界，对于某一重天的巅峰实力的判断标准，是能够轻易的击败刚踏入这一门槛的神境，百招之内灭其神体！
也就是说，六重天巅峰的实力标准，是能够轻易击溃刚踏过六重天门槛的神境，并且能在百招之内将对方的神力真身完全灭杀。
这实际上已经是巨大的实力差距了，因为一般同层次中，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基本都很难奈何得了彼此，就像翼王这种六重天中的强者，对付一位六重天门槛的神境，别说是百招毁灭对方神体，就算是一千招，一万招也难以灭除。
实力差距只有大到一定层次，才能在有限的招式之内毁灭对方的神体。
实际上，像四重天乃至五重天的层次中，对于‘巅峰实力’的定义更为模糊，因为五重天的门槛和六重天的门槛并不像七重天那样犹如鸿沟一般难以跨越。
只有在七重天的神君门槛之前，才会清晰的体现出‘六重天巅峰’这个阶段。
当然，即使是六重天巅峰，和七重天之间依旧有着极大的差距，仍然是完全没有对抗的可能，会被七重天神君弹指灭杀。
并且六重天巅峰，对于很多神境来说，也没有抵达他们修行的终点，有些六重天的神境在完全掌握某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之后，就能抵达六重天巅峰，而他们在无法参透融合玄奥的情况下，实际上还能再去修炼其他两种本源大道，参悟另外十种根本玄奥。
往往这样的存在，在六重天巅峰的基础上，又将其他所有本源大道所有根本玄奥都尽皆掌握，才算是真正接近了七重天的门槛，面对神君存在不会被一招灭杀，但依然难以对抗。
对于这样的神境存在，有人称他们是六重天极限，也有人称他们神君之下无敌，也有人说他们无限接近七重天…… 不过这样的存在也同样很是稀少。
至少据陈牧所知，抵达六重天极限的，梵古空域仅有一位，那就是梵古殿殿主，太辰。
正当陈牧看着系统面板沉吟，随后收敛思绪，打算继续参悟创造玄奥时。
忽然，一道讯息破空而来。
“陈界主援我！有六重天的深渊生命出来了，我抵挡不了太久！”
这道讯息甚是急迫，正是熔火界主的求援讯息。
接收到这道求援讯息，陈牧的动作略微一顿，只念头稍微一转，就转身踏步，向着熔火界主镇守的区域而去。
熔火界主的求援肯定不止发给了他，毕竟六重天的深渊生命，非一般人能够抵挡，翼王那边多半也接到了消息，不过翼王离得远，未必能第一时间赶到，听熔火界主急迫的语气，显然情况很是恶劣。
他之前一段时间和熔火界主交谈，熔火界主基本上是知无不言，也让他得知了许多关于茫茫空域的情报，如今熔火界主遇到了麻烦，他自然是要去看一看。

第600章 灭杀
虚无之境中，熔火界主正与深渊生命激烈交锋，然而，实则是熔火界主在仓皇逃窜。此刻，那头深渊生命已然将他紧紧锁定，紧追其后，不断发动攻击。其攻击威能强大到足以破碎六重天，虚空在这股力量的震荡下，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熔火界主的身躯。幸运的是，这头深渊生命似乎并无其他攻击手段，迄今为止释放的所有招式，皆源自熔火界主的镜像，每一招都是漫天枪影，完全复制了熔火界主的招数。由于这些都是自己熟悉的招数，熔火界主应对起来相对轻松一些，但对方的招数威能终究达到了六重天的门槛，依旧比他强大许多。
尽管熔火界主深知自己招数的精妙之处，能够拆解一部分威能，但经过一番缠斗，他的神力依旧在不断损耗。在这短暂的交手中，他的神力真身已从完整状态降至只剩下十分之九。
“如此下去，形势不妙……” 熔火界主心中焦虑万分。神力的损伤与本体实力密切相关，损失十分之一时，尚能保持正常实力水平，可一旦损失达到十分之二，自身实力就会开始下滑，那时抵挡对方攻击将更加艰难。如今，每一次招式碰撞，他都会损失大约百分之一的神体。倘若神体损失降至八成，实力下滑之际，那一招之下的损失就不止百分之一了，可能会达到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十！一旦差距过大，几招之内他就会彻底崩溃。
此时，熔火界主一边与深渊生命周旋，一边朝着翼王所在的方向全力赶去。距离他最近的六重天神境便是翼王，也只有翼王有能力解决这头六重天的深渊生命。然而，他所镇守的区域与翼王镇守的边缘区域并不相邻，中间还隔着陈牧镇守的区域。不过，陈牧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虽然陈牧实力与他大致相当，都无法抵挡这头六重天的深渊生命，但只要陈牧愿意相助，他们联手至少能够多抵挡一阵，为翼王的赶到争取足够的时间。
由于被深渊生命纠缠，尽管熔火界主全速逃遁，速度依旧不快。在虚无中逃出差不多数千亿里后，神力的损失已接近百分之二十。而这里距离陈牧镇守的区域，至少还有数千亿里的距离。
“这样下去肯定来不及…… 再来几下，我就抵挡不住了。” 熔火界主的心情愈发沉重。他已经无法赶到陈牧镇守的区域了。
唰！就在此时，后方的深渊生命再次袭来，分化出漫天黑影，甩出一道道漆黑的枪芒。枪芒汇聚于一点，让熔火界主避无可避，只能硬接。但就在熔火界主咬牙准备接招之际，从遥远的虚无中，一束漆黑的幽光突然贯穿而来。这幽光之中蕴含着浓郁的死气，所过之处，虚无仿佛被侵蚀出一道灰线。
嗤。幽光直接扎入战场，与熔火界主对抗的漫天枪影碰撞在一起。伴随着一声轰鸣，茫茫灰气瞬间炸开，无数枪影尽皆被撕碎。同时，熔火界主身上也爆发出炽烈的火炎，他的身躯在火炎的冲击下向后倒卷，一下子退出数十万里。他望向远处那一片灰气弥漫的区域，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好强大的死亡之力！这是造化一脉中生命玄奥的力量之一，他自然十分熟悉。甚至他自己也掌握了生命玄奥，只不过他所能释放出的死亡之力，远远不及这一道划破虚空而来的黑光。
“六重天的深渊生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遥远的虚无中传来。只见陈牧的身影远在上百万里之外，然而几步落下之后，身形便跨越了上百万里，来到了熔火界主的身旁，并看向那一团死气交织的区域。
“是……” 熔火界主看到陈牧，眼中满是惊讶之色。他早就知道陈牧并非一般的五重天神境。甚至之前与陈牧论道的时候，他就了解到陈牧对于造化大道的诸多玄奥体悟极深，尤其擅长生命一脉和万灵一脉。只是如今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陈牧的实力。因为陈牧之前隔空援手他的那一招，不知是在相隔多远的情况下强行打出的一击，可即便如此，这一招的威能都达到了五重天巅峰的程度！难道陈牧的实力已经达到六重天了？熔火界主此时心中无暇细想，因为就在下一刻，那头深渊生命已强行冲破了死气的束缚，从弥漫的灰气中冲出，化作一道黑影，显化出犹如陈牧般的形象，继而向着陈牧抬手点出一指。这一指让虚空震颤，打出的也是一道绵延的黑光！
“陈界主当心，它能复刻我等的招数！” 熔火界主当即提醒道，同时挥起手中长枪，一股股炽焰迸发出来，准备上前相助。这一招不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陈牧。虽说他如今状态不佳，神体损失巨大，处境危急，但他也不能坐视陈牧一人迎击这头深渊生命。
然而，感受到熔火界主的状态，陈牧这边却是向前迈出一步，迎向那道黑光，说道：“多谢提醒，这由我来罢。” 说罢，陈牧目光一闪，向着那黑光挥袖一振。
嗡！这一袖之下，霎时间虚无震荡，陈牧的身形仿佛一下子模糊扭曲。明明只是挥出一袖，却仿佛幻化出无穷残影，一刹那间挥出数十上百袖。这上百道袖影汇聚到一处，与那袭来的黑光死气径直撞击到一起，爆发出一阵无声的气浪，在虚无中炸开。随后，两股澎湃的威能便不断泯灭。看到这一幕，正手持神兵长枪，随时准备上前支援的熔火界主，眼中顿时异彩连连。尽管之前那一招他就有所猜测，但如今亲眼看到，心中还是难免泛起波澜。陈牧施展的招式威能，能够与那深渊生命正面抗衡，毫无疑问是突破了六重天的界限！
六重天啊。熔火界主心中感叹。到底是梵古神君都看重的人物，六重天的门槛果然是阻挡不住对方。不像他，在这一步都已经困顿了不知多少岁月，也终是难以跨越。尽管在茫茫空域中，五重天和六重天的差距，没有六重天和七重天那么大，但毕竟六重天才是接近神君的最后一个阶梯。那些六重天的神境们，理论上都有着成就神君的可能。陈牧能得到梵古神君的看重，想必未来成就神君的可能性都不小。
轰！轰！轰！虚无之中，陈牧与那头深渊生命不断交手。听熔火界主说这头深渊生命能拟态其他人的手段，陈牧心中便产生了一个想法。这种能够近乎完全复刻其他人手段的深渊生命并不多见，对他而言，正好是一个印证玄奥的机会。
他虽然已经参悟出三种根本玄奥，也练成了对应的神力秘法，还自创了一些招数手段，譬如之前的那一道蕴含极致死亡之力的 “大灭绝黑光”。但这些手段毕竟不曾拿来与人对敌。而今和这头深渊生命交手一番，也正好印证他创造出来的许多招数。
此外，这头深渊生命能复刻其他人的手段，甚至连玄奥本身也能完全模拟，这本身也是一种十分离奇的手段。陈牧对此也很感兴趣，想要弄明白这种手段的来源。
陈牧这边施展出了六重天的威能，与深渊生命缠斗起来。那边的熔火界主见状，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大的忙，且陈牧完全能够应付，也就安心地退到了一边。
片刻后。
唰。虚无之中幽影一闪，一道身影从远处破空而来，浑身散发出阵阵威压气息，正是镇守暗天之渊边缘区域的翼王！他一见场中情景，也是微微一愣，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但很快又重新收敛。
陈牧能得到太辰殿主的重视乃至梵古神君的看重，自然非同寻常。有六重天的实力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陈牧是在镇守暗天之渊前就身在六重天，隐藏了实力，还是来到暗天之渊后有所领悟，突破到这一层次的。
但无论如何，如今的陈牧毫无疑问已是一位六重天的存在，且实力与他也不相上下！
翼王看得很清楚，陈牧与那头深渊生命交手，虽然招式威能仅止于六重天门槛，可陈牧并未驾驭神兵，是纯粹依靠自身实力就达到了六重天。一旦陈牧手中有一件契合的中位神兵，那么实力比起他也不会逊色多少。
唰！翼王也没有观看太久，只略微观察之后，便立刻一个闪身向前，直接出手了。
“陈兄，你我联手，速速解决！” 之前的陈牧展露的境界和手段一直仅止于五重天，而今显露了六重天的手段，他的态度自然又有所变化，已将陈牧视为与自己同等的存在。如今他负责镇守暗天之渊的边缘区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要速战速决，防止暗天之渊中再有其他深渊生命爬出，偷偷溜进梵古空域。
“好。” 陈牧这边从容回应。他借助这头深渊生命，对自己的招数有了诸多印证。至于这头深渊生命为何能够模拟所有玄奥和招数，他也略有所悟，似乎与暗天之渊本身蕴含所有本源大道有关。这头深渊生命体内混合了近乎所有本源大道和根本玄奥，然而这些玄奥却以混乱的方式呈现，斑驳混杂。按理来说，这样的力量不应融合在一起，而应立刻崩毁瓦解，但不知为何，如此混乱斑驳的力量却能强行聚合。这是陈牧无法理解的方式。
玄奥如同规则，一般而言，规则的排序若出现任意一点错乱，都会导致整个规则紊乱乃至崩溃。而这头深渊生命体内几乎没有正确之处，所有力量都处于错乱状态，可偏偏如此众多的错乱却能莫名其妙地组合起来，正常运转。这让陈牧不禁联想到暗天之渊本身。暗天之渊本就呈混乱形态，内部时常涌现深渊生命来到外界。这种 “出现” 让陈牧觉得十分离奇，在他看来，这似乎是一种别样的创造。
“暗天之渊中的深渊生命，出现频率很低，往往许多个界年才会钻出一头…… 这些深渊生命或许都是新诞生的生命，它们从混乱中孕育而出。只不过以这种混乱方式孕育生命极为困难，所以它们才如此奇特。” 陈牧心中隐约有了判断。就像大宣世界的人族，阴阳交合诞育生命，这是有序的规则。只要没有太多外力破坏，新生命的诞生基本不会历经太多波折，较为容易。可暗天之渊却要从混乱中诞生生命，其内部一切玄奥都是混乱的，所以才会时不时地展露出一些玄奥片段，供他观察研究。这些玄奥无时无刻不在扭曲交汇，当呈现出千百万亿次的交错后，便会从错误中诞生出一个扭曲的生命，以混乱而怪异的形态存在，蕴含所有玄奥却全部呈扭曲之态。
“创造，这也是一种创造……”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若有所悟。
此时，翼王的攻击已然临近。那是一片银白色的羽翼，骤然分裂，化作亿万片泛着流光的羽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遮蔽虚无，压向那头深渊生命。陈牧只一眼便分辨出，这银白羽翼乃是一件品质极高的中位神兵。每一道羽毛变幻之中，仿佛都蕴含着无穷剑气，能够割裂虚无。
轰！深渊生命正与陈牧缠斗，无暇应付翼王的攻击，直接被这一招命中。其黑影般的身躯瞬间炸裂，被切割成无数段。
“滋！” 受此一击的深渊生命并未陨灭。那分裂成无数段的黑影共同发出一声尖啸，接着一下子分裂幻化，化作同样亿万片羽毛，挥出一道道剑气，泼洒向四面八方。这是复刻了翼王的手段。
陈牧见状，面色如常，悄然退后一步，直接退出剑气覆盖范围，任由翼王与其正面硬拼。然后，他提起手指，向前连连点出，释放出一记记大灭绝黑光。
嗤！嗤！嗤！那头深渊生命虽然强悍，但正面对抗翼王明显处于下风。在这种状态下，其分裂的黑影又不断受到陈牧的袭击，顿时一个接一个地陨灭。这头深渊生命尽管实力达到六重天门槛，手段诡异，但或许正因如此，它的智慧更为低下。明明处于绝境，却没有逃遁的意图，仍然与陈牧和翼王死磕。
如此交锋下来，不到片刻功夫，所有的黑影便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待最后一团黑影泯灭，翼王一展羽翼，漫天银白色羽毛霎时间飞回，重新落到他的身后。同时，他看向陈牧，微微点头道：“早知陈兄有这般实力，让陈兄镇守区区两万亿里却是有些屈才了。” 在暗天之渊这里，镇守的区域越大，任务给予的梵古令也就越多，也就更有机会从暗天之渊中得到一些奇物。故而只要实力足够，自然愿意镇守更大的范围。
陈牧摇头道：“我也是镇守暗天之渊后才有所领悟，何况我对暗天之渊尚不熟悉。如今这样就很好，适才我又有些许体悟，就先行一步了。”
“好。” 翼王微微颔首。陈牧展露出六重天的实力，他的确有些事要与陈牧说一说，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第601章 传播
梵古殿内。
“已经六重天了么，真快啊。”
殿主太辰睁开眼睛，遥遥望向暗天之渊所在的方向感叹一声。
他最清楚陈牧的底细，知道陈牧成就神境至今，都没到两千个界年，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抵达六重天，即便是有梵古神君的重视和照顾，也得自身根基天赋极高才有可能。
他从不怀疑陈牧能登临六重天，甚至抵达六重天巅峰，对陈牧来说也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成为神君之下无敌的存在，那也是板上钉钉，是必然能达到的。
也就只有七重天的神君门槛，可能会对陈牧造成一些阻碍。
只不过陈牧的修行速度的确令人惊叹，这就是诞生自未开化世界，第一个打破天地束缚，并且还拥有十份神力根基的存在的底蕴吗?
十份神力根基，虽然比起九份只多了一份，但恐怕还是有着质的差距的。
作为梵古殿殿主，他也算见多识广，但在梵古空域附近数以百计的空域中，除陈牧之外他还没听说过有十份神力根基的人物，只在更为遥远而浩瀚的寰宇中听说过这样的存在。
而今梵古空域也诞生了一个。
就是不知道陈牧抵达六重天极限还需要多久，又会耗费多少岁月能成就神君。
……
在陈牧展露六重天实力后，关于他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梵古殿。
梵古殿中的众多神境，对这一消息倒没有太过于惊讶，因为陈牧最初加入梵古殿时，他们就知晓陈牧的不凡，甚至那时候就认为陈牧是一位六重天的存在了。
不过这消息并不仅仅是在梵古空域散播，同时也开始蔓延向其他不同的空域。
……
景澜空域。
某处昏暗的虚无中，一双绵延千里的巨大眼瞳缓缓睁开。他遥遥望向梵古空域的方向。
“梵古空域的界主?两千个界年成就六重天?”
“有点本事。”
他乃是景澜空域的神君之一，一般的六重天根本不被他放在眼中，也就只有那些超越了六重天巅峰，几乎达到神君之下无敌的存在，才能稍微令他侧目一二。
像陈牧这样新出现的，刚越过六重天门槛的存在，名字根本都传不到他的耳中，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陈牧抵达六重天的速度太快了，才短短两千个界年!
“梵古倒是运气好，培养出这么一个翘楚。”
傲澜神君心中轻哼一声，那双眼眸又缓缓闭上。
他自然不希望梵古空域的势力壮大，但梵古神君的确不是好惹的人物，一位堂堂八重天巅峰的神君，在附近上百个空域内都是一位霸主。
弥天空域。
某处与大宣世界相似的天地，但见一片城池内人影绰绰，街巷之间商贩喧闹，十分繁华，而在这繁华的街道上，一名云游僧人手持蒲扇，袒胸露腹，足着草履，满面笑容的从街道上漫步而过。
忽然他停下了步伐。
这一瞬间，
整个城池内的一切尽皆陷入静止，所有的画面都为之定格。
只有这云游僧人依然能动，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穹，仿佛跨越了无尽虚空，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这梵古空域倒是又诞生出一个不同凡响的人物。”
说罢。
他又左手掐指，指间隐约有因果流转，尔后露出一个微笑。
“哦，还和魔族结下了仇怨，甚好，甚好。”
作为弥天空域之主，他对于祖魔空域以及魔族都是相当厌恶，因为他的实力不够强大，不如梵古神君那样，令人敬而远之，因此祖魔空域和魔族与他弥天空域时常有摩擦冲突。
而今梵古空域诞生了一个不同凡响，未来有很大可能成就神君的存在，并且和魔族之间有因果仇怨，那他自然是很乐意得见。
“魔族袭扰四方，掳掠多界，总是要惹上因果的。
弥天神君轻摇蒲扇，悠悠说道。
因果乃是造化一脉的根本玄奥，也是无尽寰宇的组成部分。
像魔族那样，仗势掳掠，疯狂扩张，尽管能掠取浩瀚的资源，令他们一族的势力飞速膨胀，但这种掳掠，冥冥中也必然会引来恶劣的因果。
魔族也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他们并不在乎，因为因果并不是寰宇的一切，它也只是根本规则之一，只要势力足够庞大，实力足够的强悍，那就能够无视一切因果。
魔族之前惹到一位大敌，被对方打上门去，斗了将近一纪，就是他们肆意横行所牵扯的因果，只不过那位的实力也就和梵古神君相当，虽能与整个魔族恶斗一场，却也不足以覆灭魔族，最终还是退去了。
…
关于陈牧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的在梵古空域附近的诸多空域传开，也传入到了各方空域的神君存在们的耳朵里。
早前魔族在梵古空域吃了大亏，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梵古神君的虚实，结果在梵古神君身上吃了个小亏，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愿意将具体情况透露给其他空域，甚至还刻意遮蔽因果，隐瞒了关于大宣世界的所有事情。
毕竟他们在梵古神君身上吃了亏，没必要为其他空域承担，其他相邻的空域，也有在暗中盯着梵古神君，想要弄清楚梵古神君虚实情况的。
但随着陈牧在暗天之渊展露出六重天的实力，消息逐渐在梵古空域传开，也就慢慢延伸到了其他空域之中，继而由点及线，关于陈牧的信息也就慢慢浮出水面。
一般来说，都是获知的消息越多，以此进行因果推敲，推敲出来的信息越多，而仅凭一点点讯息，要推敲出所有过去发生的事情，那往往很有难度。
因果探查并不是万能的。
只有实力极其强大的存在，才能仅通过一个名字，就由因及果，推算出对方的一切。
无尽寰宇极其浩瀚，一方空域也是无比的浩大，消息的传播在空域之内还算快捷，但跨越空域就会慢上许多。
等到陈牧的消息逐渐被梵古空域附近的数十个空域所知的时候，已经是他展露六重天实力后的两百多个界年了。
……
暗天之渊。
陈牧双眸紧闭，遁入虚空深处，身畔的虚无之中，不断有滚滚的造化之力汹涌而来，化作一股股的创造之力，涌入他的体内，淬炼他的神力。
展露出六重天门槛的实力，并未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有翼王等诸多梵古空域六重天的存在，更主动的前来与他攀谈结交。
这攀谈也不是在暗天之渊这边，而是在梵古殿中以化身彼此交流。
毕竟暗天之渊这里还需要镇守，不能随便擅离职守。
在这种情况下，两百余个界年悄无声的就过去了，而陈牧也早在许久之前，就将造化玄奥彻底领悟，如今正是在修炼众妙神法的第三层。
不知过了多久。
那在虚无中激荡的造化创造之力，终于逐渐平缓淡去。
沐浴在造化创造之力中的陈牧，整个人犹如灿金般的色泽，充斥着一种神圣，伟岸的感觉，整个身躯仿若渗透着光辉的金人，犹如一轮烈阳悬挂。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炽烈的光辉也是渐渐的收敛，很快所有的气息都敛于内部，重新显化为陈牧的身形，披着一件很是朴素的黑袍，盘膝坐在虚无之中。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
“呼。”
他轻呼了一口气，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神力淬炼法：众妙神法（第三层）】
【经验：0点】
在参透了创造玄奥之后，他的众妙神法也终于是完成了第三层的修炼，自身的神力又提升了一截，再加上领悟创造玄奥，也令他对造化之力的掌握更进一步，而今他的实力可谓是往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大大了提升了一截!
陈牧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恢弘浩荡的神力，神色间略微露出一丝喜悦。
他能判断出，以他如今的实力，要灭杀之前那个六重天的深渊生命，恐怕仅仅只需要十招之内，就能将其彻底铲除!
“以我如今的神力根基，以及对造化之力的掌握和运用，即使不依靠神兵，应该也差不多能达到‘六重天巅峰’的标准了。”
陈牧衡量着自己如今的层次。
六重天巅峰，无法以简单的破碎虚空来衡量，大致的标准是能在百招之内灭杀一位六重天门槛的存在，像之前那个深渊生命，虽然手段也达到了六重天门槛，可实际上仅仅只是威能达到那种程度，其本身生命力却并不算很强，相比起正常的神境存在来说甚至要更脆弱。
但即便如此，以陈牧的判断，他能十招灭杀那头深渊生命，那么百招之内灭掉一位六重天门槛的神境存在的神力真身，也绝对不难，这毫无疑问是六重天巅峰的标准。
这个实力，基本上已经能在神君之下横行了。
即使是那些几乎修炼到六重天的极限，号称神君之下无敌的存在，只要没有跨过七重天的门槛，那就不可能轻易击溃一位六重天巅峰的存在。
可以说神君不出手，他的神力真身就没有陨灭的风险，而即使是神君存在出手，也最多就是灭杀他的神力真身，想要隔空灭杀他的所有化身，纵是七重天巅峰都很难做到。
不过陈牧并未因此太过欣喜。
因为神君之间，实力亦有差距，像八重天就比七重天强大很多，乃是神君中的霸主，若是八重天的神君对他出手，那么即使他有一具化身呆在梵古殿内，受到梵古殿乃至梵古神君的庇护，都未必能够扛得住八重天神君的手段!
也就等于理解了造化一脉的所有根基，而以此为基础，再去参悟融合玄奥，效率必然会大大提升....”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
他要以最快的效率和速度来提升实力。
以他如今的了解和判断，倘若将某一条大道的五种玄奥尽皆掌握，对于融合玄奥来说一定是能提升一定效率的，因为只有了解透彻，理解每一块砖瓦，才能更好的搭建楼阁。
只不过他不清楚这种效率到底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如果不够快的话，实际上他也在考虑，开始兼修虚空一脉，参悟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耗费数千个界年，将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也尽皆掌握。
那样的话他的实力一样能够大幅度提升，或许也能凭力量强行跨过七重天的门槛!

第602章 因果
“因果”，此词相较于创造、万灵、诸相等概念，更为玄奥。
陈牧对因果的体悟最为浅薄，或者说与因果的相性极差，这实则是有原因的。
根本原因在于，他若要探究因果，始终绕不开系统面板。
回顾他的过往，在那小小的郡城，他意外与许红玉相遇并获其赏识，此为果。
而追溯其 “因”，乃是他凭借系统面板练成一部刀法，由此才有了后续的发展。
同样，他最初的敌手何家何明轩，因他投入许红玉麾下而视他为敌，数次欲置他于死地，最终却死于他手。
造成这一结局的最重大缘由，仍是他借助系统面板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拥有了破除威胁的手段。
由于绕不开系统面板，他自然与因果玄奥的相性很差。
因果一脉，探究的是事物的根本、起源以及结果。
而对于系统面板，他根本不知其起源何方，也不知其结果通向何处，这便成为了他认知路上的巨大障碍。
“此所谓，有失有得？” 陈牧心中暗自思忖。
依靠系统面板，他得以在短短几千个界年内修炼到如今的实力。
但也正因系统面板，使得他参悟因果玄奥遭遇重重障碍。
然而在他看来，所得远大于所失。
因为系统面板虽造成了他体悟因果一脉的困惑与障碍，但并未彻底堵死他参透因果一脉的道路。
理由很简单，若系统面板的障碍摆在眼前，要他仅凭自身能力彻底参透完整的因果玄奥，的确极难，难度恐怕接近参悟玄奥融合。
但恰好因为系统面板的存在，他无需将因果一脉完全悟透。
他只需悟出一部分，获取足够多的经验，便能利用系统面板直接观摩因果玄奥本身，从而直接悟透因果，从根源上理解因果的奥妙。
即使这个过程略有波折，但对他而言，仍然畅通无阻，参透完整的因果玄奥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因果，嗯，这一脉倒是十分特殊。
相比起暗天之渊，反倒是在大宣世界那边，参悟因果的效率会更高一些。
暗天之渊中虽偶尔会浮现出一些玄奥的本质，其中也包含因果玄奥，但暗天之渊的本质极其混乱。
以陈牧的判断，其内部的因果恐怕都是颠倒错乱的。
反倒是大宣世界这样有着正统秩序的世界，更适合他来参悟因果。
……
大宣世界。
距离魔灾降世，第一位以武道登临神境的存在陈牧击退魔族、守住一方天地，已经过去了漫长岁月。
这一切早已成为世间流传的传说。
不光是陈牧，就连他身边的人，如陈玥、陈瑶等人，乃至他曾经收下的弟子金铃儿，甚至是金铃儿的弟子…… 这些都已成为传说。
如今的天下，乃是 “一圣一朝，百宗俯仰” 的格局。
所谓 “一圣”，指的是世间所有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圣地 —— 七玄圣地。
七玄圣地由曾经的七玄宗蜕变而来，历经上万年的积累，已成为世间无可争议的第一极，地位超然，远高于一切凡俗势力，甚至凌驾于王朝之上，能够一言改立。
所谓 “一朝”，则是统御世间的王朝，依旧是大宣王朝。
但本质上与陈牧那个时代相比，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陈牧成为界主之后，不仅他身边的人，连同余家、陈家等，都以极快的速度发展。
在上万年的岁月里，都成为了当世顶尖的大族势力。
这些大族势力在壮大的过程中，与曾经的大宣皇室姬家产生了许多密切联系。
万年以来，联姻不断，尤其到了现在这一代，已很难说当代帝皇体内流淌的究竟是姬家的血脉更多，还是余家、陈家的血脉更多。
陈家和余家因陈牧和许红玉的存在，本身就有着超然的地位，因而并不在意世俗的王朝权柄，也没人在意那个所谓的帝位。
故此，帝位仍然落在姬家手里。
只是相比起 “姬姓”，历经万余年发展变幻，陈姓和余姓甚至更为尊贵。
而陈家和余家也同样能决定大宣王朝的帝位由谁继承。
“世间脉络由我而起，至今为止，诸因皆在我。”
如今的大宣世界，因为陈牧这个界主的存在，整体面积比数万年前至少大了近三倍，天地元炁的浓郁程度也高了近一倍。
陈牧俯瞰整个大宣世界，目光掠过一座又一座城镇，一个又一个人影，仿佛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
这些丝线互相纠缠，拧成一股，然后每一股又彼此相合，最后汇聚成一条通天的金线，这条金线的尽头便是他自己。
他是大宣世界的界主，崛起于大宣世界，自然占据了如今大宣的全部因果。
哪怕是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生灵，本质上也是他的后裔。
因为万物生养于天地之间，而他就是天地本身。
正所谓天生万物以养人，故而世间所有生灵与他都有着斩不断的因果，除非超脱于天地，修成神境，否则都无法摆脱他的影响。
观察自身的因果毫无意义，他要观察的是世间众生。
“我与世间众生本就有着不可斩断的因果，以此能够知晓未来命运。若是由点及线，稍作干扰，又会对因果和命运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陈牧俯瞰众生。
某处山林间。
一名仆从模样的老者，正带着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仓皇逃窜。
后方是数十个黑衣人，皆手持利刃，眼神冷漠，一路紧追不舍。
其中有人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破空之声响起，箭上雷光闪烁，射向那少年。
“哼！”
老仆冷哼一声，一手提着少年，另一只手猛地挥落，硬生生将那支箭矢握在了掌中。
箭矢上迸发出一片雷光，随后炸开，但最终还是在老仆的掌中湮灭。
不过，当老仆扔掉那支箭矢时，掌中还是出现了些许焦黑的痕迹，显然并非毫发无伤。
“吴伯！”
被老仆提着的少年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得担忧地出声。
被称作吴伯的老仆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依然提着少年，在丛林间大步前行，同时说道：“少爷放心，这惊雷箭虽蕴含些许惊雷之力，但发箭之人实力较弱，无法将此箭威能发挥到极致，对老奴没有太大威胁。
再往前一些就是甘露河，老奴久练坎水一脉，只要入了水，定能带少爷摆脱追兵。”
他提着的少年名叫余安，姓余，的确是余家的一脉，不过只是偏远旁支。
当今之世，余家乃是真正屹立于大宣世界巅峰的大家族，即使是偏远旁支子弟，也没什么人胆敢肆无忌惮地追杀。
因此，追杀这余家少爷和老仆的，同样来自于余家，来自于另一脉。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余家发展上万年，成为世间第一大族，其内部的纷争自然也是混乱不休。
为了资源和地位，亲兄弟亦会反目成仇。
余安这一支便是如此。
他的父亲余心远曾是偏远旁支崛起的一位天骄，横压一时，甚至开始与主家争夺正统之位，但最终失败。
派系斗争极为残酷，尤其是在小地方，家主之位几乎等同于土皇帝。
旁系分支试图入主正位，成功了还好，一旦失败，下场自然十分惨烈。
余安这一支，几乎被灭门！包括余安自己，也遭到来自主脉的追杀。
幸有一位忠心老仆一路保护，隐姓埋名一路远逃，可不久前还是被发现，于是再度遭到追杀。
老仆吴南护着余安，时不时挡下后方射来的箭矢，一路远逃。
逃出约莫数十里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条滔滔大河 —— 甘露河。
说是甘露，实际上却是一条极其枯黄浑浊的河流，河水无比汹涌。
这样的河流，哪怕是易筋锻骨的武者也不敢轻易下水，唯有修炼坎水一脉且达到五脏境之人，才能从容入水。
然而，就在老仆携少年接近河畔之际，还没等他松一口气，脸色就陡然一变。
因为在那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披青衣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吴南认识，名为余尘，来自主脉，乃是一位六腑境的强者！在这偏远之地，六腑境实际上已经是顶尖强者。
这边的余家主脉最强的高手，也只不过是一位宗师而已，远远比不上中州那边的余家正统。
实际上，这边的余家主脉，也只是中州那边的旁支，而他们则是旁支的旁支。
“闹剧到此为止吧。
” 余尘看向奔逃而来的吴南和余安，语气平淡地说道：“逃了这么些天，你们也受苦了。
不必再多挣扎，余安终究是我的子侄，我不会要了他的命，只要废了他的根骨，族里可以给他一处铺面，让他安度余生。
”
“我家少爷和老爷一样心志极高，若是那般，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吴南语气平缓地开口。
他清楚余安的性子，这种结局不是余安愿意接受的，余安宁愿一死。
余尘淡淡地说道：“你逃得掉？”
吴南道：“老奴只能试试。
”
随着话音落下，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相距只剩下数十丈之际，吴南猛然发力，将余安高高抛起，绕过余尘，往甘露河的对岸抛去。
与此同时，他那衰老佝偻的身躯猛地一下子展开，周身衣衫炸裂，露出干枯衰朽的身躯。
但此刻，那干枯的身躯内部，却浮现出一片片炽烈的血气。
“你倒是忠心。
” 余尘见状，轻叹了一声，知道吴南施展的是拼命的手段。
这样肆无忌惮地燃烧气血，事后即使不死也要经脉尽断。
何况吴南这个年纪，一旦使用这种秘法，几乎必死无疑。
“休想逃！” 后方追杀而来的黑衣人，见到这种情形，有人立刻冷喝出声。
一刹那间，数道箭矢破空飞出，却不是射向吴南，而是射向被吴南抛往河对岸的余安。
吴南见状，长啸一声，整个人猛然在河岸一踏，刹那间河水炸裂，掀起一片片巨浪，将那些箭矢悉数卷入其中。
尽管不曾完全碾碎，但也使其全部偏离了方位。
同时，他整个人也是猛然扑出，向着余尘杀去。
余尘微微摇头，轻轻一挥衣袖。
刹那之间，风云变色。
吴南那充斥着水光、犹如滔滔江河般的一招，被硬生生阻拦在半空中。
同时，附近狂风大作，甘露河上掀起的滔滔河水也是一片片地溃散。
“噗。
” 吴南喷出一口鲜血，眼眸中露出一抹震惊。
“…… 领域？！”
“还差一点。
” 余尘摇摇头。
“砰。
” 吴南终于承受不住那股威势，浑身骨骼传来一片片崩断的声音，整个人犹如一个破口袋般向后摔去，目光也黯淡下来。
他眼角的余光更看到，被他抛往河对岸的少年余安，也是被那股席卷四方的狂风卷中，在空中被生生遏制阻碍，最后没能落向对岸，而是笔直地坠入河中。
余安虽然资质不凡，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练肉圆满，但坠落到甘露河这种极其汹涌恶劣的河流中，基本上是必死无疑。
他有心相救，但已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最后不甘心地死去。
“唰！” 众多黑衣人此时也赶到了岸边，皆凝视向河岸。
“就这样吧。
” 余尘看了一眼河水。
余安落到这条河中必死无疑，他也并不想亲手杀了余安。
“是。
” 黑衣人中本来有人试图下河继续搜寻，但听到余尘的话，顿时齐齐应声。
余尘看着河水怔怔出神，过了一会儿方才转身，消失不见。
河底。
余安落河的一刹那，就被一股汹涌的暗流卷入了河底。
他竭力试图稳住身形，但哪怕是练肉圆满的体魄，依然无法对抗这汹涌的暗流，被裹挟着在河底一路冲撞。
在连续撞上几处河底礁石后，他听到了体内骨骼碎裂的声音。
到此为止了么？余安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个念头，心底充满了不甘。
可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汹涌的暗流，却是逐渐地开始平缓下来，裹挟着他又往前了一段后，一下子将他推进了一处位于河底的洞穴内。
这洞穴内，却是诡异的没有任何水流。
他刚被冲进洞穴，就一下子摔在地上。
“咳，咳……” 余安接连咳出几口泥水，尽管浑身剧痛，但依然还是勉强撑起身体，往前方看去。
旋即他就看到，在这诡异的河底洞穴内，在他的前方，一道人影屹立在那里。
对方一袭长袍，就这么负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打量着他。
“前…… 前辈…… 咳…… 多谢前辈救命……” 余安看到陈牧的瞬间，便目光一凝，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艰难地冲着陈牧开口。
陈牧看了一会儿，语气平淡地说道：“你是余家人？”
“…… 是。
” 余安试图站起，但腰部的剧痛让他无法站立，只能撑起半个身体，艰难地回答着陈牧的问题。
他不知道陈牧是谁，但能够在这河底弄出这么一个奇异的洞穴，将所有河水都隔绝在外，这种手段显然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就是五脏境、六腑境都不可能。
面前的陈牧虽看上去十分年轻，似乎比他也大不了太多岁，但却极有可能是一位宗师！
“余家……” 陈牧望向远处，轻声呢喃。
他的询问自然是废话，实际上只看上一眼，他就已经知道了余安的身份和一切来历。
时隔上万年，如今的余家早已是一个庞然大物。
虽然都是许红玉的后辈，但算到余安这一辈，血脉早就已经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余家能走到今天，一部分因果来自许红玉，一部分来自于他，或者说主要的根源是在他。
有许红玉以及余九江等人的早年之因，才有余家今日之果。

第603章 ：积累
“你能遇见我，是命运之所属，是因果之所终，我赐你一份机缘。”
陈牧看向面前的余安，短暂观察后，语气淡然地说道。
虽然眼前的少年并非因好运碰见他，而是他主动找寻对方，但在陈牧看来，这一切依旧归属于命运因果之中。
恰好他参悟到了最后的因果玄奥，将目光从暗天之渊转回大宣世界，也恰好因要参悟因果，便尝试拨动因果脉络，才会主动向世间落子，以此来勘定因果。
这一切的确是命运因果使然。
倘若不是为了参悟因果玄奥，哪怕大宣世界天下大乱、战争四起，他也不会在意分毫，更不会插手凡尘俗事。
唰！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牧冲着余安屈指一点。
一点金光从他指尖蔓延出去，一下子没入余安的眉心之中。
余安整个人微微一怔，旋即便在脑海中看到了一副恢弘壮观的乾坤山河图！这幅图仅仅只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仿佛蕴藏了无穷无尽的玄妙，囊括世间一切。
这幅图就这样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只需要略微闭上眼睛，每一个细节便都清晰可见！这是什么图？余安心中一时震撼无比。
他虽然只是余家极其偏远的旁支，但终究是余家血脉出身，意境图自然是见过的，可哪怕他见过的品质最高的意境图，也远远无法与他脑海中的这一副相提并论。
“前……” 等余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却发现陈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
“前辈？” 余安环顾四周，却再也不见陈牧的身影，而尽管陈牧消失不见，可这处位于河底的洞穴却依然不曾被水淹没，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规则，阻止水流抵达这里。
他在原地茫然站了一会儿，很快觉得脑海中连陈牧的身形都似要忘却消失了，但那副璀璨的乾坤山河图却依旧还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一闭眼就能出现在面前。
作为武道世家之人，余安自然听过江湖中的无数际遇传说，诸如穷小子跌落山崖，却意外遇到世外高人的洞府，得以修习武艺，出山后成为一代宗师等等。
显然，他也遇到了属于他的机遇。
他遇到了一位真正的世外高人，不仅救下了他的性命，还以极其玄妙难言的手段传授了他一副不知品级的意境图，甚至离去时也悄无声息，他连对方的名号都不知晓。
“余安拜谢前辈，虽不知前辈名号，但来日晚辈若能修行有成，定当全力报答。
” 余安深吸了一口气，年仅十五岁的面庞上露出坚毅的神情，直接在泥沙中跪伏下去，向着前方的虚空接连叩首，直至额头上也沾满泥沙，方才缓缓抬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后，没有立刻开始参悟修行，而是转身走向这处河底洞穴的边缘，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流水从眼前掠过，却没有一丝一毫涌入山洞，他的脸上也是再次露出几分惊异之色，甚至忍不住伸出手触碰两下水流。
他能够触碰到水流，甚至探入水中的手掌，也能感受到那水流的湍急，但任凭这水流如何汹涌，却也始终无法侵入这处山洞。
那位前辈不光给了他一副意境图，甚至还给了他一处藏身之地！余安心中忽然有所悟。
这里是甘露河河底的某一处，纵然是五脏境的高手，倘若不是擅长坎水一脉，也难以在这里随意来去，而他被打落河底，在余尘看来恐怕早已经死了。
呆在这里，就是安全的，也不会再被余家发现，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至于说吃饭饮水…… 作为练肉圆满的一位武徒，这甘露河中的水流尽管湍急汹涌，裹挟了无数泥沙，他也能够直接饮用，吃食的话，哪怕是这样污浊的河底，一样有鱼类的存在，他之前就在水中看到了许多条游鱼，完全能够抓得到。
他大可以在这里参悟意境，直至武道修为足够强大之后，再离开这河底。
无数岁月之前，武道不够成熟的时候，武者冲击易筋、锻骨都需要有易筋丸、锻骨丹之类的指引，但现在却没有那么大的需求，因为天地元炁的浓郁程度更高了。
许多高品级的淬体功法，都能直接汲取天地元炁来淬炼体魄，每一个境界修炼到极限，也远比数万年前要容易了太多。
余安很快沉静下来，他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但作为武道世家之人，他又是练肉圆满的武者，自然也有办法治疗伤势，区区断骨之伤，以他充沛的气血，只需十日就能完全恢复。
“余尘…… 还有你们…… 我会回来的！” 余安脑海中闪过一个个身影，最终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快速在身上触碰几下，将断折的骨节扶正，然后保持一个姿势不作动弹，并运转周身气血，慢慢开始疗伤。
另一边，赐予了余安一份机缘的陈牧，并未停止步伐。
要参悟因果，触碰因果，感受因果之变化，那仅仅只触及一个人的因果命数自然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个体来供他观察探究。
他漫步行走于世间，仿若仙人临凡，按照自己的意愿，挥洒下一份份机缘。
有蜷缩在单薄的衣衫中，承受着风寒，几乎要被冻死在街头的小女孩，有因为受伤而损坏了根骨，气血流散被打回原形，遭到退婚的少年…… 陈牧赐予的机缘基本都是那些跌入了谷底的人，有的生来就在谷底，有的则是遭逢意外，命运坠落。
数以百计的机缘，被他散播于天下。
尔后，陈牧便开始观察他干涉世间所影响的因果脉络。
这数以百计的机缘中，仅有数人在得到机缘之后仍然没能扭转命数，一切的发展依旧按照因果定论，最终走向了身死陨落，但更多的人，则是凭陈牧赐予的机缘崛起！一年，两年，三年…… 一位位耀眼的新星在武林中崛起，在江湖上闯下赫赫声名。
这些命运的轨迹不断交错，因果定数因陈牧的出手而发生了改变，由一点之因，窥探未来之果，一幕幕现在和未来的情景都映照在陈牧的眼中。
一晃百年匆匆而过。
当年他传下机缘的数百人中，有数人登临天人绝巅。
也是直至登临天人绝巅之后，他们方才知晓当年的机遇来源，乃是陈牧赐下的机遇，但即使知晓了这一点，也没有人再遇见过陈牧。
世间武者想要觐见陈牧，必须要够资格踏入天上宫，而想要踏入天上宫，则必须要将心魂或体魄其中之一修炼到极致，练出不灭体或不灭魂，亦或悟出一种本源大道雏形。
简而言之，实力达到神下五阶。
哪怕是在如今的大宣世间，天地元炁浓郁程度远比数万年前高得多，资源也更为丰富，能抵达神下五阶的武者依然是少之又少，倒是神下四阶十分繁多，已很是常见。
“因果，命数……” 陈牧始终都高居天穹之上俯瞰着世间的一切，他引导许多人的命运变化，又观察因果的波折。
因果与命运相近，但又有所不同，他也一直在寻觅因果和命运的区别。
在观察了数百人的命数变化、因果定论之后，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因果的深入玄奥，不过依旧有些模糊不清。
陈牧略微思忖之后，便再次行动起来，于世间继续拨动因果之线。
一晃又是上百年匆匆而过。
这次的陈牧拨动的不止是数百人的命数，而是暗中操纵天地，影响了数以万计的生灵的命数。
目光所及之中，那些因果之线也是变得无比纷杂混乱。
耗费足足上百年时间，陈牧才逐渐理清那些难以辨析的因果之线。
但也仅仅只是理清，距离真正抓住因果脉络，依然还有不足。
于是陈牧继续。
大宣世界是他统御的世界，他在这里可以任意拨动因果脉络，而且借助这片天地，借助界主的位置，他也能更好地感受因果。
神境无岁月，一晃已千年。
陈牧在暗天之渊的神力真身继续镇守，处理那些深渊生命，他更多的心神都放在了大宣世界这边，探究世间众生的因果。
实际上仅凭生灵之因果，是难以悟透完整的因果玄奥的，但陈牧也并不需要悟透完整的因果玄奥，他需要的只是因果玄奥的经验，只需要足够的积累，他就能水到渠成。
四百个界年，一晃即逝……
大宣世界，天上宫。
如今的天上宫比起过去陈牧初次开辟之时，已变得更大了数倍之多，内部也是清晰地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内殿和外宫。
内殿所在的区域，乃是许红玉、陈玥、陈瑶等人的久居之所，外宫的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外宫则是那些能够修炼到神下五阶，才情卓绝，才有资格觐见陈牧，踏入外宫修行。
“参见界主。
” 在天上宫外宫的边缘，一片空旷的山崖间，一名青年人影身披长袍，向着陈牧恭敬地跪伏下拜。
他眼眸中不仅充满着敬意，也带着一丝感激。
他正是数百个界年前，被陈牧赐予过机缘的余安，而今数百个界年过去，他成了那些得到机缘的人中，唯一一个抵达了神下五阶的存在。
尽管如今的他已是大宣世界纵横天下的英杰，乃是一代顶尖高人，甚至在余家也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他知道他能得到如今的一切，皆是源自于陈牧当年赐予他的机遇。
陈牧既是赐予他机遇的恩师，又是大宣世界之主，且陈牧的妻子更是余家仅存的辈分最高的人物，可以说是余家能够坐拥天下的起源。
论及血脉，陈牧也是他的老祖。
“你是余家人，不必如此生分，起来吧。
” 陈牧看着余安微微点头。
余安和陈玥、陈瑶等人不同，陈玥陈瑶等人虽然实力比余安更强大得多，但她们修行的岁月也漫长得多，并且也得到了他不知多少助力。
而余安则仅仅只是从他这里得到了一副他以神力绘制的意境图，除此之外再不曾得到任何资源，最终一步步问鼎天下，成为大宣世界这一代的最强者，抵达了神下五阶。
论及资质、天赋、才情，他的确是余家这一代后辈中最出色的。
“当初我赐你机遇，只是兴之所至，余家的纷争乃至整个世间的变化，我自数万年前开始就再不曾干涉过一次，你能有今日，更多的还是依靠你自己。
” 陈牧冲着余安说道。
机缘很重要，但自身的努力也是根本。
就像他，一路修行至今，尽管系统面板的助力不可或缺，但这条路上他也是历尽艰苦，也是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搜集资源，积累感悟，最后达到这一步的。
“若无恩祖，我早已死在甘露河底。
” 余安站起身来，却是摇头说道。
尽管他已是如今这一代的大宣第一人，是傲视世间的顶尖武者，但在陈牧面前他自然没有丝毫的自傲，因为他也仅仅只是这一代的第一人而已。
在天上宫内，仅仅只是外宫区域，就有不止一道气息，比他更为强大，那些是之前一个个时代的翘楚，一个个时代的英杰，他们抵达武道尽头，最终得以觐见陈牧，踏入天上宫。
这里累积的是从陈牧修成界主以来，世间数万年诞生的顶尖英杰。
在这里余安自然没有任何傲骨。
“好了，你是余家后辈，红玉也要见见你，你去拜见吧。
” 陈牧冲着余安语气平和地说道。
他数万年前就不曾再插手世间之事，但许红玉还是偶尔会关注外界的，也有几次余家发生了事故，令她亲自出面解决，因此对于余家人而言，相比起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是虚无缥缈的传说般的陈牧，许红玉这位余家的长祖，才更令他们熟悉一些。
“是。
” 余安恭敬地应声，然后往远处去了。
陈牧目视余安远去，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
【因果】
【经验：10000 点】
“这因果玄奥的经验，总算是积累凑足，但我对因果这一脉的感悟，实际上依然十分浅薄…… 若是照此参悟下去，恐怕再有数万年也未必能悟透。
”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不由得感叹一声，他参悟因果玄奥是耗费时间最久的，而最后悟出的却是最浅薄的，只不过是在系统面板上积累齐了一万点经验而已，实则哪怕到现在，依旧是有一种井中捞月的感觉，勉强能够看得清晰，但却根本无法抓住。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只要经验足够，系统面板就会为他展现出因果玄奥的本质，直接参悟本质，就不会被那些表象所迷惑，再怎么深奥，他也一样能够将其参悟透彻。

第604章 六重天极限!
“开始吧。”
陈牧收敛心神，将所有杂念尽皆平息。
接下来他要参悟的，就是造化一脉最后一种玄奥，因果玄奥，只要悟透了因果，造化一脉的所有玄奥便都将被他掌握，他也就真正理解了造化一脉的完整根基!
尽管将完整的根基领悟透彻，距离彻底掌握整个造化大道，仍然还有着天堑一般的距离，但想要悟出完整大道正如搭建楼阁，没有根基，也不可能搭建出这空中楼阁。
嗡!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一束金光从系统面板上闪过。
紧接着所有的文字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绵延的丝线，映照在陈牧的视线之中，并逐渐的放大，直至占据了他视线所能看到的一切!
因果之线!
如今的陈牧作为大宣世界的界主，依靠大宣世界本身，他也能看到大宣世界众生的因果之线，但也就仅限于大宣世界。
他在梵古殿内的神力化身，便无法看清梵古界的那些生灵的因果脉络。
一方面是领悟不够透彻，另一方面则是梵古界乃梵古神君开辟的世界，本身就有着特殊性，对于外来的因果窥探有着一定的隔绝效果。
而现在陈牧所看到的这一条因果之线，难以形容其恢弘和浩瀚，说是‘一条’，实际上是百千万亿条丝线的结合，囊括了无边无际的无尽寰宇，是一切的起源和终结!
陈牧看着这因果之线，心中升起些许震撼。
哪怕以他如今的层次，感受着这完整的因果玄奥，也仍然是有一种蝼蚁望天的感觉。
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即使真正的悟透了因果玄奥，也只不过是勉强能够驾驭和调动极小的一部分因果之力而已，想要真正撼动无尽寰宇中的一切因果，化作诸果之因，那显然还是遥不可及的，正如掌握了生命玄奥，不代表一念之间就能决定无尽寰宇万亿兆生灵的生死。
五种根本玄奥，作为造化大道的一部分，都是无尽寰宇的存在之基。
“嗯，这是…….”
陈牧细致的观察着那不知多么浩瀚的因果之线，此刻的他仿若一个渴望知识的学子，在观摩着由无数知识组成的通天大道，而当他的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视线之中又是一个恍惚。
那条贯通古今，连接诸天的因果之线，不知何时又发生了弯曲，竟然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环状，收尾相连，一时间仿佛没有了起源和终点。
因果之环!
陈牧心中微怔，一个恍惚，正要继续观察时，却见那因果脉络又重新恢复为一条绵延修长，贯通古今的因果之线。
可当他再次集中所有心念的时候，恍惚间又看到那一条因果之线化作了首尾相接的因果之环，视线中的因果如线如环，仿佛是在变幻，但仿佛又处于两种状态的重叠。
陈牧清楚这并不是他的幻觉，因为这是系统面板为他展现出的最真实的因果玄奥。
“因果，既是线，也是环?”
陈牧心中喃喃。
为何会这样?
按照时间长河来说，无尽寰宇必然诞生于无穷久远的岁月之前的某一点，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才有了因果，而随着时间蔓延而下的因果，就形成了一条因果之线。
因果之线应该贯通古今未来，连接无尽寰宇的起源和终点。
但为什么它又呈现出无首无尾的环状，彼此相连，分不清起源和终点?
不。
也许起源就是终点，终点就是起源。
在因果的视角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岁月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概念，并不是如一条长河般从上往下，万事万物都只是一个个不同的片段，本就重叠在一起。
是了，就是这样。
陈牧忽然有所明悟。
他想到了曾经遭遇的那位魔族魔将，对方施展的因果招数，在那时的他看来十分诡异。
对方以因果为核心，打出的招式根本不需要直接指向他，哪怕是冲着空无一处的虚空攻击，最后所有的威能也都会爆发在他的身上。
因果就是如此，不需要考虑空间，也不需要考虑时间，只要沿着那条线，就能通往必然的终点，即使是身在天涯海角，力量也能沿着因果的脉络去贯通。
因果的轨迹上没有时间和空间，那么它自然也就有着无穷的状态，既可以是线，也可以是环，甚至可以是任意的形态来呈现。
想通了这点，
一刹那间，陈牧顿时觉得视线中的因果之线再次发生了变幻。
这一次他所看到的因果脉络，不再拘束于线和环，甚至是在他的视线中，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光点，仿若灿烂星空一般，蔓延在无尽寰宇之间。
“这就是因果…….”
陈牧看着这绚烂的光景，忍不住喃喃自语，只觉得这仿佛是世上最美的光景。
这样的光景他其实已经连续看过四次了，这是第五次，他曾见识过生命之玄奥，象征着生命之绚烂和精彩，他也看到过万灵之玄奥，那是众生之智慧，他更看到过寰宇诸相，变幻无常，犹如万华镜一般多彩夺目。
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众生之因，万物之果，纷纭变幻，是无尽寰宇存在的根本规则。
……
光阴如水，岁月茫茫。
数百界年转瞬即逝。
陈牧就这么盘坐在虚无之中，体会着那映照寰宇的因果之玄奥。
只有在暗天之渊中，有深渊生命爬出的时候，他才会暂缓参悟，出手将深渊生命灭杀，尔后又遁入虚无之中，继续参悟因果。
因果足够的绚烂多彩，也的确比其他几种玄奥，都更为晦涩难懂一些。
耗费了足足五百余个界年，
陈牧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从参悟中醒来，只觉得因果玄奥的一切，都彻底了然于心，而他视线中呈现出的那映照整个寰宇诸天的因果脉络，也终于是随着他的感悟透彻，而渐渐的淡化消失。
“因果!”
陈牧没有理会视线中因果脉络的消散，他缓缓抬起手掌，虚空一握，掌中便浮现出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难以言说，难以分明。
这就是因果之力!
此刻的他，能够看到他周身相连的所有因果，这些因果都呈线状浮现，有的薄弱不堪，看上去十分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也有的极其明亮，一看就难以撼动。
那难以撼动的因果之线中，就有与建木神君以及梵古神君之间的因果联系，这两条因果连接的是两位神君，故而给陈牧一种极其厚重，难以动摇的感觉。
其余的丝线则绵延无尽。
陈牧能感觉到，他可以利用这些丝线，直接将他的力量爆发过去!
这种爆发的力量无视空间距离，也无视时间尺度，一念同步，唯一影响它威能的，只有这条因果之线本身，因果纠缠越大，则他能透过因果施展的威能也就越强。
“这几条因果之线.…..”
陈牧在环绕他的众多因果之线中，很快找寻到了关于魔族的部分。
在这其中，他很清晰的整理出了邙、妄、灰三个神境真魔的因果之线，这三个神境真魔都曾侵袭过大宣世界，也都曾被他灭杀了神力真身，但因为他们都有神力化身留在祖魔界，而陈牧那时的力量还远不足以隔空影响他们的神力化身，故而全部都还活着。
“侵袭大宣世界，更试图杀我，这份因果足够沉重了，若我此时依照这因果之线爆发一击，他们的实力只要没有达到四重天，即使身在祖魔界中，也必死无疑!”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这不是他的错觉。
如今的他，掌握了因果玄奥之后，造化一脉的五种玄奥便尽皆练成，这也使得他对造化之力的驾驭和掌控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已然是一步跨越到了六重天的极限!
凭他如今的实力，即使依旧撼动不了神君级存在，但也真正接近七重天的门槛了。
邙、妄、灰这三头神境真魔曾经试图侵袭大宣世界，试图杀他，这样的因果是极其沉重的，依靠这么沉重的因果脉络爆发一招，除非这三人能得到某位神君的出手庇护，否则的话都会在一瞬间泯灭，彻底死亡。
倘若他的实力能达到七重天，成为神君，那么依靠因果来隔空毙杀敌人，范围还能更大，即使是四五重天的神境都难以抵挡，唯有凭自身实力达到六重天的，勉强能挡住一二。
不过。
陈牧用冷冽的目光看了看那三条因果之线后，最终还是没有对这三条因果脉络出手。
如今的他，虽然能够隔空灭杀三位神境真魔，但他一出手，魔族那边不可能察觉不到，现在的他虽然有了一丝丝面对神君的底气，但实际上仅限于神君门槛。
七重天神君为何强大?
为何能强大到，与六重天之间，有着几乎天堑一般的差距?
那是因为，六重天所能掌握的力量，他们几乎全都掌握!
就像有些六重天极限的神境，他们将造化、虚空、岁月三种大道的十五种玄奥尽皆练成，甚至还练成了许多的神君级秘法，神力可谓极其强悍，接近七重天的门槛。
但那些神君们也同样如此!
也许有些神君，在最初的时候，只掌握了某一脉的五种玄奥，是悟出了玄奥融合然后踏入七重天，但他们的寿命无穷无尽，且迈入七重天后，实力和眼界都大幅上升，将其他本源大道，其他的根本玄奥全部练成，也耗费不了太多的功夫。
因此大部分六重天极限的神境，让他们能够接近七重天门槛的浑厚根基，只不过是神君级存在的基本素养，在此基础之上，神君级人物掌握玄奥融合，并且真正练成一种神君级秘法，实力上的差距自然是天与地一般难以跨越。
“这条因果脉络…..是暝鬼么?”
陈牧很快又分离出一条因果脉络，那也是他很熟悉的一个魔族神境，是曾与他交锋大战一场的暝鬼魔将，对方的实力当时已经达到了四重天巅峰。
陈牧只看了几眼那条因果脉络，便也将之放到了一旁。
四重天巅峰的暝鬼，以他如今的实力，依靠因果来隔空打出一击，想要将其灭杀就难度极高了，并且对方本身也掌握因果玄奥，能够进一步削弱透过因果传递的力量。
“有因则必有果，侵袭我的世界是因，身死陨落就是那唯一的果。”
陈牧心中轻喃，将目光望向远处的暗天之渊。
他的性格向来沉稳，早在他还是弱小武者之时就是如此，哪怕如今的他能够隔空灭杀邙、妄等几个真魔，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陡然出手。
六重天的极限，说强那也是极强，可谓神君之下无敌，哪怕是翼王这样的六重天强者，在他面前也撑不住，会被他硬生生打灭神力真身。
说弱，那也的确弱，因为依旧对付不了真正的七重天神君。
唯有踏入七重天，才是他真正游鱼入海的时刻。
到那个时候，利用这因果脉络，所有曾侵袭大宣世界的魔族，一个都不会活下去，他只需隔空出手，包括暝鬼魔将，都会一瞬间身死陨落!
不急。
距离那个时候，已经不远了。
从他踏入神境，至今还没到一万个界年，他的实力便走到了六重天极限，而摆在他面前的，也已经只剩下那一道七重天的门槛了。
“玄奥融合…..”
陈牧意念中浮现出了生命与万灵两种玄奥。
这一刻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变得十分清晰，原本对于融合玄奥感到十分晦涩艰难，现在则仿佛有了更多的灵光和感悟。
“果然，悟出了因果，悟透了造化大道的所有根本玄奥，是截然不同的状态，这才是具备了完整的根基，在这个基础上，才能真正的悟透玄奥的融合。”
陈牧只略微体悟，就轻轻颔首。
掌握了五种根本玄奥之后，参悟融合玄奥的确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再加上有暗天之渊供他观察参悟，融合生命和万灵玄奥应该是能够水到渠成了!

第605章 神君陨落
虚无中。
一头猩红色的深渊生命，浑身缠绕着朦胧而混乱的雾气，正悄悄潜行，它蕴藏的混乱气机十分强大，几乎达到了六重天门槛的水准。
突然，一股气息蔓延而过。
嗞!
这头深渊生命的身躯一下子凝固在原地，继而身躯之上的朦胧雾气迅速瓦解，显露出其内部的猩红色身躯，紧接着这猩红色的躯体也是迅速崩灭，化作飞灰消散。
在这头深渊生命的后方，陈牧的身形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他右手虚张，五指之间一缕玄妙的气机一闪而逝。
“生命，万灵..”
陈牧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喃喃了一声，眉头蹙起，恍然间或有所悟，但又好像有了其他不解的苦恼，一时间神色不断的变化。
距离他参透因果玄奥，将造化一脉五种玄奥尽皆掌握，至今已是足足一千个界年过去。
这一千个界年里，他几乎时刻都沉浸在对融合玄奥的体悟之中。
如果说参悟根本玄奥，更多的是靠悟，那么融合玄奥，更多的则倾向于尝试。
因为生命和万灵他已经完全悟透，知晓其本质是以何种形态呈现，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两种不同形态的玄奥，以某种完美的方式结合到一起。
一千个界年的岁月中，他已经不知道尝试了亿万次，但距离真正融合玄奥依旧遥遥无期，目前他所完成的进度，也最多仅有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的生命玄奥和万灵玄奥融合，并未带来太大的变化
依照陈牧的体悟，玄奥融合必须要彻底完成，才是真正的质变，而在那之前，哪怕是融合了百分之九十九，依然不会有本质的区别，仍然只是两种不同的玄奥之力。
只有彻底完美融合，才能得到造化本源大道的认可，掌握更为强大的生命万灵之力，对于造化大道的掌控力也将大幅度的提升。
也是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彻底练成神君级秘法。
陈牧站立在虚无之中，看着自己的手掌，整个人仿若沉浸在其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收敛神情，并将右手缓缓放下，继而扭头看向一侧。
“咦。”
这一看之下，倒是让陈牧略微惊讶。
到了如今的修为境界，一头六重天门槛的深渊生命，自然是远远不被陈牧放在眼中的，随手一招就能将其泯灭，陈牧甚至还利用这头深渊生命来印证自己对生命万灵玄奥的感悟。
然而那头被他灭杀的深渊生命，身死陨灭之后，虽然是化作飞灰散去，但原地却还是留下来了一件物品，是一颗漆黑状犹如鹅卵般的石头。
“这是….”
陈牧略显疑惑的伸出手，将这枚黑色鹅卵石纳入掌中。
暗天之渊内部的确也会诞生出一些奇物资源，只不过诞生的概率往往比深渊生命还要更低的多，主要是这些奇物资源不具备生命的情况下，不会像深渊生命一样主动爬出暗天之渊，而暗天之渊哪怕是神君级人物也不敢随意闯入，故而要想得到暗天之渊内诞生的奇物资源，就只有像陈牧现在这样，灭杀一头深渊生命，意外从对方身上得到遗留。
陈牧握住那枚黑色鹅卵石，只略一感知，顿时就感受到这块石头中，蕴含了一股磅礴的虚空之力，并且这股虚空之力还极其玄妙，远在他如今的感悟之上。
虚空一脉的奇物!
而且品质很高，至少蕴含了一种虚空玄奥!
“好东西。”
陈牧看着手中的黑色鹅卵石，顿时眼前一亮。
镇守暗天之渊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收获暗天之渊中产出的奇物，并且品质明显不低，按照他的判断，这应该是一块‘虚空石’。
虚空石是虚空一脉最常见的奇物，但常见不代表没有价值，主要是虚空一脉的本质很特殊，不像造化一脉，五种玄奥会呈现出五种不同的特性和状态，虚空一脉往往都会呈现出一种本质，正如他手中的虚空石，无论其中蕴含哪种虚空玄奥，都是以这种形态存在。
甚至，
有的虚空石中，还可能蕴藏两种乃至三种根本玄奥!
这种虚空石无疑是价值极高，因为蕴藏多种玄奥，也就意味着蕴含了几分融合玄奥的基础在里面，能够供人参悟，以感受融合玄奥的奥妙。
只不过蕴含多种玄奥的虚空石太罕见，往往一千颗普通的虚空石中，也难以出现一颗蕴含两种玄奥的虚空石，更不用说三种玄奥以上。
陈牧对于虚空一脉的玄奥一直参悟不深，如今短时间内也分辨不出这块虚空石内部蕴含的究竟是哪一种玄奥，但他还是能大致判断出，这块虚空石里应该只蕴含了一种。
但就算只是一种，也有不菲的价值，既能用来参悟虚空玄奥，同时也能作为锻制虚空一脉神兵的基础材料，在单一玄奥构成的奇物中，算是价值较高的一类了。
“意外收获。”
陈牧轻轻颔首，将这块虚空石收了起来。
对于奇物这种东西，他自然也是有需要的，他一直以来都不曾换取一件趁手的神兵，不想耗费太多的梵古令，因为他还要积累梵古令来换取神力秘法。
曾经在大宣世界，他问鼎天下，扫荡群魔之后，资源可谓是极其丰富，什么都不缺，但踏入神境之后，他又来到了资源十分稀缺的窘境。
“若是能有一件造化道的上位神兵就好了。”
陈牧心中暗暗叹息。
以他如今的实力，不依靠神兵就能达到六重天极限，神君之下无敌，要是能有一件上位神兵供他驾驭，那他的实力恐怕就真能达到神君门槛了!
虽说借助外力来勉强跻身于七重天，实力上比起真正的神君还是要逊色许多，但终究是能越过那个门槛的，真正对上神君，也是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不会被轻易拿捏。
不过这个念头陈牧也只是在脑海中想想。
因为上位神兵，价值可谓极高，哪怕是神君级的存在，也未必能做到人手一件，有些初入七重天的，手中往往都是没有上位神兵的。
他们要耗费漫长的岁月，去探索诸多唯有神君才能踏足的凶险秘境，搜集资源，才能最终炼制出独属于自己的上位神兵。
倘若自己手中有一件上位神兵，看似能够令他抵达神君门槛，但实际上却是一件祸事，必然会引来无数神君的觊觎和抢夺，以他的实力也根本守不住。
不达到神君层次，就持有上位神兵，是祸非福。
陈牧在原地沉吟了一会儿，旋即便一个转身，消失在虚无之中。
意外收获了一枚虚空石，对陈牧来说也是略微有了一点变化，他之前也试着参悟过虚空一脉的根本玄奥，但是参悟起来比因果一脉还要更晦涩难懂一些。
相比起来自然是专注于参悟生命万灵融合玄奥更为合适。
毕竟就算多悟出一种虚空玄奥，对于实力的提升也不过是少许，而悟透玄奥融合，那就能够直接踏破神君门槛了，虚空一脉的玄奥和岁月一脉的玄奥，都可以在成就神君之再去尝试修行。
如今多了一块虚空石，倒是可以以此作为基础，来参悟对应的虚空玄奥，参悟起来效率会大大提升，或许只需要一两百个界年，就能悟透一种虚空玄奥。
不过。
陈牧略作沉思之后，却是微微摇头，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不若顺其自然。
【融合玄奥：生命一一万灵】
【经验：22925点】
这是系统面板上，融合玄奥所积累的经验值，赫然已经达到了两万两千多点!
耗费仅仅一千个界年，他融合玄奥就积累了一万多点的经验，这比起过去积累的速度，可谓是快了太多太多，按照这种进度，最多数千个界年，他就能完成生命与万灵的融合!
当然数千个界年实际上也还是足够的漫长，但终究这才是真正的质变，而且也已经相差不是很遥远，故而陈牧还是不打算分散精力去考虑其他事情，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全力参悟生命万灵的融合，越过七重天的界限!
茫茫岁月，匆匆而过。
梵古空域边境。
嗡!
边境的空域界膜之上泛起一抹涟漪，继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越过界膜，踏入梵古空域。
这道身影披着漆黑长袍，长袍之下却是宛如树木一般的身躯，面容呈青木状，虽然有着宛若人类的手足，但皆是干枯的树枝状。
他将一双幽深的眸子投向远方的虚无深处，眼眸中闪过一抹未知的情绪。
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他下一刻便继续向前迈步，瞬间消失在虚无中，他就这么一路的往前穿梭，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世界。
大宣世界!
过去的大宣世界，因为尚未开化，不曾诞生界主，又处于梵古空域的边缘，故而毫不起眼，甚至都不曾被梵古空域的各大势力发现。
但如今的大宣世界却截然不同了，哪怕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非凡之处，而走到近处更是能够看到，这方世界在大型世界中，都算是非同一般的了。
树木状的生灵，来到了虚无之中，遥遥望向大宣世界。
他的目光透过大宣世界的界壁，隐约看到了位于大宣世界中，那一株撑起一块天穹的参天巨树。
“寻.....”
树木状的生灵喃喃一声，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悲伤。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
位于大宣世界内部，那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寻木巨树，忽然树干上浮现出一双眼瞳，将目光投向大宣世界的界外，并露出一抹异色。
………是谁?”
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但又有些隐蔽，第一时间无法分辨出是谁。
与此同时。
位于天上宫的深处，盘膝而坐的陈牧的界面分身，也是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幽深的眸子，将目光投向界外。
尽管他如今的心神几乎都放在了参悟玄奥融合之上，但神力本尊那边还是要分出一些心神监察暗天之渊，界面分身这边也同样要分出一些心神关注大宣世界。
未知的气息。
是谁?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微光，略一沉吟，便缓缓起身，一步落下，已来到了大宣世界边缘，将目光越过大宣世界的界壁，看向虚无之中，捕捉到了虚无中一道身影。
“吾乃此界界主，不知阁下是..”
陈牧见对方屹立在虚空之中，始终沉默不语，便主动询问道。
如今的他，在梵古空域也没有什么惧怕的，其他空域的神君忌惮梵古神君，不敢轻易踏入梵古空域，而神君之下，他已然无敌。
那身披黑袍的树木状生灵，屹立在虚空中，听到陈牧的话，也是将视线转移到陈牧身上，一双眸子仔细观察了片刻，然后缓缓的说道：
“我是扶桑。”
陈牧听罢略微一怔，这个名字他倒是不曾听说过，似乎并不是梵古空域的神境。
而没等陈牧做出反应，在大宣世界中，那冠盖万里的巨树寻木，却是忽然枝干剧烈摇曳起来，紧接着一个声音就传递过来。
“扶桑!是你!尊上呢?尊上在哪?可还安好?”
寻木语气十分激动。
建木神君曾创造过许多生灵，其中最让建木神君满意的，就是扶桑，而扶桑也是唯一有资格常伴建木神君身畔，连外出之时都会被建木带上的存在，其本身甚至也是建木神君用来对敌的手
段之一，在建木神君的驾驭和加持下，几乎能匹敌一般神君。
他不知道建木神君的下落，但扶桑必然是知晓的。
然而。
听到寻木的话，扶桑却是沉默了。
看着扶桑的沉默，寻木心中顿时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尊上，陨落了。”
“不可能!”
寻木难以置信的说道：“尊上乃是神君，实力已达七重天巅峰，更是以生命万灵为根基，纵然是遇到八重天的存在，亦能自保才是，怎么可能会陨落!”
扶桑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一旁的陈牧见状，也是略微怔然。
建木神君，陨落了吗?
一位屹立在七重天巅峰的神君，足以经历万劫不灭，寻木甚至一直都在等待建木神君的消息，还想要回到它的故乡，结果等来的却是建木神君陨落的讯息。

第606章 遗留
扶桑沉默良久之后，才终于说道：“尊上遭人暗算，被大敌追杀，不得不逃入赤元沙河，不知道在赤元沙河中又遇到了什么变故......我最后只接到了尊上的一道因果传讯，让我来梵古空域。”
寻木听罢扶桑的话，顿时怔然失神，凝固在那里。
它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过往的记忆，从它还只是一株普通的树木之时，得到建木神君的点化，成为生灵，那时候的建木神君尽管贵为神君之尊，可依然十分和蔼，经常坐在它的枝干之下，品着灵茶，与它闲谈种种无尽空域的趣事。
后来在建木神君的培养下，它茁壮成长，最终得以突破神境的桎梏，化为一尊神境生灵，此后得到了建木神君的委托，让它关注世界内的诸多生灵，择取天资优异的种子。
在那之后。
建木神君又创造出了扶桑、若木等等生灵。
虽然扶桑、若木等生灵诞生之后，建木神君与它的交流就少了很多，但偶尔还是会来到它的树冠之下静坐，品尝灵茶，与它笑谈几句。
建木神君是寻木的创造者，也是它心中最尊敬最仰慕的存在，尤其是它最初诞生的日子，与建木神君之间，宛如凡俗中的父子，再没有比那更快乐的时光。
而今。
一切都仿若流沙消逝于掌心，终是回不到那段岁月。
“赤元沙河....”
陈牧站在一旁，听着扶桑的话语，心绪也是略有些复杂，虽然他和建木神君从未见过面，但他的确是修炼了建木神君的灵生神法，与建木神君之间也是有着一份师徒因果。
赤元沙河他也知晓，那是距离梵古空域较远的一处深层秘境，在域外虚空的极深处，也是极度危险的秘境之一，唯有神君级存在才有资格踏入探索。
“不知当初暗算建木前辈的都有哪些?”
陈牧静默了一会儿，冲着扶桑开口问道。
扶桑先看了看陈牧，又看了看寻木，并未询问什么，但仿佛已经明白了陈牧的来历和许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缓缓说道：“暗算尊上的至少有四位，其中三位分别是犽邪神君、丰茂神君、苍术神君....至于第四位我不知晓，但他应当是一位八重天的存在。”
如今的陈牧早已不是过去对无尽空域一无所知的人，现在的他对于梵古空域附近数百空域内，不说了如指掌，但至少各个空域的神君级人物，他是大多都知晓的。
犽邪，丰茂，苍术，这三位他自然也听说过。
皆是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
三位七重天巅峰，以及一位不知名的八重天，联手暗算围攻，也就难怪建木会陨落。
尽管神君级存在们的保命手段都很多，哪怕神力真身陨灭，也不会死亡，但那些七重天巅峰乃至八重天的神君们，追杀的手段也是极多，即使无法透过因果直接灭杀所有化身和生命烙印，但只要能够锁定方位，那也是能够一一追杀过去。
这就要看藏匿和保命手段是否足够高深了。
毕竟一旦神力真身陨灭，自身就成了待宰的羔羊，在将神力真身修炼复原之前，可谓是毫无反抗之力。
这也是之前，魔族侵袭大宣世界，以此试探梵古神君的原因之一。
因为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若是真的陷入险地，被困住无法脱身，那即使梵古神君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单凭他那些化身，根本算不得什么。
陷入险地无法脱身，听起来似乎和神力真身陨灭不一样，可实际上有些险地极其危险，受困于其中，根本就不是短短一两个纪元的事情，被困住成千上万劫岁月都有可能!
这种情况下，神力真身也几乎算是陨灭了。
像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要是真的被困，且被各方势力知晓，那势必各方势力都会蜂拥而上，瓜分梵古空域占据的资源，甚至是尝试灭杀梵古神君的所有生命印记!
只要将梵古神君残留在外界的所有手段悉数消灭，只剩下唯一一个真身被困在险地无法脱身，那么这与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至于说成千上万劫后，或许梵古神君会脱身出来，可那么漫长的岁月过去，这片空域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心中想到这些，
陈牧也意识到他作为界主，拥有一具界面分身，是占据了怎样的优势。
倘若他的神力真身受困，他依然拥有和神力真身实力完全相同的界面分身，仍然具备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不会像绝大部分神君那样，神力真身被困就陷入极大的恶劣情况。
至于说界面分身有局限性，无法离开大宣世界..
这实际上也是有变化的。
陈牧在不久前了解到，界面分身虽然无法离开世界本身，但却是能够利用虚空道的手段，将世界纳入体内，化作身界一体的状态。
这样一来自然就得到自由，不会再被局限于某一地。
只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可谓是极难，首先必须得达到神君层次才行，唯有神君层次的界面分身，才能强大到足够将整个世界都收入自己的体内!
其次，
还必须掌握足够高深的虚空道手段!
据陈牧的了解，要做到这一点，不仅仅需要悟透虚空道的玄奥，甚至还要掌握其中‘重叠’与‘无限’这两种玄奥的融合!
也就是说，需要以虚空一脉成就神君!
这个门槛之高，自是不用说的，哪怕如今的陈牧，也尚未修成神君，而且他走的还是造化一脉，若是走虚空一脉，他的修炼进度会更缓慢许多。
像陈牧知晓的许多神君存在，绝大部分都是造化一脉，虚空一脉可谓是极少，至于岁月一脉那更是凤毛麟角，相当罕见。
当然。
对陈牧来说，融合虚空一脉的玄奥，绝对不是能阻拦他的门
等他踏入神君层次之后，也必然是会去参悟虚空一脉的，拥有系统面板的他，参悟虚空一脉一样不会有什么瓶颈，迟早也能练成‘重叠’与‘无限’两种玄奥的融合。
到那时他的界面分身也将得到解放，不被受困于大宣世界这一地，而是可以承载大宣世界任意游历，这种情况下他的神力真身也就可以更为自由的行走四方。
说来。
暗算建木神君的存在，倒都不容易对付。
三位七重天巅峰，一位八重天，相比起整个魔族，也差不了太多了，这不是如今的他能够对付的，甚至他踏入神君之后的一段岁月里，也一样奈何不了这几位，还要尽可能的避开这些存在。
“我与建木神君之间的因果，魔族是知晓的，也就不可能隐瞒得住，这几位建木神君的大敌，之前可能一直都在追杀建木神君，如今建木神君陨落，他们的注意力或许就会落到我的身上了
陈牧想到这里，目光也是略显凝重。
因为魔族的存在，他的事情不可能隐藏的住，他与建木神君有因果，那么必然会引来建木神君那些敌人的目光。
倘若他的实力根基很弱也就罢了，那些神君们可能并不会在意，但事实上，他的天赋资质足够的高，足以称得上一个潜在的威胁，这种情况下，那几位暗算建木神君的存在，就极有可能盯上他，想要灭杀他这个未来的潜在威胁。
之所以到现在他还没有遭遇那几位神君的出手，只能是因为他得到了梵古神君的庇护!
这里是梵古空域，梵古神君的威名震慑四方，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哪怕他未来有着成就神君的可能，但为了灭杀这种‘可能性，而直接招惹到梵古神君这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对于犽邪、丰茂等几位神君来说，显然弊大于利。
毕竟，
在他们看来，纵然陈牧真的在未来成就神君，那也是一段漫长岁月之后，并且即使成了神君，神君之路同样十分漫长，光是想抵达七重天巅峰，就不知道要耗费多久。
即使陈牧真的达到了七重天巅峰，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是一个麻烦而已，还远远达不到致命威胁的程度，相比起来，招惹了梵古神君，可是真正的致命威胁!
“要稍稍再快些了。”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
他必须要尽快修成神君了。
魔族的威胁尚且挥之不去，而今又来了更糟糕的消息，又来了更多的潜在威胁，且都是神君级的人物，尽管如今的他已经抵达六重天极限，但仍然不可能应付得了。
依靠梵古神君的威慑力来庇护自身，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陈牧这边心中思量的时候，那边扶桑与寻木也是互相交谈了一会儿，扶桑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是频频露出惊异之色。
在建木神君出事之后，扶桑一直都是躲躲藏藏，根本不敢随意现身外界，因此对很多消息都不太知晓，而今从寻木那里了解到诸多关于陈牧的事，他心中也是万分惊异。
陈牧的资质竟能达到这种程度!
建木神君一生不知道创造了多少生灵，也培养了众多的弟子，但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与陈牧相媲美，在未开化的世界修成神境，打破天地束缚，尔后短短不到两千个界年，就抵达了六重天，成为一尊六重天的界主真神，这等资质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幸好这里是梵古空域，幸好陈牧得到了梵古神君的重视和庇护，更加入了梵古殿，否则的话，令建木神君陨落的那些大敌，恐怕早就对陈牧下手了，不可能任由陈牧这么一个潜在的威胁逍遥自在下去。
“我明白尊上为何让我来这里了....”
看着陈牧，扶桑此时也恍然明悟。
建木神君乃是一位神君存在，哪怕从未见过陈牧，但也掌握着因果玄奥，且极其深入，恐怕也是在最后的时刻，捕捉到了关于陈牧的因果，知晓了些许陈牧的事情，于是让他来梵古空域寻找陈牧。
扶桑目光郑重的看向陈牧，道：“陈师弟，你虽不曾见过尊上，但寻木曾指引你为尊上的记名弟子，而尊上又让我来找你，便是认可了你的身份.....你是尊上所有弟子中，天资最为卓越的人，尊上是要我将所有的遗留都交给你。”
听到扶桑的话，陈牧眼眸中也是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建木在无法回避身死陨落这个结局之下，透过因果知晓了他的存在，选择让他来继承一切.....这一切也的确合情合理，倘若建木神君想要复仇，或是想要庇护他曾经创造的那些生命，也唯有他是最有可能做到的。
对于扶桑和建木的意图，陈牧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本来就继承了建木神君的神力秘法，算是建木神君的弟子，哪怕从未见过面，也是承袭过建木神君的因果，而今进一步继承建木神君的遗留，也不过是因果更大一些罢了。
即使没有这些，等未来他的实力足够强大之时，他一样会偿还过去的因果，一样不会放过那些建木神君曾经的仇敌，这些他
都会一—清算。
建木神君作为一位神君，存在了无尽岁月，其拥有的资源必然是极其丰厚，但因为其身死陨落，绝大部分的资源或许都被其他神君夺走，扶桑这里或许也没有多少。
“我只是建木前辈从未见过面的记名弟子，何德何能继承建木前辈的遗留?”
虽然没有拒绝的想法，但陈牧还是说道。
扶桑摇头道：“修行之路，向来达者为先，尊上的所有弟子中，唯有你拥有神君之资，未来可能成就神君，自然也只有你有资格继承尊上的一切。”
“你不必推辞，尊上所遗留的，也唯有你能继承，除你之外，其他任何人也守不住这些。”
说罢。
扶桑又叹息一声：“尊上当年搜集的资源奇物无数，但如今绝大部分都已遗失，我也只是趁乱取走了其中一部分而已。”
说到这里，扶桑掀开黑袍，露出自己的身躯，他躯干呈黑金色，内部泛着些许流光，内部更是蕴藏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
陈牧看了一眼，整个人不由得一顿，更露出一丝吃惊之色。
资源!
海量的资源!
光是造化一脉的奇物，他粗略一看，恐怕就有不下数十上百种之多!

第607章 十万点
陈牧本以为扶桑这里不会有太多建木神君遗留的资源，却不曾想会是如此庞大，仅仅只粗略判断，就知道这些资源至少也价值数百万梵古令。
然而据扶桑所说，他所取来的资源，还不到建木神君当初库藏的百分之一。
这只是建木神君安置的一处小型库藏，因为放置的资源不多，且足够的隐蔽，故而没有引来神君存在们的注意，被他悄悄的取走。
至于建木神君其他的库藏，如今恐怕早已被那些神君们瓜分殆尽。
“神君终究是神君…..”
从扶桑这里将众多资源一件件取走放置，陈牧一件件的分辨，心中也是不由得惊叹。
神君存在终究是截然不同，尤其建木神君也算是一位古老的七重天巅峰神君了，至少存在了数千劫的漫长岁月，这么漫长的岁月中自然是搜集了无数的资源。
这些资源对于建木神君来说，大部分都没有什么作用了，但对于如今的陈牧来说，这些资源却都是他所需之物，暂且不说其中有许多虚空道的奇物以及岁月道的奇物，能够助他参悟虚空道和岁月道玄奥，光是造化道的奇物，价值就可达数百万梵古令!
这些奇物即使大部分他都用不上了，也可以在梵古殿换成梵古令，数百万梵古令足够他换取自己所需的任何一种神力秘法。
此外。
扶桑交给他的众多库藏中，也有着品级较为高阶的奇物。
生命灵玉!
这是以生命玄奥和万灵玄奥为根基所诞生的灵玉，其本身能够作为炼制中位神兵的主材料，甚至也能作为炼制上位神兵的底材料，而除开这些，它本身也能助人参悟生命玄奥与万灵玄奥的融合，因为其自身就是一部分生命和万灵融合所形成的产物。
作为造化道的奇物，涉及到了融合玄奥的品级，其价值自然也是十分非凡，在梵古殿中的售价是足足达到二十万梵古令的，之前的陈牧一直都有些眼馋这件奇物，毕竟若是他能弄到手，必然能大大提升他参悟玄奥融合的效率。
只是之前的他手中的梵古令实在不多，哪怕将所有资源都换成梵古令，也依然是不够换取一块生命灵玉的，结果现在不需要他换取，就已拥有了这件奇物。
唰。
陈牧翻手将生命灵玉取出，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片刻，心中不由得万分感叹。
他想要这件奇物的时候，求之而不可得，等他彻底放弃，打算凭自身能力悟透生命和万灵玄奥的时候，这件奇物却又轻而易举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陈牧没有急着研究生命灵玉，而是将扶桑交给他的诸多资源都一一收下后，冲着扶桑主动问道：“扶桑兄，接下来可有何打算?若无去处，不如且在我这方世界落脚，我这方世界虽小，却也一切齐全。”
暂且不说扶桑为他带来的建木神君遗留的资源，哪怕扶桑只是孤身而来，陈牧也一样会邀请扶桑进驻大宣世界。
作为和寻木一样的神君造物，扶桑的品阶和位格都比寻木要更为强大，其本身就能匹敌六重天的神境，而同样作为树木类的灵物，它若是扎根于大宣世界，也一样能令大宣世界的虚空更为稳定，能令大宣世界更进一步的拓展扩张。
然而。
听到陈牧的邀请，扶桑沉默片刻后，却是拒绝了。
“尊上遭袭之时，洞府界崩溃，亿万生灵或陨落，或散落于虚空各处，我要去寻找尊上的其他遗留，还有尊上的弟子们....如能找到，我会带他们再来这里的。”
建木神君钻研生命与万灵之道，一生创造了不知多少生命，洞府界崩溃之时，诸如寻木一般坠入虚空乱流中的不知凡几，寻木算是运气好，被从虚空深处冲了出来，落在了梵古空域内部，接近大宣世界的地方，尔后又与陈牧相识。
建木神君其他的造物，情况就未必能像寻木这么好的，有的或许沉入虚空深处，无法脱身，被虚空侵蚀泯灭，有的或许早在洞府界崩溃的时候就在余波中身死陨落。
能如寻木这般存活下来的，是极少数。
但哪怕是极少数，扶桑也不打算放弃，他还是要去寻找这些可能活着的生灵，这些生灵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同为建木神君的造物，也更是犹如手足兄弟一般。
陈牧听罢扶桑的话，沉吟了一下，劝说道：“师尊遭人暗算陨落，那些神君们都在虎视眈眈，在这梵古空域内，他们不敢肆无忌惮的乱来，可若是离开了梵古空域，去了其他空域，他们就无所顾忌了，你若是被他们发现，恐怕再也难以脱身，不如还是留在这里。”
扶桑闻言，却摇了摇头。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何况生死不过是一个过程，正如日月之起落，而今有你继承尊上衣钵，未来将成为冉冉升起的新阳，这就够了。”
说罢。
扶桑也不等陈牧再说什么，就转身踏步，消失在了大宣世界之外，消失在虚无中。
陈牧看着这一幕，也是无法再劝说，只微微叹了口气。
建木神君陨落，那么与建木神君有关的一切，都处于危难之中，正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那些令建木神君陨落的存在，对于建木神君的弟子、造物必然会赶尽杀绝。
扶桑要去寻找建木神君创造的其他生命，不被察觉还好，一旦被大敌势力察觉，在没有神君庇佑的情况下，多半只有身死陨落的结局。
“扶......"
寻木看着扶桑远去，也是喃喃低语一声。
扶桑其实诞生的比他要更晚许多，算是建木神君后来的造物之一，但却也是最完美的造物，因而在建木神君麾下，也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地位。
建木神君闭关时，一切就都由扶桑负责管理，虽然年龄最小，但地位却是最高。
寻木很清楚扶桑的性子，决定了什么事，就不会回头，既然已经决定了继续去寻找建木神君其他造物们的下落，那无论如何劝说也都无用。
尊上真的陨落了吗?
寻木一双眸子望向大宣世界的天穹。
在今日之前他从来不相信建木神君会陨落，但如今是扶桑带来的消息，心中纵然是不信，也知道建木神君仍然活着的可能性，恐怕是很低很低了。
寻木就这么沉浸在一种难言的悲伤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将目光投向四方，感受到的是整个大宣世界的勃勃生机。
如今的大宣世界，虽然还远不及建木神君当年开辟的洞府界那么繁荣，但却如初生的朝阳，处处都蕴含着盎然生意，蓬勃向
“有了尊上遗留的资源，他应当能修成神君了….”
寻木环顾四周之时，已不见了陈牧的踪迹，但它知道陈牧是又去修行了。
陈牧的天赋资质，它是最了解的，即使没有什么资源，仅依靠自身悟性，未来都有极大的可能成就神君，而今得到了建木神君的部分遗留，这个进展必然会再加快许多。
从悲伤中恢复过来后，寻木也明白如今的处境，陈牧与魔族之间就有仇恨，而今作为建木神君的弟子，又牵扯上了致使建木神君陨落的那些神君大敌，可谓是极其凶险!
纵然陈牧已有六重天实力，更有梵古神君的庇护，但在诸多神君级的群敌环伺的情况下，依然不可能有半点的安稳。
唯有成就神君!
只要陈牧能破开七重天，登临神君之位，又身在梵古神君的麾下，那才算是初步有了几分自保的底气，不至于像现在这般。
……
寻木在想些什么，陈牧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如今的他眼前只有唯一的方向。
修成神君!
有了建木神君遗留的诸多资源，他悟透生命和万灵融合的速度，必将会大大加快!
此刻的陈牧早已收敛心神，他并不打算将这块生命灵玉送到神力真身那边，也并不需要这么做，只要他将神力真身那边的心念收敛一些，只余留一部分来时刻盯着暗天之渊，其他的心力就都可以放在界面分身这边，从这边参悟玄奥融合。
陈牧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生命一一万灵】
【经验：41928点】
时隔一千多个界年，他的融合玄奥进展又大大提升了许多，如今已经积累了足足四万多点，按照这个进度，即使没有扶桑送来的诸多资源，他也能在三千个界年之内，彻底悟透生命与万灵玄奥的融合，破碎七重天，登临神君之位。
而如今有了扶桑送来的诸多资源，有了生命灵玉这种奇物，他的修炼效率将更进一步。
没有过多迟疑。
陈牧关闭了系统面板，便低下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中的那块温润的生命灵玉之上，仔细的端详观察了起来。
生命灵玉，以生命和万灵为根基，融合玄奥之力所构成的产物，它看上去像是青玉般的色泽，晶莹剔透，说是玉，但又仿佛是一团灵液，温润而柔和。
陈牧只略微感知，就体会到其内部蕴含的浓郁生命力，以及充盈的万灵之力。
这也是令陈牧有些惊讶的地方。
因为如此浑厚的生命力，再加上如此充盈的万灵智慧之力，这块生命灵玉应该会转化为‘生灵’的状态才对，不该是一件死物。
可偏偏这块生命灵玉就是如此神奇，明明本质就是以生命和万灵构成，却丝毫没有化作生灵的迹象，始终保持着沉寂的状态。
生命旺盛到一定程度，则必然诞生生命，即使是火焰、水流、雷霆等等，一样能化为生灵。
万灵强盛到一定程度，则必然孕育智慧，同样就算是水流火焰，在化为生命之后，一样会拥有思考的能力，拥有能参悟大道的能力。
然而，
生命灵玉，这结合了两者的奇物，却是以纯粹死物的状态呈现，在令陈牧感到惊叹的同时，也让他对玄奥融合有了更深的体悟。
虽然如今的他对于融合生命与万灵玄奥，也是有了一定的体悟，但生命灵玉的出现还是让他感到耳目一新，原来生命和万灵的融合，还能呈现出这样的奇妙形态!
生命与万灵达成了一种平衡，互相融合的情况下，又互相制衡，使得这块生命灵玉既无法化作生灵，又不会诞生智慧。
”玄奥的融合，并不一定会呈现出根本玄奥的特质，在融合的情况下也会发生种种不同的变化，并不局限于玄奥本身。”
陈牧心中喃喃。
生命灵玉的获得，的确令他对参悟玄奥融合这方面的效率大大提升了。
仅仅只过去一百个界年，陈牧就累积了差不多四千多点的经验，这是以往根本达不到的效率和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陈牧自然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参悟生命灵玉之上。
若非镇守暗天之渊的任务，至少要持续一纪，不能随意中途放弃，陈牧都打算舍弃镇守暗天之渊的任务，全力参悟生命灵玉了。
不过即便是在界面分身这边参悟，效率也一样是极高。
如此，
一晃就是一千多个界年过去。
这一千多个界年，和之前比起来一样是平平无奇，整个梵古空域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包括暗天之渊，在这一千多个界年里，也是相当的平稳，深渊生命出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基本上出现在陈牧镇守的区域内，就会被陈牧迅速灭掉。
大宣世界。
天上宫。
位于内部区域最深处的宫殿内，陈牧的界面分身盘膝而坐，身前漂浮着那块生命灵玉。
“生而非生，死而非死，无为之智，无为之灵...”
陈牧整个人仿若沉迷一般，就这么盯着那块生命灵玉，状若失神，时而喃喃自语。
如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眼眸中的沉迷和失神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光亮，仿佛参透了一切般的光芒。
陈牧轻呼了口气。
他知道对如今的他而言，距离彻底参透生命和万灵玄奥，实际上还是很遥远，他到目前为止所悟出的，也仅仅只是一少部分而已。
但这一少部分就够了。
陈牧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生命一—万灵】
【经验：100000点】
整整十万点经验，悄无声息的跃然纸上。

第608章 暗潮伊始
“终于到这一步了。”
看着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数据，陈牧的脸色却是十分平静。
十万点的经验积累，意味着他能够借助系统面板，强行叩开那扇通往神君的大门了，放眼无尽寰宇，不知道有多少神境存在被困在这扇门前。
可以说任何一位六重天的神境，在成就神君的机会摆在面前时，都必然会失态，必然会为之激动，难以保持平静，毕竟这一步跨过去，那就是天与地的差距!
但陈牧却很平静。
这十万点的经验，是他耗费了数千个界年的漫长岁月，一点点参悟，一点点积累而来的，这是积累而收获的果实，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机缘。
因此，此时此刻的他心中没有那么多的激动，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轻快感。
“开始吧。”
陈牧盯着系统面板，又仔细看了片刻，终于将所有的思绪尽皆收敛。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看到系统面板上，泛起一抹碧色的灵光，紧接着又泛起一抹金色的光华，两种光辉在他的眼前交织交汇，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就这么交融到了一起。
陈牧的瞳孔中倒映着这两种光辉，他眼眸中映照的金碧二色光华不断的纠缠交汇，最后汇聚成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点，在短暂的凝固之后——
轰!
无尽的光华迸发炸裂。
仿若混沌开辟，寰宇初开，无穷无尽的光辉从那一点之中爆发出来，遮蔽了陈牧所有的视线，令他目光所及中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璀璨而无暇的白。
在这纯白色的世界中，好似一切都不存在，甚至连虚空也不存在，比虚无更虚无。
也就在下一刻，黑暗浸染了这里。
那是虚空的力量，是虚空的大道，它诞生于虚无之中，一下子浸染了一切，随之而来的则是缥缈如烟，难以捕捉的岁月之力，最后则是造化大道。
仔细看去，能看得见，三种本源大道，在诞生之后，就迅速的分裂，以根本玄奥的状态呈现，每一种不同的本源之力，都由五种根本玄奥交汇而成。
也就是在寰宇开辟的那纯白色的世界中，三种本源大道宛如画笔一般，浸染下属于它们的墨迹时，一切忽然被定格在了这里，所有的场景都化作了定格的画面。
与此同时。
关于岁月大道、虚空大道的一切‘墨迹’皆被剥离出去。
甚至连造化大道中，关于因果、诸相以及创造这三种根本玄奥，也是同样淡化消失，最终呈现在陈牧视线中的，就只剩下了生命与万灵这两种玄奥。
这是一幅定格的画面，而它定格的位置，可谓是巧妙到了极致，恰好处于造化大道出现，两种玄奥交融在一起，将分而又未分之时。
再往前一些，
一切都交融在一起，混沌一片，根本看不透任何东西。
再往后一些，
则生命与万灵玄奥就会呈现出分离的状态，也就难以参悟玄奥融合的奥妙。
恰好是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一切为之定格，呈现出的是最完美的生命与万灵交融的形态，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让陈牧一下子沉浸了进去。
陈牧是何等存在，他的修行早已抵达了六重天极限，也已经参悟生命和万灵玄奥的融合长达数千界年之久，对于融合玄奥虽然还遥遥无期，但也算得上初窥门径了。
在这种情况下，系统面板直接将融合玄奥的终点，展现在他的眼前，给予他的体悟那自然不用说，几乎是无穷无尽，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灵光和灵感在他的脑海中蜂拥乍现。
倘若是凡人。
很可能只这一瞬间，意识就会被那庞杂的信息给冲击的分崩离析。
但陈牧是神灵，更是一位六重天极限、拥有完美神体的神灵，故而哪怕是无穷无尽的灵光从他的意识中不断发散，他的思绪仍然始终保持着清醒。
他绝大部分的思绪，都沉浸在了那一副画面中，沉浸在了对于融合生命与万灵两种玄奥的体悟之中，少部分的思绪则仍然保留在外界，没有全身心的沉浸。
毕竟他的神力真身，如今是在镇守暗天之渊，还是要保留一分警惕。
“生命，万灵，如此奇妙…..”
“在最为源头的基础上，生命即是万灵，万灵即是生命，万灵赋予了生命意义，生命给予了万灵载体，它们相辅相成，缺失
其一，则寰宇之间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此刻的陈牧心底涌现的那些感悟，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他只觉得呈现在他眼前的，那生命与万灵完美交融的玄奥之力，是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的美丽，是极致的绚烂，是这片无尽寰宇之下的至美。
没有任何言辞，能用来形容这一幕。
朝闻道，夕死可矣。
此时此刻的陈牧，心中甚至就有了这样的感觉，见证了苍穹寰宇的本质，见识到了那世间最基础的运转规则，最根本的玄奥，心中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畅快之感。
实际上，
他在冲击神境的时候，曾亲眼目睹过本源长河，目睹过本源大道，更是经历过本源之力的灌体，可那个时候他的境界还太过于低微，根本看不懂什么。
甚至就算是现在，若是完整的本源大道呈现在他的面前，陈牧一样也无法看懂分毫，正所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必须要一步一步积累，方才能搭建出通天大厦。
两种完美融合的根本玄奥，恰好就是如今的陈牧所能看懂、能够理解的范围。
就在陈牧沉浸在融合玄奥的感悟中时。
暗天之渊。
深处。
整个暗天之渊本身，就像是一处错综复杂，异常混乱的混沌之地，在这里各种玄奥都会被扭曲，这些玄奥会不断的交融和汇聚，但也因为扭曲，故而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只有极少数‘恰好’扭曲的部分能互相交映，诞生出来的产物才能化作深渊生命。
倘若从全局看去，暗天之渊就像是某种极其难以揣测的力量，将三种本源大道乃至所有的根本玄奥，都强行的揉捏在了一起，试图将这一切都强行融合为一。
但这显然不可能。
不说本源大道的融合，即使只是同一种本源大道之下，不同的根本玄奥的融合，那都是要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和结构才能完美组合到一起，其他所有方式都会失败。
可暗天之渊就像是一台不断执行着混乱的器具，从无尽寰宇中不断汲取着本源之力，再将所有的玄奥都一一绞碎，然后强行杂糅在一起，整个过程毫无任何秩序，充斥了混乱。
这种混乱，带来的结果，就是不确定性。
命运既定，因果既定，而这里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滋滋!
源源不断的混乱玄奥之力交融在一起，又源源不断的融合失败，崩溃瓦解。
而就在这不知道破碎了多少次的融合中，忽然恰好有那么一次，交融的玄奥以扭曲的方式勉强构建在了一起，不断的蠕动，最终化作一团漆黑色的深渊生命。
咕。
这头漆黑色的深渊生命，睁开了一双幽深的眼瞳。
暗天之渊中诞生出深渊生命，本来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这一次却是略有不同，差不多就是在这头深渊生命开始缓
慢活动的时候。
滋，又有一头深渊生命诞生了，并且与这里相距不远。
一头，两头，三头，源源不断的深渊生命，开始陆陆续续的诞生。
倘若踏入暗天之渊的内部，俯瞰整个暗天之渊，那就能够看到，在这暗天之渊的深处，本来只有极少数的深渊生命在游荡，经历着诞生、游荡、泯灭这个过程。
而现在，这个数量在迅速的攀升。
相对于庞大浩瀚的暗天之渊来说，这种数量的攀升并不算什么，甚至短时间内都不会影响到外界，但保持这种状态下去，暗天之渊内游荡的深渊生命越来越多，那么总会有一些从深层抵达表层，其中又会有一些，从表层钻出，离开暗天之渊。
这种事情，在暗天之渊存在的漫长历史上，早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暗天之渊仿若混乱的巢穴，绞碎所有的玄奥之力，杂糅在一起，在漫长的岁月中，总会在某些时间点上，滋生出大量的深渊生命。
尽管这些深渊生命的寿命都不长久，甚至一段时间后就会自生自灭，可当它们的数量在短时间内激增太多，那么就会大量的涌出暗天之渊!
这也被称作，暗天之潮!
而此时此刻，在暗天之渊的深处，暗天之潮已经初具表象。
在暗天之渊外，一切则都还风平浪静，没有人能够看到暗天之渊深处的景象，也没人知晓暗天之渊深处的深渊生命的数量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增多。
暗天之渊相连的多个空域中，梵古空域的方向上，熔火界主依然还在品茶作乐，翼王仍旧在坐观暗天之渊，试图从中得到融合玄奥的感悟..
岁月悄然流逝。
转眼就是三百多个界年过去。
噗嗤。
虚无之中，翼王的身形骤然掠空而过，一股澎湃的力量爆发，一下子轰然碾过一团黑影，那黑影正是一头深渊生命，被翼王狂暴的力量直接碾碎抹杀。
灭杀了这头深渊生命后，翼王先是看了一眼，见其陨落后没有出现奇物，尔后便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暗天之渊，目光微动。
“最近这深渊生命出现的似乎是有点频繁了….”
正常来说，像陈牧那样负责的两万亿里的一段区域，往往上百个界年，也不会遇到多少次深渊生命的侵袭，而即使是翼王负责的十万亿里区域，上百界年里，也最多遇到个二三十次深渊生命的袭击罢了。
可最近这一百个界年里，情况却是有点变化，他已经遭遇了差不多有五六十次深渊生命的袭击，深渊生命出现的频率明显更高了。
不过。
暗天之渊也常有这种情况。
混乱斑驳的暗天之渊内会在一些时间节点上，涌现出更多的深渊生命，也被称作深渊生命涌现的小高峰，这种小高峰不仅不是坏事，反而还是好事。
毕竟以他的实力，一百个界年里别说是涌出五六十头深渊生命，哪怕是涌出个上百头，他也是乐以见得的，这个频率他完全能够应付得来，且猎杀的深渊生命越多，那么收获到特殊奇物的概率也就越大。
他镇守暗天之渊也有很漫长的一段岁月了，也从深渊生命身上得到过不止一种资源。
奇物和资源这些，任何人自是都不嫌少。
想到这里，
翼王又不由得想到了陈牧，一时间倒是暗自摇头。
陈牧很久之前，就已经展露出了六重天的实力，这样的实力完全可以镇守更大一片暗天之渊的区域，但陈牧却仿佛完全不感兴趣，到现在仍然只守着两万亿里的那一块地方。
看起来陈牧似乎是对参悟暗天之渊的兴致更大一些，对于深渊生命视作可有可无，可翼王镇守暗天之渊漫长岁月，他心中清楚，资源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暗天之渊虽然能助人参悟根本玄奥，乃至参悟融合玄奥，但毕竟呈现出来的都只是昙花一现，想要真正悟出什么，还是很难很难的，这终究只是虚的。
反倒是资源，那才是实打实的东西，深渊生命陨落后遗留的奇物资源，只要多搜集一些，就能在梵古殿换到足够多的梵古令，然后用来交换一份能助人融合玄奥的特殊资源!
那种资源，任意一份，都远比参悟虚无缥缈的暗天之渊，要来的实质的多!
不过，
陈牧没说要分担更大的区域，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提及。
毕竟一旦陈牧这么做了，那么他必然是要让出一部分镇守区域的，包括其他人也都要各自让出一些区域来，看上去是镇守任务更轻松了，但收获的资源也会变少。
暗天之渊看上去是要出现一次深渊生命涌现的小高峰了，希望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的运气能够再好一点，多弄到几件奇物资源，这样距离他换取自己心心念念所需的那份资源，也就相差不远了。

第609章 成就神君!
暗天之渊。
这里是靠近祖魔空域的另一面。
但见那昏暗混乱的深渊之中，忽而浮现出数道猩红色的光芒，继而三道通体缠绕着血光的深渊生命从其中爬出，向着祖魔空域的方向横冲而来。
它们尽皆散发出可怖的气息，威压隐隐都达到了六重天的程度!
远处。
虚无之中，一尊身披重甲的魔将睁开了眼睛。
他是魔族的六重天魔将之一，蛮晖魔将，亦是不久之前选择来镇守暗天之渊，遥望着三头横冲而来的深渊生命，他眼眸中顿时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的实力在六重天中也属于强者，接近六重天的巅峰，对付三头六重天深渊生命还是不惧怕的，但深渊生命的手段诡诈多变，他不得不郑重应对，防止对方以莫名其妙的手段一下子绕过了他，遁入祖魔空域之中，造成一番巨大破坏。
“这暗天之渊，最近倒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蛮晖魔将手中亮起一柄魔刀，凝视着前方袭来的三头深渊生命，心中暗语一声。
能一次性冒出三头六重天的深渊生命，恐怕这一次暗天之渊的异变，不止是要出现一次深渊生命涌出的小高峰，甚至有一定的可能形成一场暗天之潮!
深渊小高峰还好，他并不太惧怕，凭他的实力也足以应对，至少有自保的能力，但暗天之潮则不同，那将是大规模的深渊生命来袭，纵然是数位六重天巅峰的存在联手，也未必能够阻挡得住。
唰。
三头深渊生命从虚空中临近，而蛮晖魔将也是挥起手中魔刀，准备迎战。
可几乎就在他即将出手之时，忽然一股恐怖的气息降临了，这股气息澎湃而浩瀚，仅仅只是出现，就给蛮晖魔将一种沛然无可抵御的感觉，恢弘而无边。
轰!!!
但见虚无之中，黑云乍现，化作一只弥天大手，仅仅只一抓，就将那三头深渊生命尽皆纳入掌中，然后猛然一握，三头堪比六重天的深渊生命便尽皆溃灭!
看着这一幕，蛮晖魔将眼眸中顿时露出一丝震动，继而毫不迟疑的就在虚无中单膝下跪，恭敬的行礼道：“参见魔君!”
能一招轻易灭杀三头六重天深渊生命的，纵是六重天巅峰的存在也难以做到，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那些达到六重天极限的极少数人物，要么就唯有七重天的魔君了。
而刚才那种浩瀚的威压，也绝非六重天能够达到，自然是一位魔君无疑!
虚无中。
但见黑气汹涌弥漫，一尊魔影现身出来，正是殇芒魔君。
殇芒魔君屹立于暗天之渊前方，对蛮晖魔将的行礼不予回应，只将一双深邃的眸子投向远处的暗天之渊，仔细审视了片刻后，露出沉吟之色：“暗天之潮....”
暗天之渊的异动在不久之前已经汇报到了他那里。
数千个界年之前，他曾踏入梵古空域，在梵古神君手中受了不轻的伤，神力损失不少，但他的神力真身终究是不曾完全溃灭，故而不算严重，如今已然恢复如初。
恰逢祖魔空域的诸多琐事，最近由他来负责，于是便亲自来到暗天之渊一观。
作为堂堂魔君，七重天巅峰的存在，他的眼界和观察力自然远非寻常神境所能比拟，哪怕是极度混乱的暗天之渊，他的视线也能透过表面，深入进去许多，此刻基本上能够判断，一场暗天之潮的爆发，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
暗天之潮虽然可怕，但那是相对于寻常神境而言，对于七重天以上的神君存在来说，还是能够轻易镇压的，甚至称得上是一次搜集资源的机会，因为这种大规模的深渊生命出没，也会带来许多的奇物资源，神君存在虽然看不太上，但数量足够多的话也聊胜于无。
不过。
殇芒魔君此时思索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初他遭到梵古神君的驱逐，全力以赴施展保命手段方才逃脱，可事后他去回想，梵古神君当初对他展露的威能，并没有那么的恐怖，也就仅仅只是达到了八重天水准而已。
以梵古神君八重天巅峰的实力，若是想要灭去他的神力真身，那他应当是难以逃脱的。
显然，
梵古神君留手了。
可为何会如此?为何梵古神君会手下留情?
是各退一步，不愿意招惹他们魔族?
这很不对!
因为梵古神君行事向来霸道，且又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肆无忌惮，根本就不会惧怕他们魔族分毫，他当初亲自踏入梵古空域，应该已经触犯了梵古神君的逆鳞，以梵古神君的行事，纵不至于杀入祖魔空域大战一场，也不太可能放过他的神力真身。
所以，梵古神君要么是故意放过他，要么就是....并不能拿下他的神力真身!
而无论哪一种情况，都是一种示弱的表现。
“梵古，你的真身，究竟有没有被困?”
殇芒魔君遥望向梵古空域的方向，眼眸中露出一抹深邃的幽光。
曾经在梵古空域边境，出手驱逐他的梵古神君，展露出的实力的确达到了八重天的程度，但事后仔细想来，那未必就是梵古神君的真身。
有可能是梵古神君得到了什么机缘造化，弄出了一具拥有八重天实力的战力分身，也有可能是凭借什么特殊的奇物或手段，短暂抬升到八重天实力。
这两种情况，差别还是很大的。
首先是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倘若真的陷入险地无法脱身，仅凭一具依靠特殊手段，才能短时间内施展八重天威能的战力分身，是不足以守住梵古空域如今占据的资源的。
但若是一具常态下就拥有八重天实力的战力分身，尽管比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弱了一些，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要尝试夺占梵古空域的资源，就得权衡利弊了。
并且，
这一切的前提，还得是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梵古神君也未必不可能做出故意示弱的姿态，布置出一个陷阱，引诱某些人上钩，然后一举出手，从中攫取一笔巨大的资源。
因此如今的各方势力，虽仍然有在盯着梵古空域，但大多都是保持观察的态度。
相比起各方势力的‘观察’态度，也有人倾向于‘试探’，这其中就包括殇芒魔君，他也是第一个筹谋策划，试探梵古神君的存在，尽管吃了个亏，但也的确试出了点东西。
“暗天之潮，倒又是一个机会。”
殇芒魔君略微沉吟之后，看向梵古空域的一双眸子微微眯起。
上一次对梵古空域的试探吃了亏，这一次他不能再刻意而为，他也不想孤身直面梵古神君的怒火，毕竟魔族的魔君们也并非上下一心，有的人也是持‘观察’态度的，如他这般持试探’态度的激进派并不算多。
恰好暗天之渊，就是一次无形之中再次试探梵古神君状态的好机会。
梵古空域因梵古神君而强盛，但也同样有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战力上有个很大的断层，除开梵古神君之外，就没有其他能够镇压一方的神君了。
当然，
作为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梵古神君是拥有不止一具七重天的战力分身的，这倒是能够应付得了很多状况，但在发生特殊情况时，还是会有些捉襟见肘的。
毕竟与梵古空域相邻的一些特殊秘境中，至少有三处，是需要七重天的神君长久坐镇的，这几处如今都有梵古神君的战力分身坐镇，基本上就牵扯了梵古神君大部分的精力。
如今，恰逢暗天之潮将至。
只要在那几处秘境中，稍微施加一些压力，就能牵扯住梵古神君的战力分身，使其腾不出手来应付暗天之潮。
这些皆可以在暗中进行，不需要正面对上梵古神君，更不需要和梵古空域发生直接冲突。
倘若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无碍。
那暗天之潮自然不算什么，其弹指之间就能解决。
可若是他的神力真身真的出现了问题，同时又因梵古空域的其他几处而被牵扯住了所有的战力分身，那么暗天之潮可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一念及此，
殇芒魔君又将目光投向暗天之渊的背面，脑海中浮现出了陈牧的身影。
他乃堂堂七重天神君，寻常的神境根本没资格映入他的眼中，但陈牧不同，这个当初被他视作偏远边境，未开化世界的蝼蚁的存在，如今却已是一位天资极高的六重天界主了。
短短不到一万个界年的岁月，就能从初入神境，抵达六重天，这样的修炼速度，的确是令殇芒魔君也有几分诧异，他也并不怀疑再给陈牧一段漫长的岁月，对方能真正跨过七重天的门槛，成为一尊神君级的人物。
这种情况下，若是能有机会灭杀陈牧，他自然是不想放任陈牧继续成长。
不过六重天和七重天之间的差距犹如鸿沟一般，单是从六重天门槛，到六重天巅峰，就需要很漫长的岁月，耗费的时间也许比从弱小凡人修炼到六重天门槛都要更久的多，甚至踏入七重天之后，想要抵达七重天巅峰，也依然需要悠久的时间来缓慢积累。
殇芒魔君很快就将陈牧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毕竟陈牧天赋再高，如今也才刚踏入六重天层次不久，与他这位七重天巅峰的魔君之间，还有着很遥远的距离，不必急于一时。
梵古神君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对了，此次倒也不需要我族全盘谋划，建木陨落身死，这陈牧与建木有着密切因果，想来那几位也不像坐视他继续成长。”
殇芒魔君忽然又想到了一事，心中自语一声后，将头转向后方，看了一眼跪伏在不远处虚空中的蛮晖魔将，淡淡的道：“暗天之潮将至，你继续守住此地，不必忧虑。
“是。”
蛮晖魔将垂首应声。
再抬头时，却见殇芒魔君已消失不见。
他并不清楚殇芒魔君的诸多筹谋和想法，他只知道殇芒魔君说暗天之潮将至，那就多半是真要来了，但他也的确心中安定，因为殇芒魔君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这里。
有一位魔君在此，暗天之潮再怎么汹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梵古空域边境暗潮汹涌。
暗天之渊内部也是不断的剧变。
这一切陈牧都并不知晓，他只知道暗天之渊近来涌出深渊生命的次数的确频繁了许多，是明显的小高峰迹象，甚至有往暗天之潮的情况发展的趋势。
但纵然如此，他依旧不曾过多在意，因为此刻的他，距离彻底悟透生命与万灵玄奥的融合，已经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并且这最后一点点也不是什么瓶颈，只是最后的水到渠成，在系统面板的效果下，他看到的是完整融合的生命与万灵。
可以说就是犹如解题，题目、答案乃至过程，全部都已经清晰的呈现给他了，他需要做的就仅仅只是梳理和理解，将其理解透彻，转变为属于自己的能力，无论情况和状态如何更改，都能彻底把握住融合玄奥的本质。
一个界年，
两个界年，
三个界年，
……
终于，
在又经历了足足二十七个界年之后，盘坐在虚无中的陈牧霍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左眼中倒映出金色的万灵玄奥，右眼中则倒映出碧色的生命玄奥，而伴随着他随意的抬起手指，指尖划过虚空，两种玄奥之力在他的指尖飞快的游离，继而如水乳交融一般，就这么完美的结合到了一起，一下子形成了一种近乎质变的力量!
这是两种玄奥融合之后，所得到的生命万灵之力!
“这就是根本玄奥的融合…..”
陈牧看着自己指尖飞舞跳跃的那一束炫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畅之色。
此刻的他，体会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前所未有的愉悦，几乎像是他冲击神境，从凡人之躯跨入神境时，打破了天地的枷锁一样，有了一种难言的自由之感!
这种感觉，是造化大道赋予他的。
在他彻底悟透生命万灵玄奥融合的那一刻，造化大道就对他敞开了更深层次的大门!
哪怕如今的他，还尚未修炼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神体尚未完成一次飞跃的蜕变，可仅仅凭借融合玄奥，以及造化大道更进一步的认可，他的手段便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之前的他，就已经达到了六重天极限，如今彻底悟透融合玄奥，自是毋庸置疑的跨出了那一步，现在的陈牧全力出手，已然能真正的破碎那之前犹如鸿沟一般难以跨越的七重天之界限!
破碎七重天，
也就意味着…..如今的他，终于踏入了神君的层次!

第610章 各处异动
“神君。”
陈牧喃喃一声。
继而整个人站立起来，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短暂的离开了暗天之渊，但并未踏入梵古空域，而是抵达了位于暗天之渊下方的区域，跨入了梵古空域之外的朦胧虚空中，这里是空域之间的夹缝。
嗡!
陈牧凝视着前方的虚空，忽而右手虚虚抬起，一股澎湃浩荡的造化之力被他调动起来，浑然凝聚于他的右手之中，继而猛然向前一戳。
这一戳之下，虚空犹如幕布一般，层层裂开，一下子就裂开了足足六层，陈牧的手指就这么透过六层虚空直接戳在
了第七层的虚空之壁上，整个虚空之壁一下子扭曲颤栗，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弯曲之后，终于也是不堪重负，在陈牧这一击之下彻底撕裂!
虽然陈牧在彻底掌握了生命与万灵玄奥的融合之后，就确定自己的实力应当踏入了神君的层次!但如今亲手撕裂七层虚空，才算是彻底印证了这一点。
“七层虚空….”
陈牧撕裂了七层虚空之后，目光也是幽深的凝视着七层虚空的深处，这一层的虚空之力其浑厚程度几乎与表层虚空不在一个维度了，甚至都无法用‘粘稠&#39;来形容。
这里的虚空之力，更像是高度凝聚的一种物质，几乎形成了固态。
或者说。
第七层以上的虚空，其内部时刻都处于凝固的状态，唯有具备破碎七重天的实力，才勉强能够在这一层虚空的内部活动，并且也仅仅只是活动而已。
陈牧将右手抽回，映照在眼帘中的是一朵虚空碎裂的七瓣之花，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层层的愈合，须臾之间消失不见，一切又都归于平寂。
“果然以我的根基和底蕴，即使尚未练成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也已经能爆发出破碎七重天的威能了，若是我练成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实力还将更进一步。
陈牧仰头望向上方，身形一晃之下，消失在原地，又重新回到了暗天之渊的边境。
破碎七重天，终于踏入神君层次，陈牧心中自然也是有着难以压抑的喜悦和畅快之感，毕竟七重天的鸿沟是那样的巨大，犹如天渊一般，神君之下的存在，在神君面前近乎蝼蚁。
而跨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真正能够行走于空域之间的强者。
之前的他，尽管也抵达了六重天极限，面对七重天的神君甚至也有一丝自保能力，但那种自保能力，终究也就只是一丝而已，并且都是建立在得到梵古神君庇护的基础之上的。
七重天的神君，虽然无法透过因果、虚空之类的手段，隔空灭杀他的所有化身，但倘若他没有梵古神君的庇护，像殇芒魔君这样的存在，施展一些手段，将他的所有化身都一个个的找出，一个个的分别灭杀，也并不算难。
可现在不同了。
他的神力真身，已真正具备了破碎七重天的威能，踏入了神君层次。
即使在实力上只是达到神君门槛，对上殇芒魔君这样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依旧有很大的实力差距，可至少敌不过，他也有能力反抗和逃遁。
“以我如今的底蕴，只要练成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即使手中没有上位神兵的加持，我的实力也足以迈入七重天中强者的行列。”
陈牧判断着自己如今的实力层次。
神君之间，亦有差距。
像他如今这样，仅仅只是初步破碎七重天的，在神君中属于是少数。
或者说绝大部分神君存在，在最初达到这个层次时，都是陈牧如今的状态，但在经历了足够长的岁月沉淀和积累之后，他们会将所有本源道所有根本玄奥都体悟透彻，并且练成种种神力秘法，神体更为强大，甚至还有可能持有上位神兵。
绝大部分的神君存在，在经历漫长的岁月积累后，往往都能成为神君中的强者，或者说他们才是‘正常’神君所具备的实力。
再往上，就是七重天巅峰。
这一步其实并不容易达到，相比起正常神君来说，他们要更为强大的多，因为绝大部分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在各方面都修炼到极致的情况下，还掌握了不止一种融合玄奥之力!
并不是融合三种玄奥。
三种玄奥的融合太难太难，那是通往八重天的道路，往往许多神君耗费无尽岁月都无法跨出那一步，所以他们一般会退而求其次，先去体悟‘两两’相合。
譬如如今的陈牧，已经悟出了生命与万灵玄奥的融合，倘若他下一步决定的修炼方向，是融合生命、万灵以及因果这三种，由于直接融合三种玄奥太难，所以往往会选择先尝试‘万灵’与‘因果’的融合。
在生命和万灵融合的基础上，倘若能再做到万灵与因果的融合，那无疑是能再练成一种完整的神君级神力秘法，同时所能驾驭的造化之力也会大大提升。
这就是七重天巅峰。
当然。
据陈牧所知，破碎八重天的道路，的确也不止融合三种玄奥这一条。
即使无法做到三种玄奥的融合，完成更多的两两相融的玄奥，也是能够进一步提升实力的，量变同样能引起质变但具体是要掌握多少种两两融合的玄奥，才能破碎八重天，这一点陈牧倒是不清楚，但以他的判断，至少不会低于三种。
这条路并不比融合三种玄奥容易太多，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的方向与不擅长的方向，擅长的方向上，融合两种玄奥更为容易，而想要在不擅长的方向上去融合玄奥，那就很难。
“接下来该尽快修炼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了。
陈牧在最初的喜悦过后，心中很快就又沉静了下来。
踏入神君层次，只是初步具备了行走于茫茫寰宇的能力，初步具备了些许的自保之能，但实际上面对浩瀚的空域，依然还是称不上安全。
强如建木神君又如何?
作为七重天巅峰的存在，悟出不止一种两两相融的玄奥之力，掌握独属于自己的上位神兵依然还是在诸多大敌的暗算和围攻之下身死陨落了。
如今的他只是初步踏入神君层次，心中自然不会就此产生什么倨傲的想法。
倘若他并无仇敌，身上没有什么因果旧怨，又不去争夺那些珍贵的资源，那么作为新晋的七重天神君，的确是能够在茫茫空域中立足的，没什么势力会随便与一位新晋神君交恶。
毕竟新晋的神君一般都很穷，本身没什么值得争夺的资源，且各有自保手段，想杀很难杀，杀了又没什么好处，杀不了的话更是结下生死大仇，谁也说不准一位新晋的神君，在漫长岁月后，会不会摇身一变，踏入八重天的层次，成为能横行一方的神君霸主。
但这只是对一般的新晋神君而言。
陈牧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魔族与他之间的仇怨难以化解，而袭杀了建木神君的那些存在，与他之间同样有着无法化解的因果，这些人物不会因为他踏入神君层次，就放弃与他为敌。
说到底，要是没有梵古神君的庇佑，哪怕他修成了神君，也一样要想尽一切办法在无尽空域中四处躲藏，逃避魔族的神君以及各方仇敌。
广积粮，缓称王。
世俗王朝中的道理，放到神境存在的交锋中一样适用，至少现在的陈牧不会因踏入神君层次，就开始锋芒毕露，肆无忌惮，他依然会事事谨慎。
但这种谨小慎微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随着他实力的步步提升，那种萦绕在心头的压力也在逐渐的变小。
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接下来他需要遥望的，就只有八重天了。
神君霸主!
走到八重天这一步，才算是真正能够横行于空域之间即使面对魔族这样统治一整个空域的庞大势力，也一样浑然不惧，甚至能凭实力强行征服一些弱小的空域，统治那里。
陈牧心中并不好高骛远，他接下来的修炼之路早已经整理清晰，先练成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接着将虚空一脉、岁月一脉的十种玄奥尽皆掌握，尔后再在此基础上，就可以开始探究属于他的八重天之路了，是以融合三种玄奥为主，还是完成多种两两相融的玄奥为主。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第三层）】
【经验：19点】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在他悟透了生命与万灵玄奥的融合之后，一直无法获取经验的灵生神法解开了枷锁，经验开始了下一阶段的积累。
灵生神法的第四层，也即最后一层，需要的是足足十万点经验。
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以陈牧的估摸和判断，按他现在的积累进度，最多耗费千余个界年，就能凑齐这十万点经验，直接将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练成。
倘若没有系统面板的加持，凭借自身能力一点点的淬炼神体，修炼灵生神法第四层，大概需要至少两三个纪元，才能彻底练成，系统面板带来的效率提升依旧是极高。
某处界隙。
但见一片废墟耸立在虚无之中，废墟深处一片死寂，仿佛没有任何活物，但仅仅只是凝视着那废墟深处，就会令人有种莫名的心悸之感。
在这废墟的不远处，靠近梵古空域的方向，一处浮空的石台上，梵古神君盘膝而坐。
这不是他的神力真身，而是一具战力化身。
忽然。
梵古神君的战力化身睁开眼睛，看向远处那一片废墟。
废墟之中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静，虚无之中也看不到任何异常，但在梵古神君的眼瞳中，却倒映出了数个诡异的影子，正悄然向着他接近过来!
那片废墟之地，乃是一处极其凶险的秘境，名为‘虚渊”，其内部虚空极其混乱，纵然是神君踏入，也有可能会困入其中难以脱身。
而那诡异的，在视线中完全看不见的影子，则是虚渊中特殊的生命，虚兽!
它们藏匿于虚空的夹层之中，唯有对虚空一脉有着深入领悟的存在，才能窥见它们的真身，通过其他方式则根本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眼见数头虚兽袭来，梵古神君的战力化身面色不变，起身便向前迎去。
他的战力化身坐镇这里，就是为了镇守这些虚兽。
……
另一处界隙。
这里是一条滔滔大河，河水呈赤红的色泽，正是空域之间的界隙中赫赫有名的险地之一，赤元沙河!
这条沙河存在于虚空深处，贯通各处，几乎与数百个空域都有连接!
其内部也是错综复杂，无比凶险，神君级存在一着不慎，也可能迷失在其中，建木神君的神力真身，便是遭到暗算和追杀后，陨落在了赤元沙河的深处!
哗。
赤元沙河靠近梵古空域的方向，忽然河水溅起一片涟漪，一片片的赤红色的河水忽的翻腾起来，往梵古空域的方向侵蚀而来。
就在这河水即将涌入梵古空域边境之时，梵古神君的一具化身，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来，一挥衣袖，爆发出一股澎湃的虚空之力，将河水强行阻隔在外。
他凝视着眼前的赤元沙河，微微皱起了眉头。
又一处界隙。
这里一片安宁祥和，但见一轮明月悬空，清冷的月光酒落在一片银白色的大地之上，那银白色的大地中，可见一片奇异的花园，花园内流淌着一片片的月光。
在那月光之下，生长着一朵朵奇异的银白色小花。
这里是界隙中，极少数毫无危险的秘境，不仅没有危险，这里的特殊环境还会孕育出一种十分珍贵的资源灵物，名为银月之花，而这里也被称作银月大地。
银月大地靠近梵古空域，一直是被梵古神君占据的一处资源之地，梵古神君一具战力化身常年驻守这里，基本上从不曾离开过。
唰。
正盘坐在花园中的梵古神君，忽的睁开了眼睛，眼眸中露出一丝淡漠，看向远处的虚空，漠然道：“既然来了，还躲躲藏藏，是又为何?”
“桀桀桀桀，本座此来，只为取银月之花十朵，只要梵古域主能够割爱，本座立刻离去，此后再不踏足银月大地，如何?”
伴随着一阵诡异刺耳的笑声，一道黑影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
“你是谁?”
看着那道黑影，梵古神君面色冰冷，在他的感知中对方如同一具傀儡，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气息，甚至也隔绝了因果的窥探。
一具七重天实力的特殊傀儡，还无法弄清背后驾驭的人是谁，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虚无中。
唰。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现身，在他的前方则是两头通体幽蓝色泽，看上去十分诡异的深渊生命，正在虚无之中游荡前行。
在察觉到陈牧的存在后，这两头深渊生命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只悄无声息的化作两束幽蓝色的华光，向着陈牧刹那间逼近而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啪啦!
但如此之快的两道蓝色幽光，在一下子抵达陈牧身前之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按住，紧接着陈牧两手虚抬，在身前轻轻一合，一股澎湃的力量顿时爆发出来，将这两头深渊生命直接挤压在中间，硬生生的碾碎。
那充斥奔流的汹涌力量蕴含着极致的死亡之力，令这两头深渊生命丝毫没有反抗之力，那被碾碎的躯体也是直接被迅速磨灭，化作了尘埃散去。
灭杀了两头深渊生命，陈牧停止动作，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暗天之渊，微微蹙眉。
“深渊生命出的这么频繁....”
“先前我倒是没怎么注意，如今来看，莫非是暗天之潮?"
距离他悟透生命万灵玄奥融合，仅仅只过去了不到十个界年，但这段岁月里，暗天之渊的变故明显是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异常。
这十个界年中，他已经接到了不止一次求援。
本来他只负责两万亿里的区域，可现在镇守暗天之渊的各方神境，诸如熔火界主等人，迫于暗天之渊异常的压力，都被迫收敛各自镇守的区域。
就连实力达到六重天的泓明界主和翼王两人，镇守各自十万亿里的防区，也都有了不小的压力，分不出精力来支援熔火界主等人，因此现在靠近梵古空域的三十万亿里暗天之渊区域，最中央的那十万亿里，基本上都变成了陈牧在负责。
诸如熔火界主等人，如今汇聚成一个小团体，联手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应付一部分区域。
陈牧对此倒并未太过忧虑，因为暗天之潮虽然可怕，但也只是相对于神君之下的存在而言，任何一位神君都能轻易阻挡暗天之潮，甚至多位六重天巅峰联手，也能应付一二。
对于梵古空域来说，只要梵古神君来一具战力化身坐镇，就能抵挡下来。
以往的暗天之潮也是这般过去的。
然而，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些诡异。
在暗天之潮愈演愈烈，已经十分明显的情况下，梵古神君的战力化身却迟迟没有出现在暗天之渊，甚至梵古殿那边，也没有抽调出足够多的六重天神境前来镇守。
陈牧屹立于虚无中，微微闭上了眼睛，他在梵古殿的化身，很快离开了自己的独立空间，找到了身在梵古殿内的太辰殿主化身。
从太辰那里，陈牧很快得到了一些消息，与梵古空域相邻的数个特殊秘境皆发生了异常状况，这导致梵古神君的战力化身暂时腾不出手，甚至连太辰自己的神力真身都在忙碌于一处秘境的异动，无暇应付暗天之渊的暗天之潮，只能尽可能的调动一些五六重天的神境存在来支援暗天之渊。
“有古怪。”
陈牧凝视着暗天之渊，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处边境异动还算正常，可包含暗天之渊在内的多处秘境同时异动，这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似是故意要将梵古空域逼迫向一个窘迫的状况。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了曾经，魔族侵袭大宣世界的事情，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样对于空域之间的情况全不了解，他现在已隐约看出，当初魔族侵袭大宣，像是对梵古神君的一种试探，而根据他了解的情报，梵古神君最近数个纪元中的情况，也的确略微有些异常。
他悟透玄奥融合，踏入七重天的事情，还从未对外展露过，所以这一次的异常情况，若是有什么人刻意布置，那应当不会是冲着他来的，而不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更像是对梵古神君的又一次试探。

第611章 浮生剑
由于暂且不清楚事情的整体状况，陈牧决定静观其变总归以他如今的实力，暗天之渊就是爆发再大规模的暗天之潮，他也随时能够出手应对。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暗天之潮的趋势也是愈演愈烈，深渊生命的出现不仅更为频繁，数量也更多了，往往都是两三头以上同时出没。
对于翼王等几位镇守暗天之渊的存在来说，深渊生命的频繁出没可谓是机遇与麻烦并存，机遇自然是因为深渊生命数量的增多，让他们几乎各有收获。
平时上万个界年才能遇到的深渊生命数量，如今在短短数个界年中就遇到了，从它们手中或多或少都有奇物资源之类的收获，至于麻烦自然也有，那就是有些深渊生命，实力达到了六重天，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不过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暗天之潮的趋势已经临近爆发点的时候，梵古殿终于做出了应对。
虚无之中。
正在遥望暗天之渊的陈牧，忽的目光一动，调转视线，往梵古空域的边境望去，就见从那空域之壁的方向上，许多的身影浮现而出，踏入暗天之渊。
只粗略感知一下，其中便有至少十余位五重天真神，甚至六重天真神也不止一位。
其中为首一人，一袭红衣，是一女子的形象，却是梵古神君的弟子之一，名为万灵，同时也是梵陈牧的副殿主之一，是一尊八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
体会到生命玄奥与古殿玄奥的融合之力，浮生剑顿时剑身剧震，发出一声嗡鸣之前，立刻偃旗息鼓，再也是反抗红璘的意志，须臾之间就被红璘的神力彻底灌注了一遍，将自己的意志烙印在了剑体的深处。
完全炼化浮生剑前，红璘随意的提起剑，挥了一个剑花，剑花蹦出一缕剑光，有入虚有之中，撕裂了一片虚空，那一招有没加持玄奥融合之力，但迸发出的力量却也隐隐达到了八重天极限!
万灵微微一笑。
“那是....”
你倒是觉得梵陈界主会出什么问题，梵陈界主乃是威震十方的神君霸主，四重天巅峰的存在，放在周围数百个空域中，都是顶尖的弱者。
虽然我一出手，暴露更少的实力，必然会引来魔族乃至建木神君这些小敌的注意，可相比起来，是让各方势力试探出梵陈界主的虚实，那一点更为重要。
此次后来镇守暗古神君，也是意里状况，你也是起正出了什么事，只知道梵陈界主暂且脱是开身，甚至赐予了你几件普通的奇物，让你全力应对暗天之潮。
各种资源的争抢都变得越发平静。
我看向手中的浮生剑，七指略微收敛，一股神力瞬间涌入剑身之中。
在完整一重天的威能之下，一件中位神兵能带来的增幅就十分没限了，是说完全忽略是计，但也是十分强大，唯没下位神兵才能带来足够小的威能增幅。
红璘对此自然也是在意。
“浮生剑么，的确还是错。
……
嗡!!
“坏。”
红璘与万灵并是起正，对方虽是梵秦志副殿主，但我之后从未交流过，仅仅只是知晓对方的名号，如今才是第一次见到。
红璘的身影悄有声息的出现。
“坏，既是如此，你会尽力。”
万灵追随诸少神境抵达暗古神君，见到红璘前，也是主动冲着红璘颔首致意。
镇守暗秦志兰的熔火界主、翼王等人也都受到了信息，各自都来到了一处汇聚，是过派过来的都是神力化身，真身仍然还在镇守各处，有没擅离。
但下位神兵就算是对神君而言，也是极其珍贵，是是慎重就能得到的东西。
神境的战斗与凡俗截然是同，数量往往是毫有意义的。
秦志心底微微摇头。
“那是暂时交由你使用?”
而你则负责居中调度，以应付各种普通情况。
将七十位七重天真神分别派遣出去，负责监察是同区域前，万灵那才将目光看向翼王以及秦志等人，道：“熔火界主我们负责监察，至于剿灭深渊生命，就需要诸位出手了。”
“若是渡过此次暗天之潮，那件神兵就属于秦志兰了。”
若是异常的八重天神境，炼化一件中位神兵，也许的确要耗费一两个界年的功夫，但如今的红璘还没掌握玄奥融合之力，能够完整八重天，炼化中位神兵自然只是须臾之间。
“坏。”
红璘略微一怔，伸手接过，发现那是一件造化一脉的神兵，并且是一件以生命玄奥为根基的中位神兵。
若是万灵追随众人，能够抵挡住此次暗天之潮，这我乐得起正，是必劳心费力。
梵陈界主曾赠予过红璘十万梵古令，相比起来一件中位神兵也是算什么，并且此次暗天之潮的确是应付麻烦，你起正尽可能的调动人手，但能聚集起来的八重天真神，算下你和红璘在内，也仅仅只没四人而已。
一件中位神兵是值得如今的红璘研究太久，我很慢就将浮生剑收起，继而将目光投向近处，将暗古神君各处的情况尽收眼底。
很慢。
“这天之渊就先去炼化那件神兵，接上来的状况暂且由你来应对。”
按照万灵的调度，众人是再需要负责正面应付这些深渊生命，只需要负责监察动静，一旦发现深渊生命则立刻传讯于万灵，那种指令熔火界主等人自然也是毫有意见。
那也是你此次应对暗天之潮的底气所在。
据你的了解，红璘之后展露出了八重天的实力，这是仅凭神力和驾驭的本源小道就达到了那一层次，并未借助神兵之力，以红璘的天赋资质，如今的实力或许更弱了几分，再驾驭一件中位神兵，说是定实力都能接近八重天巅峰，接近于你了，那自然是属于一份巨小的助力。
万灵奉梵秦志兰的指示，完全不能弱行指挥众人，但对方还是主动询问，给予了翼王、泓明界主等几位八重天神境足够的起正，翼王等人自然更有意见。
虚有深处。
那次暗天之潮，情况是同异常，你自然是考虑诸少状况，从太辰这外知晓红璘手中少半有没趁手的中位神兵，便主动从梵陈牧临时调取了一柄浮生剑来交给红璘使用。
平时情况上，七重天实力的熔火界主等人，也都能各自镇守一部分暗古神君的区域，但如今暗天之潮时期，暗古神君中的深渊生命，往往都是两八头以下一同出有，且实力也相当弱横，我们应付起来十分安全，一旦遭遇数头以下的八重天深渊生命，甚至没陨落的风险。
当然。
是知道是是是你的错觉，梵陈界主的威慑力，似乎在悄然之间没所上降，那一次更是是知道为何，腾是出手来应付暗天之潮，以往每次都是梵陈界主的战力分身亲自镇压。
梵陈界主赐予的奇物自然非同大可，其中没封镇时空的类型，也没短时间内增幅实力的类型，更兼你实力达到八重天巅峰，纵然是遇到八重天极限的对手也是惧分毫。
若是万灵等人能够挡住暗天之潮，这情况自然更坏。
本来我们的地位就远是及万灵，且是说万灵的实力乃是八重天巅峰，与殿主太辰也在伯仲之间，单说万灵身为梵陈界主弟子那一身份，就令人是敢怠快。
将众人各自负责的事项安排妥当之前，万灵却又单独找下了秦志，左手虚抬，一柄碧玉色泽的灵剑浮现在你的身后，紧接着被你重重一抛，直接抛向红璘。
翼王与泓明界主听罢，皆是有什么意见。
梵古空域的八重天真神数量自然是止那些，但情况出现正常的地方是止暗古神君，你所能调动来的人手就只没那些了，必须要集中一切力量。
“秦志兰。”
也许正是因梵秦志兰太过于起正，以至于梵古空域的发展太过于安逸，那么少年来都是曾诞生过一位神君，或许梵陈界主那次，不是要磨炼我们一番也说是定。
红璘看着那一幕，神态并有什么变化，依然目光重淡，七指之间流淌的神力陡然一变，一瞬间化作了生命之力，紧接着又涌出一股古殿之力。
暗古神君靠近梵古空域那边的部分，足没八十万亿外，但如今的红璘，目光所及，基本能将那八十万亿外各处的波动都尽收眼底，毕竟万物皆在造化之内。
生命与古殿两种力量在我的掌中交汇，一刹这间交融在一起，将整柄浮生剑完全覆盖。
炼化中位神兵需要一些时间，是过红璘自身实力已能完整八重天，炼化一件中位神兵是会耗费太久，如今尚未达到暗天之潮最汹涌的时期，压力也有没这么小。
“或许是你等安逸太久了吧。”
作为梵陈界主的弟子，你自然也知晓许少关于红璘的信息，知晓红璘天资极低，且很受梵陈界主的看重，此里据你所知，如今的秦志也还没是一尊八重天真神，纵然是初入八重天，与你也属于同一层次了，你对红璘自然有什么倨傲之意，心中是平等视之。
以往的梵古空域可从来有遇到过那种棘手的情况，梵陈界主的威名震慑七方，在争夺许少秘境资源时，许少势力面对梵陈牧都会进让八分。
如今能平白得到一件中位神兵，也算是聊胜于有，考虑到梵古空域与其我势力之间的深层交锋，红璘本来也是打算出手应付暗天之潮的。
可是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那种情况逐渐发生了些许变化。
万灵得到红璘的回应，也是微微点头，冲着秦志说道。
以往的暗天之潮，最棘手的情况，也不是数十头八重天的深渊生命一同出现，至于说七重天、七重天之类的深渊生命，这就算是一次性出现下百头也毫有威胁。
但往好处考虑，梵陈界主倘若真的没真身被困的麻烦，这么纵然是我展露神君之力，也是能让其我势力试探出梵秦志兰的真正虚实。
何况暗天之潮，本来也是是我们独自能够应付的。
唰。
一重天神君，与异常神境之间，是仅仅是力量的差距犹如鸿沟，实际下各方面都没着距离，就像如今的红璘，在悟透玄奥融合之前，对造化之力的支配和掌控小小提升，那也同时带来了我感知能力的小幅提升。
碧玉色泽的浮生剑，在承受了红璘神力的灌注前，立刻就结束震颤起来，却是并未直接容纳红璘的神力，而是仿若具备灵性特别，一阵阵的排斥，并试图从红璘的指间遁走。
红璘掂量了一上手中的浮生剑，神色起正的看向万灵，道：
没诸少奇物，以及你自身实力，还没翼王、红璘等少位八重天神境联合，足以应付绝小部分的情况，哪怕一次性出现十几头甚至数十头八重天的深渊生命，也足可抵挡得住。
红璘复杂回应，接着就身影一晃，进入虚有之中，很慢消失在起正。
“你有意见。”
秦志看着红璘，眼眸中还带着多许微光，主动说道：“天之渊的事，你从师尊和太辰这边都没了解，天之渊手中应当有没趁手的神兵，那是你从梵陈牧带来的一柄‘浮生剑’，据你所知秦志兰应当是主修造化一脉，生命玄奥，那件神兵应当适合天之渊使用。”
待红璘离开之前，秦志那才负手望向近处的暗古神君，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放心，你放心的倒是是暗天之潮，而是那一次是同异常的事态。
对于梵秦志兰的状态，红璘其实也并是含糊。
“听凭万灵副殿主指示。”
万灵见众人皆有意见，便立刻调度起来，道：“熔火界主，兰竹神将......劳烦他们诸位分守暗古神君各处，监察暗古神君动静，一没情况，立刻传讯。”
“秦志副殿主。”
平白得了一件中位神兵，我心中倒有没太小的波澜起伏，若是换成之后的我，一件中位神兵的确能让我的实力提升是多，但在悟透了生命古殿玄奥的融合之前，我的实力已然跨越了一重天的界限，踏入了神君层次。
秦志将负责镇守暗古神君的众人都暂且聚集之前，便冲着众人说道。
秦志的调度很复杂。
听罢秦志的话，红璘端详着这柄浮生剑，略一沉吟便道：
熔火界主等人负责监察，一旦出现深渊生命，有论是什么数量、什么层次，翼王等人都会联手出动，在最短的时间将之灭杀。
完成了生命玄奥和秦志玄奥的融合之前，带来的其实并是止是力量下的提升。
"诸位，你奉神君之命，后来镇守暗古神君，应付此次暗天之潮，还请诸位暂且违抗你的调度，合力应付此次劫难，事前所得一切资源，你与梵陈牧皆是会分取，是知诸位可没异议?”

第612章 乱战
虚无之中，漆黑的暗天之渊如一道恐怖巨口横贯天际。
在那昏暗混乱的深处，无数深渊生命徘徊游荡。
这些深渊生命相遇后便相互绞杀，有的一方崩溃陨灭，有的则双双陨落。
它们几乎没有智慧，不知生死为何物。
忽然，有数头接近深渊边缘的深渊生命察觉到暗天之渊的边界，向边界涌去，将目光投向深渊之外的世界，而后缓缓钻出深渊。
这数头深渊生命没有分散，而是聚拢在一起向远处游荡。
然而，它们没能在虚空中前行太远。
在逐渐接近梵古空域边界时，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不属于造化，一出现便引发附近虚空共鸣，令整个虚空为之凝固。
从远处看去，这片区域的大范围虚空被一只巨大的手印覆盖，纷杂的虚空之力被控制聚拢。
这是虚空大手印，一种秘法手段，只有修炼虚空一脉的存在方能施展。
这记虚空大手印来自梵古殿副殿主红璘，作为梵古神君的弟子，她是极少数擅长虚空一脉并以此为主修方向的神境存在之一。
在红璘的虚空大手印镇压下，那几头深渊生命动弹不得，身躯不断被虚空之力挤压绞杀，虽全力挣扎，爆发出六重天的威能，但也仅止于此，根本无法挣脱。
仅仅片刻，几头深渊生命便尽皆崩碎溃灭。
远处的红璘屹立于虚无之中，保持着一掌虚托的姿势，见深渊生命溃灭后缓缓收掌。
“红璘副殿主的虚空大手印越发恐怖了。
”“厉害。
” 附近虚空中的几位六重天神境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那几头深渊生命皆达六重天层次，但在红璘的一招虚空大手印下毫无反抗之力，被活生生镇杀。
以他们的实力，若遭到红璘这一招镇压，纵然能脱身，恐怕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显然，红璘在六重天巅峰的基础上又有所精进，虽还未达到六重天极限和神君之下无敌的程度，但也相差不远。
红璘应当是如今梵古空域距离神君最近的几位六重天真神之一。
“这些深渊生命仅是达到六重天实力的门槛，又无太多智慧，恰好被我所限制。
若是数量再多一些，亦或实力再强一些，灭杀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 红璘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主动开口说道。
这段时间，应付暗天之渊中的深渊生命出没，她基本上亲力亲为。
由于修炼虚空一脉，她速度远超常人，能在虚空中挪移遁行，每次都率先赶到。
到目前为止，九成以上的深渊生命都陨灭在她手中，只有偶尔两次涌出的深渊生命较多，她难以在短时间内全部灭杀，才有人出手相助。
“红璘副殿主过谦了。
”“以红璘副殿主的手段，应付这暗天之潮，怕是没什么难度。
” 有人此时才赶到近处，听罢红璘的话，不由得各自笑道。
红璘的实力越强，他们自然越高兴，毕竟红璘有言在先，此次暗天之潮中的所有收获她和梵古殿都分毫不取，皆由其他众人各自分取。
倘若红璘凭一己之力解决暗天之潮，他们等于是毫不费力就收获一大笔资源。
然而，几乎就在那人话音落下之际，遥远的暗天之渊某处忽现一点点殷红光芒，仿若一颗颗星辰在暗天之渊中亮起，一颗接着一颗，转眼间就亮起了十余颗。
紧接着，这些殷红色的光芒从深渊深处往外涌来，很快涌出暗天之渊。
“麻烦的终于来了么……” 红璘遥望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那殷红色的光点正迅速往这边接近，仔细分辨，足足有近十七个之多。
虽然之前暗天之渊中也曾涌出过大量深渊生命，有一次甚至直接涌出近百头，但全部都只是五重天实力，在她面前不堪一击，被她弹指间全部镇杀。
可这一次不同，那些殷红色的光点在虚空中穿梭的速度明显不是五重天实力能够达到的，并且相隔极远，已能隐约感知到那股让人不适的混乱深渊气息。
涌来的这十七头深渊生命，恐怕全部都是六重天实力！
神境之间，数量在质量面前没有意义，前提是质量上差距过大。
以红璘的实力，再多的五重天深渊生命，她都能弹指之间镇压灭杀，可六重天的深渊生命她要镇杀就不是瞬间能够做到，需要耗费足够的力气。
若是数量一多，又都具备一定的反抗之力，那么想要集中灭杀就很有难度了。
“走！” 红璘言简意赅，并未在远处等待，而是选择主动出击。
这一批深渊生命刚巧从这片区域涌现，直奔着他们而来，无论实力如何，都要以最快的速度灭杀，不能耽搁太久。
毕竟现在是暗天之潮最汹涌的时期，从暗天之渊涌出深渊生命的频率极高，其他地方也随时可能会有深渊生命涌出。
红璘率先行动，其他诸多真神，如翼王等人，自然也纷纷跟上。
红璘速度最快，在虚空之中穿梭飞遁，仿若挪移一般，只顷刻之间就抵达了那十余头深渊生命的前方，继而凌空一击向前镇压而去，在虚无之中形成一道绵延数十万里的无形掌印，正是她最擅长的手段，集封镇、压制、绞杀为一体的虚空大手印！这一招镇压落下，直接将十七头深渊生命尽皆覆盖在其中。
但也正是随着招式的爆发，红璘的神色为之一变。
因为这一次她的虚空大手印在镇压之下后，立刻就受到了极其猛烈的反抗和强烈的阻力！那横压数十万里的虚空大手印，几乎只是一个刹那，就呈现出一片片的裂痕，要被那十七头深渊生命直接撕碎！以她如今的实力，纵然是十七头达到六重天门槛实力的深渊生命，她的虚空大手印也能镇压一段时间，不会仅仅只是一个接触，就要被摧毁撕裂。
显然，这十七头深渊生命的实力并不止于六重天门槛，而是在六重天中也有了足够的强度，恐怕每一头的实力，都堪比翼王、泓明界主等人！
“定界！” 眼看虚空大手印就要被撕裂摧毁，红璘几乎毫不迟疑，一声长吟。
只见一枚覆盖着无数花纹，色泽深沉，仿若深渊般的珠子从她的体内飞出，一下子爆发出一股浩荡澎湃的虚空之力，镇压四方，令那布满裂痕，即将崩溃的虚空大手印强行稳定。
这是红璘的本命神兵，定界元珠！这是由梵古神君亲自为她炼制，在中位神兵中也属于品质最高的了，乃虚空一脉，与她完美契合。
此刻调动封镇之下，终于是堪堪将十七头深渊生命遏制！
只见虚空大手印表面的裂痕在强行弥合，但时不时又再次崩裂出一道道裂隙。
在定界元珠之力下，虚空封镇与十七头深渊生命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尽管勉强限制住了十七头深渊生命，但这也已达到红璘的极限。
她所能做到的也就仅仅只有封镇了，无力绞杀其中任何一头，甚至就算是这种封镇，也在不断损耗神力。
十七头堪比翼王等人的深渊生命联合在一起的确是非同一般，任何一位六重天巅峰存在都难以应付。
甚至若不是红璘修炼的乃是虚空一脉，想要同时镇住十七头深渊生命都是极难。
也就虚空一脉的封镇之力，才能够形成这种短暂的僵持。
好在全力之下还是勉强能够封镇，这也让红璘略微松了口气。
如今差不多也是她的极限，倘若数量再多个两三头，她就无法凭自身能力镇压下来了。
虽然她还有其他手段，手里还有几件特殊的奇物，但那些非常规的手段都是消耗品，用一次就少一次，能不用自然还是不用最好。
毕竟暗天之潮现在才算是来到最汹涌的时期，这种情况至少还要持续一段岁月，能多保留一点底牌，那自然就多保留一分底气。
“红璘副殿主，我来助你！” 就在红璘与十七头深渊生命僵持不下之际，其他的六重天真神终于陆续赶到。
率先抵达的是翼王，他的实力在众人中算不上强，但速度方面却是除了红璘之外最快的。
刚一抵达，他立刻就激发神兵之力，向着一头深渊生命杀了过去。
嗡！红璘见状也是将手一挥，虚空大手印与定界元珠之力同时被她调动，一下子分割了一块区域，将最外侧的一头深渊生命从虚空大手印的镇压范围内排斥了出去。
“吼！” 这头深渊生命通体呈黑影状，一双猩红的眼瞳中充斥着混乱和暴戾。
才一脱离虚空大手印的镇压，立刻就发出一声嘶吼，向着红璘就要扑去。
但这时翼王的招数已然落下，漫天的飞羽裹挟着恢弘的造化之力，将那头深渊生命裹挟在中央，与之缠斗在了一起。
刚一交手，翼王心中也是为之一惊。
因为威能碰撞之下，他立刻就察觉到，这头深渊生命的实力极其强横，丝毫不逊于他。
以他的手段甚至都难以压制对方。
这涌出的十七头深渊生命，莫非都是这个程度？幸好有红璘这位六重天巅峰的副殿主在这里，否则的话，如此数量的深渊生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抵挡。
翼王这里短暂交手，立刻就陷入了苦战。
而红璘那边少了一头深渊生命，镇压起来立刻就轻松了些许。
之前十七头深渊生命几乎达到她的极限，神力消耗也是极快，甚至无法长时间镇压。
但如今剩下十六头，她的压力立刻就消减了许多，那不断产生裂痕的虚空大手印的表面，裂痕也是越来越细微。
唰。
就在下一刻，又是一股气息抵达。
“泓明兄，速来助我！” 翼王感知到那股靠近的气息，立刻沉声开口。
“好！” 泓明界主早已看清场中情况，红璘明显还能镇压得住那十六头深渊生命，而翼王这边是陷入了苦战缠斗，只能与之纠缠，无法镇压。
唰。
泓明界主身化一道青光，冲向翼王的方向，身影一闪之下，挥出一片浩荡而诡异的黑水河流，汹涌落下，将那头深渊生命封锁在内。
有了泓明界主的支援，翼王立刻就松缓了一口气，合两人之力顿时就将那头深渊生命压制住了。
但也就仅仅只是压制，这头深渊生命的实力与两人都在伯仲之间，凭两人的手段，即使联合起来，也最多只是镇压，要想灭杀还是力有不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第三位、第四位六重天真神陆续赶到。
“逐个击破！” 红璘这边全力压制十六头深渊生命，言简意赅。
多分离出一头深渊生命，她会更轻松一些，十五头深渊生命她镇压起来甚至不会有太大的消耗，能长久镇压。
但光是镇压没有意义，必须要尽快灭杀才行。
以翼王等人的实力，若是分出去两头让他们对付，短时间内要想斩杀就有难度，唯有众人联合围攻一头，才能尽快将其灭杀，然后一头接一头的逐个消灭。
几位六重天真神对于形势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一方面惊异于红璘的实力之强大，竟能同时镇压足足十六头强横的深渊生命，恐怕距离六重天极限都相差不是很远了，一方面也是各自面色凝重，迅速出手，全力围杀其中一头。

第613章 六重天巅峰？
轰！轰！轰！
一声声如惊雷般的巨响震撼虚空，使得虚空不断震颤。
通常情况下，声音的传播速度有限，在广袤达上百万里的范围内，声音传递应当极为缓慢，难以听到声响。
然而，当神境存在的实力达到一定层次后，他们能够轻易地破碎虚空，令虚空为之震颤。
暗天之渊所在区域的虚空较为特殊，既没有层层重叠的分布，也很难被击碎，但众多六重天真神的交锋，依旧能让虚空战栗。
这如雷霆般轰鸣的声响，正是由震颤的虚空所爆发出来。
以翼王、泓明界主等人为首的众多六重天神境强者，全力围攻一头深渊生命，自然占据了绝对的压制优势。
但由于彼此实力相差无几，即便合力围攻，也无法在顷刻之间将这头深渊生命灭杀，只能一点点地摧毁其生命力，直至将其彻底消灭。
神境存在与非神境不同，往往实力越弱，数量的优势就越大。
而到了神境层次，境界的差距远大于数量之差。
倘若出现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那么即便再有十几位堪比翼王层次的真神联手围攻，也根本无法将其灭杀，甚至想压制都极为困难。
好在，这一批出现的深渊生命，都未曾达到六重天巅峰。
而红璘又足够强大，能凭一己之力困住十六头深渊生命，给予众人足够的时间逐一击破。
虚空中的激战不断持续。
“吼！” 深渊生命在众人围攻之下嘶吼连连，它没有智慧，也没有逃跑的意图，只是疯狂地与翼王等人厮杀。
尽管实力凶悍，但在众多实力相近的真神围攻下，它还是不断中招，生命力不断下滑。
不知过了多久，这头深渊生命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终于在某个节点上发生了跌落，从正常六重天实力，一下子跌落到六重天门槛的水准。
“惊羽！” 翼王眼眸中光芒一闪，身影从虚空中一掠而过，裹挟着漫天飞羽汇聚一处，从那头深渊生命的身体中央直接贯穿过去。
继而无数羽毛从其体内轰然炸开，将其身躯完全撕碎。
生命气息和实力尽皆跌落的这头深渊生命，自然无法再抵挡诸多六重天神境的围攻。
崩裂的无数身躯碎片，各自发出一声混乱的嘶吼，最后彻底湮灭于虚无之中。
“呼！” 眼见联手之下，总算是灭杀一头深渊生命，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莫要停手！” 红璘那边见状，立刻沉声开口。
不等众人反应，她伸手向前一挥，那被她镇压的十六头深渊生命再次分离出一头。
“诸位出手！” 泓明界主见状也是毫不迟疑，立刻一步踏出，向着那头分离的深渊生命攻杀而去，其余众人也是纷纷一拥而上，再次展开围攻。
这边又分离出一头深渊生命的红璘，心底也是暗自松了口气，终于是得到了一丝喘息。
镇住十七头六重天实力的深渊生命几乎是她的极限，十六头对她来说虽然轻松一些，但实际上仍然压力不小，镇压的过程中神力损耗也是颇大，无法长久维持。
但再分离出一头，仅仅剩下十五头，她就能够完全稳住了，甚至可以永久镇压。
这样就算翼王、泓明界主等人杀得再慢，她也能够从容不迫地慢慢等待了。
不过，如今处于暗天之潮时期，自然还是杀得越快越好。
只要再灭杀个四五头，她差不多也就能腾出手来，从镇压转为主动绞杀，配合众人联手汇攻，到时候绞杀速度将会更快。
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又一段时间过去，第十六头深渊生命也随之伏诛。
紧接着，是第十五头、第十四头……
可就在众人合力汇攻，围杀到第十四头深渊生命之时，令众人皆不愿看到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只见遥远天际的暗天之渊，又一次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绿光！那一抹绿光穿梭出来，离开了暗天之渊，向着远处一路飞掠。
又一头深渊生命出现！见状，正困住剩余十三头深渊生命的红璘顿时心中一沉。
“还是慢了一点么……” 翼王等人联手围杀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一些，围杀三头深渊生命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到现在才杀到第十四头。
若是能再快一些，再早灭杀两头，她就能腾出手，转镇压为绞杀，那样就能配合众人在短时间内将所有深渊生命尽皆灭杀了。
可现在到底是慢了一点，又有新的深渊生命爬出，而且实力层次全然未知！“希望只是一头弱小的深渊生命！” 红璘心中暗道一声。
与此同时，翼王、泓明界主等人，也都发现了那头新出来的深渊生命，一时间也是面色变化。
众人都是神境存在，到了这种关键时候，也没有人故意怠慢。
彼此之间互相对视一眼后，翼王便主动说道：“只有一头，我去处置！” 他在众人之中，是除了红璘之外遁空速度最快的，也更擅长纠缠。
那头新出现的深渊生命，目前实力未知，若只是一头六重天门槛的深渊生命，他能够单独镇压乃至灭杀，若是和他差不多实力，他也能够纠缠阻挡。
众人对翼王的选择也没有任何异议，的确翼王出手是最为合适。
当下剩余之人继续联手围攻第十四头深渊生命，而翼王则是唤回漫天飞羽，向着远处那一抹绿光飞掠而去。
唰！翼王的遁速极快，在虚空中迅速飞掠穿行。
短短片刻间，就追上了那头新出现的深渊生命，也没有仔细观察对方的状态，直接就是隔空一击斩去。
漫天的飞羽刹那间汇聚成一条白线，沿着虚无中央一击斩下，要将所有一切一分为二！嗤。
这白线一刹那间，就从那一抹绿光中贯穿而过，令那一束绿光一下子定格在虚无中。
极远处的红璘、泓明界主等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皆是目光闪烁。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头很弱的深渊生命？然而就在下一刻，众人的脸色却是纷纷变了。
轰！！！在感知之中，只觉得一股汹涌澎湃，丝毫不逊于红璘的可怕气息恢弘荡开，并伴随着一道浩荡如海浪般的绿色光幕席卷。
翼王施展出的那凝成一线的白羽，一下子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羽毛分崩离析，紧接着自身也是在虚空中被轰然震飞，向着后方倒卷。
尽管这一下翼王并未受伤，可正面碰撞一记，他却也完全看清了对方的实力，身躯向后倒卷的同时，脸色也是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六重天巅峰！令他正面一击完全无效，甚至反手一招，就将他轰飞出去，这种实力只能是六重天巅峰了，这是堪比红璘那个层次的强者，比他要强大得多！
“坏了！” 泓明界主等人，此时心中皆是一沉。
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实力比起翼王要强一大截，翼王虽然也能纠缠一二，但仅凭一己之力的话，恐怕是挡不住太久的。
他们这边若是再分人过去协助翼王，那灭杀深渊生命的速度又会变得更慢。
在暗天之潮中，拖得越久自然局势越不利，一旦再冒出几头强大的深渊生命，情况就会急转直下！
不过，正当众人心中念头翻转，迅速思索对策之时。
忽然之间，一股悠然的气息从虚无中蔓延过来，众人回头看去，却见一道身影踏过虚空而来，身后漂浮着一柄碧色神剑，赫然正是一直不曾出手的陈牧！
“靠你了！” 红璘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陈牧的靠近，一见陈牧出现，她心中也是为之一定。
她知道陈牧炼化浮生剑到这个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以陈牧的实力，绝对不会弱于翼王，甚至可能更强一些。
有陈牧出手的话，和翼王联手，怎么也能挡住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了。
只要勉强能够挡住一时，他们这边就能继续各个击破，将深渊生命一个一个地铲除灭杀。
陈牧冲着红璘微微颔首，继而便向着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踏步而去。
唰！此时翼王已经与那头深渊生命接连交锋了十余招，明显不敌，被打得不断倒退，只能以各种手段强行纠缠。
而就在他又一次被对方轰飞之际，陈牧抵达了近前！
陈牧目视那头深渊生命，右手轻轻一挥，漂浮在他身后的浮生剑，便凌空飞起，爆发出一股澎湃而绚烂的剑光，向着那头深渊生命一剑斩落。
嗡！这一剑落下，仿若一抹无形的丝线，割裂了虚空，令整个世界化作黑白二色。
那是纯粹的生死之力！嗤。
黑白二色的生死剑光，与那碧绿色的幽光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声撼动虚空的轰鸣之音。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终于是轰然将那绿色幽光撕裂！
撕裂之后的绿色幽光之下，终于显露出那头深渊生命的形体，却是一团绿色粘稠般的诡异物质，呈现出流动之状，没有任何肢体，充斥着混乱的气息。
这头诡异的深渊生命现出形体，倒并未令众人多么吃惊，反倒是陈牧之前那斩断生死的一剑，令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红璘也是目光一闪。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翼王，在稳住身形之后，看向虚无中的陈牧，更是目露几分惊异之色。
六重天巅峰！毫无疑问，刚才那一剑，绝对是达到了六重天巅峰的水准，已经能够和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分庭抗礼了，显然比他要更为强大得多！他记得陈牧分明是在数千个界年之前，才展露出六重天门槛的实力，虽说那时候的陈牧并未驾驭神兵，但就算持有神兵，实力最多也就和他在伯仲之间，不会差距多少。
可如今，数千个界年过去，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的修为实力还在原地踏步，而陈牧却已执掌一件中位神兵，拥有了堪比六重天巅峰的实力！
“这头深渊生命交给我，翼王兄去那边罢！” 陈牧一剑撕裂了那头深渊生命的护体灵光后，便屹立于虚无之中，浮生剑于他身前上下漂浮，语气平静向翼王传音一句。
翼王深深的看了陈牧一眼，很快回应了一声。
“好！” 他没有过多迟疑，按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向着泓明界主等人那边回返。
泓明界主等人，此时各自看向陈牧的方向，心中也都是一片惊异。
他们都知道陈牧来历不凡，连梵古殿殿主太辰都对陈牧客气有加，如今总算也是明白些许。
据他们所知，陈牧似乎是数千个界年之前，才第一次展露六重天实力，而今数千个界年过去，实力就已达到六重天巅峰，资质的确是惊人非凡。
六重天是神君之下最后一个台阶，也是最困顿众生的一个阶段。
有的人耗费数百上千个纪元，实力仍然原地踏步，难以寸进，有的人却能在短短数千界年内突飞猛进，于初入六重天的程度，抵达六重天的巅峰。
“如此短的时间，就达到这种境界，这等天赋资质…… 未来恐怕有不小的可能，突破七重天的界限，成就神君，难怪太辰殿主对他如此态度，也难怪听说梵古神君都对他看重！” 泓明界主心中喃喃自语。
他对陈牧其实也一直有意结交，但一直以来却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此次暗天之潮过后，无论如何他也得主动拜访一下陈牧了。
不过现在陈牧的实力已经达到六重天巅峰，比他还要更强许多，要想与陈牧结下一些交情却是更有难度了。
另一边。
红璘看着陈牧出手，在短暂的惊异过后，倒是很快就镇定下来。
她本来就觉得，如今的陈牧在炼化浮生剑后，实力可能接近六重天巅峰。
而今真正达到六重天巅峰，也的确在她之前预想的范围之内。
以陈牧的天资底蕴，做到这些不足为奇。

第614章 灭杀
原本陷入麻烦的局势，因陈牧的出手而再次稳固下来。翼王等人在吃惊之余，也俱都松了口气，继续协助红璘联手围攻那些深渊生命，将其各个击破。很快，第十四头深渊生命就在众人的联手之下被剿灭。紧随其后的是第十三头、第十二头……
在众人合力之下，深渊生命被各个击破，陆续被灭杀，直至数量剩余到仅有十头之时，红璘终于是长舒了一口气，猛然翻掌下压，化镇压之力为绞杀！在这个数量之下，她也能够腾出手来了。
有了红璘的全力出手，剩余的深渊生命的数量快速锐减，十头深渊生命没过多久，就被彻底绞杀一空！
也就是在这十头深渊生命被灭杀之后，红璘没有丝毫的停顿，立刻直奔陈牧所在的方向而去，在虚空中迅速穿梭，顷刻之间便来到了陈牧所在的战场。尚未临近，红璘就已经将陈牧与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的交手过程全部映入眼中。在她的视线之中能够看到，陈牧面对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显得十分从容，应对起来仿佛毫无压力，甚至隐隐有种凭一己之力压制对方的感觉！
“这就是从未开化世界成长起来的绝代人物么。” 红璘看着陈牧的战斗，眼眸中也是闪过些许异彩。
以她的眼界来判断，陈牧对抗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如此从容不迫，或许展露出的还并不是他的全力。倘若是全力以赴的话，纵然斩杀不了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恐怕也能凭一己之力，将其完全镇压！
神境的实力层次从来都没有明确的定义，往往境界越高，那么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就会越大，也能分割的越细微。像所谓 “六重天巅峰” 的标准，也仅仅只是达到某一程度而已，在 “六重天巅峰” 这个水准上，同样也有着强弱之别。
有的六重天巅峰存在，对付这头深渊生命，或许只能将其纠缠住，但有的人则能凭一己之力将其镇压。陈牧如今展露出来的实力，显然就是足可镇压这头深渊生命。而这，已经几乎达到了她的水准！
她是谁？她是梵古殿副殿主红璘，是梵古神君的弟子，是虚空一脉的天才人物。早在十个纪元之前，她的实力就已经达到了六重天巅峰，如今更是巅峰中的巅峰，距离六重天极限都很近了…… 只不过受限于底蕴和根基，她很难达到 “六重天极限” 这个层次。
因为对如今的她来说，想要再有实力的进步是很难了。摆在她面前最直接的道路，就是悟透玄奥融合。可一旦真能悟透玄奥融合，那她就能直接越过 “六重天极限” 这个阶段，一步跨入七重天的层次，成为一尊虚空一脉的神君！
六重天极限是一个很难到达的领域，距离七重天门槛都是十分接近，可谓真正只差临门一脚。而绝大部分人由于底蕴等种种原因，都是难以触及这个阶段的。他们往往一旦突破，就直接越过这一层次，抵达七重天了。
陈牧的底蕴远强于她。这一点红璘是心知肚明，她知道以陈牧的能耐，就算被困在七重天的神君门槛之前，就算迟迟无法悟透玄奥融合，但只要经历足够岁月的积累，就必然能抵达六重天极限。
早在她听说了关于陈牧的事时，她就知道这一点，只是她没想到陈牧的修炼速度能这么快，短短不过数千个界年，就已经达到六重天巅峰，已经和她屹立于同一层次了！
“断空。”
抵达近处的红璘没有过多迟疑，也没有在一旁观战，直接就出手了。她没有施展大范围的虚空封锁，那样会对陈牧也造成影响，反而不适合联手围攻。她施展的手段仅仅只是以虚空之力，凝聚成一道可怖的虚空锋刃，径直破空落下。
嗤！
这一枚断空之刃，割裂虚无，一下子就贯穿了那头绿色深渊生命的身躯。深渊生命正在与陈牧缠斗，分不出任何力量来对抗红璘。此刻承受了红璘的一击，那粘稠蠕动的身躯，顿时被贯穿出一道空洞，生命力也一下子被磨灭了些许。
“咕噜咕噜！”
深渊生命承受了这一击，仿佛也诞生了愤怒的情绪，混乱之中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继而蠕动了几下，忽然从体内延伸出一抹绿光，仿若长鞭一般甩出，横贯数十万里虚空，凌空抽向红璘。
红璘见状神色不变，只向前虚虚一按，正前方的虚空便一下子陷入了凝固，仿若从虚无一片，化作了一种透明的实质，将那根长鞭直接挡在了外面。
啪！
长鞭甩在凝固的虚空之壁上，抽的虚空一阵震颤，迸发出一声响彻百万里的炸响。绿色长鞭炸裂，化作一片绿光浸透数万里虚空。
唰！唰！唰！
虚无之中，浮生剑不断的挥出一道道黑白色剑光，与那头深渊生命纠缠在一起，两股力量肆意碰撞。而陈牧则屹立于不远处的虚空中，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在红璘出手的同时，他也侧目看了过来，对于红璘所施展的手段，威能上面没什么可提之处，尚且达不到六重天极限的水准，但效果和本质倒是让他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红璘所施展的，全部都是虚空道的手段。作为六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她虚空一脉的所有玄奥自然是全部都掌握了，肆意施展而出的也是各种各样的虚空玄奥之力，交织弥漫于虚无之中。
如今的陈牧尚且没有开始参悟虚空玄奥，但悟透虚空乃至岁月，这都是一条必经之路。如今的他已经踏入七重天，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一点点的积累，将底蕴积累的更加完善，在七重天的层次上更进一步的深入，直至抵达七重天巅峰。
轰！
有了红璘的联手，这头本来就被陈牧压制的深渊生命，其生命力顿时开始损耗了起来，不过损耗的速度并不算快。毕竟它的本质达到了六重天巅峰，与红璘算是同一层次。陈牧此时所施展的力量，也是较为随意，仅限于六重天巅峰，故而磨灭的效率一般。
以陈牧如今的实力，若是展露七重天的神君之威能，灭杀这头深渊生命不过是翻掌之间。但灭杀区区一头六重天深渊生命毫无意义，早杀晚杀都没有区别，他自然并不在意。反倒是现在这种状况，观察红璘施展的种种虚空道玄奥，倒是令他心中若有所悟。
现在的陈牧，已经参透了玄奥融合之力，论及境界，已经屹立于神君层次了！这提升的不仅仅是实力，也还有眼界，还有对于本源大道以及根本玄奥的深层次体悟。正所谓窥之一道，达至万道。哪怕虚空一脉和造化一脉从本质上大相径庭，但此刻的陈牧观察红璘施展的虚空道手段，还是对虚空一脉有着不断的体悟。
过去的他要参透虚空一脉中任何一种玄奥，凭借经验值慢慢积累，恐怕都需要上千个界年的时间。但如今的他要参悟虚空，恐怕最多只需百余界年，就能悟透一种。
七重天的门槛，一旦踏过去，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
唰！唰！！
就在红璘协助陈牧，全力绞杀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之际，翼王、泓明界主等人也终于是陆陆续续的赶到。近距离感受陈牧所展露的招式威能，他们心中又是不免一番惊叹，但惊叹之余，各自的动作却都是毫无任何迟缓，纷纷出手加入战斗。
以他们的实力，距离六重天巅峰自然都是有一定差距的。但有陈牧和红璘的压制，他们联手之下不断的攻杀，也一样能够缓慢的磨灭这头深渊生命的生命力。
终于。
汇合众人之力，在围攻了一段时间后，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其体表浮现出的绿光越来越薄弱，那粘稠涌动的绿色身躯，也是逐渐的从翠绿色化作灰绿色，最后越来越黯淡。直至它的生命力虚弱到某个节点之后，再也无法持六重天巅峰的威能，实力和气息都飞速下滑。紧接着就在红璘的一招虚空大手印之下，被彻底磨灭，化作飞灰消散。

第615章 狂潮
“陈兄不愧是师尊都看重的人物，天资底蕴在整个南华空座范围内恐怕都是万纪难得一见。此番麻烦，若不是有陈兄在，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在翼王等人负责清理最后的残留之际，红璘主动找到陈牧，对他说道，眼眸中流露出钦佩之意。
她作为极少数虚空一脉的修行者，又是梵古神君的弟子，拥有六重天巅峰的实力，生性高傲，在整个梵古空域能被她正视的人不多，能让她钦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如今，见识到陈牧之前展现的手段后，即便高傲如她，心中也不禁叹服。陈牧从一个未开化的世界走出，短短不到万年就拥有了六重天巅峰的实力，这般天赋资质远超她不止一筹。恐怕用不了几个纪元，陈牧就能轻松抵达六重极限。论实力，陈牧已丝毫不逊于她；论天资，更是在她之上，未来也更加广阔。在陈牧面前，她自然没有了任何自傲之心，甚至对陈牧的称呼也从 “陈界主” 变成了 “陈兄”。
“红璘副殿主客气了。” 陈牧屹立在虚无之中，一道碧色剑光破空而至，正是被他驾驭的浮生剑。长剑划破虚无，直接没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被他收了起来。接着，他冲着红璘语气平和地回应道。以他的真正层次和境界，早已凌驾于神君之下的众生。他从底层崛起，一步步走到今天，向来不在意地位尊卑。他行走于大宣世界的界面分身，甚至偶尔会穿梭于世俗城池之中，听江湖故事，听雅致清曲，与凡俗中人混在一起。
“以红璘副殿主的手段，即便没有我出手，此次麻烦也一样能够应付。”
“我的确还有些别的手段，但那都是些外力，并不能无限使用，损耗也颇大…… 对了，陈兄直接唤我真名就好，师尊看重陈兄，陈兄虽不曾拜入师尊门下，但也是诞生在梵古空域的英杰，又是师尊引入梵古殿，我们不必如此生分。” 红璘笑了笑说道。实际上，她本来就有和陈牧结交一番的打算，不然也不会主动带来一柄浮生剑。毕竟，梵古空域之中六重天真神不少，但能够达到六重天巅峰的却不多。有一些特殊的秘境，只有六重天以上才能踏入，且危险重重。她常年探索这些凶险秘境，也经常与人联手，但适合的同行者终究不多。以如今陈牧的实力，若是能与陈牧联手去探索一些特殊秘地，那么她的底气也将更充足许多，面对来自其他空域的敌手，也能更从容。只不过，以陈牧的天赋资质，或许不会这么早就去探索那些斗争十分激烈的秘境。毕竟，陈牧与她不同，不会撞上六重天极限的那层瓶颈，只要有足够的岁月去修行和积累，迟早都能抵达六重天极限。能阻挡陈牧的唯有融合玄奥这最为艰难的神君之门槛。
“我其实也想拜入梵古神君门下，只是命运弄人。不过，我能一路走到今日，也是承蒙了梵古神君的诸多庇佑。” 陈牧听完红璘的话，微微感叹着说了一句。他自然看得出来红璘有意结交，对此也并不在意。他自从加入梵古殿以来，主动结交他的神境存在，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他对梵古空域乃至整个无尽寰宇的了解，也都是来自于和这些神境存在们互相结交中的交谈探讨。像红璘之前提到的南华空座，便是他与太辰交谈中知晓的。其代表的是无尽寰宇中更为庞大的区域划分。
无尽寰宇中有着茫茫空域，数之不尽。光是梵古空域相邻的空域就十分众多，往外稍微延伸一圈，就已经有数以百计的空域了。而这样一片区域，在无尽寰宇中仍然称不上多大。神君存在们能够随意地游历空域，游历上万个不同空域也很正常。
故此，大范围的大量空域汇聚在一起，又被划分为 “空座”。像梵古空域就属于南华空座，而南华空座则囊括了包含梵古空域在内数以千计的众多空域。据陈牧所知，南华空座之所以得 “南华” 之名，是因为这数以千计的空域中心，是一处被称作 “南华空域” 的地方。统治着那一方空域的存在，是包含梵古空域在内，数千个空域中，唯一一位屹立于九重天的绝世神君 —— 南华神君！
当然，这些讯息实际上十分遥远，对于神君之下的存在来说，即使知晓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不成神君，根本就接触不到那屹立于一方空座最顶点的存在，甚至绝大部分六重天以下的神境，都不会随意地去往不同的空域。像翼王、泓明界主这些人，要么呆在梵古空域，要么就是探索与梵古空域相邻的那些界隙秘境，如暗天之渊等地方，根本不会离开太远，更不会随便踏入其他空域。毕竟，在梵古空域中，所有人都能得到梵古神君的庇护。而一旦离开，去往其他空域，那就截然不同了。一旦撞上其他空域的神君存在，被对方随手灭杀，也是无处说理。
红璘这边由于陈牧的出手，简单地解决了一波暗天之潮的侵袭。而在另外一边，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是暗天之渊与祖魔空域相邻的区域。这边，没有魔族真神组成的队伍在镇守暗天之渊，仅仅只有一道身影，屹立于虚无之中，屹立于暗天之渊极近的地方，几乎已经踏入了暗天之渊的边缘。在这暗天之渊的边缘区域，种种规则大道皆呈现出扭曲的迹象。若是五重天乃至六重天的真神靠近这里，他们的神力真身很快就会被这里的特殊环境所影响，逐渐产生扭曲。
这种扭曲是十分可怕的，甚至比摧毁还要可怕。因为对神境存在来说，神力真身即使被毁灭，只要还有化身存活，那么耗费足够漫长的岁月，还是能一点点地重新修炼回来的。可若是被暗天之渊的环境影响，致使神力产生了扭曲，那么即使是再毁掉真身都毫无意义，重新修炼回来的神力真身依然会呈现出扭曲的状态，是一种几乎不可逆的恶劣影响！这种对于神力本质的扭曲，若是程度很小，也许并不会影响到实力和生命本质，但却能够直接影响到神境存在对于本源大道的感悟。此后再去参悟大道，所感受到的也会是扭曲的大道，再也回不到正轨之上，也就几乎永久断绝了前进的可能！
因此，没有任何七重天以下的神境存在会进入暗天之渊，甚至靠近都不愿意。而真正能够抵抗暗天之渊的规则影响，不受到这种扭曲变化的，唯有领悟了玄奥融合，登临七重天之上的神君存在们。在完成了玄奥融合之后，境界得到升华，不仅能得到本源大道的进一步认可，自身修行的道路也会在本源大道中形成一个更深刻的锚点，暗天之渊的规则也无法影响。
当然，这仅限于暗天之渊的边缘区域。因为暗天之渊内部极其凶险，不是没有发生过神君存在陷入其中的情况，甚至曾有神君存在陨落于内部，一切的保命手段都没有效果，所有化身都在一瞬间全部泯灭。故此，哪怕是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也不愿意踏入暗天之渊的深层区域。
而此时此刻，在祖魔空域的方向上，踏临暗天之渊最边缘区域的，正是祖魔界的神君人物之一，许久之前曾亲自踏入梵古空域的 —— 殇芒魔君！
殇芒魔君屹立于暗天之渊的最边缘，正将一双深邃的眸子投向暗天之渊的深处，感知着那深处传递而来的混乱、诡异的气息，他的眼眸中也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暗天之渊…… 也不知道这最深处究竟有什么。” 殇芒魔君喃喃低语一声。他虽然是一位七重天巅峰的魔君，横行于寰宇之内，甚至敢于试探和挑衅梵古神君，但对于暗天之渊这种未知的凶险秘境，他却是十分谨慎，毫无涉险的想法。实际上，在漫长的岁月之前，他们魔族中天赋底蕴最为出色的那位神君，悟透三种玄奥融合，踏入八重天，成为神君霸主之后，就曾进入暗天之渊探查过。但据殇芒魔君所知，其也是止步于深层区域，没敢踏入更深处。用对方的话语来形容，就是在深层区域更往下，他感受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威胁，最终不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继续深入。
连八重天的神君霸主，都无法完全探索到尽头的秘境，实际上是并不多见的。像赤元沙河，那里的一些凶险能令七重天的神君陨落，但八重天的神君最多就是被困，从未听说有八重天神君会陨落其中，哪怕是赤元沙河中最危险的地方，也被人探索过。唯有暗天之渊，至今为止不曾听说有谁探索过其尽头，据他所知，哪怕是八重天巅峰的梵古神君，也不曾探索到暗天之渊的最底层。
由于太过凶险，产出的资源也没有那么珍贵，故而没多少神君愿意探索暗天之渊。而相对来说，暗天之渊尽管十分危险，但却又很稳定，只要不踏入其中，就不会有什么变故。偶尔会冒出来一些深渊生命，也都不怎么强大，即使是最麻烦的暗天之潮，在神君存在们眼中也根本算不上什么，翻掌之间就能镇压。
咕。
就在殇芒魔君凝视暗天之渊深处时，距离他不远处的混乱黑暗中，忽然一双猩红的眼瞳浮现，继而掠空而来，一下子向着殇芒魔君扑去。整个身躯化作一片红云，张开了绵延上万里的巨口，要将殇芒魔君直接吞噬。
砰！
但这一团红云，尚未落下，就直接定格在半空，然后一下子身躯炸裂，生命消散。殇芒魔君看都没看那头试图袭击他的深渊生命，目光继续凝视着暗天之渊的深处。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收敛视线，然后将目光向着远处的另一个方向看去。那里是暗天之渊的另一边，与梵古空域相邻的对岸。
殇芒魔君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深邃的幽光，似是施展了什么秘法手段，视线强行透过了虚无，看到了暗天之渊与梵古空域相邻的一岸的情况，将一切尽收眼底。
“抵挡住了么。” 殇芒魔君一双眸子微微眯起。他看到了那边的情况，也看到了陈牧出手，压制住了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
“六重天巅峰……” 对于陈牧展露的实力，他倒并不太过意外。他对陈牧的了解，远比其他人更深刻。毕竟他曾亲自对陈牧出手，知晓陈牧的底细。陈牧本身拥有十份神力根基，在底蕴方面可谓完美，又得到建木神君的传承。而今又加入了梵古殿，得到了梵古神君的重视和栽培。有梵古神君的全力培养，加上那种最完美的底蕴，短短万年抵达六重天巅峰并不算什么。对陈牧这样的存在而言，唯一有些困难的门槛，只有融合玄奥这一关。只有到了这里，陈牧的修行效率才有可能慢下来。在那之前，修炼得再快都属于正常情况，毕竟逐个参悟单一玄奥，于陈牧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瓶颈。
殇芒魔君并未关注陈牧太久，毕竟陈牧的修炼速度虽然惊人，但只要没有踏过七重天那一关，暂且都不值得太过在意。此次最重要的，还是对梵古神君的试探，而这一次的试探，到目前这个阶段，差不多已经可以结束了。
尽管看上去，红璘以及陈牧等人联手，到目前为止都较为轻松地挡住了暗天之潮的侵袭，但梵古神君自始至终不曾现身，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或许，是梵古神君想要磨炼红璘等人；或许，是梵古神君在故意示弱，想要设下陷阱…… 种种可能性都存在。对梵古神君这样一尊古老的、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而言，要仅凭试探就弄清楚对方的一切真实情况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有着种种难以预计的手段。他不怕梵古神君故布疑阵，也不怕梵古神君有什么算计，他只怕梵古神君以最正常、最堂堂正正的一次现身，去应对所有的试探，因为那样就说明梵古神君毫无问题。对于殇芒魔君而言，他需要确认的，只是哪一种可能性最大。只要梵古神君出了问题的可能性大到一定程度，那就值得他们魔族为此而押注一次！
当然，仅凭目前所试探到的这些还不够。要真正决定和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开战，从对方的手底下抢夺所有资源，纵然是以他们魔族的实力，也还是要慎之又慎。
殇芒魔君深深看了一眼梵古空域的方向后，转身便往暗天之渊的外部走去。不过，就在他转身之际，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凝视了一眼梵古空域的方向，忽然念头微动，继而将目光看向暗天之渊，略一停顿之后，忽而抬臂一挥。刹那之间，一股凌冽的黑色魔风席卷四方，在暗天之渊的浅层区域一片片炸开。
唰。
挥出这一道魔风之后，殇芒魔君就消失在了暗天之渊中。
与此同时，暗天之渊靠近梵古空域的一岸。翼王、泓明界主等人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各自议论着什么，而陈牧则与红璘站立在一处，正听着红璘叙述什么，时不时微微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就在陈牧听了一阵后，他忽然眉头微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略微偏转，眼角的一抹余光，往暗天之渊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这一看，他脸色顿时微微变化。
“怎么了？” 红璘注意到了陈牧的神色变化，也是将目光投向暗天之渊，但却并未看到什么异常。
陈牧并未回答，而是继续盯着暗天之渊。红璘注意到陈牧的状态，眼眸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也仔细凝视向暗天之渊。而几乎就在片刻之后，她的脸色也是顿时变了。
“这是……” 在她的视线之中，但见遥远天边的那一道暗天之渊中，忽然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光点，有猩红色、有碧绿色、也有深蓝色。这一个个光点从暗天之渊中浮现，转眼之间就已有上百之数！红璘很清楚，那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头深渊生命，一头正在从暗天之渊中，往梵古空域的方向爬出的深渊生命！
看着这一幕，远处的翼王、泓明界主等人，也都是纷纷变色。
“深渊生命？”
“又来？”
“怎么这么多！”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难看。深渊生命的数量虽然不代表一切，但短短瞬息之间，就有上百头深渊生命正在往这边爬出，哪怕其中仅有少量能达到六重天，那也称得上麻烦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明显还有更多的深渊生命在涌出，简直是犹如真正的狂潮一般！

第616章 各自手段
狂潮！
此时此刻，红璘等人面对的，是来自暗天之渊的深渊生命狂潮！数以百计的深渊生命不断的从暗天之渊中涌出，化作一束又一束或暗沉，或明亮的光芒划破虚无，向着梵古空域的边境而来。
通常来说，暗天之渊由于其本质极其混乱，哪怕囊括了所有的本源大道，融合了所有玄奥，但孕育出生命的概率依然很低，故而哪怕是在暗天之潮中，会涌现出来的深渊生命，在数量上也是十分有限，很少有一次涌现出数以百计的情况发生。
而正常来说，即使涌出数以百计的深渊生命，对一方空域来说也称不上麻烦。因为抵挡暗天之潮的，基本都是神君存在亲自出手，一位神君存在当面，数量毫无意义，除非是有能美神君的深渊君主出现，但那种层次的深渊生命或许存在，但从没有过主动离开暗天之渊，抵达外界的记录。
可如今面对这一轮深渊生命的狂潮，翼王、泓明界主等人却都是脸色剧变，连红璘也同样是脸色难看起来，因为这种规模的深渊生命狂潮，带来的最大的麻烦，并不是镇压和灭杀，而是数量太多，太过于分散，很难将其全部挡住！
倘若这数以百计的深渊生命，共同向着一个方向而来，那么即使它们再强大，全部都能达到六重天的水准，她也有底牌能够应对，她手中就有一件得自梵古神君的特殊奇物，被称作‘静止之银’，乃是岁月大道的造物。其效果是能够封禁一片区域的岁月流逝，使其陷入完全静止！神君之下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抵挡静止之银的岁月静止之力，会被凝固于静止的时空中，只要聚集于一定范围之内，那么数量再多也毫无意义。
但。
此时此刻，这从暗天之渊中涌出的数以百计的深渊生命，却是在绵延三十万亿里的防线上分散涌现，并不往一处聚集，哪怕她手中有封禁类的强大手段，也难以使用。
要如何应对从各个方向来袭的如此众多的深渊生命？将人手分散？但人手一旦分散，除了她和陈牧，有短时间内灭杀一些六重天深渊生命的能力，其他人一旦遇到六重天的深渊生命，很难在极短时间内灭杀，若是深渊生命的实力再强一些，达到与翼王等人相同的层次，那么他们甚至只能与之纠缠，而无法灭杀。
“翼王，泓明界主……” 红璘面临着这一紧急情况，心念迅速转动，很快强行做出决断，打算让翼王以及泓明界主等众位六重天境，去负责十万亿里的防线，另外二十万亿里，则由她和陈牧来承担。
翼王以及泓明界主等人知晓事态紧急，也不多言，立刻就听从红璘的指挥，往一个方向而去，杀向那一片区域涌来的深渊生命。
“陈兄，我的手段更擅长支援，这里就由我居中坐镇，另一边就拜托你了。” 红璘郑重看向陈牧。
三十万亿里的暗天之渊防线，由翼王等人联手负责一边约十万亿里的区域，陈牧负责另一边约十万亿里的部分，而她则坐镇最中间的十万亿里。虽然在实力上，陈牧与她已然不相上下，但她更擅长虚空一脉，在虚空中遁行的速度是众人之最，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深渊生命，再去支援其他人，此外她手中还有不止一件底牌，遇到危机情况，也能使用那些底牌手段来逆转局势。
听罢红璘的指挥，陈牧并未反驳什么，只看了她一眼，旋即便身影一晃，隐没于虚无之中，几步踏出，就消失在了红璘的视线范围之内。
唰！
红璘见陈牧开始行动，自己也是毫不迟疑，立刻就主动向前，迎击向几头正直奔这个方向而来，距离最近的深渊生命，同时心中也是一阵疑虑。
“这些深渊生命为何会突然暴动.....” 虽然暗天之潮中，本来就会产生大量的深渊生命，并不断的涌出暗天之渊，可眼下这种情况，和她知晓的过去情况全都不符，更像是突兀产生的大规模暴动。难道是暗天之渊的内部出现了更复杂的变化？
尽管心中疑虑，但红璘的思绪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因为无论是暗天之渊内部发生了变化，还是什么其他的情况，都不是如今的她能够考虑的问题，她当下所能做的，就只有全力以赴，灭杀所有涌出暗天之渊的渊生命，将这一波暗天狂潮阻止下来。
……
虚无中。
数头深渊生命一掠而过。它们体型怪异，看上去仿佛不是三维生物，更像是一幅幅二维的图画，但却又实质存在，具备着生命力，散发出的气息完全达到了六重天水准。
但就在这时，一缕黑白二色的微光，刹那间划破虚无，掠过百万里虚空。
嗤！
三头仿若平面的深渊生命一下子定格在原地，继而身躯迅速膨胀，那本来利用扭曲的虚空之力，隐藏在虚空中的身躯重新恢复为正常的形态，然后轰然崩灭破碎。
黑白二色的微光一闪而逝，继而远处的虚无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正是陈牧。
他没有去看那三头被他弹指灭杀的深渊生命，只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暗天之渊，略微眯起眼睛，喃喃道：“是冲着我来的么？不，依然还是试探梵古空域的虚实么。”
与红璘等人不同。领悟了玄奥融合，踏入七重天的他，哪怕相隔极远，难以看清暗天之渊内部的情形，但隐约间也还是能察觉到些许细微变化的。
他察觉到了暗天之渊内部，产生了些许不正常的变故。本来暗天之渊内部的一切力量，都是纯粹的混乱，所有玄奥之力都以混乱的状态交织，可就在之前那短暂的一瞬间，其内部似乎迸发出了一股‘有序’的力量。
这种有序的力量，本来应该十分正常，但出现在暗天之渊的内部，那就显得不正常了，哪怕仅仅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也让陈牧察觉到了异常。
紧随其后的，就是这一场深渊生命的狂潮。
显然，多半是那股忽然乍现的力量，在暗天之渊的内部造成了某种影响，或是引导、或是驱赶，以某种方式将大量的深渊生命驱逐向了梵古空域这边。
“力量能渗透暗天之渊的内部，看来是某位神君的手段了，恐怕还不是一般的神君人物，也许是某位七重天巅峰... 呵，不过仅凭这些，就想完全试探清楚梵古空域的虚实，也还是太瞧得起这些深渊生命了。” 陈牧心中冷笑一声。
在暗天之渊内部施展的手段，会被暗天之渊影响，通过任何因果、时空等探查，都是无法察觉其源头的，显然对方仍然是忌惮梵古神君，仍然是不敢正面出招。
对于陈牧而言，他如今的实力层次才初入七重天，刚刚抵达七重天的门槛，在神君中属于最弱的一档，对上任何神君都不可能战胜，最多也就是勉强自保。
可对面的那位忌惮梵古神君，不敢真身出手，躲在暗天之渊背后施展手段，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就毫无惧怕了，即使掀出再多的深渊生命，在他眼中也不过尔尔。
唰。
陈牧也不停留，向前一步踏出，再次消失在虚无之中。他也没有展露太快的速度，只十分平常的在虚空之中漫步，所到之处，将撞上的所有深渊生命都一个皆一个的绞杀灭除。
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十分少见，即使是在这样的深渊狂潮中，涌出来的众多深渊生命里也没有几头六重天巅峰，而达不到这个层次的，陈牧都是毫无顾忌的弹指灭杀。
与此同时，陈牧也将目光投向其他方向，关注着红璘以及翼王、泓明界主等人所在的战场。
“吼！”
一声嘶吼响彻虚空。
但见虚无之中，漆黑色的天幕一下子弯曲起来，形成一片绵延数万里的恢弘巨口，就这么猛然向前吞噬过去，要将前方一道红色的幽影吞没。
那红色的幽影正是红璘，此刻的她正在与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交手，面对突然从虚空中袭来的一击，却是脸色毫无变化，只冷哼了一声，反手一挥，敲击虚空。
轰！！！
虚空一下子凝固定格，继而出现仿若冰面般的裂痕，一股澎湃的虚空之力沿着那些裂痕不断蔓延，形成一股恐怖的震荡，直接将那头体型足有数万里的巨型怪物笼罩。
那头巨型深渊生命一下子凝固在虚无中，其庞大的身躯犹如帘幕一般被震荡之力撕扯的支离破碎，好似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迅速干瘪下去，恢复为一头仅有数百丈的漆黑生命。
“嘶….”
这头漆黑生命继续向红璘扑去。
红璘面色丝毫不变，她一手操纵神兵，镇压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一手与这头漆黑生命交战，这头漆黑生命的实力并不强大，仅仅只是正常六重天水准，哪怕她需要分出巨大的精力来压制另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依然能分出力量来对付这头漆黑生命。
在数十次交手后，这头没有智慧，不知逃跑的漆黑生命，就在红璘的手底迅速的破灭，彻底泯灭陨落，化作飞灰消散。
腾出手来的红璘则再一次全力出手，对付眼前的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
“真麻烦。”
她虽然看上去神态轻松，但实际心中却只觉得麻烦。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虽然实力强大，但因为没有智慧，手段单一，缺陷明显，若是一对一的话，她有足够把握一点一点的将对方磨死。
可现在深渊生命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纠缠，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就在这时，红璘的视线注意到远处，又有数头深渊生命划破虚无，试图远处绕过她。
“你给我先呆在这罢！”
红璘当下目光一凝，手中定界元珠迸发出一片白蒙蒙的光芒，强行封锁虚无，将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压制在虚空内部。
紧接着她就舍弃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向着远处另一头深渊生命直奔而去。
依靠定界元珠，她能短时间镇压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既然无法迅速杀死，那就先镇压住，将其他的解决，再回来处置，总归有定界元珠压制，一时半会儿逃脱不出。
然而。
当红璘接近远处的数头深渊生命，猛然间出手，一记虚空大手印镇压下去后，她的脸色却顿时发生了变化，因为一股澎湃的威能从她镇压的虚空之下爆发出来。
六重天巅峰！
又是六重天巅峰！
好在她出手镇压的这数头深渊生命中，仅仅只有一头是六重天巅峰，其他的实力都要逊色一筹，仅仅只是正常六重天水准。
可即便如此，这一批深渊生命也足以缠住她，短时间内根本解决不了！
怎么办？
要向陈牧那边求援么？
不。
连她这里都连续遇到棘手的麻烦，陈牧那边恐怕也好不了太多，况且她更担心的是翼王、泓明界主等人那边的状况，眼下情况是容不得留手了！
红璘见状，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殷红色的火光继而一团炽烈的火苗乍现，从她的身躯之上熊熊燃烧，继而一股澎湃浩荡的力量从她的体内蔓延出来。
轰！
她再次向前一击落下。
这一招，直接令前方十几万里的虚空为之塌陷，那数头六重天实力的深渊生命，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被直接镇压火杀，就连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也是在她这一击之下，整个身躯轰然崩碎！
尽管那破碎的身躯在下一刻就又重新弥合，但气息却明显的产生了衰弱，显然承受了红璘这一击，这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直接就负伤了！
倘若有其他真神在此，看到红璘的状态，看到她身上蔓延的火炎，便会惊呼一声。
一一岁月真火！
岁月一脉的奇物，几乎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以‘火’的状态呈现，实际上并不是火，而是流淌的岁月之力具现化的体现。这种流淌的岁月之力，不限于岁月一脉的种种不同玄奥。
而此刻，红璘所施展的手段，就是借助一份特殊的岁月真之力，攫取岁月之力，从她的‘未来’借取了一份力量抵达现在，将自身实力从六重天巅峰硬生生拔高到了六重天极限！
这是一种岁月一脉的秘法，施展这种秘法需要付出代价，那就是一份完整的岁月真火之力，由于岁月一脉的奇物极其罕见，因此一份岁月真火，价值堪比十份造化一脉的奇物！
消耗掉这样一份岁月之力，哪怕她是梵古殿副殿主，是梵古神君的弟子，也是感到十分肉疼的，但此时此刻她没得选择，必须要全力出手，尽快解决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否则的话一旦拖延下去，情况可能会更为恶劣，这里毕竟是需要她来镇住全场的！
轰！
依赖秘法，借取未来之力，强行抵达六重天极限的红璘，施展的每一招都具备极其恐怖的威能，将那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打的毫无反抗之力，几乎只是顷刻之间，就将其生命力硬生生的打散，将其灭杀在虚空之中！

第617章 谁？
空旷幽寂的虚无之中，约莫数十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战。其中有翼王、泓明界主等众多六重天真神，也有大量的深渊生命，场面鱼龙混杂。一些五重天的深渊生命，基本上在瞬息之间就被灭杀，能够持续激斗的都是六重天的深渊生命。翼王以及泓明界主等人运气还算不错，联手扫荡之下，并未遭遇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所遇到的最强者也只不过是处于正常六重天水准的深渊生命。
可即便如此，他们对抗到现在，却也依然有些难以招架。寻常六重天水准的深渊生命，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众人联手之下很快就能将其灭杀。但问题是，这一波的深渊狂潮中，涌现出的深渊生命数量实在太多。一次性汇聚两三头正常六重天水准的深渊生命，他们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其灭杀，而无法短时间内处理的话，就会越积越多。到了此时此刻，场中已经汇聚了差不多六头正常六重天水准的深渊生命，以及十几头处于六重天门槛的深渊生命。翼王等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剿灭的能力，只能与它们不断纠缠。
“再坚持一阵，红璘副殿主马上就会赶来。” 泓明界主手持一柄长矛神兵，与数头深渊生命缠斗，眼见形势越发不利，不由得沉声开口，同时也早已向红璘那边求援。此时形势虽然不利，但众人倒也并不太过惊慌，因为眼下勉强还能抵挡得住。纵然真的抵挡不住，他们也没有性命之忧，想要退走还是能够做到的。只不过一旦放弃抵挡，让这些深渊生命涌入梵古空域，那就势必会造成很大的破坏。
正当众人全力抵抗之际，忽然，远处的虚无中，又有数道流光划破虚无，绕过他们的战场，向着梵古空域而去。
“不好，又来了。”
“谁去抵挡？”
“翼王，我和泓明替你挡一阵，你速去速回！” 几位六重天真神迅速商量策略。翼王本来正在抵挡一头正常六重天水准的深渊生命以及三四头六重天门槛的深渊生命，此时与几人短暂商量后，立刻打出一击，同时舍弃自己的对手，直奔远处而去。泓明界主和另一名尚显轻松的六重天真神，则齐齐出手，接下了翼王抵抗的数头深渊生命，一时间战斗变得越发激烈，众人的压力也是随之激增。
远处，翼王急速遁空，顷刻之间，就追上了那几头深渊生命。他毫不迟疑地挥起羽翼，绽放出漫天白羽，化作无数剑光绞杀而去，要将这几头深渊生命迅速灭杀。然而一触之下，他却是陡然变色。
轰！那几头深渊生命，在他的白羽剑光绞杀之下，尽皆爆发出可怖的气息。其中三头达到了正常六重天水准，另外两头则达到了六重天巅峰！那漫天飞羽化作的剑光，几乎是一刹那间，就被撕扯得粉碎。紧接着，几股恐怖的气息和威压就在虚空中弥漫开来，一道道撼动虚空的攻击直接向着翼王迫近。
逃！翼王瞳孔剧烈收缩，眼看着这一幕，几乎没有丝毫迟疑，收敛羽翼转身就逃。以他的实力，对上一头正常六重天水准的深渊生命可以压制，两头也能够对抗。但面对三头他就要陷入劣势了，只能勉强支撑。若是六重天巅峰，那么哪怕只有一头，他应付起来都极其艰难，甚至只能纠缠片刻。强行硬撼的话，他的神力损失会极快。一旦损失超过一定程度，他的神力真身都可能会丧失逃走的机会。这一批深渊生命，两头六重天巅峰，三头正常六重天水准，一旦受到围攻，且无人支援，那他这具神力真身极有可能被围杀于此，当场陨灭！这不是他能纠缠和对抗的范围了。
与此同时，梵古空域中央，梵古殿内某处空间，大量的人影盘坐于此。其中包括翼王、泓明界主以及红璘等人，这些都是他们滞留在梵古殿内的神力化身，用来彼此交流传递信息。
“红璘副殿主，我这边遭遇五头深渊生命，两头六重天巅峰实力，三头正常六重天实力，无法纠缠抵抗，其他人也无力支援，只能暂时逃命。” 翼王忽然睁开眼睛冲着红璘开口。红璘的化身盘坐在那，听罢翼王的话，顿时眉头微蹙，道：“能否稍微牵扯一二，或是将它们引到我这里来？” 此刻的她，神力本尊正在对付一头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还需要片刻功夫才能将其灭杀。尽管她虚空遁行的速度极快，但若是翼王那边完全放任，多半还是难以赶上。
“我尽量一试。” 翼王这边只简短回应一句，然后化身就再次闭上眼睛。面对五头实力极强的深渊生命，他此时只能狼狈逃命，无法纠缠战斗。但对方毕竟是毫无智慧的深渊生命，充斥着混乱和暴戾。仅仅只是逃跑的话，倒也可以试着带着它们在虚空中兜个圈子。红璘既然这么说了，那他也能试一试将这些深渊生命引向红璘那边。不过这种事终究还是十分凶险，毕竟深渊生命的手段也是诡异莫测。迅速逃离对方的探知范围还好，故意吊着对方在虚空中兜圈子，说不定就会忽然中了什么诡异招数，然后来不及脱身，陷入围攻之中。
“陈兄，你那边情况如何？若是有应付不了的，也可以引到我这里一并消灭。” 红璘的化身又转头看向陈牧。她已经使用了一份底牌手段，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陈牧那边若是有短时间内难以灭杀的六重天巅峰的深渊生命，她也可以一并处置。
“我这里无碍。” 陈牧睁开眼睛看了红璘一眼，神色平和地回应。红璘见陈牧如此回应，微微点头，也就暂时不去多问，再次闭上眼睛。
虚空中，陈牧的身影飘忽不定，游走于虚无之间。所到之处，或是弹指，或是出剑，肆虐的深渊生命皆被他信手灭杀。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向其他方向，将红璘以及翼王等人的情况都尽收眼底。红璘施展出的手段，自然也落在他的眼中，令他心中略微惊讶。
“岁月之力…… 岁月道的秘法手段么，这是借取了‘未来’的力量？倒的确是玄妙。”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三种本源大道中，他对于岁月大道的领悟的确是最低的。可以说，他能参悟出岁月入道，几乎都是依靠系统面板的帮助。岁月大道的的确确是寻常生命最难体悟的本源大道。相比起来，虚空大道甚至都没有那么难。之所以会如此，主要是绝大部分生命，其诞生的本质，都是依靠‘造化’而生。诸如陈牧，诸如大宣世界的无数生灵，甚至是那些特殊世界的元素生命，他们的本质都属于造化。唯有极其特殊的，诞生于虚空，以虚空为生命本质的特殊生灵，他们才会更倾向于虚空一脉。红璘实际上就是这样的存在，她虽诞生于一方大型世界，但诞生之初就巧合地融合了一缕虚空之力，生命本质自带虚空，因此修炼方向才更倾向于虚空一脉。相比起来，岁月一脉的生命那就更少了，诞生时就拥有岁月之力的可谓极其罕见。三种本源大道的招数，各有千秋，没有高下之分，但岁月大道的确是最难以琢磨的。像红璘这种，强行借用未来之力，拔高自己的实力抵达六重天极限，就令陈牧也略感讶异。
见红璘那边展露出六重天极限的实力，几乎横扫四方，没几头深渊生命能抵挡得住她的绞杀。即使是六重天巅峰实力的深渊生命，因为没有智慧，不知道逃窜回避，也是片刻之间就被她灭杀。此时的红璘已在向着翼王的方向支援过去。陈牧旋即又将目光投向泓明界主等人的方位。能看到泓明界主等人，此时对抗众多深渊生命，也是有些举步维艰，只能勉强纠缠，已经没有逐个击破、挨个绞杀的能力了。而远处的暗天之渊中，依然还有深渊生命在涌出。
“这样下去恐怕他们还是难以挡住。” 陈牧心中判断着形势。红璘虽然施展秘法，暂时爆发出六重天极限的实力，但她能守住自己那一部分区域已经算是不错。想要再挡住翼王、泓明界主等人负责的那一片区域，是有些力有不逮的，毕竟二十万亿里的暗天之渊一线，还是稍微太长了一些。目前红璘全力出手，还能够抵挡得住，但再过片刻，泓明界主等人负责的区域就会一片混乱，会有大量的深渊生命来不及阻止，侵袭进梵古空域。
“也罢。” 陈牧微微闭上眼睛，旋即身体隐没于虚无之中。忽然抬起右手，向着泓明界主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打出一记弹指。这一记弹指落下，虚空轻微震荡，一缕无形的波痕一下子蔓延开去，刹那间消失在遥远的虚空中，继而一切归于寂寥无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另一边，泓明界主以及其他多位六重天真神，此时的情况的确十分不妙。翼王已经引着那一批麻烦的深渊生命往红璘的方向而去，他们这里则只能勉强与众多深渊生命缠斗。而远处的暗天之渊还在涌出深渊生命，隐约又有许多流光一闪而逝。此刻的他们已经难以再分出人手去应对，只能抵挡当前这许多深渊生命。
然而，几乎就在他们各自疲于应付之际。忽然一缕无形的波痕，从遥远的虚空中蔓延过来，继而在虚无之间轻轻一荡。在泓明界主等人的视线中，只见他们视线范围内，一些正在掠过虚无的幽暗光华，代表着一头头深渊生命的幽暗光芒，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泯灭于虚无之中，不见了踪影。紧接着，所有人都觉得身形为之一凝，一股同样无形的震荡蔓延过来。他们正在竭力缠斗的那数十头深渊生命，无论是六重天门槛实力，还是正常六重天水准，尽皆在一刹那间定格在虚无中，仿若变成了一副静止的画卷，继而一个接一个化作飞灰。
“这是……” 泓明界主一下子怔住，手中的动作也停顿下来。其他几人也都是齐齐愣在原地，看着周围那陆续化作飞灰的深渊生命，一阵短暂的失神。尔后很快都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都露出了几分激动和恭敬的神色。神君！是神君出手！能如此轻描淡写，无痕无形之间，就灭杀如此众多的深渊生命，纵然是六重天极限的存在恐怕也难以做到，这是七重天神君的手段！在梵古空域，遇见神君出手，那么他们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位梵古神君！
与此同时，茫茫虚无中，正关注着暗天之渊，关注着梵古空域方向的许多视线，同时为之一凝。
“这是……”
“梵古出手了？”
“不，不像是梵古出手，但的确是神君之力…… 梵古空域何时冒出来又一位神君？”
唰！唰！！一时间许多目光皆是隔空投向暗天之渊，皆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也有数道目光注意到陈牧，往陈牧的身上探了过去。
“是他？”
“不，不可能是他，他的神力还没达到那个层次，何况他踏入神境才多久？”
也有人将目光投向红璘，但只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虚无中，陈牧也察觉到了来自各个方向的众多窥探，但他神色如常，继续在虚空中漫步，对抗并绞杀着一头头深渊生命。他练成的是生命和万灵融合，擅长于隐匿生命气息，将生命气息压制在一定范围内。哪怕是七重天巅峰甚至八重天的神君，也未必能看透。至于说什么因果探查…… 他也同样掌握因果玄奥之力，也能屏蔽因果探知。当然，这一切也都只是他随手而为，能稍加掩藏自然更好，若实在掩藏不了，被那些关注此地的神君存在察觉，他倒也并不惧怕。毕竟如今的他，也已踏入神君层次了，只是根基还太过薄弱，尚且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固而已。
虚无中，诸多视线来回寻觅，在泓明界主等人身上一阵游移，却始终找不出之前那一击的源头。
“看来又是梵古的手段了，到底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底蕴深厚，究竟还藏着多少手段，不真正领教一番，恐怕是难以摸盘清楚。” 几道在虚无中蔓延的视线和意志彼此接触一番后，再次隐没于虚无中，没人主动显露气息，也没人去做更进一步的动作，一切很快再次归于寂静。

第618章 千余年
因为梵古神君的威慑力还在呢，大家都没搞清楚那一击的手段之前，谁也不敢再出手试探，都不想在梵古神君面前暴露身份。
陈牧那家伙一记弹指就灭杀了好多深渊生命，这么一来，由殇芒魔君故意引导的暗天狂潮也慢慢平息了。
后面涌出的深渊生命虽然还有不少，甚至有六重天巅峰的家伙，但都被红璘和腾出手的其他人给灭了，陈牧也时不时地出手帮忙。
很快，时间一点点过去，暗天之渊里涌出的深渊生命越来越少。
这就代表着这次暗天之潮终于快结束啦。
最后，暗天之渊里冒出来的深渊生命少得可怜，几个月都没再冒出一头。
红璘、翼王、泓明界主他们又聚到一起了。
这次可不是为了对抗暗天之潮，而是为了分这次暗天之潮的收获呢。
大家击杀深渊生命，那都各有收获。
翼王、泓明界主他们，自己单独斩杀深渊生命得到的收获不用分，要分的是大家一起合力斩杀深渊生命得到的奇物资源。
“诸位，这次咱们合力，斩获的奇物资源一共有十三份，换成梵古令差不多有三十万。
按照之前说好的，我和梵古殿一分不取，都给你们分……” 红璘说着，还看了陈牧一眼，接着说，“按照这次战斗的贡献，陈界主独取七成，你们几位分取三成，你们有意见不？”
翼王他们一听，互相看了看，很快就回应说没意见。
抵挡暗天之潮，最后的收获肯定不能平均分呀，得按实力和贡献来分。
显然他们一群人加起来，作用也比不上陈牧或者红璘任何一个人。
陈牧一个人分七成，他们都觉得自己占了点便宜呢，还在想陈牧会不会同意。
要是红璘也参加分配，那在他们眼里，红璘得占更多，他们几个加一起最多也就一成，不过红璘之前就说了不分任何资源收获。
“我没意见。
” 陈牧对红璘的分配结果点了点头，很随意的样子。
实际上呢，除了这些要分的资源，他自己单独斩杀了好多深渊生命，收获的奇物也不少，有九种呢。
虽然有几种很常见，不值钱，但也有价值超过两万梵古令的，加起来也不止十万梵古令的资源。
要是以前还没踏入七重天的时候，或者还没得到建木神君遗留的时候，他对所有资源那肯定是一点都不放过。
但现在他手里有建木神君的遗留，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比任何一个六重天神君的资源多得多。
而且现在他都踏入七重天了，找奇物资源比其他人容易多了，几万梵古令他根本看不上眼，得是上百万梵古令的宝贝才能让他动心呢。
“好。
” 红璘见陈牧也没意见，松了口气。
她才不在乎翼王他们有没有意见呢，就关心陈牧满不满意。
她也没把那些奇物资源拿出来分，直接在梵古殿支取了梵古令分给大家。
翼王他们都有收获，虽然每个人就分到一万多梵古令，但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啦，一个个都笑得很开心。
毕竟这次暗天之潮，就持续了几个界年而已，几个界年就收获了上万梵古令，还没冒啥生命危险，这回报可高了。
熔火界主他们分的梵古令更少，就千把个，但他们也很高兴呀，这可是意外之喜呢。
大家都很满意。
“红璘，这次暗天之潮过去了，暗天之渊应该能安定一段时间了。
我这次收获不少，镇守暗天之渊的任务就先到这吧。
” 陈牧分完收获后，跟红璘主动说道。
镇守暗天之渊的任务没啥太多限制，现在的他也不需要再看暗天之渊参悟啥了，重要的是全力修炼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
练成之后呢，再去参悟虚空一脉和岁月一脉的玄奥。
这些也不用看暗天之渊，他有建木神君的奇物，啥虚空一脉和岁月一脉的东西都有，用那些奇物参悟玄奥，效率肯定高得多。
“好。
” 红璘听了陈牧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陈牧这次收获很多，一个人就拿了二十一万梵古令呢，在梵古殿能换不少好东西了。
大家分完资源后，很快就散了。
有人继续镇守暗天之渊，有人回梵古空域，陈牧也跟着大家一起回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千余个界年。
大宣世界，天穹尽头，陈牧盘腿坐在那，面前飘着一枚奇怪的晶体，这是一枚虚空石。
可不是他在暗天之渊收获的那枚哦，是建木神君遗留下来的，里面蕴含着 “延展” 玄奥之力。
在暗天之潮过后的这千余年里，陈牧的神力本尊一直在修炼灵生神法，他的界面分身就用建木神君遗留的资源参悟虚空一脉的玄奥。
千余年啦，就算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修炼灵生神法上，现在的他也把虚空一脉的 “分裂、聚合” 两种玄奥参透了，现在正在参悟第三种 “延展” 呢。
对于神君存在来说，掌握三种本源大道、十五种根本玄奥那是基本操作。
为啥六重天极限的家伙，实力明明很接近七重天门槛了，面对七重天门槛的实力也能招架一下，但还是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神君呢？因为真正的神君眼界和层次更高，在漫长的岁月里能悟透所有根本玄奥，底蕴深厚得很。
六重天极限的真神能做到的，神君全都有。
现在陈牧也在慢慢填补这些根基，参悟虚空一脉的玄奥呢。
他就这么坐在大宣世界的边缘，眼神有点迷茫，时不时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两下。
这一划，虚空就变了，一层层虚空分裂，变成不同的空间，接着不同的空间又聚合在一起。
然后这些聚合的空间想往外延展呢，但没成功，就有点扭曲和波澜就停了。
“还是差一点啊。
” 陈牧眼神恢复了点神采，看着虚空的变化，摇摇头，把系统面板叫出来。
【延展】
【经验：6712 点】
系统面板上，虚空一脉的玄奥里，“分裂” 和 “聚合” 他都悟透了，现在第三种 “延展” 玄奥经验也有六千七百多点了，离一万点不远啦，悟透就是时间问题。
比起一般的神君，他参悟这些根本玄奥快多了。
一般神君参悟一种虚空玄奥可能要几千上万个界年，他靠系统面板经验积累，几百个界年就够了，这还是他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修炼灵生神法最后一层的情况呢。
正当陈牧的界面分身看着系统面板沉思的时候，忽然，他神色一顿，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虚空石一收，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在茫茫虚空深处一个偏僻的角落，陈牧的神力本尊睁开了眼睛。
陈牧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然后意念一动，把系统面板叫出来。
这次可不是看虚空道玄奥的参悟进展哦，是看灵生神法的修炼进展。
【神力淬炼法：灵生神法（第三层）】
【经验：100000 点】
灵生神法的经验值，居然累积到了十万点！从第三层突破到第四层，这是灵生神法最后一层的修行，需要十万点经验呢。
陈牧这千余界年一点也没偷懒，全力修行，终于在今天攒够经验啦！
“终于……”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松了口气。
悟透玄奥融合就能练成神君级的神力淬炼法，这对谁来说都是大提升，对他也一样。
现在的他虽然在千余年里又悟透了两种虚空一脉的根本玄奥，但这只是底蕴提升了一点，对七重天层次来说微不足道。
只有练成神君级的神力淬炼法，才是对神体的大增幅，能让他的实力从七重天门槛迈进七重天强者的行列！
在这茫茫寰宇中，破碎的虚空层数越多，境界越高深，想变强就越难。
每一步都难如登天，神君级的存在大部分都是普通七重天实力，只有少部分能达到七重天巅峰，想更进一步到八重天的就更少了。
陈牧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从不好高骛远，实力要一步步提升。
先稳稳地踏入七重天强者行列，有正常神君的实力，然后再往七重天巅峰甚至八重天努力。
“开始吧。
” 经验值够了，陈牧也没多犹豫，意念一动，在系统面板上选择了提升。
轰！一瞬间，浩荡的造化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这力量能轻易毁灭一方大界呢。
不过陈牧现在在六层虚空的背后，这里虚空可厚了，这汹涌的造化之力也就掀起一点小涟漪，对整个空域来说微不足道。
哗啦啦！浩荡的造化之力奔流，变成生命与万灵两种玄奥之力，在虚空中交汇融合，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灌进陈牧体内，不断淬炼着他的每一份神力，每一缕生命烙印。
陈牧能感觉到自己的神体在蜕变升华。

第619章 太辰突破
在六层虚空的深处，陈牧正承受着玄奥融合之力的淬炼。
每一份神力都在发生蜕变，每一个生命烙印都在增强，每一丝本我印记都在壮大。
这里是神君级神力秘法的最后一层，对神力的淬炼提升效果非凡。
一旦练成，神力将在原有基础上增幅五倍之巨。
这样的蜕变虽比不上从凡俗生命跨越到神境生命的质变，但在不朽之路上也是一个极其关键的节点。
抵达这一步，方能万劫不朽不灭。
在此之前，六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历经数十近百劫岁月便会临近大限，若无法突破，就难以再渡过逐渐增强的劫难。
在这六层虚空深处，造化之力奔流涌动，使得这里的虚空之力也在激荡。
不过由于这一层的虚空足够厚重，所造成的波澜并不算大。
而就在陈牧的神力本尊经由系统面板淬炼神体之时……
大宣世界。
远处的虚无之中，一道身影悄然屹立，双眸遥遥望向大宣世界。
这道身影的主人是梵古神君，他白发苍苍却高大壮硕，神采奕奕。
他屹立于第七层虚空的深处，目光透过七层虚空看向那繁荣的大宣世界，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
“快，真快。
” 梵古神君看着大宣世界的变化，喃喃低语。
数千界年之前，他曾来到这里，驱逐魔族进犯的殇芒魔君，并接引陈牧加入梵古殿。
那个时候的大宣世界，才初步从一个未开化世界，蜕变为一方有了神境界主的初生天地。
而现在，仅仅不过一万界年左右，大宣世界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世界比起当初，在大小方面膨胀了足足近十倍之多。
如今的大宣世界，即便放在大型世界中，也属于极其繁荣的一界。
正常情况下，一方世界从未开化状态到有了一方界主之后，历经漫长岁月的经营，的确会不断壮大繁荣。
若是界主能够登临六重天，那么历经数十上百个纪元之后，这一方世界往往都能壮大到远超寻常大界的程度。
如今的大宣世界，其界域之广阔，内部蕴含的天地元炁之浓度，以及整个世界的界力强度，纵然放在整个梵古空域之中，也几乎能排进前百的行列。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要知道，大宣世界发展至今，连一个纪元都还远远不到。
而那些梵古空域的顶尖大界，至少都存在了数十上百个纪元，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发展。
大宣世界能发展得这么快，自然全都得益于陈牧之功。
是陈牧的修为境界节节攀升，提升迅速，才使得大宣世界也由此受益，不断拔高层次。
当然，梵古神君评价的 “快”，并非大宣世界的发展，而是陈牧的修行速度。
早在接引陈牧入梵古殿的时候，他就知晓以陈牧的天赋资质，七重天几乎不太可能阻挡住陈牧的步伐，未来的陈牧至少也能成为一位实打实的七重天神君。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陈牧修行的速度能如此之快。
之前，与梵古空域相邻的数个秘境同时发生麻烦，梵古神君第一时间就确定，必然是有人在暗中算计，且多半是想要试探于他。
作为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他自然还有着诸多后手。
即使他的神力真身受困于一处险地无法脱身，他也有许多手段能够应付其他势力的觊觎。
对于这些满怀恶意的试探，梵古神君并不意外，他甚至很清楚，在接下来的岁月中，这样的试探只会越来越多，直至他神力真身的情况彻底暴露。
而令他真正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惊异的，是暗天之渊发生的事情。
在那里，一样有着来自外域的试探，他为此给予了红璘一些奇物，让她去负责镇守。
此外他也还安排了其他后手，一旦红璘那里出了纰漏，他依然能够收尾。
可结果却是，在局势逐渐不利的情况下，一位不知名的 “神君” 出手了，以一记手段，将从暗天之渊中涌出的诸多深渊生命悉数灭杀，令那场暗天狂潮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知名的神君？在外界看来似乎是如此，甚至认为是他梵古神君的手段之一。
但实际上，梵古神君却心知肚明，他的手段根本不曾启用…… 而他也想不到会有哪位神君暗中出手。
唯一所能想到的一个令他惊异的可能性，就是那一记手段来自于陈牧！可这就意味着，陈牧在短短不到一万个界年的岁月中，就已踏出了那一步，修成神君。
哪怕是纵横无尽寰宇，见识过无数天骄异才的梵古神君，对此也是万分惊诧。
甚至他也是过了千余界年后，观察着陈牧以及大宣世界的变化，才终于确定这一点。
修行一万界年，就悟透玄奥融合，成就神君？哪怕是知晓陈牧的底蕴，知晓陈牧是从未开化世界崛起，亿万岁月难得一见的人物，梵古神君心中也是惊叹不已。
因为这样的存在，即使是纵横寰宇的他，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他甚至也怀疑陈牧是否是一位九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转世，但曾经和陈牧接触过的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他也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了，和九重天仅有一步之遥。
九重天一旦转世，那就失去了前世的一切力量。
陈牧若真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转世，在没有重回神君境界之前，在他面前也不可能隐藏得住。
而若不是转世，是真正从底层崛起，一步步走到今日，那么这样的天赋和资质，他在无尽空域中不曾听说过。
据他所知，恐怕唯有那万域万界的中心，整个诸天寰宇最繁华也最古老的 “始源空域”，可能会诞生有陈牧这样的存在。
实际上，陈牧身上的异常还不止这些。
自从接引陈牧加入梵古殿之后，梵古神君对于陈牧的关注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哪怕陈牧的神力真身根本没去过几次梵古殿，但梵古神君也一直都在关注陈牧的变化。
他曾不止一次利用造化一脉的因果之力以及岁月一脉的 “未来” 之力，去尝试窥测陈牧身上的未来变化，但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所窥见的一切都是朦胧昏暗，仿佛被什么遮掩。
利用因果和未来，窥测命运变化，对于神君来说是正常手段。
毕竟随便一位神君，都必然掌握了所有本源大道的所有玄奥。
只不过，因果虽然明确了起源和终末，而未来又能透过时间的脉络去窥探事物的发展，但 “变化” 也是无尽寰宇的根本规则之一，因此命运和未来永远没有 “既定”。
正常来说，他一位神君存在，去窥探一位非神君存在的未来命数，所看到的应该是无数个不同的画面，象征着未来无数的变化。
可他窥视陈牧的未来命数时，所看到的却是一个画面都没有，一切都是昏暗的。
会发生这种情况，那必然是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截断了对陈牧未来命数的所有窥探，并且这股截断的力量层次极高。
否则的话他至少应该能看到少许的画面，而不是毫无所得。
梵古神君很确定，这种为陈牧遮蔽命数的力量，绝对不是建木神君所有。
且不说建木神君如今多半已经陨落，就算没有陨落，建木神君对于 “因果” 和 “未来” 掌握的也就马马虎虎，这两脉都不是建木神君最擅长的方向。
“魔族那些家伙，若是窥探他的命数，说不定还要认为是我在从中扰乱……” 梵古神君一念及此，心底不由得摇头。
其实他从未扰乱过陈牧的因果，甚至还想要看清楚一些，只是完全看不透。
毕竟他也一样不是擅长因果和未来这两脉，何况就算真的擅长，以他所体会到的情况来说，怕也一样难以窥探到什么，除非能够做到融合因果和未来两种玄奥之力。
但做到这一步，简直天方夜谭！因果属于造化一脉，未来属于岁月一脉，要融合不同大道的不同玄奥，这根本就不是区区神君能够做到的，那是屹立于神君之上，登临大道顶点，俯瞰寰宇众生的尊者们才有资格去窥视的境界，哪怕是九重天巅峰的神君也远不可能做到。
梵古神君不清楚陈牧身上那种遮蔽命数的力量来自于何方，但毫无疑问是令他也有所忌惮的东西。
若是他的神力真身没有受困，也许他会尝试去探究来源，但他的神力真身受困，对待陈牧他没有任何追根究底的想法。
之前他没有，现在就更没有了。
因为他如今已很清楚，陈牧已参透了玄奥融合这一关，破开了七重天的桎梏，迈入了神君层次。
而以陈牧的底蕴，踏入神君之后的修炼速度也会很快，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七重天巅峰的层次，到那时便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了。
而梵古神君心中，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
倘若…… 陈牧能够登临八重天，那么即使他神力真身受困的情报暴露出去，凭借陈牧的实力以及他的诸多底蕴，也足以震慑各方了。
而若是陈牧还能更进一步，抵达八重天巅峰，那他能否从那处险地脱身，甚至都可能在陈牧身上得到些许着落。
一念及此，梵古神君深深的看了一眼大宣世界后，继而转身，悄然离去。
陈牧已经踏入神君层次，尽管距离他的高度还有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但一成神君，那就有别于寻常神境了，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对待陈牧也不再视若小辈，而是平等视之。
陈牧没有主动向他展露实力境界，那么他自然也不会去问。
总归陈牧崛起于梵古空域，又受到他的恩惠，与他有一份因果，成长速度越快，未来走的越远，对他都只有好处。
茫茫岁月如水流逝。
对于神境存在而言，他们于岁月的概念，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往往数十上百个界年，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短暂的刹那，不过是一场闭关，一次小憩。
距离暗天之潮结束，已过去一段岁月。
寻常的凡俗中早已经历了王朝的更替，但茫茫寰宇中却是波澜不起，梵古空域则重新恢复到平淡之中。
而就是在这平淡如水的岁月中，一件大事悄无声息的发生，继而引发了一片波澜。
梵古殿殿主太辰，历经漫长岁月，终于参透了玄奥融合之妙，跨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步！那是在一处秘境之中，为了争夺一件奇物，太辰与一位来自清澜空域的六重天极限的神境激战交锋。
太辰的实力虽为六重天巅峰，面对六重天极限也有自保之力，然而那处秘境环境特殊，他始终无法摆脱对方，直至被逼入绝境，最终于绝境之中踏出了那一步！
完成了玄奥融合，哪怕太辰尚未练就对应的神力秘法，也不像陈牧这般拥有极其浑厚的根基底蕴，甚至陷入绝境之时，他神力都损失超过三成了，可一悟出玄奥融合，他还是直接就爆发出了六重天极限的威能，彻底逆转困境！那位清澜空域的真神见事不可为，也是果断退走。
毫无疑问，悟透了玄奥融合的太辰，要彻底踏入七重天，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也是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那处秘境，回返梵古殿中，进入了闭关。
而随着消息的传开，整个梵古空域也是为之震动！
自漫长岁月之前，梵古神君横渡寰宇，回归梵古空域，于一场大战中，击溃当年梵古空域诸多古老势力，彻底占据并统御梵古空域，迫使那些古老的神君尽皆败退后，梵古空域就只剩下了梵古神君这一位神君存在，至今一直没有诞生第二位。
而随着太辰参透玄奥融合，作为梵古神君的弟子，他便是梵古空域冉冉升起的一位新晋神君。
这一步踏出，那便是天与地的差距了。
可以说之前的太辰担任梵古殿主，虽也是威名赫赫，但更多的还是依靠梵古神君的威慑，才能令梵古空域众多神境们臣服。
可现在，彻底踏出那一步，再也不需要依赖梵古神君的威慑力。
作为一位神君，他自身就是足够的威慑，足以令整个梵古空域内各方势力、众多神境尽皆垂首。
消息传开之际，梵古殿内也是一片哗然，旋即就变得无比热闹。
来自各方的一位位神境存在，皆是不约而同的向太辰奉上祝贺乃至恭维之词。
陈牧听闻此事后，也一样是略微惊讶，同样也送上一份祝贺。
不过太辰却是陷入了深层的闭关，全力修炼神君级的神力秘法。
对于外界的所有事情尽皆都放在了一旁，甚至连梵古殿的大小事务，也都一并交给了副殿主红璘。
红璘对此也是毫无意见，甚至对太辰的突破也是有些欣然。
相比起太辰，她被梵古神君收为弟子要更晚许多。
在成为梵古神君的弟子之后，她也受到太辰的诸多照料。
后来太辰困顿于融合玄奥的门槛之前，而她逐步追赶上来，最终抵达同一层次，两人的关系依然很好。
如今看到太辰终于跨过那一关，她心中自然也是欣喜不已。
作为梵古殿的副殿主，她也很清楚如今梵古空域的窘境。
诸多的资源和秘境，几乎都是依靠梵古神君的威慑来占据的。
整个梵古空域只依靠梵古神君一人，而禁古神君毕竟不能化身千万，无处不在。
像之前的暗天之潮，就一时腾不出手。
而今太辰也跨出了那一步，算是弥补了诸多空虚。
一旦梵古空域遭遇什么事情，就不需要再劳烦梵古神君事事亲为了，凭太辰自身就能应对诸多状况。

第620章 秘法练成
太辰的突破，在梵古空域这一纪元中堪称最为耀眼且引人瞩目的事件，甚至还吸引了外域诸多势力的目光。
其中自然包括那些对梵古空域怀有觊觎之心的一些神君存在。
“嘿，梵古实力虽强，但他修行虚空一脉，想培养弟子可没那么容易。
漫长岁月以来，也才出了一个太辰……” 梵古神君乃是虚空一脉的神君，作为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实力毋庸置疑。
然而，虚空一脉的天赋者并不好找，其数量远比擅长造化一脉的要少得多。
而造化一脉，梵古神君却又并不擅长，甚至他自己都不曾掌握造化一脉的玄奥融合。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无法给太辰等众多修炼造化一脉的弟子指点通往神君之路。
像红璘这样擅长虚空一脉的终究是少数，并且虚空一脉的确极为艰难。
这也就使得梵古神君在一场大战中彻底统御梵古空域，驱逐走了原来的所有神君势力之后，历经漫长岁月，梵古空域都不曾再诞生一位神君。
如今，终究还是修炼造化一脉的太辰，依靠自身天赋和际遇，踏出了那一步。
“冒出一个太辰，倒是多了一点麻烦！” 有人冷漠开口。
当年梵古神君行事太过霸道，为了独占梵古空域所有资源，以一己之力逐走了所有割据梵古空域的神君与势力，以至于梵古空域神君级战力空虚。
这也是如今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疑似出了问题，立刻就引来诸多觊觎的原因之一。
倘若梵古空域也和祖魔空域相似，除了梵古神君之外，还有两三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以及多位正常七重天神君，那么即使梵古神君疑似遇到麻烦，觊觎的目光也会少上很多。
如今，正值他们试探梵古神君虚实之际，太辰这位梵古亲传，忽的破开桎梏，踏入神君层次，无疑为当前的局势增添了一丝麻烦。
“那太辰虽突破了桎梏，但也不过是由蝼蚁变成一头小兽罢了，他至少也得耗费数个纪元去巩固修为境界，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跻身七重天巅峰，算不得什么！” 有人淡淡地说道。
如今觊觎梵古空域的可不止一股势力，也不止一两位神君。
在这种局势下，若梵古神君真的出了问题，哪怕太辰能在极短时间内巩固修为境界，跻身于正常七重天神君，也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除非太辰能抵达七重天巅峰，那倒还勉强有些许影响局势的能力。
可七重天巅峰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够达到的。
绝大部分神君存在，能抵达七重天巅峰，那基本上都掌握有最契合自己的上位神兵，并且玄奥融合之力也掌握了不止一种，才能达到那样的高度。
太辰作为梵古神君的弟子，就算梵古神君能为太辰弄到一件契合他的上位神兵，那也最多就是让太辰巩固了境界后，成为七重天神君中的一般强者，还远达不到七重天巅峰。
玄奥融合之力没那么容易领悟。
哪怕修成了神君，想要再悟出第二种玄奥融合之力，也依旧是极难。
至于悟出三玄奥融合，那就更是难如登天了，那毕竟是通往八重天的道路。
虚空深处，浑厚的造化之力环绕着陈牧的身躯久久不息。
这一幕已经维持了一段极为漫长的岁月，对凡俗人世来说，已经是数百代的更迭，而对于如今的陈牧来说，这只是一场修行，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那环绕着陈牧的造化之力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陈牧就这么盘坐于虚无之间，他的身躯泛着璀璨的光芒。
此时随着造化之力的散去，他身躯上的光芒也渐渐消退，露出如同常人般的一副身躯，不算健壮也并不瘦削，但其内部构成的本质，却不是凡俗的血肉，而是凡人远远无法触及的神力。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意念一动，一袭青袍就悄然披在了他的身上。
“完成了！” 陈牧慢慢起身，屹立于滚滚汹涌的虚空之力中，任凭那属于第六层虚空的浑然虚空之力激荡奔流，也无法掀起他的一丝衣角。
此刻的他所体会到的，是一种空前的强大。
他的神力相比起之前，足足又壮大了数倍之多。
之前的他全力出手，就已经达到了六重天极限，而今的他能够感受到，他仅凭这幅体魄，不需要施展玄奥融合，也不需要调动造化之力的加持，仅凭神力，他就足以爆发出破碎七重天之力！而若是调动造化之力，以生死和万灵融合为基础，驾驭那份力量的话…… 陈牧心头意念微动。
继而整个人就这么向前迈出一步。
咔嚓！！伴随着他这一步的踏出，他面前的虚空，顿时犹如镜面一般崩碎破裂。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已经是第六层虚空，而在这里再次破碎虚空，所破碎的虚空层数毫无疑问，正是代表了神君之门槛的第七层虚空！陈牧一步迈出，破碎了七层虚空，踏入了第七层虚空的背后！
咕噜。
这一层虚空内部的虚空之力，已经无法用单纯的 “汹涌” 或 “狂暴” 来形容。
倘若以凡俗的视角来看，这一层虚空甚至显得异常平静，就仿若一面无比幽寂的水潭。
可实际上，在这水潭的下方，那象征虚空之力的水流中，却是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细小 “旋涡”。
这些旋涡以各种各样不同的形态，在不断地变化。
每一个旋涡，都是浑厚的虚空之力的呈现。
有的区域，虚空在不断地分裂，若是六重天的神境存在立足于那里，其身躯会一瞬间被这分裂的虚空之力破碎，化作无数的碎片！有的区域，虚空则在不断地聚合，同样若是某个七重天的神境存在贸然踏入，那么其身躯会一刹那间被挤压成一团，甚至被硬生生地压塌成一个极限小的点！
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五种不同的虚空一脉玄奥，在这第七层虚空中是直接浮于表面，彼此更是以极其混乱的状态交织，可以说这里完全就是神君之下的禁区。
非神君存在，无法破碎第七层虚空，而一旦落入这里，更是顷刻之间就会殒命。
甚至，就算是能够破碎七重天，抵达神君层次，倘若只是勉强达到神君门槛的实力，在这里依然是寸步难行，仅仅只是能够进入这里。
之前依靠玄奥融合之力，勉强能破碎七层虚空的陈牧就是如此，故而他没有进入第七层虚空的深处修炼，而是停留在第六层虚空之中。
可现在，彻底练成了灵生神法之后，他的神力已经足够强大，根基底蕴乃至生命本质都得到了升华，再次踏入第七层虚空中就变得轻松了许多，已然能够如履平地。
“能在第七层虚空如履平地，总算是在神君层次中，也具备一定实力了！” 陈牧感受着来自第七层虚空中的浑然压力，以及自身十分从容的承受力，对于如今的实力也是有了清晰的判断。
练成灵生神法的最后一层后，他的实力已是正常七重天神君水准。
如果说之前的他，面对诸如殇芒魔君这样的七重天巅峰神君，依然没有对抗之力，只能回避逃遁的话，那么现在的他，即使正面对抗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不过，即便如此，对陈牧来说也还远远不够。
纵然如今的殇芒魔君再临，也很难奈何得了他，可对方作为七重天巅峰的存在，终究还是比如今的他更强。
面对七重天巅峰的存在，他也仅仅只是具备自保之力而已。
并且据他所知，魔族之中，七重天巅峰的魔君，足足有三位之多，其余正常七重天实力的魔君，则有着足足八位，此外还有一位踏入八重天的魔祖！论及整体实力，魔族在附近这数十个空域中，也属于一方霸主了。
在一些较为弱小的空域中，甚至都没有八重天的神君，仅仅只是多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分庭抗礼，彼此割据，漫长岁月前的梵古空域便是如此。
后来梵古神君归来，那时的梵古神君虽不曾达到八重天巅峰，但也已经踏入了八重天层次，是一位实打实的神君霸主。
一场大战之下，还是击败了众敌，将梵古空域占据至今。
七重天神君便能够游历无尽空域，七重天巅峰才算具备一些立足的资本。
但若只是孑然一身的话，七重天巅峰也算不了什么。
像建木神君这位七重天巅峰的存在，便是生性淡泊，独来独往，没有加入任何势力。
遭人算计围杀之时，也没有寻到援手，最终陨落。
“七重天巅峰……” 陈牧目光投向附近的虚空。
正常七重天，和七重天巅峰之间，看似只是差了一个台阶，但实际上却也差距不小。
要跨过这个台阶，远比翼王、泓明界主等人踏入六重天巅峰要更难得多。
绝大部分神君存在，都要在悟透所有根本玄奥的基础上，再多悟出一种 “双玄奥融合” 手段甚至是两种 “双玄奥融合手段”，才能抵达七重天巅峰。
不过对于陈牧而言，他觉得自己或许不需要到那一步。
如今的他，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已经悟透其三，其中分裂、聚合以及延展，他都已经参透。
而今第四种玄奥 “重叠” 也已经积累了个七七八八，不日就能彻底参透。
每多悟出一种根本玄奥，对他来说都是一小步的提升。
虚空之力的增幅是一方面，他能借此修炼更多的神力秘法也是关键。
不同的神力秘法之间，产生的增幅效果虽然不会叠加，但依然是实打实的增强。
以陈牧的判断，等他将虚空一脉以及岁月一脉的根本玄奥尽皆悟透，再练成多种不同的神力秘法，他的实力即使达不到七重天巅峰，也相差不远。
倘若能得到一件上位神兵，那么他应该不需要参透第二种 “双玄奥融合” 就能够具备七重天巅峰的实力！
面对相距不远的七重天巅峰层次，陈牧开始衡量起了自己进一步提升实力的方向。
如今他提升实力的道路有三条。
第一条，搜集足够的资源，锻造出一件属于他的上位神兵。
如今的他作为实打实的神君存在，获取一件契合自身的上位神兵的确是需求之一。
只不过上位神兵价值极高，远远不是中位神兵所能比拟，价值差距往往在千倍以上！也就是说任何一件上位神兵，价值都超过上亿梵古令！如今的他手中有得自建木神君的一笔资源，但这一笔资源即使合在一起，价值也最多不过几千万梵古令，要想换取一件完整的上位神兵，仍然相差许多。
并且陈牧也没考虑过将这些资源全部都拿出去，因为这些资源有一部分他自己也能够用到，其余的很多部分，纵然他用不上，许红玉乃至陈玥、陈瑶等人都是能用得上的。
不过，作为七重天神君，如今的他的确也有资格去弄一件契合自身的上位神兵。
他的实力足以游走于诸多界域秘境，去获取各种不同的资源。
资源意味着争斗，争斗就意味着凶险。
越是价值珍贵的资源，引发的争斗层次就越高。
对于陈牧来说，他没考虑过探索赤元沙河之类的凶险之地，即使他真要去搜集资源，也会考虑那些对神君存在毫无凶险的秘境。
哪怕搜集的资源价值不高，但总归是能积少成多。
除了获取一件神兵之外，第二条提升实力的道路，则是获取更多的神力秘法，或者更高层次的神力秘法。
参悟根本玄奥不用多提，这是神君存在的基本素养。
他用不了太久也能将所有根本玄奥尽皆悟透，那么接下来需要的就是各种不同的神力秘法来进一步淬炼神力。
普通的神力秘法效果太差，他也不屑于修炼。
对如今的他来说，至少也得是神君级的神力秘法才值得他入眼，当然更好的还是神君霸主级以上的秘法。
霸主级秘法，囊括三种根本玄奥，而绝世神君的巅峰秘法，则能囊括四种根本玄奥。
再往上，还有传说中的尊者级秘法，囊括一种本源大道的所有根本玄奥。
不过目前的陈牧别说是尊者级秘法，就连巅峰秘法都是只听说过不曾见过，甚至不清楚梵古神君手中是否拥有，至少梵古殿是没有巅峰秘法的换取选项的。
一种本源大道，有五种根本玄奥，彼此交融种类可谓极其繁多。
但即使将所有种类的普通神君级秘法都练成，也比不上修炼两种神君霸主级秘法。
同样练成所有种类的霸主级秘法，也不如练成一种巅峰秘法。
毕竟秘法这种东西，不是练的越多就越强大。
秘法只是更好地利用不同的玄奥融合之力来淬炼神力，而神力的强度是有上限的。
如陈牧练成了完整的灵生神法，那么再修炼其他的神君级秘法，凡涉及到生命和万灵这一部分，就都没什么淬炼效果了。
如今的陈牧手中也算小有资源了，他在考虑是去梵古殿多换取一些神君级秘法，尽量囊括虚空和岁月两种大道的全部方向，还是尝试换取霸主级秘法加以修炼。
虽然他尚未悟透三玄奥融合，但至少也能练成霸主级秘法的前几层，其效果毫无疑问是比普通神君级秘法要更强的，也能进一步提升实力。
至于第三种提升实力的方向，那就是继续参悟融合玄奥。
尝试更多的双玄奥融合，亦或是直接尝试三玄奥融合。
后者陈牧利用系统面板尝试过了，他尝试参悟生命、万灵以及创造这三种玄奥融合，结果效率是极其缓慢，远比参悟双玄奥融合要慢得多，并且完成三玄奥融合，所需要的经验也是直接激增了十倍之多，达到了一百万点经验。
按照他的判断，若是枯坐修行，恐怕至少要耗费数十个纪元，才能积累足够的经验。
对于寻常神君而言，数十个纪元能参透三玄奥融合，那恐怕任何人都会无比振奋。
毕竟他们寿命漫长，都是万劫不灭，数十个纪元只是他们生命中短暂的一部分。
可对于陈牧来说，他从诞生修炼至今，渡过的岁月合在一起，都不超过两万个界年，甚至远远不到一纪。
要他闭关苦修数十纪去悟透三玄奥融合，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要提升效率，也有方法。
那就是离开梵古空域，去往一些遥远的地方，寻觅特殊的险地。
有的秘境险地中，就存在交融生命、万灵以及创造三种玄奥的特殊区域，能够近距离地参悟。
又或者是找寻 “三玄奥融合” 的特殊奇物，以此作为基础，参悟三玄奥融合的玄妙。
但前者，他暂时并不考虑远离梵古空域，后者的话，三玄奥之力融合所产生的奇物，价值又是极高，虽然比不上一件上位神兵，但往往也是上千万梵古令，并且很难找到最适合的种类，属于是可遇不可求。
“罢了，先去梵古殿，看看那些神力秘法吧！” 陈牧最终将这些念头暂时抛到脑后。

第621章 再见梵古
梵古殿中。
陈牧的化身自独立空间走出，朝着梵古殿中央稳步前行。不多时，他便在梵古殿内见到了副殿主红璘的神力化身。如今太辰正在闭关，梵古殿的一切事务皆由红璘处置。
“陈兄。” 红璘一见到陈牧到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语气十分和善。
陈牧对着红璘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也不拖沓，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红璘听闻陈牧想要查看梵古殿可供兑换的神力秘法，即刻挥手展开一片光幕，将梵古殿收录的诸多神力秘法一一陈列其上。同时，她目光闪烁地看向陈牧，说道：“陈兄欲修炼神力秘法，看来修行又有新突破了？” 神力秘法与所参悟的根本玄奥相互对应，通常只有在参悟的根本玄奥有所突破时，才会去寻找合适的神力秘法加以修炼。然而，令红璘心中惊异的是，陈牧踏入神境才多久呢？据她所知，恐怕也就只有一万余界年。相对于绝大多数神境存在而言，一万余界年的岁月简直如同凡俗世界的婴儿时期。可陈牧却在这短短万余界年中，登临六重天层次，如今又突然前来兑换其他神力秘法…… 要知道，陈牧在炼化那柄浮生剑后，实力本就达到六重天巅峰了。倘若再有所突破，进一步修炼神力秘法，那或许就能超越六重天巅峰，抵达六重天极限？
六重天极限，这已然是无限接近七重天的层次，也是绝大多数神境存在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度。因为要达到这一步，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和悟性，更看重根基和底蕴。那些底蕴不够浑厚的存在，即便悟透了所有的根本玄奥，练成了众多的神力秘法，也最多只能达到六重天巅峰，无法迈入六重天极限。倘若他们能悟透玄奥融合，便会一步跨过六重天的界限，直接迈入七重天层次。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六重天极限的存在比七重天的神君还要更为罕见。从实力层次衡量，六重天极限与七重天门槛相差不远，遇到拥有七重天门槛实力的神君存在，也能抵抗一二，不会轻易被灭杀。不过，在茫茫寰宇之中，拥有七重天门槛实力的神君极少极少，或者说几乎没有。毕竟，能够踏入神君层次的，都是天赋资质极高、底蕴浑厚的神境中的佼佼者，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短板。参透所有根本玄奥也只是基本素养，大多都不会止步于七重天门槛。就像现在的太辰，实力基本达到七重天门槛，但他此时根本不会出世活动，而是要经历漫长的闭关，将神君级的神力秘法练成，再参透所有根本玄奥，将实力提升到正常七重天水准，才会作为一位真正的神君级人物现世。因此，“七重天门槛” 这个位置十分微妙，基本上没有神君会停留在这一步。但在许多凶险莫测的秘境中，却有一些特殊的异兽、异类生命会具备七重天门槛的实力。那些秘境，对于六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来说，极其凶险，稍有不慎，神力真身就可能会陨灭其中。即使有种种保命手段，但损失九成九的神力和生命烙印，即便有庞大的资源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修炼回来的，需要漫长的岁月来恢复，可谓损失极大。只有六重天极限，才能较为从容地探索那些秘境。
“的确略有进步。” 陈牧对着红璘微微颔首。到了他如今的层次，也无需再过于刻意地隐瞒了。不过，他也没兴趣大张旗鼓地肆意张扬，只是简单回应一句后，便开始查看梵古殿收录的神力秘法。
红璘听完陈牧的话，心底不由得发出感叹。天骄之间亦有差距，她红璘也称得上一个时代的天才，被梵古神君看中收为弟子。历经漫长岁月修行，也才跌跌撞撞抵达六重天巅峰，至今尚且未能抵达六重天极限。而陈牧，每一次突破却都显得轻描淡写。从踏入神境，到抵达六重天，再到六重天巅峰、六重天极限，一路可谓畅通无阻。如果说她是梵古空域一个时代的天骄人物，那么陈牧就是天骄中的天骄，是梵古空域诞生至今无数个时代才诞生出的一位英杰，远非常人能够比拟。
陈牧并未在意红璘心中的想法，只是仔细研究起梵古殿收录的神力秘法。其中，他重点关注的是虚空一脉以及岁月一脉。虚空一脉和岁月一脉，各有五种根本玄奥。他至少要各自修炼三种神君级秘法，才能将五种根本玄奥都涵盖其中。不过，陈牧的目光在掠过诸多神君级秘法之后，最终还是微微一转，看向梵古殿中收录的仅有的三种神君霸主级秘法。
万界神法、不朽神法、无量神法。每一种神法的兑换需求都是五十万梵古令。这样一笔庞大的资源，之前的他完全拿不出来。可现在，得到了来自建木神君的部分遗留后，五十万梵古令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小菜一碟，但也的确称不上很多，他也能比较从容地拿出来了。
“万界神法，囊括聚合、延展、无限三种根本玄奥，本质是将所有神力都转化为空间结构，形成一个个宛如砂砾般的世界，以此构成神力真身，即为万界真身。” 陈牧看着万界神法的描述，心中暗自低语。通过虚空之力来淬炼神力，使得神力具备虚空特性。继而，每一缕神力都化作一个不同的世界，汇聚在一起，可谓以万界化真身。仅仅只是描述，都能感受到那练成之后的无上伟力。这门万界神法也正是梵古神君修炼的根本神法之一。据说梵古神君的真身，就是由 “万界构成，这无数个世界每一个都堪比过去的大宣世界，堪比一方大型世界！
不过，要真正练成这门秘法，需要悟透聚合、延展以及无限三玄奥融合，这可谓是极难。虽然在陈牧看来，以他的天赋能力，悟透这三玄奥融合并不会有什么瓶颈，但主要是需要耗费的时间会十分漫长，会比他参悟造化一脉的三玄奥融合要更漫长许多。或许需要数百上千纪元，甚至可能要历经数劫。这样的岁月对于一位真正的八重天存在来说自然不算久远，甚至如殇芒魔君这样七重天巅峰的魔君，存在的岁月都超过了数百劫。但对陈牧来说，却称得上极其漫长的岁月。” 若能练成万界神法，我的界面分身也一样能将大宣世界收入体内。” 陈牧心中暗自思索。界主要将一方世界收入体内，需悟透重叠与无限两种玄奥的融合。但虚空一脉各种玄奥彼此之间都是相辅相成。万界神法虽不包含 “重叠”，但一样具备纳万界于己身的能力，本质上甚至比融合重叠与无限的层次还要更高，自然也是能够轻易做到。
三种神君霸主级秘法，他此次必然要选择一种。只是他在考虑是选择万界神法为主，还是以 “不朽神法” 为主。不朽神法纯粹是灵生神法的上位选择，除了包含生命与万灵之外，还囊括 “诸相” 玄奥，也是最适合他的霸主级秘法之一。对他来说，尝试融合生命、万灵以及创造，或者是生命、万灵以及诸相，难度上都差不多。诸相和创造这两脉，他参悟起来没有太大区别，只有因果一脉稍微晦涩难懂一些。
“以我如今的情况，想要以更快的效率踏入八重天层次，应当还是参悟多种‘双玄奥融合’，练成多种神君级秘法更为快速。” 陈牧也在考虑着其他方面的情况。对于他来说，要参悟三玄奥融合，耗费的时间的确有些漫长。相比起来，要参悟多种双玄奥融合，却要容易许多。按照他的判断，他只要悟出所有根本玄奥，再掌握一件上位神兵，就是稳稳踏入七重天巅峰。在此基础上，再多悟出两种双玄奥融合，基本就能达到七重天极限。七重天极限与八重天的差距可以说已经极小。他只要再多悟出两三种双玄奥融合之力，基本上就能以量变达到质变，将实力提升到八重天！
通过参悟多种双玄奥融合，来登临八重天，这的确也是一条道路。但据陈牧所知，绝大部分七重天神君，恐怕都要悟透十种甚至二十种以上的双玄奥融合，才能勉强以量变达质变，跨越八重天的界限。而参悟那么多的双玄奥融合，难度一样也是极高。唯有他自己，本身底蕴足够强大，完美神体使得他的神力天生就更为浑厚强大。因此，他判断自己最多掌握五到六种双玄奥融合，就能以力证道，破碎八重天。
当然，以这种方式迈入八重天，其实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实力仅能达到八重天门槛。唯有悟透三玄奥融合，并练成一种神君霸主级秘法，才能越过八重天门槛，达到正常八重天的实力层次。很难说悟透十几二十种双玄奥融合，与悟透一种三玄奥融合，难度上有多大的差距。但以前一种方式踏入八重天，终究是有些旁门，止步于八重天门槛。他们想要在八重天的层次上更进一步，还是绕不开三玄奥融合这一关。
不过，陈牧自己的情况却略有不同。他想要以参悟多种双玄奥融合，来迈入八重天，是希望在更短的时间内，更快地提高自身实力。毕竟，一旦迈入八重天，哪怕只是八重天门槛，相比七重天也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陈牧沉思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换取万界神法，另外再换取两种虚空一脉的神君级神力秘法，岁月一脉的三种神君级神力秘法。
不过，正当陈牧收敛心神，完成挑选之后，一抬头却忽然发现，红璘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老者身影，面目祥和地站在他面前。
“…… 神君？” 陈牧微微一怔，立刻认出眼前的老者正是梵古神君的化身，当即便行了一礼。
梵古神君看到陈牧行礼，不由得微笑道：“你已经踏出那一步，往后也是神君之尊，在我面前也无需太过多礼了。” 听到梵古神君的话，陈牧心底倒并不吃惊，也没有太多意外。梵古神君乃是梵古空域的主人，是一尊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他迈入神君层次这一点，或许外界之人不知，魔族也不知，但很难瞒得过梵古神君的眼睛。
“只是侥幸功成。” 虽然被点破了隐秘，但陈牧在梵古神君面前仍然语气谦逊。尽管现在的他，已是一尊正儿八经的七重天神君，但与梵古神君之间依然有着极大的差距。何况梵古神君对他也一样有着提携之恩，他心中自然还是十分敬重的。
“哈哈哈，能堪破玄奥融合这一步，可没有任何侥幸之说。世间万物皆无定数，命运向来无常。可不论是依靠天赋参悟而得，还是依靠际遇顿悟而成，能修成神君，那都是亿万神境存在中的佼佼者，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得。” 梵古神君听完陈牧的回答，不由得笑了起来。旋即又有些莞尔地说道：“若真说侥幸，恐怕我那弟子太辰，才算是‘侥幸’功成罢。”
陈牧修成神君是侥幸？这无疑是天大的玩笑。踏入神境才不过一万余界年，就修成神君之境，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底蕴。一旦传出，恐怕附近数百空域都会为之震动！甚至整个南华空座，数千空域，都会有陈牧的名号流传，足以彻底名动一方空域！反倒是太辰，在一场秘境争斗中，在艰难磨砺之下，终顿悟而踏出那一步，这才更像是侥幸，更像是运气。但实际上，没有足够的积累，没有大智慧，也一样做不到。
陈牧听到梵古神君的话，也不由得笑了，道：“前辈也说了，凡能踏出这一步，皆是大智慧，大毅力。太辰兄能走出这一步，也一样是依靠自身努力，一步步积累所得，何来侥幸之说。”

第622章 所得
梵古神君微微一笑，无论怎么说，太辰也是他的弟子，能够堪破那一关，踏入神君层次，他心中其实还是十分满意的，甚至已经在着手为太辰准备一件合适的上位神兵了。
实际上令他略微有点遗憾的是，他发现陈牧天资的时候稍微迟了些，否则若能收陈牧为弟子，那才是最的他意的人物，短短万余界年成就神君，虽不说未来一定能凌驾于他之上，但想必踏入八重天对于陈牧来说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障碍。
只可惜陈牧诞生于梵古空域的边境，诞生于一个不起眼的边缘世界，等陈牧绽放光芒，落入他眼中的时候，陈牧已经登临神境，且得到了建木神君的传承，成为了建木神君的弟子，而那时候建木神君尚未陨落，只是处境不妙，梵古神君也就消除了更多的打算。
但即便如此，他也对陈牧始终保持关注，指引陈牧加入梵古殿，并且直接赐予了十万梵古令予以陈牧换取物资和秘法，那时的陈牧尚未步入五重天，十万梵古令在他看来已经足够陈牧短时间的消耗。
结果陈牧的崛起速度，依然还是大大出乎他的预计，哪怕他心中已经对陈牧十分高看，也不曾想到陈牧能在万余界年成就神君，这份天资比起当年的他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
当初他给予陈牧的十万梵古令，陈牧至今都没怎么耗费。
而现在陈牧已经成就神君，区区十万梵古令，在如今的陈牧眼中，自然已经称不上什么了，一位神君存在，只要愿意去探索一些秘境，想要收获个十万梵古令价值的资源，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此来是为了换取合适的神力秘法?”
梵古神君冲着陈牧微笑问道。
“不错。”
陈牧也不隐瞒，简单的说道：“我已参透了玄奥融合，接下来就要巩固根基，将各种玄奥一一参透，奠定神君层次的根基。”
梵古神君点点头，道：“嗯，我其实不喜统御管辖，否则当年跟随我师尊远走之后，也不会漫长岁月都不曾归来，也是后来遇到一些事情，我才回到这里。”
“我一手开创的梵古殿，也极少调动和差遣梵那些真神们，规矩也是十分宽松，与其说是统御梵古空域的最大势力，不如说是为梵古空域的神境存在们提供了一个联络的平台。”
听罢梵古神君的话，陈牧神色微动。
对于梵古神君所说他没兴趣统御管辖一方空域这点，陈牧心中倒是相信的，毕竟梵古神君在梵古空域的确更像是撒手掌柜，几乎不管梵古空域的事情，行事自由闲散。
唯一令梵古神君在意的，可能只有那些他看重的弟子，以及梵古空域的诸多资源。
相比起这些，真正让陈牧心中惊讶的，是梵古神君所提到的‘师尊’，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事情，梵古神君这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竟然也有一位师尊?
不过一想也是。
神境不朽之路，缺乏引领，也许依然能够走通，但往往会十分曲折。
而听梵古神君的意思，似乎漫长岁月之前，梵古神君诞生于梵古空域，尔后意外的遇见了正在游历无尽寰宇的某位存在，被其看重并收为弟子，随同离开了梵古空域。
这也与陈牧了解到的其他事情对的上号，据他所知梵古神君是曾离开过梵古空域，某一天归来之时已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一场大战之后驱逐了梵古空域所有统治势力，凭一己之力独占了整个梵古空域，直至今日。
只是对于梵古神君那位神秘的师尊，却从来没人听梵古神君提起过。
陈牧心中惊讶过后，倒也很快恢复平静，毕竟梵古神君有一位师尊，未必说明他那位师尊境界有多高，毕竟据梵古神君所言，当年他拜师时，恐怕还只是梵古空域的一个小人物，他那位师尊虽然能游历无尽寰宇，可这种事随便一位八重天的神境霸主也能做到。
甚至七重天神君，若是不去争抢资源，游历各方空域，也很少有人会主动与其为难。
梵古神君乃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也许实力境界都已经比肩甚至超越他那位师尊了，所以他才从来不曾提及他那位师尊的名号，因为没有什么意义。
就如现在的陈牧，距离建木神君，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甚至超越建木神君也只是早晚的事情，建木神君历经漫长岁月，也始终是受困于七重天巅峰而无法寸进，但他却不会在八重天的门槛前止步。
这条不朽之路就是如此，往往一个门槛，一个瓶颈，就有可能令一位神君终生难以跨越，哪怕是耗费数万亿界年。
踏入神君层次后，寿命之漫长固然远超凡俗生灵之想象，万劫便是亿纪，亿纪则超过了十万亿界年，别说是大宣世界的凡俗生灵，就算是大宣世界本身，相对于一位古老神君来说，也宛如新生的婴儿一般，可那些古老神君中，困顿于七重天巅峰的比比皆是。
“你入梵古殿，如今已登临神君之位，可愿担任这梵古殿殿主?”
梵古神君忽然冲着陈牧说道。
陈牧听到梵古神君的话，不由得略微一怔，但很快就想明白，这算是梵古神君的进一步拉拢，太辰虽然是梵古殿主，但其已经迈入神君层次，且本身又是梵古神君弟子，是否继续担任殿主无关紧要。
但若是由他来担任梵古殿殿主，那他与梵古空域的联系就更为紧密，算是名正言顺的成为梵古神君麾下大将，而作为一位神君，他担任梵古殿殿主也没什么人质疑。
不过陈牧略一考虑，还是拒绝道：“太辰兄居中坐镇，红璘调度四方，皆是十分合适，我加入梵古殿时间尚短，对诸多事情都不熟络，还是不添乱为好。”
担任梵古殿殿主自然也有好处，不过他的确没有太大兴趣，实际上踏入神君层次的太辰，对于梵古殿殿主之位多半也一样没什么兴趣了，等巩固了根基并出关之后，或许太辰便只会挂一个梵古殿殿主的名头，其他事务都会交给几位副殿主处理。
修成神君，相对于七重天以下的神境，那就是超然的地位，作为超然的存在，所看到的，所面对的，都是更高层次的世界，与寻常神境已经有了本质差别。
“晚辈身在梵古殿，若有什么要事，也自会全力出手。”
陈牧又简单补充了一句。
神君存在本就地位超然，没必要担任梵古殿殿主，而若是梵古神君有什么事，他自然会不吝出手，毕竟他也算是承蒙了梵古神君不少恩惠，看上去梵古神君对他的修行之路并未帮助多少，可实际上他能安稳修炼至今，依靠的都是梵古神君的威名。
否则诸如魔族，诸如致建木神君陨落的那些大敌，早就已经找上他了。
“也好。”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不由得笑了笑，他其实也只是随口提议，想要拉近一些陈牧与他之间的距离，但实际上他知道陈牧多半没兴趣担任梵古殿殿主，毕竟如今的陈牧和太辰差不多，都是刚突破不久，一样需要时间来巩固修为根基，短时间内都不愿意事务缠身。
”担任梵古殿副殿主，便可随意阅览梵古殿收录的一切情报秘法，你已踏入神君层次，在这梵古殿中地位超然，自然凌驾于众殿主之上。
梵古神君轻飘飘的说了两句，旋即便转身离开。
陈牧听罢略微一怔，旋即就感知到一股讯息传入他的脑海中，那是属于梵古殿的部分权限，梵古殿本质上是一件上位神兵，甚至是拥有完整灵智的上位神兵，来自梵古空域的众多资源，都被梵古殿收录，包括那些情报秘法等等，都记录在梵古殿中。
而现在，得到梵古神君赋予的权限，陈牧发现他已经能够随意阅览所有梵古殿收录的秘法典籍，以及各种情报讯息，皆不需要付出任何梵古令。
此外，
他甚至能调动梵古殿的部分威能!
梵古殿是一件宫殿类的上位神兵，实际上达到上位神兵的层次，基本上就再无任何缺陷了，任何一件上位神兵，都是集‘攻击’、‘防御’、‘镇压等等特性于一体。
梵古殿也同样如此，其本质上是一件宫殿类虚空神兵，一旦调动起来，威能也是极其恐怖，陈牧目前虽是造化一脉的神君，但他对于虚空一脉也掌握了诸多种玄奥，在有梵古神君赋予权限的情况下，也能一定程度上调动梵古殿的部分威能。
而陈牧这里了仅仅只是略微感受，就能体会到梵古殿蕴含的那种玄妙的虚空之力，以及种种玄奥，几乎只是短暂刹那，心中就有了众多的体悟。
不过他没有沉浸在其中，很快就回过神来，冲着虚无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
梵古神君这一下可谓是给予了他极大的好处，暂且不说他现在可以随意阅览所有的神力秘法，让他触及梵古殿核心，能调动梵古殿部分威能，这对于陈牧来说意义更为重大!
梵古殿是怎样的存在，一件虚空道上位神兵，其本质比那些虚空石之类的虚空一脉资源不知道高出了多少，梵古神局赋予他权限，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意的研究梵古殿所蕴含的虚空一脉玄奥。
也许在梵古神君看来，陈牧主修的是造化一脉，他只是想让陈牧能更快的悟透虚空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可实际上，能够仔细参悟梵古殿中蕴含的玄妙，别说是参悟根本玄奥了，就算是要让陈牧体悟玄奥融合，那也能增加极高的交率!
相比起来，阅览什么神力秘法，反倒是小事了。
通过参悟梵古殿，陈牧想要完成虚空一脉的双玄奥融合，耗费的时间将大大缩短，本来他还在思考自己是继续参悟造化一脉的双玄奥融合，还是尝试虚空一脉，而今却是不需要选择了，有了梵古殿供他参悟，那自然是选择虚空一脉要更快的多!
当真是瞌睡了送来枕头。
陈牧心中也是有些感慨，对于梵古神君自然也是更多了一份感谢，也许这些对于梵古神君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他来说，的确是他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看来我的神力真身要暂时坐镇梵古殿了。”
陈牧心中念叨一声。
紧接着他便意念一动，相距遥远的神力真身，立刻便启程，往梵古空域中央的梵古界而来，他在梵古殿内的仅仅只是一个化身，化身中蕴含的神力很少，能分化的神念也不多，参悟梵古殿蕴含的虚空玄奥不够快，唯有神力真身过来，才能大大提高参悟效率。
神力真身迅速赶来梵古界的同时，陈牧也没有客气，直接翻阅起了他需要的那几种神力秘法的内容，迅速的将其一一记忆下来。
片刻后。
当陈牧挥了挥手，让面前的光幕散去时，远处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向着这边走来，却正是副殿主红璘。
红璘似乎并不清楚陈牧与梵古神君交谈的事情，她主动走近过来，略带歉意的说道：“适才有人找我商议事情，正好师尊说要见你，我就先行离开了。”
陈牧不在意的笑道：“无妨，太辰兄如今正在闭关，这梵古殿的事务都得劳烦你处理，平日里恐怕是十分忙碌。”
红璘听罢，不由得笑了笑，道：“太辰师兄如今踏出了那一步，未来将是梵古殿乃至梵古空域的支柱之一，替太辰师兄分忧自然是我份内之事....…对了陈兄所需的神力秘法，可还需要继续择取?”
“我已从梵古前辈那里得到。”
陈牧冲着红璘微微颔首，道：“好了，我所需之物已到手，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
他便悄然转身，离开了这里。
红璘看着陈牧远去，略微有些惊讶，心中倒思忖起了梵古神君找陈牧做了什么，不过她也只是略微思索，并未主动去问，毕竟梵古神君的事情，她本就不该多问。

第623章 无限
过去的陈牧，从梵古空域的偏远之地赶往梵古空域的中央梵古界，还需耗费一些时间，毕竟梵古空域极为辽阔。但如今的陈牧已踏入七重天，成就神君之位，他在虚无之中的遁行速度远非常人所能理解。尽管他对虚空一脉的体悟不算太深，但即便是擅长虚空一脉的红璘，如今穿梭虚空的速度也远远无法与他相比。
没过多久，陈牧的神力真身悄然来到梵古殿。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无声踏入梵古殿内，并一路抵达殿深处，继而在此盘坐下来，将目光投向周围的虚无。他意念微微一动，附近的虚无荡起一片波纹，那看似虚无的虚空中，逐渐浮现出一道道玄妙的纹理。这些纹理烙印在虚空深处，仿佛本质就是虚空的一部分，只看上一眼就能让人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玄奥。
“虚空一脉的上位神兵，的确非凡。这玄奥之力彼此相连，运转起来几乎毫无破绽，所有的虚空玄奥皆凝成一线，却又化作宫殿形态，集攻守镇压为一体……” 陈牧感受着梵古殿中蕴含的虚空纹理，越是深入感悟，越能体会其玄妙。这毕竟是梵古神君这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亲手炼制的神兵，其内部蕴含的玄妙高深莫测，哪怕是虚空一脉的一位七重天神君在此，都会感到震撼并从中有所感悟，更不用说现在的陈牧，连虚空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都尚未全部悟透。此时的他来体会梵古殿的玄妙，自然觉得深不可测。
不知不觉间，陈牧就陷入了沉浸之中。神境修行难有岁月之说，仅仅一次沉寂，就一晃过去了数十界年。当陈牧从沉浸中回过神来时，仍有些许恍惚，直至他收敛心神后，才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紧接着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重叠】
【经验：10000 点】
陈牧很快在系统面板上找到虚空一脉的部分。整个虚空一脉的修炼中，分裂、聚合以及延展三种根本玄奥已经变成明亮的光泽，仅剩下重叠和无限还是黯淡的色泽。不过重叠玄奥的经验积累，赫然已经达到了一万！
陈牧没有着急掌握重叠玄奥，而是又看了一眼虚空一脉的第五种玄奥，无限。
【无限】
【经验：3721 点】
只见 “无限” 这一种虚空玄奥，积累的经验赫然也有了足足三千多点。之前陈牧一直都在参悟虚空玄奥，只是重点参悟的分别是分裂、聚合、延展以及重叠，对于 “无限” 尚未开始真正去参悟，积累的经验极少。但这一次，他来到梵古殿，参悟梵古殿中蕴含的虚空玄妙，仅仅只是短短数十个界年，不仅直接将 “重叠” 玄奥所需的经验积累凑齐，甚至 “无限” 玄奥也收获了大量经验。
“效率的确很高。” 陈牧也不由得暗自点头。梵古殿毕竟是上位神兵，甚至能从中参悟出融合玄奥的奥秘，仅仅只是参悟最基础的五种根本玄奥，自然是事半功倍，效率极高。
陈牧也没有过多思索，重叠玄奥的经验积累已经足够，他自然便利用系统面板，直接尝试掌握虚空玄奥。伴随着他的意念一动，一点金光从系统面板上闪过，紧接着陈牧的视线中，那本来浑然一体的虚空乃至梵古殿，忽然一寸寸的瓦解。本来形成一个整体的完整虚空，在陈牧面前逐渐被抽丝剥茧，最后只余留下了 “重叠” 这一种形态。
陈牧此时视线中所看到的，是宛如千层饼一般的虚空结构。“重叠…… 原来是如此……” 看着系统面板为他呈现出的重叠玄奥的本质，陈牧心中也不由得一阵翻涌，满是惊异。
若问虚空共有几层，绝大部分神境都会回答九层。九层虚空，对应了神境的九重天，能破碎最后一层虚空，那就抵达了虚空的尽头，或者说虚空的源头，那里是本源大道的所在，是万物的起点，这是绝大部分神境的共识。包括陈牧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因为他在冲击神境的时候，亲眼见识到本源长河的力量贯通九重虚空，引来一缕缕本源之力灌体，为他塑造出完美神体。而那时他所看到的，破碎的虚空便仅仅只有九层，九层的背后是一片绚烂，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蕴含着无尽的光彩，仿若仙境一般的世界。
可现在，系统面板为他呈现出虚空的本质之一，重叠玄奥，陈牧所看到的整个世界便都发生了变化。他的目光透过了九层虚空，看到了虚空的尽头！在那里没有造化、也没有岁月，所有除了 “重叠” 之外的一切，都被系统面板剥离，陈牧所能看到的就只有 “重叠” 这唯一一种本质。而他看到的是，九层虚空深处，那被称作原始之地的地方，充斥着无穷无尽的虚空夹层！
这里的虚空层层叠叠，根本分不清有多少层，它们的构造与上面的九层虚空却又有着些许不同。上面的九层虚空，每一层之间都泾渭分明，彼此隔离，因此每一层之间的差距都极大，唯有实力达到一定层次，才能破开更深层的虚空。可原始之地不同。这里的虚空全部都沐浴在同一种力量之下，是同一种本质，因此在这里，虚空既分层，又不分层，可以说这里的所有重叠虚空，都是处于同一层。
这种重叠甚至还在不断的弯曲，不断的变幻，虚空在这里仿佛真的犹如河水一般，荡漾着宛若波涛的辉光。这是一种凡俗之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画面，已经超出了凡俗的维度。
“重叠…… 无限……” 陈牧在震撼于那九层虚空背后，原始之地那重重叠叠，不断变幻的虚空本质的同时，也震撼于虚空的无穷无尽。他从所看到的画面中，甚至也感受到了 “无限” 的玄妙。
正如造化一脉，生命、万灵、创造、因果、诸相，彼此之间看似是不同的枝干，但本质上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虚空一脉也是同样如此。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五种不同的玄奥之间，都指向同样的虚空本质。
陈牧在这一刻，甚至回忆起了他之前，参悟分裂、聚合等等玄奥的时候，那时系统面板为他映照出的画面，也一一呈现在他的眼前。虚空的分裂是无限的，这在寰宇中构成了无穷无尽的空域。虚空的聚合也是无限的，庞大而浩瀚，无穷无尽的虚空之力，也能汇聚到唯一的一点之上，因为万物毁灭将归于唯一，而唯一又将诞生出万物，这一切源自于聚合。虚空的延展也是无限的，像梵古空域和祖魔空域，看似彼此相邻，彼此之间的距离和空间应该是有限的，然而实际上，哪怕是相邻的空域之间，其中的界隙也是近乎无限的。类似暗天之渊这种，范围有限的虚空暂且不论，就说赤元沙河，根本难以估量其有多么广阔，它甚至从深层虚空中，同时与数十上百个空域相连，这是无限的延展。同样虚空的重叠也是无限的，在原始之地，在虚空最深层的地方，有着无限的重叠。
甚至，此时此刻，陈牧体悟着系统面板为他呈现出的虚空本质，他更是有了一种更为奇异的视角。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都是虚空的本质，重叠也是其一，那是否从另一种特殊的虚空视角来看待，无尽寰宇中的一切，所有的空域、秘境也全部都是重叠的？其实本质上，整个寰宇苍穹，依旧处于一个无限小的点之上，只是在这个点的内部，虚空以分裂、聚合、重叠等等无穷无尽的变化，衍生出了无限。一点即是一切，一即是万，无限与有限之间并无边界。
陈牧隐约之间，觉得自己仿佛把握到了某种至理，某种虚空大道最深层的本质，但这种感觉仅仅只是一个恍惚，就从他的意识之中消失了，任凭他再怎么寻觅，也无法捕捉。这也使得陈牧看着眼前那无限重叠的虚空，心中莫名的涌起一丝怅然。
万物起源于一点之上，但或许一切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一个点，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想法或许是对的，或许这就是无尽寰宇的本质，但仅仅只是想法却算不了什么。神境存在所掌握的大道之力，并不是有了想法，就能够掌握的。悟透所有的根本玄奥只是基础，而完成根本玄奥的一步步融合，则是一步步的夯实和堆砌。正如搭建高塔，必须要积累砖瓦，再一层层的搭建，最后攀登上去，才能俯瞰苍穹寰宇的一切风光，才能真正的掌握完整的本源大道，成为俯瞰寰宇的大道尊者。
心中仅仅只有一缕念头，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根基，没有基础，没有积累，一切就只是虚无缥缈的幻想。即使想象是对的，也需要一步步去印证，方能真正得道。
唰。陈牧很快收敛思绪，不再去思考那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的寰宇本质，而将精力都集中于眼前，着重于眼前所呈现出的 “重叠” 玄奥，一点点的将它参透并吸收。
就这样一晃不知过去了多久，陈牧视线中那层层叠叠的虚空本质渐渐淡化消失，被系统面板剥离的其他一切干扰项，则重新回归。他的视线中再次浮现出了梵古空域，浮现出了梵古界，最后又呈现出了梵古殿的景象。他依然盘坐于梵古殿的深处，周围漂浮着虚空一脉的诸多玄妙纹理。
“呼。” 陈牧轻轻的呼了口气。重叠玄奥，他已彻底掌握，而今虚空一脉五种玄奥已悟透其四，只剩 “无限” 玄奥一种。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经此一次深层的体悟，他对于虚空一脉有了更为深入的理解和感悟，甚至往后融合虚空玄奥，他隐约中都有了些许方向！不是他虚空一脉的天赋有多高。这是系统面板赋予他的，让他所看到的那些直指虚空本质的画面，以及深入体悟梵古殿中蕴含的虚空玄奥，再加上他自己对于苍穹寰宇的宏观层面上的理解，一切汇聚到一起，才形成了一点灵光，让他隐约感受到了虚空一脉的通天大道。
单凭这种感受并不能让他一路畅通无阻的将虚空大道走到尽头，可他拥有的不仅仅是这一点灵光的指引，同时他还拥有一直以来修行最大的助力，那就是系统面板！系统面板的经验积累，是只要有明确的方向，有修炼的进展，就会化作经验积累起来，直至积累足够，就能利用系统面板直接破开当前的瓶颈，迈入下一个层次。
没有方向，则无法积累经验。就像他之前，参悟玄奥融合，总是处处碰壁，因为毫无方向而导致接连卡住，得不到任何经验值的收获。直到他弄清楚大道本质，先是将造化大道的根本玄奥尽皆掌握，然后又以此为基础，进一步研究暗天之渊，这才逐步的积累了融合玄奥的经验，最终完成了生命玄奥与万灵玄奥的融合，破开七重天，跨入神君层次。
而现在他有了虚空一脉的方向，意味着他参悟虚空一脉的确是能直指大道尽头。
“转修虚空一脉么……” 陈牧心中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其实到了现在，也没有什么转修的说法，条条大道皆通本质，修炼任何一条道路都没有什么区别，最后指向的都是同一个高度。陈牧很快微微摇头，没有在此时就做此决断，而是将目光投向周围那些梵古殿的虚空秘纹，继续参悟起了虚空一脉最后的 “无限” 玄奥。就算真的要重新选择修炼方向，也要先将虚空一脉的根本玄奥尽皆悟透，然后看一看他参悟虚空一脉玄奥融合的效率究竟如何，最后再做判断。

第624章 风暴临近
大宣世界，天上宫。
云雾缭绕的神山之巅，一座宫殿后方的开阔山崖间，陈牧的身影屹立中央。
他的身前漂浮着一卷奇异的皮革状物品，材质纤薄通透，散发着非凡威压，绝非凡俗之物。
此刻的陈牧神色认真，一只手在这卷皮革上不断抚过，刻画着什么。
除陈牧之外，还有许多人环绕在侧，其中有许红玉、陈玥、陈瑶等陈牧的亲人，也有秦梦君等故旧。
众人皆有各自天赋缘法，又有陈牧帮助，都活到了如今这个时代。
秦梦君等人甚至已踏入神境，不过仅停驻于一二重天。
此时众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牧绘制出的奇异画卷。
画卷上的图案十分奇特，像是一条连绵不断的丝线。
在凡人眼中，那只是一副纷乱嘈杂的线图，看不出奇特之处，但在秦梦君等一众存在眼中，却只觉得那丝线的缠绕玄之又玄，无比深奥。
不知过了多久，陈牧停下了手，仔细审视自己绘制的这一卷图谱，然后微微点头，右手食指点出，在这幅图谱的右下角落上图名 —— 未来图！紧接着，他又微微挥手，将这卷未来图放到一边。
在那里，虚空中还漂浮着几幅相似的图谱，每一幅看起来大同小异，但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是岁月大道的根本玄奥图！
陈牧踏入梵古殿参悟修行后，至今已过去了两千余界年。
两千余界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他的时间概念也在逐步变化着。
在这两千余年岁月中，他不仅将虚空一脉最后一种玄奥参透，同时也依靠诸多资源，将岁月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尽皆参透！如今，三种本源大道十五种根本玄奥，他皆已掌握，可谓是所有根基尽皆奠定。
这个效率放在茫茫寰宇中，恐怕也没多少人能与之相比。
尤其是岁月一脉的玄奥，最为晦涩难懂，哪怕是一些造化一脉、虚空一脉的神君存在，他们在踏入神君层次之后，为夯实根基去参悟岁月玄奥，可能都要耗费数十上百纪。
但陈牧却仅仅只用了两千余个界年。
能如此之快，一方面是他已经踏入了神君层次，眼界和能力都截然不同；另一方面是他手中有许多资源，能够助他参悟岁月玄奥；其三则是系统面板的经验积累，终究是带来了极大的效率增幅，让他短短两千余年就将最晦涩难懂的岁月玄奥尽皆掌握。
此刻的陈牧，正在绘制岁月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图。
倒不是为了自己参悟所用，而是为了给大宣世界提供更多的传承。
如今，随着漫长岁月过去，大宣世界也逐步进入正轨，诞生了不止一位神境存在。
其中有在他帮助下登临神境的许红玉、秦梦君等人，也有依靠自身能力突破神境的存在。
这也十分正常，毕竟现在的大宣世界，不仅不再是未开化世界，甚至在陈牧身为界主的情况下，整个大宣世界的底蕴都在这万余界年的岁月中不断提升。
在梵古空域，界主能达到五六重天的大型世界称不上多，而这些世界基本上都势力强大，至少能诞生出数百上千位神境存在。
大宣世界更不用说，陈牧如今已是七重天的神君界主，大宣世界的本质和底蕴，足以承载数以万计的神境存在诞生。
像如今的天上宫界，比起过去也拓展了足足近百倍，已真正成了一方上界。
显然，大宣世界也与梵古空域的诸多大型世界一样，在逐步分离成 “凡俗界”
和 “神界”
，这是一方大型世界繁荣昌盛的必然方向。
对于日渐繁荣的大宣世界，陈牧空闲时间也时常留下诸多传承，其中包括造化一脉的玄奥图、虚空一脉的玄奥图等等。
不过真正能够参透并走通虚空一脉的人还是很少，大部分人都是更倾向于造化一脉。
能够契合岁月一脉的生灵毫无疑问就更少了。
不过陈牧在参透了岁月一脉的五种根本玄奥之后，依然还是着手绘制岁月一脉的根本玄奥图，置下岁月一脉的传承。
将未来图绘制完毕后，陈牧便又开始绘制下一幅图。
终于，直至岁月一脉五种玄奥图尽皆绘制完毕，他这才缓缓收手，看向站在最近处的陈玥，笑着问道：“体会如何？”
如今的陈玥也已迈入神境，不过她是在悟透了虚空、岁月以及造化三种大道的雏形之后，感受到了自己的极限和瓶颈，知晓无论如何也难以更进一步，方才终于迈入神境，而今暂时位列两重天，想要步入三重天还需要进一步的修行体悟。
尽管陈牧也希望陈玥能以更深厚的底蕴踏入神境，但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他一般的天赋。
哪怕他亲自为陈玥指点各种本源大道，也始终无法引领她入道。
终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踏入神境之前修成本源入道。
“晦涩难懂！”
陈玥的目光还注视着最后一幅岁月道的根本玄奥图，此时听到陈牧的话，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岁月一脉的确不是她所擅长的方向，哪怕如今的她已经踏入神境，但想要参悟岁月一脉的根本玄奥依然还是如雾里看花。
毕竟她直到现在都不曾将岁月一脉修炼至入道层次。
陈牧看了一眼其他众人，基本也都是一片茫然，心中倒并不觉得什么。
毕竟对他而言，岁月一脉也是最难以参悟的一脉。
将玄奥图留下来供众人参悟后，陈牧便悄然离开原处，身影一个闪烁后，来到了另外一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间，屹立于一块山岩上，负手瞭望远处，俯瞰天地。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就见许红玉一袭素衣，手中端着一副茶盏，悄然走到陈牧身后，为陈牧倾倒了一杯灵茶，同时小声问道：“最近形势如何？”
“依然很紧张！”
陈牧伸手接过茶盏，品尝了一口同时缓缓说道。
在踏入神君层次之后，他对许红玉隐瞒的事就越来越少了，除非自己深层次闭关，否则的话时常会和许红玉一起闲谈，也将一些梵古空域面临的情况都与她分说。
如今的陈牧虽然神力本尊在梵古殿深处参悟修行，但对于梵古空域的诸多事情，他依然还是十分了解的，其中就包括梵古空域与祖魔空域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这一点。
梵古空域和祖魔空域之间，有不少相邻的秘境，这些秘境中都会产出各种资源。
以往梵古空域和祖魔空域算是相安无事，彼此之间各有分取，争斗很少。
但自从暗天之潮以来，这些秘境中的资源争斗便逐渐激烈了起来。
不仅仅是与祖魔空域相邻的秘境，包括一些与其他空域相邻的秘境，争斗也是越来越激烈。
以往各方势力受到梵古神君的威名震慑，在资源争夺方面都会退让一二，但现在却都逐渐改变了策略。
哪怕至今为止，尚未有神君级的存在出手，可边境的争斗越来越激烈，各方势力越来越不在意梵古神君的威名，也是不争的事实。
显然，在不确定梵古神君真实状况的前提下，神君级存在不会贸然有所行动，可他们驱策那些神君之下的真神们主动争夺资源，那就毫无压力。
毕竟资源之争在茫茫空域中本就是常态。
即使传闻是假的，梵古神君真身无碍，那也无妨，最多就是将争抢割据的资源重新还给梵古空域。
倘若梵古神君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一步步侵占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你说梵古神君是否真的遇到了麻烦？”
许红玉一阵沉吟后，冲着陈牧小声询问一句，眼眸中也露出少许忧虑之色。
她在很久之前就在陈牧的帮助下踏入神境，尽管几乎没离开过梵古空域，但到底也不是凡俗中人了。
加上大宣世界也逐渐诞生了诸多神境，而她虽实力不强但却地位特殊，再加上陈牧对她基本上无话不说，她对梵古空域的了解也是极多。
如今，梵古神君真身遇到了麻烦这个消息，甚至已经正式开始在空域中流传。
虽然不知道是从何处传出，但在她看来，也更像是外域势力的进一步试探。
倘若传言是假，那自然一切无妨，一位毫无问题的八重天巅峰神君霸主，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愿意招惹。
但如果传言是真…… 那梵古空域的处境的确就不太妙了。
“我也不清楚！”
陈牧听到许红玉的话，微微摇头。
梵古神君是否真的遇到了麻烦，这一点的确他也无法明确判断，且如今的情况下，也不适合主动去向梵古神君询问。
毕竟得知了答案，也不会让眼下的形势有所变化。
况且以陈牧如今的猜测和判断，他也更倾向于梵古神君真的遇到了麻烦。
只不过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即使真的遇到天大的麻烦，甚至神力真身被困无法脱身，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依然还是有着诸多手段的。
这也是各方势力至今为止，都没有大动作的原因之一。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梵古神君也没死，最差的情况也只是神力真身陨灭。
像梵古神君这样的霸主级存在，就算神力真身陨灭，也仍然有不止一具七重天的战力化身，加上他那些莫测手段和深厚底蕴，仍然足以令任何一方势力忌惮三分。
看到许红玉眼中的忧虑之色，陈牧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轻声道：“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忧，虽是一场风暴在所难免，但如今的我至少也有几分自保之力了！”
参透了三种本源大道，十五种根本玄奥之后的陈牧，又练成了数种对应的神力秘法，也是令他的神力强度又提升了些许。
加上虚空玄奥、岁月玄奥尽皆悟透，对于两种大道之力也是有了更进一步的掌握。
如今的他实力基本已经抵达了七重天巅峰！
七重天巅峰亦有强弱，强者能达到七重天极限，无限接近八重天门槛，弱者只是刚刚达到这一领域。
陈牧虽只是初步达到，但他却是凭借纯粹的自身实力就达到了这一层次！倘若手中有一件上位神兵，他在七重天巅峰中也将是极强的存在。
如今所具备的实力，在浩瀚无垠的空域之中或许还不算什么，但的的确确是有了几分自保的能力了。
像建木神君陨落，那也是遭人暗算围攻，又一路追杀才最终殒命。
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想办法隔绝因果，躲藏起来，几乎很难被人寻到。
不过，陈牧要的不是躲躲藏藏，不是在魔族以及建木神君那些大敌的追杀下逃亡躲藏度日，他要的是能够安然立身于浪潮之中，巍然不动的能耐。
因此仅仅只是七重天巅峰也还远远不够，唯有踏入八重天，成为一尊真正的神君霸主，才算是能够威慑四方，令各方势力都不敢轻易为敌。
“我非质疑夫君的能力，只是这场风暴若是能够再迟来一些就好了！”
许红玉眸光烨烨，看向陈牧。
一路走来，见证了陈牧从凡俗中崛起，再到如今整个梵古空域都有了威名。
她知道陈牧的天资才情绝世无双，但她也知道陈牧需要时间。
相对于那些诞生崛起数万亿年的强大存在来说，陈牧崛起的岁月太短暂了。
世人或许皆认为陈牧已是超脱凡俗的无上存在，皆是仰慕陈牧这位界主，但她作为陈牧的发妻，却知道陈牧在踏入神境之后，也从未有过片刻的安歇，基本上时刻都在修行。
“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牧神态依旧平和，目光转移向远处的世界。
他看到的是如今天上宫界的繁荣，也看到了如今大宣世界的兴盛和繁华。
虽然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芸芸众生的生命在他眼中仿若浮游，一眨眼就是亿万黎庶的生死轮回，但这毕竟是他崛起和诞生的地方，他不希望那愈演愈烈的风暴波及大宣世界。
这是他的世界，也是他在茫茫寰宇中唯一在意的家园。

第625章 虚流河
虚流河，乃与梵古空域毗邻的一处秘境。其本质为一条虚空长河，看似河流，实则河中流淌流淌着纯粹的虚空之力。此河中充斥着各种混乱的虚空旋涡，可通往未知之地。
这条虚流河可谓凶险与机遇并存。若贸然进入河流，一旦被卷入虚空旋涡，便极有可能被传送到极其凶险的未知之地，即便是神君存在，也可能受困甚至陨落。然而，神君存在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虚流河中的虚空旋涡，不会轻易被卷入，除非遭遇偶然出现的大型虚空旋涡，才会对其构成威胁。
此外，这些旋涡仅限于虚流河内部，不会蔓延至其他地方。因此，虚流河两岸属于绝对安全区域。只要不踏入虚流河，哪怕是二三重天的寻常神境，在此也无生死之忧。正因如此，虚流河成为神境存在们探索最为频繁的秘境之一。仅靠近梵古空域这一岸，便有数以千计的神境存在在岸边小心探索，其中既有二三重天的普通神境，也有四五重天的神境强者。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虚流河中不时涌现出的奇物资源。虚流河中无数虚空旋涡翻腾，通往无数未知之地。这些旋涡不仅会将靠近的存在卷入其中，同样也会从那些未知之地带出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基本都或多或少具有一定价值。因此，一旦有旋涡出现，往往立刻就会有许多神境存在汇聚过来，在一旁等待。一旦有什么东西从旋涡中翻出，他们便会纷纷着手打捞。
在虚流河中打捞东西并非易事。毕竟其内部虚空之力狂乱翻涌，有些时候被虚空旋涡卷来的奇物，根本来不及打捞，就会被虚流河迅速吞没，沉入未知的河底。即便是再强大的神君存在，也不敢深入虚流河的河底探寻。不过，总会有一些虚空旋涡更接近虚流河的河面，从中翻腾出来的一些奇物比较容易打捞。这些纷杂的资源正是众多神境存在们所追求的东西。一些价值不高的奇物，往往会被那些二三重天的神境存在们分走，而一旦出现价值极高的奇物，则往往会引来一场激烈的争夺，有时候甚至会引发六重天神境之间的大战。
此刻，在虚流河一岸的高处，深层虚空内部，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其中一道身影身着一袭青袍，面目平和，正凝视着那条贯穿虚空的虚流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道：“这便是虚流河么，果然神秘莫测。” 此人正是陈牧。此刻的他屹立于六层虚空深处，但即使在此，仍然能清晰地看到完整的虚流河。显然，这条河流无视了虚空的重叠本质，在任何层面上都是贯通唯一的。陈牧的视线甚至能透过第七层虚空，看到这条虚流河在第七层虚空内部依旧没有丝毫淡化和虚幻，仍是纯粹的实质。这说明虚流河的本质力量极高，是很接近虚空大道本源之力所构成的特殊秘境。
与梵古殿中蕴含的虚空玄妙相比，虚流河中蕴含的虚空奥妙更为深邃，但也隐藏得更深，更加晦涩难懂。不像梵古殿，在陈牧得到梵古殿部分力量的掌控权后，能够直接观察梵古殿的本质。而虚流河的本质隐藏在混乱的虚空中，难以探查。
“与梵古空域相邻的秘境众多，虚流河虽称不上最浩瀚的秘境，但却是对梵古空域最重要的秘境之一。其层次极高，安全性也很高。只要呆在岸边，不主动进入河流之中，就几乎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并且河流中还会涌现出各种各样的资源……” 站在陈牧身边的是梵古殿副殿主红璘。此时，她凝视着虚流河，沉声说道：“本来虚流河被我们梵古空域、祖魔空域、夜澜空域、天极空域分别割据。我们梵古空域割占了虚流河中最大的一片区域。祖魔空域、夜澜空域以及天极空域因震慑于我师尊的名号，不敢与我们相争。”
“但近来…… 无论是祖魔空域，还是夜澜空域，都屡次越过界限，踏入我们掌控的流域争夺资源，甚至连天极空域如今也蠢蠢欲动。” 红璘的语气十分冷静。资源的争夺本就是常态，空域之间会彼此纷争，甚至空域内部各方势力也会相互争斗。就像过去的虚流河，其中一大片区域完全受梵古空域掌控，其他空域皆不敢侵入。在这种情况下，梵古空域内部势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为争抢虚流河的资源而爆发各种纷争，而梵古殿从不插手干涉。
但如今，祖魔空域、夜澜空域以及天极空域三大空域皆有越境争夺的情况，梵古殿便无法坐视不理了。因为这一片区域是梵古神君当年划定并占据的领地，属于梵古空域所有，梵古空域绝大部分的神境存在都在其中有所受益。而今祖魔空域乃至夜澜空域等三大空域尝试越境争夺资源，那自然就过线了。以至于目前梵古空域的诸多势力都暂时停止了纷争，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对抗三大空域。但即便如此，祖魔空域乃至夜澜空域高手如云，来势汹汹，梵古空域抵挡起来仍有些难以为继。实际上，这种情况若有一位神君坐镇，立刻就会一切平复。但红璘联络不上梵古神君，而太辰仍在闭关之中，于是她只能亲自前来虚流河坐镇。
作为一位六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且走的是虚空一脉，她在虚流河这一片地域，即使碰到六重天极限的高手也怡然不惧。不过，终究要面对祖魔、夜澜以及天极三大空域的掠夺。一番迟疑之后，她找到了陈牧，请陈牧与她同行，一并坐镇虚流河。陈牧听到红璘的请求后，思索了一番虚流河的情报，便答应了下来。
如今的陈牧一直在参悟虚空玄奥，正在尝试虚空一脉的玄奥融合。梵古殿中内蕴的种种奥妙，他虽不曾彻底参透，但也进入到了一个平缓期，接下来是慢慢积累的过程，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也不会一下子得到大量的玄奥融合经验。在这种情况下，研究一下虚流河倒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虚流河与梵古殿不同，梵古殿是一件神兵，而虚流河却是一处秘境，其本质层次极高，远比梵古殿更接近虚空大道。观察一番虚流河，兴许能够灵光乍现，让他一下子有所顿悟。
到了神君层次，一次灵光或一次顿悟，正常来说难以实现质变的突破，往往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才行。但陈牧却不同，他有系统面板，只要见识足够广阔，体悟的东西足够深刻，就能短时间内积累大量经验，从而一举跨越界限。于是，陈牧在梵古殿内留下了一具六重天实力的化身，神力真身则来到了虚流河。一具六重天门槛实力的化身，是如今的陈牧在不影响神力真身实力的情况下所能分化出的极限。只有当他实力达到七重天巅峰时，才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六重天的化身也足够了，比起他曾经留在梵古殿内的一具两重天化身，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也能够继续参悟梵古殿中蕴含的虚空玄妙，只是效率稍稍有所下降而已。
“三大空域，倒是来势汹汹。” 陈牧将目光从虚流河上收回，语气平缓地说道。
“如今师尊有事，太辰师兄仍在闭关，只能劳烦陈兄与我暂时镇守一阵了。” 红璘略带歉意地说道。
“本就是份内之事，何谈劳烦。” 陈牧神态随和地说道。且不说他本就诞生于梵古空域，覆巢之下无完卵。单单是他和祖魔空域之间，就有难以化解的因果旧怨。发展到如今，针对梵古空域的一切事件，他本就无法置身事外。何况梵古神君之前向他开放了梵古殿所有的秘法以及情报，甚至给予他梵古殿的部分掌控权，让他能够参悟梵古殿蕴含的虚空玄奥。有此种种，在梵古空域遇到麻烦之际，他必然会出手相助。
虚流河的斗争虽然逐渐激烈，但依然还局限于神君之下的层面。据他所知，不久前的一场纷争，也仅仅只是数位六重天真神爆发了一场战斗，对他而言不过只是小打小闹。何况，他来虚流河，除了坐镇这里之外，正好也能够研究虚流河的玄妙，参悟虚空大道。
就在陈牧与红璘闲谈之际，忽然两人目光微动，齐齐往远处一个方向看去，尽皆感受到虚空层面上有一缕不同寻常的波动传来。有神境存在正在交手！并且至少达到了四重天的水准！
“我去看看。” 红璘脸色微沉，声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人便向前一步迈出，瞬间消失不见。动静传来的方位离这里很远，根据她的判断，应该是靠近祖魔空域所在的地方。那里爆发了争斗，极有可能又是祖魔空域的神境真魔在出手争夺资源。如今梵古空域面临外敌极多，内部许多势力之间的纷争都暂时停止了。对于虚流河中产出的资源也都是尽量压下纷争。这种情况下爆发争斗，基本都是和其他空域的神境交手。
陈牧向着红璘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但并没有跟随过去，而是很快就将视线收敛，继而重新看向前方的虚流河。从感知来判断，爆发的争斗层次没有很高，不用太过在意。
唰。陈牧观察了虚流河片刻后，忽然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迅速跨越一片虚空，抵达了虚流河的河岸。说是河岸，实际上并无岸边之说，因为这条虚流河更像是虚空海，绵延无尽，空间结构呈弯曲之状。若是飞掠进入其中，应该是永远也飞不到尽头。
陈牧眯起眼睛观察虚流河，此刻的他视线中能看到，在虚流河的深处，某个地方的河水逐渐汹涌激荡了起来，继而虚空一下子崩溃扭曲，形成一个漆黑的虚空旋涡！这虚空旋涡，不知道通往何处，即使是陈牧也无法探知，他也没有过去试探的想法。虚流河只要不进入河中就很安全，但一旦入河，那就很凶险。对于神君存在来说，这些旋涡本身其实还好，最凶险莫测的是旋涡背后的未知之地。
据他所知，曾有神君级存在尝试以一具化身去探索旋涡背后的未知之地，结果化身刚刚消失在旋涡之中，不知遇到了什么，只是一刹那间，那位神君就连同本尊以及所有化身全部泯灭！显然对方是在虚空旋涡的背后遭遇到了某种大恐怖！梵古殿中有关于虚流河的大量情报讯息，陈牧基本上全部都查看了一番，其中甚至有梵古神君留下的讯息，对于虚空旋涡的背后也是描述得晦暗莫测。要知道梵古神君乃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他在虚流河中几乎都能横行，哪怕是那些十分恐怖的虚空旋涡，都很难将他吞没进去，但他依然对虚空旋涡十分忌惮。由此唯一能明确的一点就是，凶险来自于旋涡背后，而非旋涡本身。
陈牧自然不会冒险去试探虚空旋涡背后的未知之地，别说是用化身进去探查，他甚至任何一点力量都不会渗透到旋涡的内部。他就这么屹立在虚流河边缘，目视那个虚空旋涡从出现，到汹涌翻腾，再到最后土崩瓦解，很快一切归于死寂，附近的虚空之力又重新恢复了如水流般的涌动。
“虚空旋涡…… 蕴含了分裂、聚合还有延展么……”“不，不止如此，重叠乃至无限这两种玄奥之力也蕴含在其中，不过这些玄奥之力并未完全融合，更像是以一种混乱扭曲的状态强行杂糅在一起。” 陈牧看着一个虚空旋涡的出现和消失，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626章 存在于过去
陈牧一边沉思，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之前的画面，一边将目光投向虚流河的远方。他极目远眺，只见虚流河上漩涡密布，无穷无尽，它们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此起彼伏地绽放又湮灭，宛如一场永不落幕的宇宙之舞。
忽然，陈牧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虚空漩涡上。只见那漩涡中虚空扭曲，一块散发着鎏金光泽的奇特金色物质从中疾射而出。它在混乱的虚空之力中穿梭，不仅未受丝毫干扰，反而牵引着周围的虚空之力，使其变幻流转，泛起层层涟漪。
“虚空精金？” 陈牧立刻认出了这件奇物。虚空精金，乃虚空一脉的珍宝，对虚空之力有着极高的亲和度，是锻造虚空一脉上位神兵的主要材料之一，其价值之高，连陈牧也不禁心动。
然而，陈牧望着在虚流河中翻滚的虚空精金，眉头微皱，并未贸然出手。只因那喷出精金的漩涡位于虚流河深处，站在岸上根本无法捞取，必须深入河中。但那附近漩涡密集且深邃，一旦踏入，极有可能被漩涡裹挟，瞬间被挪移到未知的险地。
最终，陈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虚空精金沉入虚流河深处，消失不见。他心中暗自思忖：“难怪这虚流河看似岸上安全无虞，连二三重天神境强者都可安然无恙，却时有神境强者陷入其中，真身陨落。” 一块虚空精金，连他都为之动容，若距离更近、位置更浅，他恐怕也难以抵挡诱惑，更何况那些普通神境强者。若是五六重天的神境在此，见到这虚空精金，怕是会不顾一切地疯狂争抢。毕竟，这样的奇物对他们而言，价值远超数十上百纪元积累的全部身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难免有人会铤而走险。
但实际上，就连陈牧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捞出虚空精金并全身而退，更不用说普通的五六重天神境强者了。他们若贸然尝试，成功的概率恐怕不足两三成。当然，陈牧若出手，还是有一定把握的，只是无法完全排除风险。而此刻的他，最缺的不是资源，而是时间。获取资源也是为了节省时间，更快提升实力，若要为此冒险，显然得不偿失。毕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有信心一步步修炼至巅峰，玄奥融合之路对他而言并非障碍。
就在陈牧为那沉入深处的虚空精金略感惋惜时，又一个虚空漩涡翻腾起来，吐出一团污浊的奇异黑泥。陈牧目光一凛，迅速将视线转移过去。此次的虚空漩涡距虚流河表面较近，周围漩涡稀少。陈牧略作观察，便果断出手。他右手一挥，指尖弹出三根金线。金线离体，瞬间如灵蛇般游动，直入虚流河。
河水翻腾，试图阻挡金线。但这三根金线蕴含着顽强的生命力与灵性，蜿蜒盘旋间，迅速靠近那团奇异黑泥。这黑泥极为怪异，陈牧从未见过，梵古殿内也无相关记载。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尽寰宇中大道交错，“创造” 本就是寰宇本质之一，出现前所未有的新奇之物也不足为奇。毕竟，没人敢宣称知晓一切。
滋滋！金线与黑泥接触，在陈牧操控下试图缠绕拉扯，将黑泥捞起。然而，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这黑泥仿佛虚不受力，任凭金线如何变幻缠绕，始终从缝隙间流淌出去。即便陈牧将金线化作致密的金色网兜，也无法兜住黑泥，它就像不存在于这个空间一般，缓缓向河底坠去。
“有意思。” 陈牧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金线乃是他以造化一脉玄奥构建，能捞取万物，却对这黑泥无可奈何。这并非说明黑泥本质层次极高，而是表明它的本质与造化大道无关。
唰！陈牧右手轻轻翻转，力量瞬间转变。他身为七重天巅峰神君，底蕴深厚，毫无破绽，掌握三种本源大道，手段自然层出不穷。只见他一翻手，三根金线猛然一震，由金色转为虚幻透明，其中充盈的生命灵力也随之化为虚无缥缈的虚空之力。刹那间，三条生命灵线化作三条虚空之线，相互交织，瞬间切割虚空，形成一块独立空间，将黑泥包裹其中，再次向上捞起。
令陈牧惊讶的是，这以虚空之力构成的 “网兜”，竟也无法捞起黑泥。它依旧如幽灵般从被切割的空间中渗出，无视空间的隔离与截断，继续向河底沉落。
“原来如此。” 陈牧凝视着黑泥，心中虽惊，但经过这两次尝试，他已洞悉黑泥的本质。尽管表面难以察觉，但其核心必定与岁月大道有关！唯有受岁月之力影响的物质，才会如此难以捉摸。陈牧之所以无法一眼看穿，甚至先后排除造化、虚空两种本质，才确定为岁月，原因就在于这团黑色淤泥或许只是在视线中存在于当下，而其根源实则存在于 “过去” 或 “未来”！因岁月之力的扭曲，它脱离了当下的时间线，故而无法触碰，其本质也难以探查，因为它的本质并不在此处。
不过，岁月之力并非无解。对陈牧而言，只要明确其本质，便有多种解法。其一，他可施展七重天神君之力，以力破巧，强行撕裂这团黑泥所附着的岁月之力，将其从 “过去” 或 “未来” 强行拽回现实。本源大道并无高下之分，神境强者的生命本质由神力塑造，而神力与本源大道同源。因此，岁月大道虽手段玄奥，涉及过去未来，但真正交锋时，仍取决于力量的强弱。除非这团黑泥的本质凌驾于七重天神君之上，否则任何一位七重天神君皆可 “以力破巧”，扯碎那层岁月扭曲之力。只是陈牧并未选择这种暴力手段。
他目光微闪，轻轻弹指，三条虚无之线再次变幻。这一次，线上瞬间覆盖七彩光泽，交织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岁月玄奥之力 —— 过去、现在、未来！陈牧早已精通岁月大道的五种根本玄奥，此刻无需动用最后两种玄奥 “环” 与 “隙”，仅需涵盖过去、现在与未来即可。
唰！三条七彩丝线交织成一张岁月之网，笼罩向那团奇异黑泥。接触瞬间，“现在” 与 “未来” 的力量穿透而过，唯有 “过去” 的力量触碰到实质，将黑泥紧紧缠绕。陈牧神色平静，右手轻轻一抬，黑泥再无阻碍，也无惧虚空漩涡，被 “过去之线” 稳稳缠住，脱离虚流河，飘至陈牧面前。与此同时，陈牧一抖手，三条丝线瞬间消失不见。
“本质存在于‘过去’的奇物？” 陈牧凝视着眼前悬浮的黑泥，眼中露出浓厚的兴趣。他虽拥有岁月一脉的奇物，但这种情况却是首次遇见。通过 “过去之线” 的接触，他已明晰这黑泥的本质。它其实是一块极为普通的 “界泥”，是最常见的资源，价值极低，其唯一用途是在开辟世界时作为根基。这种材料产量极大，世界诞生与毁灭之际都会产出。若想用界泥开辟并稳固一方大型世界，所需数量极为庞大，远超眼前这一小坨千万倍。因此，这一小坨界泥对二三重天的神境强者而言都不屑一顾。
然而，就是这样一块普通界泥，不知为何被一股岁月之力附着，致使其本体遗留在过去，如今呈现的不过是它在当下的投影。
“岁月之力果真奇妙。” 陈牧望着界泥，不禁啧啧称奇。三种本源大道不分伯仲，但岁月大道无疑最为神秘莫测。据他所知，在某些特殊情形下，岁月之力会附着于任何物质乃至凡人身上。有些凡人在做事时，会突然恍惚，仿佛曾经历过当下场景，这便是受到岁月之力的微弱影响。而受影响较深者，甚至能瞥见片面的未来。这些人若能踏上修行之路，或许在岁月大道上有所成就，不过陈牧所见，此类人寥寥无几，且大多只是受岁月大道轻微干扰，远称不上受其青睐。真正擅长岁月一脉、受岁月大道眷顾之人，在凡俗时期便拥有特殊能力，如窥视过去景象、预见大量未来片段、洞察多种未来可能性等。
陈牧研究了一会儿界泥，便挥手将其收起。界泥本身虽价值不高，但被岁月之力缠绕后，便大不相同。尽管陈牧尚不知其用途，但涉及岁月大道的奇物，必定价值非凡。
陈牧又联想到岁月大道的五种根本玄奥 —— 古、今、空、环、隙。古为过去，今是现在，空即未来，环象征岁月的完整，隙则代表岁月的间断。无尽寰宇源于一点，亦有其寿命，终将回归原点，此即岁月之环。但凡悟透岁月玄奥者，皆明白这是必然历程。只是这一过程漫长至极，对神境强者而言都近乎虚无，或许远超亿万劫。至少陈牧与梵古神君都不知这无尽寰宇诞生于何时，已历经多少岁月，又将在多久之后走向尽头。
至于 “岁月之隙”，恰似虚空一脉的分裂与聚合相互对立，岁月既完整又断裂。如一炷香、一盏茶、一眨眼、一息…… 岁月尺度无限分割后，并非连贯，微小节点间皆有特殊间隙。就如那团奇异黑泥，本质存在于过去，那么当下生灵如何前往过去？答案便是借助这些间隙。简单来说，若想影响过去，必须融合 “过去” 与 “隙” 两种玄奥，方能真正干涉过去尺度，但即便如此，仍会遭受岁月的强大阻力。
陈牧探究岁月大道时，也曾思考能否将力量渗透到过去，救回落于过去的故人。答案是理论可行，但难度极高。对过去干涉越大，对现在影响越巨，所受岁月阻力也越强。将过去陨落之人重现于现在，属于极大的干涉，七重天的岁月一脉神君远远无法做到，哪怕陨落之人只是凡俗。至少需岁月一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才有可能从过去捞起神境之下的陨落者，一旦涉及神境之上，唯有岁月一脉的尊者方能施展此等手段。
陈牧也曾担忧岁月一脉神君能否在他弱小之时，从过去干涉他的一切。但实际上，这极为困难。因为他如今已成神君，若干涉他的过去，对现在影响极大，岁月阻力也会剧增，同层次情况下很难实现。若针对尚未成神的凡俗生灵，一位融合 “过去” 与 “隙” 两种玄奥的神君，的确可轻松降维打击、肆意操控。但实际上，神君若想戏弄凡俗生灵，根本无需如此繁琐。

第627章 积累
陈牧思绪飘飞一阵后，迅速收拢念头。于他而言，过度思索与体悟岁月大道意义不大，因其既非主修方向，又极难领悟，能参悟出五种根本玄奥暂且足矣。当下，他仍以虚空大道为主修。
【融合玄奥：聚合 —— 延展】
【经验：61792 点】
他所尝试的虚空一脉玄奥融合方向为聚合与延展，此乃修炼万界神法第五层之根基。诸如万界神法、不朽神法等众多霸主级神君秘法，他皆有涉猎修炼。以他如今神君之境，修炼这些秘法前几层可谓驾轻就熟，事半功倍，又有系统面板助力，不费吹灰之力便修炼成功。
不过，霸主级秘法前几层修炼完成，带来的仅是神力根基强化，稳固其七重天巅峰实力境界，若要实力再上层楼，玄奥融合方为关键。
“距离悟透聚合与延展玄奥融合已然不远。” 陈牧瞥一眼系统面板数据，复将目光投向虚流河远处。
他如今境界颇高，屹立于七重天神君之境，且参悟虚空大道时，因系统面板辅助，对虚空一脉有了独特的感悟与灵光，此刻参悟虚空一脉玄奥融合，仿若如鱼得水，顺遂自然。
神君境界为根基，直达根源的灵光是指引，系统面板是有力辅佐，梵古殿的虚空玄奥是知识源泉，此等优势汇聚，远超其他神君，亦是他能在短短两千余界年收获六万多经验的根本缘由。如今，他参透虚空一脉双玄奥融合，至多不过四千界年！
可以说，踏入神君层次后，他的实力非但未入平缓期，反而如入激流，朝着八重天飞速迈进。
陈牧负手静立虚流河沿岸，凝视河水，感受其中虚空大道的变幻莫测，默默体悟。
不知过了多久，红璘去而复返。
“情况怎样？” 陈牧看向红璘问道。红璘安然归来，可见魔族制造的麻烦不大。
“魔族几个六重天真魔越境抢夺资源，已被我驱逐。” 红璘简洁回应。
驱逐几个寻常六重天真魔，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在虚流河这秘境中，即便同为六重天巅峰神境，亦不敢与她正面抗衡。有陈牧坐镇，除非神君亲临，否则她无所畏惧。
陈牧的境界，连她都难以看透。虽自暗天之潮至今不过数千界年，她却怀疑陈牧修行更进一层，或许已达六重天极限，比她更强，无限接近七重天门槛。但她未主动探问，她与陈牧并非同门，交情尚浅，探寻其境界实乃冒昧之举。何况陈牧实力强大，于她与梵古空域皆有益无害，无需深究。
红璘心中念头闪过，走近几步，来到虚流河沿岸，望向河水问道：“陈兄可有收获？”
“嗯，略有心得。” 陈牧微微点头，“这虚流河，的确蕴含虚空一脉无尽玄妙，令人沉醉。”
红璘闻言笑道：“诚然，此虚流河虽不及真正的虚空大道本源长河，却也有几分神似。我踏入神境后，大半岁月皆在此河畔度过。其间收获资源尚在其次，这奔腾河水给予的感悟，才助我抵达如今境界。”
言罢，她又叹道：“然而融合玄奥，难如登天。我于七劫之前便达此境，历经七劫，却始终未能突破融合玄奥关卡，不知何时方能迈入七重天。”
太辰参透玄奥融合成就神君，她既喜且羡。凡至六重天巅峰神境者，谁不想迈出那关键一步？但成功者寥寥。如繁荣的祖魔空域，历经万劫岁月，六重天巅峰神境更迭无数，成就神君者仅十余位，余者皆被岁月掩埋。
陈牧听着，目光仍望着虚流河，见河中的漩涡起起落落，绵延不绝，河流贯通虚空，通往无尽未知，说道：
“我在凡俗时听闻，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凡俗修行如此，神境修行亦同。心无旁骛，持续积累，终会瓜熟蒂落。”
如今陈牧已入神君层次，自可指点神境之下修行者。不急不躁，心无杂念，积累蜕变，此乃光明正道。
或许并非所有人仅凭积累就能突破融合玄奥瓶颈，但多数神境者被困数十上百劫，难免心焦、动摇乃至自我怀疑。一旦自我怀疑，便背离初心，欲破玄奥融合更是难上加难。
无尽寰宇间，万物遵循三种本源大道汇聚的至高规则，生灵皆具智慧与登临巅峰之可能。此 “智慧” 非仅聪慧，涵盖诸多层面，信念亦属其一。
陈牧掌握生命与万灵玄奥融合，对万灵感悟颇深。在他看来，若信念坚定，初心不改，经漫长岁月积累，纵融合玄奥艰难无比，亦终将水到渠成。
只是说来容易做时难，神境者意志虽远超凡俗生灵，然岁月无情，仍会侵蚀腐化。一劫即万纪，一纪为十二万九千六百界年。数十上百纪过去，修行停滞不前，意志再坚韧者亦会动摇、质疑自我，如此则突破无望。
许多人探寻秘境，冀望借机遇突破，如太辰那般，然更多人淹没于岁月尘埃，终至泯灭。寄望机遇，不过侥幸。
“凡俗生灵亦有大智慧，与我等无异。” 红璘轻声开口，摇头叹道，“师尊亦曾有此言论，我虽有信念，然岁月终会侵蚀万物。我等虽踏上不朽之路，信念意志亦难永恒。或许数劫、数十劫后我仍能坚守，然若至百劫，乃至临近神境大限，实难保证信念不失。”
语毕，她看向陈牧，眼中满是羡慕。陈牧自踏入神境不过万余界年便达六重天巅峰，天赋资质令人艳羡。如此短时间抵达此境，其信念意志必坚如磐石。
信念愈坚，愈有突破神君瓶颈之可能。在她眼中，陈牧成就神君几成定局。如陈牧所言，只需积累足够，凭此信念意志，不偏不倚，不急不躁，自可水到渠成，无需如太辰般探寻秘境、历经风险以求机遇。
陈牧听后未作回应，因他难以体会红璘心境。相较而言，他诞生至今不过万余界年，于神境悠长寿命而言，仿若新生婴儿，信念意志正值巅峰，岁月未在其心灵留下丝毫痕迹。
他心中淡定从容，不骄不躁，不偏不倚，因他深知，以自身天赋能力，假以时日，必能参透本源大道，问鼎无尽寰宇至高之境。故而红璘的心态，他无法感同身受，亦难以给予更多指引。

第628章 碎片
时光如白驹过隙，数十个界年转瞬即逝。
这数十界年的光阴，于凡俗生灵而言，已然足够历经十代的兴衰荣辱，可放在神境存在的眼中，却不过是短暂的弹指一挥间罢了。
在这漫长又仿若一瞬的数十界年里，虚流河始终未曾真正平静过，时不时便会掀起一场纷争。而这些纷争，大多是外域势力与梵古空域的神境存在们，为了争夺虚流河中的资源而引发的。
不过，此类纷争的发生频率并不算高，基本上每次出现状况，皆是红璘亲自前去处理。反观陈牧，自来到虚流河后，便甚少露面出手，一直蛰居于虚空深处，默默观摩虚流河蕴含的大道本质。
此刻，陈牧负手静立于虚流河岸。
他的目光缓缓巡视着眼前波涛汹涌、旋涡遍布的虚流河，那眼眸之中，神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满是安宁祥和之意。
他本就是红璘请来坐镇虚流河的，只要没碰上难以应付的棘手麻烦，红璘自是不会轻易劳烦陈牧出手。所以，遇到的诸多事宜皆是红璘亲力亲为，而陈牧对虚流河产出的那些资源，兴趣着实不大。相较于那些资源，他更为关注的，恰恰是虚流河本身，是那隐匿于其中的大道本质。
也正因如此，这段时日里，他从未沿着河岸去巡视，寻觅什么资源之类的东西。
况且，他所处的乃是第六层虚空的深处，唯有六重天真神才有能力抵达此处，所以，梵古空域沿岸的众多神境存在，甚至都不清楚陈牧已然来到虚流河坐镇了。
不知过了多久，虚流河中忽然泛起了一片不同寻常的涟漪，打破了这份静谧。
只见其中一个虚空旋涡，在一阵剧烈翻转之下，竟猛地喷吐出了一截金色的尖角。那尖角的三个侧面皆是无比规整，唯独最后一面崎岖不平，有着明显断裂的痕迹，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陈牧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这奇异的金色棱角物体漂浮在虚流河中的位置不算深，便稍稍等待了片刻，而后猛然出手，三条金线自他手中甩出，快如闪电般落入虚流河中。
唰！
三条金线精准地将那块物体牢牢纠缠住。
这节金色的棱角物体，陈牧一时之间竟也分辨不出其来历。原本他还以为此物会难以捞取，没成想，捞取的过程竟是毫无阻碍，就好似捞起一块普通的石头一般，轻而易举地便被他捞了上来。
然而，待这件金色棱角奇物入手之后，陈牧细细端详，眉头却不禁微微抖动起来。
“这是……”
只见在这金色棱角奇物的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奇异纹理，而这些纹理，陈牧竟都颇为熟悉，全都是属于造化一脉的大道玄奥！
只是，这些玄奥之力相互之间的勾连极为复杂晦涩，深奥得超乎想象，哪怕如今陈牧已然是造化一脉的神君，面对这些纹理，却仍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难以透彻领悟其本质所在。
几乎是在瞬间，陈牧便做出了判断，这件东西应当是一件神兵碎片！
它隶属于造化一脉，而且从其本质层次来看，无疑是一件上位神兵，其内部蕴含的玄奥之力，恐怕已然达到了四种玄奥融合的程度，甚至还要超过梵古殿所蕴含的玄奥之力呢！
毫无疑问，它必然归属于一位九重天绝世神君！
“九重天……”
陈牧捏着手中的金色碎块，心中亦是泛起了层层波澜。
屹立于神君之巅的九重天存在，距离尊者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这般强大的存在，在囊括数千空域的整个南华空座，也仅仅只有南华老祖一人而已啊。
可如今，这样一件属于九重天神君的神兵，竟然破碎了，而且还有一块碎片不知怎地，被虚流河中的虚空旋涡吞没，辗转来到了这虚流河中。
究竟是怎样的凶险，才能令九重天神君的神兵都遭此破碎之劫呢？
陈牧望向虚流河中旋涡的目光，愈发变得凝重起来，其实他早就知晓这些旋涡背后通往的未知之地极为可怕，只是此刻，这种感受又深刻了几分。
他着实不清楚这块破碎的神兵之主，那位九重天神君究竟是生是死。不过，能令其神兵破碎，可想而知当时所遇凶险必定是极其巨大的，若是换做稍弱一筹的神兵，比如梵古殿，恐怕在那等危险之下，刹那间便会化作尘埃消散了。
陈牧又轻轻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神兵碎块。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件神兵完整之时是何种模样，是宫殿类型，亦或是盔甲类型等等。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手中这一块，仅仅只是极小的一部分罢了。
虽说其层次颇高，可毕竟不够完整，只是极小的碎块，所以除了尝试去参悟其中蕴含的玄奥之外，几乎再无其他用途，价值着实算不上太高。
不过，对于陈牧而言，这也称得上是一份意外之喜了。他所需要的，恰恰就是可供自己参悟的玄奥，哪怕这一小块神兵碎片中蕴含的秘纹并不完整，但有总比没有要强呀。
只可惜，这块神兵碎片中蕴含的是造化一脉的玄奥，而非虚空一脉的玄奥，否则的话，他正好可以拿过来参悟，与虚流河、梵古殿所蕴含的玄奥彼此印证，如此一来，参悟虚空的效率便能再提升些许了。
陈牧微微抬手，将这块神兵碎片小心收起。
紧接着，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虚流河。
如此又过了片刻，虚流河中依旧是旋涡翻覆不停，却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奇物，也不见更多的神兵碎片通过旋涡流落到此处，这让陈牧心中的那点念想落了空，他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
也是，虚流河的旋涡本就是此起彼伏，毫无规律可言，能够意外得到一块层次如此之高的神兵碎片，已然是运气极佳了，还奢望能连续收获几块，那显然是有些异想天开了，毕竟他又不是虚流河之主，可没办法掌控整条虚流河的力量呀。
不知又过了多久，虚流河始终平静如初，再未出现什么奇物。
嗤。
就在陈牧继续观察虚流河之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目光微微闪烁，转头朝着远处的某个方向望去，他感受到了虚空层面传来的些许波澜。
又有争斗爆发了，凭借他敏锐的感知来判断，这次爆发的争斗竟是六重天层次，而且还不止于寻常的六重天，已然达到了六重天巅峰的水准。
“祖魔空域么。”
陈牧微微眯起眼睛，他所感知到的动静传来的方向，正是祖魔空域的方向。
倘若判断无误的话，应当是祖魔空域的魔族，又一次强行越界，与梵古空域的神境争夺资源了。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陈牧的身影迅速淡化，继而消失在了原处。
他受红璘之邀来坐镇虚流河，一方面要参悟虚流河的玄奥，另一方面自然也要在必要之时出手相助一二。如今红璘去了另外一边，至今尚未归来，显然是被麻烦给牵绊住了，那这祖魔空域这边的侵袭，便只能由他先来稍微应对一下了。
虚流河沿岸。
轰！
只见恢弘的黑雾漫天席卷而来，一尊身影屹立于虚空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狂暴至极的气息，其手中紧握着一柄魔刀，此刻爆发出的威能已然达到了六重天巅峰的程度。
哪怕是在祖魔界，达到六重天巅峰的神境真魔数量也不算多，一旦达到这个层次，在诸多空域之间那可都是威名赫赫的存在了。
只见这尊六重天巅峰的魔将，猛地挥起手中长刀，刹那间带起一片漫天刀影。
哗。
那刀影仿若拥有毁天灭地之力，径直炸开虚空，将虚空震碎了六层，同时还把三道身影一并震退了出去。
“蛮晖，你过了！”
被震退的其中一道人影，面露怒色，冲着那尊魔影沉声喝道：“这是我梵古空域占据的河域，一切虚流河中资源皆为我梵古空域所有，你竟敢越界！”
“哈哈哈哈。”
蛮晖魔将手持魔刀，屹立于虚空之中，咧嘴大笑道：“秘境资源，有实力者得之，这虚流河又不是你们开辟的，你们凭什么占据？”
黑琉、真樊、莫离等三尊梵古空域的六重天神境，此刻看着蛮晖魔将如此猖狂，心中皆是怒不可遏。
他们三人乃是结识了无数岁月的旧友，平日里探索秘境向来都是同进同退。这段时间梵古空域各处都不平静，他们便没再去探索那些危险的秘境，而是转而来虚流河巡视。
结果就在适才，机缘巧合之下，三人发现了虚流河一处旋涡中，浮出了一件价值极其珍稀的奇物 —— 诸相灵玉。这诸相灵玉可不简单，它蕴含着诸相玄奥与万灵玄奥融合而成的特殊力量，在这茫茫空域之中，但凡涉及到融合玄奥，以融合玄奥为本质的奇物，其价值皆是极高的。而且更为难得的是，这件奇物出现的位置，并非是在虚流河的深处呀。
三人见状，自是一阵狂喜。
他们毫不犹豫，立刻联手打捞这件诸相灵玉。
可就在三人费尽诸多手段，好不容易才将这块诸相灵玉从虚流河中捞起之时，不知何时隐藏在一旁的蛮晖魔将却突然暴起出手，杀了出来！
三人虽说有所防备，可蛮晖魔将实力本就在他们三人之上，已然达到了六重天巅峰，仅仅一招碰撞之下，便硬生生地将三人尽皆击退，而后将诸相灵玉强抢到手！
黑琉三人见状，怎能不怒？
这诸相灵玉价值极其珍贵，哪怕是在梵古殿兑换成梵古令之后一分为三，由他们三人平分，那也是一笔无比巨大的资源啊，如今被蛮晖魔将横插一手给抢走了，他们哪里肯甘心呢？
何况这片区域，确确实实是隶属于梵古空域割据的流域，按照规矩，这片流域的河中一切产出之物皆属于梵古空域，蛮晖魔将这般行径，毫无疑问是公然破坏了规矩呀！
只不过，这段岁月以来，梵古空域纷争不断，类似的规矩早已被无数次践踏，魔族也早就不止一次越境而来，争抢资源了。往往东西真被抢走了，要是自身实力不济，一些人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可这次蛮晖抢夺的诸相灵玉，价值实在是太珍贵了，黑琉三人又怎会轻易接受呢？
“哼！敢到这里来与我们争夺，你休想走得掉！”
真樊冷哼一声，手中浮现出一枚白色光球，光球之中瞬间蔓延出万千丝线，朝着蛮晖魔将缠绕过去，显然是根本不打算放过对方，还要继续与之交手。
“蛮晖，你实力虽强，但今日也别想轻易走脱！”
莫离亦是一声低喝，手中挥出一片青色长影，那长影在虚空之中虚无变幻，瞬间遮天蔽日，朝着蛮晖魔将笼罩而去。
蛮晖乃是六重天巅峰的神境，而他们只是寻常六重天，即便三人联手，对上蛮晖其实也没什么胜算，更不可能将蛮晖魔将留住。
但此地毕竟是梵古空域的地盘，他们知晓红璘就在这片区域坐镇，只要他们能缠住蛮晖魔将，一旦红璘来到这里，局势立刻就能逆转呀！
红璘的实力那可是无人不知，其主修虚空一脉，在虚流河这片区域中，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些许虚流河的力量，实力几乎堪比六重天极限呢。
“想拦住我，就凭你们？”
蛮晖看着黑琉三人袭来，一时间冷笑连连，手中长刀挥舞不停，瞬间荡起一片片刀影。那刀影遮云蔽日，每一刀落下，都能轻易撕裂大片的白色丝线，撕碎一片片青色长影。
黑琉、真樊、莫离三人汇合之力，终究还是敌不过蛮晖魔将，只能勉强与之纠缠罢了。
“你们想等红璘过来？莫要想了，红璘在那边可是遇到了个不小的麻烦，自己都未必能够轻易脱身，恐怕是顾不得你们三人了！”
蛮晖魔将一刀撕裂三人的攻击后，一边冷笑，一边朝着远处退去。
他虽说能胜过黑琉三人，可想要斩杀他们三人也是不可能的，况且诸相灵玉已然到手，他也没必要在这里继续陪着黑琉等人纠缠，只要能退走便可。
听到蛮晖魔将的话，黑琉三人心中皆是一沉，他们心中确实想着等红璘前来支援，甚至也一直在向红璘暗中求援，可那求援的讯息却始终未得到回应。如今看蛮晖魔将这般肆无忌惮的样子，恐怕红璘那边是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了。
倘若红璘遇到麻烦无法赶来，那他们三人可就真的拿蛮晖魔将没什么办法了，哪怕短时间内还能纠缠一二，可终究不可能将蛮晖魔将困在此地，只需片刻功夫，对方就能从容离去了。
但此时要放蛮晖魔将离去，三人又怎会甘心呢？
轰！
双方继续交手，又是数个回合之后，虚空中猛然迸发出一股狂暴的威能，炸裂一片片虚无，蛮晖魔将强行破碎三人的合力一击，在冷笑中持刀暴退，已然杀出了三人的重围。
可就在蛮晖魔将杀出重围，正要退走离去之际。
突兀的，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虚无中缓缓蔓延而来。
“留下吧。”
唰！！！
只见一抹剑光破碎虚空而来，带着一抹凛冽的光芒划出长虹，那长虹之中交织着黑白二色，乃是极致的生死之力，神剑锋芒毕露，正是陈牧的浮生剑！
蛮晖眼见这一抹剑光破空袭来，脸色终于是为之一变。

第629章 泯灭
好恐怖的威能!
仅仅只是一眼，蛮晖魔将便意识到了那一抹剑光的恐怖，其长虹所到之处，六层虚空直接撕裂至底，甚至连第七层虚空都在震颤!
尽管第七层虚空没有破碎，但能够撼动第七层虚空，这已经不是六重天巅峰的真神能做到的事情，唯有六重天极限，无限接近七重天，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黑光!”
蛮晖魔将面对陈牧的一剑，不敢有丝毫的大意，一声怒吼之下，手中魔刀猛然挥出，刹那间魔刀仿佛割裂了世间万物，化作一束难以言说的黑光，破空袭去，与剑光碰撞到一起。
轰!!
黑光与剑光碰撞，但见虚无之中黑白二色纠缠，然而仅仅只是短暂的瞬息，两股纠缠之力就轰然炸裂，浮生剑从黑白光芒中破空而出，直袭蛮晖魔将。
蛮晖魔将脸色再变，挥起手中魔刀挡在身前。
当!
仿若古寺铜钟般的声音在虚无中荡开，震的虚空不断的颤栗，一层层虚空为之破碎。
蛮晖魔将的身躯一个震颤，旋即向后横飞出去，接连撞碎一层层虚空，一直横飞出数千里，方才堪堪停下身形。
“是你!”
蛮晖魔将看向前方的虚空，一双漆黑的眼瞳中露出阴沉之色。
六重天极限，这不是任何人都能达到的程度，要做到这一步，不仅仅需要天赋资质，还需要足够的根基底蕴，大部分神境都是无法踏足这个层次的，要么停留在六重天巅峰，要么就一步跨入七重天神君层次。
故而六重天极限的神境存在，比神君的数量还要更少的多。
像祖魔界以及祖魔空域，势力庞大，无比繁荣，但整个祖魔界也仅仅只有一位六重天极限的神境真魔而已，其他最多就是六重天巅峰。
当然，
令蛮晖心中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的，更大的因素是他辨认出了这一剑来自于谁。
如今在诸多空域之中，陈牧也已是声名在外，但蛮晖却知晓，陈牧在短短不到两万界年之前，还只不过是一个未开化世界刚刚诞生的新生神境。
那时候他也知晓此时，更知晓暝鬼魔将接受任务，要去夺占那方世界。
作为六重天巅峰的存在，蛮晖知晓的事情更多一些，他知道这是对梵古空域以及梵古神君的一次试探，因而他也有关注此事，只是那时的他对陈牧根本不曾在意。
区区一个未开化世界的新生神境，不过蝼蚁一般，翻手即可灭杀。
然而，
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陈牧不仅没有被暝鬼魔将灭杀，甚至强行击退了暝鬼魔将，而最后殇芒魔君亲自出手，又被梵古神君出手驱逐，陈牧这个新生神境，竟在两大空域的争锋中活了下来。
而再次听说陈牧的事迹，那就是在暗天之渊了，得知之时他也是大吃一惊，短短不过万年，陈牧竟然就从一个新生神境，抵达了六重天巅峰，达到了与他并肩的程度!
要知道他走到六重天巅峰，那是何其不易，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不知经历了多少征战，那是他争夺了无数机遇，顶着无数艰难险阻，才走到这一步。
陈牧却好像吃饭喝水一般，短短万年，就水到渠成。
他心中的情绪自是难以言说。
而今，
又过了短短不过数千界年，在这虚流河上，他真正遭遇了陈牧，却骇然发现，他已然不是陈牧的对手，陈牧已经跨越了六重天巅峰，抵达了六重天极限!
陈牧的身影悄然从远处的虚无中浮现，他负手而立，遥望蛮晖魔将，神色中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与蛮晖魔将搭话的意思，只意念一动，浮生剑便甩出一束剑光，撕裂一层层虚空，再次向着蛮晖魔将横压而去。
蛮晖魔将见状，心中悚然，毫不迟疑挥起魔刀，猛然挥出一记刀光的同时，整个身躯上浮现出一片片黑雾，然后刹那破空，就向着远处逃窜。
逃!
被修行不过两万界年的人物彻底超越，他心中自然满是不甘，但他更清楚，自己远非陈牧的对手，六重天巅峰和六重天极限，差距可谓不小，甚至比他和黑琉等人的实力差距还要更大。
虽然六重天巅峰，面对六重天极限也有几分抵抗之力，但前提是不能硬撼到底，血战到底的结果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真身泯灭!
像梵古殿殿主太辰，就是遭遇一位六重天极限的存在，又因为当时身处地域极其特殊，令他始终难以脱身，不得不与那位六重天极限一路血战，最后也是濒临身陨之危，若非他最终于危难之中，堪破了玄奥融合之妙，跨出了那一步，最后真身多半会陨落。
蛮晖也是一样，
他知晓若是与陈牧缠斗太久，那必然会有身死陨落的危险，因而毫不迟疑的就遁逃。
然而，
此时在场的还不仅仅是陈牧，还有黑琉、真樊、莫离三尊六重天神境!
黑琉等人看着陈牧出手，感知到那股恐怖的威能，皆是心中一片震动，震惊于陈牧在暗天之潮后，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已抵达六重天极限，而此刻看到蛮晖想逃，三人几乎皆是眼眸中寒芒一闪，下一刻都是毫不迟疑，齐齐出手。
轰!轰!轰!!!
三股澎湃的威能爆发交汇，迎击向蛮晖魔将，阻拦蛮晖魔将的退路。
若是放在平常，蛮晖魔将根本不惧黑琉三人的联手，但此时此刻他不敌陈牧，试图遁逃之际，被黑琉三人联手阴拦，却一下子就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单凭黑琉三人，自然是拦他不住，可身后有陈牧在，哪怕黑琉三人只是稍微阻拦他一下，都能让他难以脱身，难以脱身的下场自然只有一个，那就是真身陨落!
唰!
蛮晖魔将挥出魔刀，悍然一刀劈向黑琉三人联手爆发的威能，强行将其破碎开来，但自己的身形也受到了阻拦，在虚空中顿了一顿。
后方的浮生剑划破长空，锋利的剑虹已然抵达他的背后!
“该死!”
蛮晖魔将心中惊怒，但此时也不得不怒吼一声，回身迎击陈牧的浮生剑。
一招交锋，他再次身形倒飞，撞碎一层层虚空，神力也是受损些许。
会死!
这样下去会死!
蛮晖魔将表面惊怒，心中实际上仍然冷静，他知晓情况不妙，单单面对陈牧一人，哪怕陈牧实力达到六重天极限，但这里毕竟是虚流河，他还是有把握全身而退的。
可这边还有黑琉、真樊以及莫离三人，三人的实力虽然皆弱他一个层次，但联手之下也能阻他一阻，使他无法脱身，这样缠斗下去，他的神力会被陈牧的剑光一点点的泯灭。
祖魔界。
某处。
蛮晖魔将的一具化身屹立于此。
忽然，他的眼眸睁开，将目光看向附近的其他几道身影，沉声道：
"诸位，我遇到了梵古空域的陈牧，他实力已经达到六重天极限，我不敌他，现在又被其他几人纠缠无法脱身，且速来援我。”
“陈牧?是他?”
“魔君大人亲自出手，都让他保住了一条性命，没想到如今都已达到这种程度，此人倒真是了不得。
附近几道魔影，皆是六重天巅峰的神境真魔化身，此时听到蛮晖魔将的话，一时间皆是神色各异，有人脸色凝重，有人面色阴沉。
“蛮晖，你能挡住多久?”
“虽有黑琉他们三个纠缠，但他短时间内还杀不了我。”
蛮晖简短的回应。
他毕竟也是一尊六重天巅峰的存在，即使陈牧的每一招威能都达到了六重天极限，想要杀他也不是一时片刻之功，因此他心中也并不焦急。
“虽然如此，但事不宜迟，我等速速过去。”
“好。”
几人简单沟通，各自真身立刻出动。
他们的神力真身都在虚流河行动，目的就是为了侵夺梵古空域的资源，甚至这也是上面的魔君存在们的意志，此刻蛮晖魔将遭遇危险，他们自然不会不顾。
然而。
就在众人的真身纷纷行动，往蛮晖魔将的方位赶去之际。
蛮晖魔将的化身突然僵在原地，眼眸中露出一抹惊骇之色，惊骇之余更增添了一丝失措，道：“不好，诸位速来，我最多只能坚持片刻!”
此言一出，其余诸多真魔尽皆为之震惊。
“怎么回事?”
“他施展了秘法!疑似岁月一脉的秘法!招式威能更强了!”
蛮晖语气中带着几分惊骇。
岁月一脉的手段最难以捉摸，有的秘法甚至能从‘未来短暂接取部分力量，令当下具备的实力强行提升一两倍，而陈牧此时施展的手段，在蛮晖看来便正是如此，浮生剑的剑光威能激增，本来就已经是六重天极限，如今大幅提升之后，已经真正跨过了七重天门槛!
六重天极限的神境存在，不是不可能施展出七重天门槛的威能，他们基本上都有拼命的手段，燃烧神力亦或其他种种，在极短的时间内强行爆发七重天门槛威能是有可能的。
但这些手段，一般都是保命所用，是最后的底牌，并且一旦施展，代价往往也都相当大，像岁月道的那种借取未来力量的秘法，至少会消耗一份岁月类的奇物。
岁月道的奇物价值可是极其罕见珍贵，就算只蕴含单一玄奥之力，比起他手中的诸相灵玉，价值也不会相差太多，陈牧为了一块诸相灵玉，竟不惜付出这种代价也要灭他真身!
“这....”
众多六重天魔将此时也都是各自震惊。
陈牧不惜付出巨大代价，都要强行留下蛮晖魔将的真身!
一时间，
不光是众人震惊，甚至各自真身前往支援的脚步都略微迟缓了一些。
一位六重天极限的存在，直接不惜代价施展搏命的底牌，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威能有可能达到七重天门槛，他们就算赶过去了，也没那么容易救下蛮晖，甚至自己也可能陷落。
六重天巅峰和七重天门槛，这差距可就太大了!
在如今的祖魔界，有能力救下蛮晖的，除了魔君存在之外，也就只有‘通幽’魔将一人，通幽是魔族如今唯一一位实力达到了六重天极限的魔将!
可如今通幽正在闭关之中，已经数百纪元不曾理会外界之事，所有的传讯都泥牛入海，甚至他的化身都不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显然是在集中所有的精力和意志，去尝试堪破神君门槛，想让他破关而出，基本不可能。
且不说受到威胁的只是蛮晖魔将的神力真身，哪怕真的是威胁到蛮晖魔将的生死，通幽恐怕也不会在意分毫，他眼中已经只剩下那一道神君屏障了。
“蛮晖，我等恐怕难以援手，你速去求魔君大人出手。”
“速去，我等来不及了。”
众多六重天魔将纷纷开口。
蛮晖此时也是心急如焚，一具化身立刻离开原处，向着距离最近的魔君殿而去，但他的一颗心却早已沉入无底深渊之中。
因为他清楚，多半是来不及了，他所说的只能坚持片刻，实际上连片刻都难以支撑，哪怕他也施展了搏命的底牌，甚至不惜燃烧神力，但实力的差距仍然无法跨越。
虚流河上。
黑白剑光纵横肆虐，所向披靡，其中更蕴含有一丝丝七彩光泽，融入了些许岁月道的玄妙，每一道剑光似从过去进发，又好似穿梭未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黑琉、真樊、莫离三人此时已经插不上手，尽皆退避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场景，心中皆是一片震动，因为他们的视线中，那一道道黑白与七彩交织的剑光，割裂了一层层虚空，不仅仅是视六层虚空如无物，甚至连那第七层虚空的表面，也都割裂出了细微的痕迹!
尽管那痕迹很细微，但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破裂!
第七层虚空!
那代表着的，是七重天，是神君的层次!
“….…神君?”
“不，应该还没达到....这是借助了岁月道的秘法手段，强行提升威能，勉强破开了一丝七重天的缝隙...”
黑琉三人一阵喃喃低语，心中的震撼却是丝毫不减。须臾。
剑光消散。
在那纵横交错的黑白七彩光芒中，割裂破碎的虚空迅速弥合，而那里已经再无蛮晖魔将的身形，其神力真身赫然已在陈牧的剑光之下彻底泯灭!
唯有陈牧，仍然屹立于虚无之中，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第630章 愈演愈烈
魔族蛮晖魔将真身陨灭!
这一消息迅速在虚流河一带传开，也是很快引起了一番震动。
蛮晖魔将作为一尊六重天巅峰的真神，不仅仅是在祖魔空域，在附近的诸多空域中也是有着些许名声，非比等闲，而最重要的是蛮晖魔将真身陨灭并不是被围攻所致，也不是神君亲自出手，而是陨落于一位六重天极限的真神手中。
陈牧!
早在暗天之潮一役中，陈牧的名号就已经初步在诸多空域之间传开，就连许多神君存在都有所耳闻，更不用说神君之下的寻常神境们了。
据传暗天之潮爆发时，陈牧展露六重天巅峰的实力，而其人踏入神境才不过短短万余界年，这无疑是令许多人为之震惊，而这一次蛮晖魔将的真身陨灭，则更令人心神震动!
六重天极限!
这是许多六重天神境几乎没有机会抵达的层次，走到这一步虽然比修成神君要容易的多，但因为种种原因，能达到这一层次的真神也是极少极少。
最关键的是陈牧踏入神境才多久?
至今最多不过两万界年!
区区两万界年，对于绝大部分神境存在而言，几乎只是几次闭关所渡过的岁月而已，甚至有许多五六重天的神境存在，一次深层闭关就是十万界年以上!
如此短暂的时间，陈牧就抵达了六重天极限，这种修行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纵然得到梵古神君这位霸主级人物的倾力培养，没有绝世天赋和底蕴，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毫无疑问，
如今的陈牧几乎就是神君之下最耀眼的一颗星辰，甚至许多人都认为，以陈牧这般恐怖的天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恐怕不可能被困顿于神君门槛之前。
尽管融合玄奥那一关极难极难，但对陈牧这样万劫难得一见的绝世存在，这一关也许称不上什么真正的瓶颈，或许岁月一晃，陈牧就已成就神君了!
陈牧展露六重天极限的实力，引来的也不止是诸多空域寻常神境们的震动，同样也引来了不少神君存在的瞩目，更是让几位神君存在都为之蹙眉。
“此人天赋奇高，是个隐患。”
有人低语。
”那太辰已堪破瓶颈，踏入神君层次，若此人也有所突破，麻烦就又多了一个。”
有人蹙眉。
神君之下的存在，他们皆可以无视，可一旦迈入神君层次，那就截然不同，像太辰只要稳固根基，又有梵古神君的栽培，即使短时间内走不到七重天巅峰，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神君级人物，而陈牧更不用说，这种天赋底蕴，一旦修成神君，很快就能抵达七重天巅峰。
神君级人物不是随便就能对付的，别看建木神君遭人暗算而身死陨落，那是不止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加上又有八重天的存在出手，有心算无心，设计之下才灭掉了建木神君的真身，然后又因为建木神君独来独往，并未加入任何势力，真身陨灭之后，他的许多化身以及后手，也都被众人联合纷纷抹除，这才彻底身死。
他们敢于在梵古神君的真身疑似出事的情况下，觊觎梵古空域，那也是因为梵古空域的上层力量太过薄弱，倘若梵古神君麾下有个两三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再加上梵古神君这位霸主级人物的许多后手，那即使梵古神君真身出事，也不会有太多人胆敢觊觎。
如今，
太辰成就神君，陈牧又在短短时间内抵达六重天极限，形势渐渐有些偏离预期。
“此人虽是隐患，但他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堪破玄奥融合之妙，只要没有踏出那一步，就称不上什么祸患，还是梵古那边的事情更重要。”
“不错，银天峰那边，千幻空冥花要绽放了，算算时日应当就在近万年内，此花这么多年来一直被梵古占据，这一次却容不得他了。
“嗯，此番纵然抢不到千幻空冥花，也要多逼迫出他一些底牌手段，等他底牌用尽，黔驴技穷之际，也就是我等彻底吞没梵古空域之时。”
虚无中的几个念头彼此交谈一阵，很快又纷纷散去。
相比起陈牧，的确还是梵古神君那边的事情要重要的多，千幻空冥花乃是诞生于银天峰秘境的一种奇花，其本质上是由千丝万缕的虚空之力交融而成，可谓是虚空一脉极其珍贵的奇物之一，每一次绽放，都要相隔百劫之久!
过去千幻空冥花一直掌控在梵古神君手中，是梵古神君最重视的资源之一，也没什么人敢与其争夺，但如今情况却不同了，对于这朵奇花，如今觊觎的存在可远不止一两位!
虚流河某处。
陈牧的身影踏步而来，再次来到河岸之上，目视前方河流
他知晓他此次出手，展露六重天极限的实力，势必会引来一些关注，但他却也并不在意太多，毕竟展露出来的实力，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哪怕真的引来某位神君对他下手，他也并不惧怕什么，他此次展露些许实力，也是希望虚流河一带能稍微安定些许，让他能够集中精力去继续参悟虚空大道。
一位六重天极限的强者，甚至能强势斩杀蛮晖魔将的真身，这种威慑力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
六重天极限，就意味着神君之下无敌，意味着六重天最迅
就在陈牧回到虚空深处，来到虚流河的平缓流域，继续观察虚流河之后，没过太久，红璘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看向陈牧，眼眸中带着些许异彩，尚未走近就主动说道：
“恭喜陈兄，又迈进了一步。”
尽管她在之前就有过预想，陈牧也许已经抵达了六重天极限，但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心中依然还是免不了感叹，她难以跨越的壁障，在陈牧这里真是如水到渠成一般.
“略有所得罢了。”
陈牧冲着红璘微微颔首。
红璘见陈牧神态波澜不惊，心中也不免暗叹，人与人终究是不同，道：“以陈兄之能，恐怕未来不久之后，就能堪破神君之妙，踏入七重天，我却依然还未看到曙光。”
红璘到底也是一尊强大的存在，也没有太过自怜自艾，只是略微感叹几句后，很快话音一转，说道：“天极空域那边来了三位六重天巅峰的真神，越境抢夺资源，我与他们三位斗了一场，他们三人任何一人我都不惧，但三人联手我倒也有些难以驱逐，幸在陈兄斩灭了蛮晖真身，令各方震动，他们三人方才退却。”
天极空域来了三位六重天巅峰的真神，这显然不止是掠夺资源，而是想要和梵古空域碰上一碰，联手之下，哪怕红璘占据地利，也的确是难以驱退，倘若没有陈牧，争斗可能会越发激烈，只是陈牧出手的事迹一传出，立刻就令诸方忌惮。
红璘手段强横，主修虚空一脉，擅长围困，一旦与陈牧联手，哪怕是有三位六重天巅峰联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全身而退，面临凶险，他们自然是立刻退却。
“有陈兄此次出手之威，想来各方的动作皆会平缓一些。
红璘简单说道。
六重天巅峰的存在，面对红璘和陈牧两人联手，很容易一个照面就被困杀，这种情况下各方自然都会忌惮万分，不敢轻易越境了。
除非是同为六重天极限的强者，才有底气面对陈牧与红璘两人，但这样的存在，数量极少，魔族有一位，但已闭关很久，天极空域则直接没有，夜澜空域倒是有一位，但也同样很久不曾出现，据说也是在闭关，想要突破神君壁障。
“嗯，若能如此，便是好事。”
陈牧听罢红璘的话，也是微微点头，在他看来如今的形势，的确是濒临一个临界点了。
只要他的实力能够再往上迈进一两步，而太辰那边也能稳固好根基破关而出，再加上梵古神君的种种手段底牌，差不多就有了几分守御之力，能令各方退让三分了。
红璘看着陈牧的动作，知晓陈牧应当是在参悟虚流河的玄妙，也就很明白的不多打扰，与陈牧简单分说了几句，就出言告退，去往别处，只留陈牧一人呆在这里。
陈牧也是收敛视线，将目光落向虚流河，很快再次沉浸其中。
岁月茫茫。
万余界年匆匆而过。
这万余界年中，陈牧一直坐镇于虚流河，这也是他在踏入神境之后，在一个地方呆的最久的一段岁月，足足长达一万两千多界年，比起他之前在梵古空域的偏僻之地修行，以及他镇守暗天之渊，经历的岁月都要漫长。
这一万多界年以来，虚流河反倒是进入了一段平静时期，由于他斩灭蛮晖真身，令各方为之震动，故而各方侵袭梵古空域所占据流域的事件大大减少。
万余界年以来，也只发生了寥寥几次，且都是在最边缘的区域，不曾扩大。
相比起来，
反倒是在与梵古空域相邻的另一处界隙秘境‘银天峰’，万余界年来丝毫不平静，一直都是波涛汹涌，直至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银天峰，这是一处极其凶险的秘境，至少也得是六重天才勉强有资格探索，但依然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陨落，因此六重天神境几乎没有愿意探索银天峰的，唯有神君层次的存在，才会在银天峰秘境游历探索，寻觅资源。
说是‘峰，实际上只是由远处望去，看上去像是一片银白色的山峰，可实际上，整座山峰根本不是由石头组成，而是由亿万星辰组成!
远看是一座山峰，而逐渐走近便能发现，那是无数颗银白色的巨大星辰，横贯于虚无之中，彼此盘旋，构成了一副山峰的星图景象，整体范围可谓是极其辽阔。
其中。
某一颗极其巨大的星辰上。
轰!!
一阵阵激烈的波动传来，附近的虚空成片成片的炸碎，每一次破碎，都至少波及到七层，甚至偶尔可见贯穿八层虚空的余波激荡而来。
由远处感知，能感知到不止一股恐怖的气息在激荡，几乎至少都是七重天巅峰的层次，甚至其中不乏有八重天的威压弥漫，令整颗星辰都在不断的震颤。
嗤啦。
忽然一束刀光乍现。
整个星辰陡然定格静止，继而一道弥漫天际，横贯千万里的虚空裂痕浮现，裂痕直透八层虚空，爆发出的恐怖威能，哪怕只是余波，都足以震死六重天神境无数次!
在这股浩浩荡荡的虚空之力的爆发之下，一瞬间四五道弧线从中进射而出，每一道都是一尊七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尽皆稍显狼狈，在虚空中横飞亿万里。
“哈哈哈，好!梵古兄真是好手段，哪怕真身不在此地，也仍能拿走千幻空冥花，佩服佩服，不过这等手段，不知梵古兄这战力分身，还能再施展几次?”
破裂的千万里虚空深处。
两道人影遥遥对峙，其中一道沐浴银白光芒，屹立在破裂的八层虚空中，那八层虚空深处的可怖虚空之力，丝毫无法撼动其身形，他遥望远处的另一道身影大笑一声。
另一道人影，自然正是梵古神君，他此时周身上下气机浑然，似与整个八层虚空相连在一起，同样爆发出无边无际的威势，达到了八重天的层次。
“你可以试试。”
梵古神君看着对面的明凡神君，神色淡漠的开口。
明凡神君与梵古神君遥遥对峙，片刻之后，忽然周身上下气息一敛，泰然道：“千幻空冥花既已落入梵古兄之手，那再与梵古兄争斗也就毫无意义，本座就先告辞了。”
他是为了千幻空冥花而来，结果还是让梵古神君得手，如今再想从梵古神君手里夺回那是不可能的，哪怕争斗到底，灭了梵古神君这一具化身，梵古神君至少也能毁了千幻空冥花，这样的一番争斗自然是毫无意义。
何况梵古神君是否还有其他禁忌的手段，仍未可知，纵然真身出了问题，他心中仍然还是有几分忌惮的，谁也不知道将梵古神君逼上绝路会发生什么。
如今茫茫空域中，不止一位神君的视线投向这里，他并不想独自承受梵古神君的怒火。
明凡神君话音落下，身影悄然一晃，就化作一道弧光，刹那间消失在虚无之中。
附近的其余诸多神君，包括来自魔族的殇芒魔君等人，各自对视一眼后，皆是眸光深邃，晦暗不明，也是很快遁入虚无之中，各自退去。
横贯天际的虚空裂痕渐渐弥合，原处最终只留下梵古神君一人。

第631章 夜澜发难
绵延上百万里的巨大银色星辰上方。
梵古神君孤身屹立，漠然的目送众多神君远去，眼眸深处除了冷冽之外，也隐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正如明凡所言，他真身被困，遗留的底牌和手段再多，也总有用尽的那天，倘若到了那个时候还没有迎来什么转机，那么局势就将急转直下了。
如今完全是依靠他过去的威慑力，以及手中的诸多底牌在维持形势。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还不能太过退让，因为一旦处处退让，处处露怯，那不但不会让形势好转，甚至会更为恶劣，会令各方势力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哪怕手中底牌和手段有限，他也不得不做出强硬的姿态。
此外，
千幻空冥花也是他势在必得之物，是绝不可能让人的东西。
因为这是虚空一脉的秘宝，吞服一朵即可在漫长的一劫岁月中，大幅度提升对虚空大道的亲和力，对于他来说几乎是他最看重的资源之一。
他乃虚空一脉的神君，屹立于八重天巅峰，距离九重天也仅有一步之遥，一旦他能够迈出那一步，悟透虚空一脉的四种玄奥融合，那么他就将直接登临九重天!
到时候不光他的真身能轻易脱困，他更将在南华空座所向披靡，位与南华老祖齐平!
尽管九重天的瓶颈太难太难，四种玄奥融合也太难太难，千幻空冥花这种秘宝，也只能是略微提升一些悟性，略微提升那么一丝可能，但对于他而言，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可能，一丝丝的帮助，也是绝无可能放过的，毕竟八重天和九重天，那又是截然不同的领域。
“希望能赶得上吧。”
梵古神君凝视虚空，喃喃低语一声。
他这句赶得上，指的也不知是自己冲击九重天的瓶颈，他知道太辰已经迈入神君层次，正在稳固根基，而陈牧也同样迈入了神君层次，仍然在迅速的成长。
只要太辰能够快些稳固根基，陈牧能够更进一步，那么也能够令当前的形势陡然一变，虽然要彻底逆转很难，但只要能够令各方有所忌惮，有所退让，那就够了。
太辰那边，梵古神君很清楚，短时间内是无法出关的，这短短万余界年，也根本不够太辰练成一门神君级的神力秘法，也就还远远不够。
而陈牧，他不清楚如今的陈牧成长到了什么境地，但神君之后的路途，终究是比神君之前要更困难得多，每一小步都是十分艰难，都要经历漫长岁月的积累。
梵古神君微微摇头，身形渐渐淡化消失。
……
虚流河。
某处。
陈牧负手屹立于河岸，目视河流中此起彼伏的一个个虚空旋涡。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一片虚无，仿若什么都不存在，但若是仔细看去，却赫然能发现，在那一片虚无之中，正有无数的玄妙在不断的交织变幻。
不知过了多久。
所有交织的玄妙为之消散。
陈牧轻呼了口气，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延展-—无限】
【经验：79812点】
“第四种‘双玄奥融合’了，按照这个进度，快了快了。”陈牧略微感慨一声，也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相比起万余界年之前，神态更为从容了。
一万两千个界年。
对于寻常神君来说，就算称不上弹指一挥间，但也的确只是短暂的光阴一撇，几乎很难产生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可在陈牧这里，一万多个界年那就是一段足够漫长的岁月，占据了他生命近半的尺度。
这万余界年，
他悟透了虚空一脉，聚合与延展的玄奥融合!
他还掌握了聚合与无限的玄奥融合!
算上生命与万灵的融合，他已经掌握了三种双玄奥融合，如今的根基底蕴可谓是极其深厚，在实力层次上已经完全超越了七重天巅峰，几乎已经达到了七重天的极限!
而今，
他正在参悟的是第四种双玄奥融合，也即‘延展’与‘无限
修炼万界神法，需要参透的是聚合、延展以及无限三种玄奥融合，如今的陈牧已经打算以万界神法为之后专注修行的道路，故而参悟的方向，也是万界神法的方向。
先悟透聚合与延展，然后是聚合与无限，最后是延展与无限。
三种玄奥的两两组合总共三种，将这三种全部都悟透，对他来说好处不止一种，其一是能够尽快的提升当下的实力，也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其二则是参透这些，就相当于沉淀更浑厚的根基，是为进一步参悟三玄奥融合做沉淀。
虽然他依靠系统面板，是能跳过这个阶段，直接去参悟三玄奥融合的，但在茫茫空域中，所有神君存在想要参透三玄奥融合，都是要从根基开始一步步领悟上去。
他先参透三种玄奥的两两组合，也是一种根基，往后再去参悟三玄奥融合时，获得经验的效率也会大大提升，这条道路并不算偏离，甚至本身就是堂皇正道。
“以我的底蕴和完美神体根基，只要能掌握六种双玄奥融合，就能以实力强行突破八重天的门槛了.….”陈牧心中喃喃：“倘若能有一件上位神兵的话，或许五种即可。”
七重天，八重天，九重天，都不是境界上的层次划分，都只是以纯粹实力来界定。
悟透足够多的双玄奥融合，也是能够抵达八重天，只是不具备完美神体，没有他这么浑厚的神力根基的情况下，想要仅凭双玄奥融合之力，抵达八重天，要练成的双玄奥融合数量至少也要在十五种以上，甚至可能要更多。
唯有像他一样，具备完美神体，神力根基足够的浑厚，才能在掌握五六种双玄奥融合之后，就能以纯粹实力破开八重天，抵达八重天的门槛。
当然，
这样也就仅仅只是抵达八重天的门槛而已了。
在实力上仍然是不及那些真正以三玄奥融合踏入八重天的存在，更不用说像梵古神君这种八重天巅峰了，这种‘八重天门槛实力’在本质上是有些虚浮的，面对真正领悟三玄奥融合的正常八重天，最多也就是能交锋一二，具备自保之力罢了。
但这样实际也已很了不得，毕竟七重天的神君常见，八重天的却极少，像与梵古空域相邻的许多空域，都没有诞生八重天的神君霸主。
存在八重天神君霸主的，诸如祖魔空域的那位魔祖，也只是正常八重天而已。
陈牧微微摇头，
将许多杂念抛出脑海，便打算继续参悟虚空大道。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忽然神色微动，在梵古殿中的神力化身，接到了红璘的求援。
唰!
陈牧将目光投向某个方向。
能感知到那个方向的虚空正在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波动，是有六重天的神境在交手，并且从感知来看，还不止一位。
“这次看来她是遇到不小的麻烦了。”
陈牧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悄然一步迈出，整个人渐渐淡化消失。
自从万余界年之前，他出手灭杀了蛮晖魔将的真身，震慑各方之后，纷争便大大减少，偶尔有发生，也都是红璘前去处置，且基本上都能摆平。
而今时隔万余界年，总算又来了一场不小的麻烦，令红璘独自无法解决，不得不向他请求援手，他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既然有人不长记性，也该让他们再清醒一下。
这虚流河虽不是梵古空域一方独占，但梵古空域所占据的流域，也不是其他空域的人物能够随意放肆的，毕竟如今的虚流河，他坐镇在此!
虚流河上。
红璘一袭红衣，孤身屹立，头顶漂浮着定界元珠，散发出一阵阵威压，令附近的虚空轻微颤栗，而下方的虚流河中，也有一缕缕河水受到牵引，化作一道道丝线交织盘旋。
红璘神情冷冽，眸光森寒的目视四方，在她的四周，赫然有足足四道身影，从四个方向将她环绕于其中，每一位都赫然散发着六重天巅峰的威压!
“尔等此次，是要铁了心要做过一场了。”
红璘冷冷的开口。
四位六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哪怕这里是虚流河，是她最适应的环境，占据地利优势，但也给了她巨大的压力，让她目光十分凝重。
“嘿，红璘殿主何出此言，只要红璘殿主肯交出那块无涯石，我等自当退去。”
旁边一人嘿然开口。
红璘冷然道：“这枚无涯石，乃是从我梵古空域所在流域产出，自然归属我梵古空域，这是无数岁月之前，诸位神君大人共同定下的规矩，尔等是想要违抗神君之令?”
“呵呵，神君之令我等自然不敢违背，然而此地分明是我夜澜空域所辖流域，是红璘殿主越境抢夺才对，遵从神君之令，还请红璘殿主交出无涯石罢。
又一人冷笑着说道。
涉及虚流河不同流域的界限划定，本来就没有那么清晰，毕竟虚流河范围极其辽阔，各方空域所辖流域，靠近边缘的区域，都是争议之地，以往也常有纷争。
“这么说尔等是不愿轻易退去了。”
红璘冷冷的道。
“不退又如何。”
第三人淡漠开口，语气冷冽。
“废话作甚，红璘殿主要做过一场，那便试试好了!’
第四人话音落下的同时，直接挥起手中一根殷红长棍，一刹那间，漫天虚空尽皆充斥无穷棍影，撕裂六层虚空，向着红璘侵袭而去。
眼见动起手来，其他三人也是不约而同，各自施展招数。
轰!轰!轰!!!
刹那间恐怖的威能充斥虚空，四尊六重天巅峰的存在联手，与红璘战在一处，爆发出的可怖威势，令下方虚流河的表面河水都荡起一片片的涟漪。
这巨大的声势，也早已引来了四方瞩目。
“还是斗起来了么?”
远处，
一道身影目光凝重的望向战场，却是陈牧的熟人，曾经一同镇守暗天之渊的翼王。
暗天之潮事件后，翼王也离开了暗天之渊，闭关近万界年出关，还是没能更进一步，又听闻如今形势紧张，便没去探索一些凶险秘境，选择来到虚流河找找机遇。
“夜澜空域此番来者不善，怕是不愿善了。”
翼王看着眼前形势，心中略微沉重。
他虽然也是六重天的神境，但在多位六重天巅峰激斗的战场上，很难插得上手，即使勉强从旁牵制一二，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何况在他的感知中，夜澜空域来的根本不止四位六重天巅峰，还有至少十余位六重天神境，都在暗中观战，也是不曾出手，一旦他尝试插手战局，恐怕对面也会立刻有人出手。
翼王目光凝重的同时，心中也略有不解。
夜澜空域此次发难的底气何在?
梵古空域这边，除了红璘坐镇此地之外，可还有陈牧也坐镇此地，如今的陈牧实力已经达到六重天极限，这是人尽皆知的，神君不出手，那陈牧几乎就是无敌，远比红璘更强。
纵然四位六重天巅峰联手，在陈牧面前也绝对讨不到什么好处。
莫非…
翼王心中想到了什么，顿时眸光一凝，往附近的虚空中一阵探查，但什么也没感知到。
要说夜澜空域那边，神君不出手的情况下，能无惧陈牧的，也就只有一位，那就是同样达到了六重天极限的‘夜摩’!
只是夜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出现，据说是闭关了，莫非是碰巧出关了?
不止是翼王，
能成就神境的没有无智之人，连闻讯而来，遥遥观望的其他许多梵古空域的神境存在，在脸色一阵变化后，也俱都纷纷想到了什么。
梵古空域周边的形势越来越紧张，爆发纷争是必然的事，六重天极限的存在交手也不奇怪，甚至早在万余界年之前，陈牧灭掉蛮晖真身的时候，就有人猜测，魔族的那位六重天极限的魔将，是否会出关，找陈牧斗上一场。
结果后续万余年一晃而过，一切平缓，直到今日突起变故，却是夜澜空域率先发难。

第632章 陈牧出手
“红璘手段的确不凡，不愧为梵古神君弟子。”
夜澜空域一方，有神境存在观望着虚流河上的大战开
“她的实力在六重天巅峰中本就是最强的一批人物，这虚流河又是她最适合的环境，能够借助些许虚流河之力，实力几乎能触及六重天极限了，合风麟他们四人之力，也依然无法压制。”
有人摇头说道。
“不过她想要胜过风麟他们四位也没那么容易，梵古空域众高手中，除了她之外，也就只有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陈牧手段强横，唯有夜摩能够匹敌。”
“此人天赋太过恐怖，据说他登临六重天极限，仅仅只用了短短两万余界年而已，若再给他一段岁月，未来恐怕真能成就神君。”
有人眼眸中露出顾虑之色。
同为六重天极限，虽然夜摩能够匹敌陈牧，但陈牧天资太过可怕，相比起漫长岁月都不曾踏入神君层次的夜摩来说，陈牧未来修成神君不说铁板钉钉，那也是极大可能。
如今他们向梵古空域发难，要做过一场，就免不了要和陈牧交手，而这样也就很有可能会得罪一位未来的神君存在，这是任何一位六重天神境都有所顾虑的。
然而，
就在这时，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
“陈牧此人，天资虽高，但也蹦不了多久了。”
众人霍然看去，就见虚空的深层处，一道漆黑的身影踏步而来，其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强烈的威压，生的青面獠牙，宛若夜叉，正是夜澜空域神君之下第一人，夜摩!
夜摩就这么来到众人前方，遥望远处的战场，淡然
道：“据说陈牧此人，不但曾和魔族结怨，还与已经陨落的建木神君有所联系，如今盯上他的神君存在远不止一位，他能逍遥至今，全是依靠那位梵古神君的庇护，否则的话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听到夜摩的话，附近众多夜澜空域的真神都是面面相觑，尤其是听到梵古神君的名号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一缩，对于他们这些神君之下的存在来说，梵古神君这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那根本是谈论都不敢谈论的禁忌存在。
梵古神君想杀他们，那是任何保命手段都无用的。
然而，
看到众人一片噤声，夜摩却是眸光平静如水，道：“梦古神君的威名，已经庇护不了他多久了，一旦庇护不了之时，就是他身死陨灭之时......我此次特意出关，就是想在他陨落之前，会一会他这位号称万劫难得一现的绝世天骄，否则也许就赶不上了。”
听到夜摩说到这里，附近的诸多夜澜空域神境，皆是心神剧震。
梵古神君的威名庇护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尽管他们都察觉到如今这诡异的形势，各方空域都隐约在针对梵古空域，但梵古神君的具体情况，仍然还没有在他们这一层传开，仅仅只在神君存在们之间散播。
夜摩毕竟地位特殊，乃是六重天极限，夜澜空域神君之下第一人，才从夜澜空域的神君那里知晓一些情况，其他绝大部分神境，都只能观察形势各自猜测。
哪怕有人也怀疑梵古神君出了什么问题，但谁也不敢乱语。
而今从夜摩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立刻就让很多人心中掀起波澜，毕竟以夜摩的地位，不会无的放矢，加上各种形势的变化，恐怕是真有此事了!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众多神境也是心神为之一振，各自眼眸中都露出些许光芒。
虽然看似陈牧的事情和他们没什么干系，也和他们没有仇怨，而梵古神君更是他们远远触及不到的存在，可要是真的梵古神君出了问题，那梵古空域的许多资源都得让出来!
远的不说，就说这虚流河，至少梵古空域是没资格再占据那么一大片流域，要让他们夜澜空域来重定界限，这就意味着更多的机遇，更多的资源!
其他诸多秘境也是如此。
梵古空域占据的秘境资源可远远不止这一处。
梵古神君出了问题，虽然那位梵古殿殿主太辰也修成神君了，但还需要闭关稳固根基，况且神君层次的人物，自然有神君存在们去对付，他们今日只要和梵古空域做过一场，甚至不需要压过梵古空域，只需令梵古空域无可奈何，各方空域就必然会群起施压，逼迫梵古空域放弃虚流河的大量资源!
资源，利益，这是一切纷争的核心，毕竟茫茫寰宇虽然浩瀚无穷，但资源终是有限。
众人此时皆是目光灼灼的望向虚流河上方的战场，也有人将目光投向远处，试图捕捉陈牧的踪迹。
“他来了。”
而就在虚流河上的激战愈演愈烈之际，屹立于虚无中，众人前方的夜摩，突然间眸光一闪，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缕幽光。
只见!
虚流河远处的虚无中，一道青袍人影负手而来，身影几个恍惚闪烁后，就出现在了虚流河的沿岸近处，来到了红璘以及风麟等诸多神境的战场边缘。
身影正是陈牧!
他没有丝毫遮掩身形，也没有遮掩气息，就这么泰然而至。
一时间，不止是夜摩等人，包括梵古空域的诸多真
神，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去。
陈牧眸光平静，就这么看向远处的战场，看着红璘以一敌四，对抗四位六重天巅峰的神境，没有任何神态流露，也没有插手。
但尽管他不曾有任何动作，可他的现身还是给风麟等四位夜澜空域的六重天巅峰神境带来了些许压力，令众人围攻的动作都略有迟缓，对陈牧的到来都保留了一分凝重和警惕。
陈牧毕竟是六重天极限的存在，是能触摸到七重天门槛的人物!
哪怕他们知道夜摩也早已来到了虚流河，且正是为陈牧而来，但面对陈牧这样的人物，总归还是有几分压力，毕竟陈牧不仅仅实力足够强大，其展露的天资也的确惊人!
不过，
就在战场的形势因陈牧的出现，而略微一缓的时候。
远处的虚空忽然迸发出冰面破碎般的声音，裂开一道道缝隙，继而一道青面獠牙，浑身漆黑如墨的身影从中踏步走出，周身上下弥漫着惊人的威压，正是夜澜空域的夜摩!
在陈牧现身之后，他也终于不再隐藏，从暗中径直走出，迎向了陈牧!
“是夜摩!”
“他真的来了!”
“难怪夜澜空域会强势发难...”
翼王等众多梵古空域的神境，看到夜摩现身，也几乎都是神色一变。
相比起陈牧，夜摩纵横漫长岁月，可谓凶名赫赫，虽然同为六重天的神境，夜摩无法彻底杀死他们，但要灭杀他们的神力真身，那还是不难的!
而漫长岁月中，被夜澜灭杀真身的六重天神境，可谓数不胜数，甚至有许多六重天巅峰的存在，都曾在夜澜手中吃过大亏。
夜澜这种六重天极限的存在，与六重天巅峰之间的实力差距，比六重天巅峰和他们这些寻常六重天之间的差距，还要更大一些。
如今，
为了对付陈牧，夜摩出关，来到虚流河，显然今日是不打算善了。
“夜摩?”
陈牧缓缓移动视线，看向远处从虚无中走出的黑影，语气平淡的说道。
夜摩踏步走出虚无，来到虚流河上空，身后黑翼展开，仿若和漆黑的天幕交融在一起，他遥望陈牧，声音浑厚如闷雷，道：“我已有漫长岁月不曾出世，不想陈界主也认得我。”
“夜澜空域神君之下第一人，怎会不识。
陈牧淡淡的回应。
夜摩口中发出一阵刺耳怪异的笑声，震的附近虚空一阵震颤，道：“我闭关已是漫长岁月之前，不曾想这一次闭关，世上就出了陈界主这样的人物，短短两万余界年，就有了如今的境界，我也甚是佩服。”
“我此次出关，是听闻陈界主之名，特意破关而出，前来讨教，毕竟陈界主这般人物，恐怕是万劫难得一遇，我夜摩怎能错过?”
夜叉一族最为好战，夜摩更是极端好战之人，当年尚未成神时就是一路杀戮，成神之后本性也是毫无变化，手段暴戾凶恶，探索秘境之时，往往一些不必要的战斗，他也会悍然出手，因此令许多神境谈之色变，皆不愿意与之遭遇。
“万劫难得一遇，有些过誉了，不过你此次来，还是迟了一些。”
陈牧看着夜摩，神态依然平淡。
远处红璘与风麟四人的战斗仍在持续，虚空不断的崩裂破碎，一片片虚空颤栗，化作惊雷之音，绵延亿万里，但却丝毫不影响陈牧所在之处。
“哈哈哈，何曾过誉，又何迟之有?!”
夜摩听罢陈牧的话，放声大笑，笑声震动虚空，令虚空荡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眼眸中更是一下子露出无尽的暴戾和汹涌的战意，道：“且让我来试试陈界主的手段!”
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他的身形一下子消失在原地，背后黑翼一展，整个身躯直接融入黑暗虚无之中，令整个天穹一下子炸裂，呈现出无数裂痕!
这些裂痕看上去更是十分诡异恐怖，仿若构成了千万只诡异的眼瞳，齐齐注视陈牧!
“暗天之眼!”
远处的翼王等人，看着这一幕，皆是目光为之一变。
这是夜摩的杀招手段之一，极其恐怖，不仅仅蕴含了造化一脉的诸多玄奥，甚至还融合了虚空之力，具备些许镇压封锁的手段在其中，难以躲避!
不止是翼王等人，就连正在激战中的红璘以及风麟等人，动作也都是为之一缓，目光齐齐望向远处，都露出凝重之色，显然两位六重天极限的交手，令他们也为之侧目。
然而，
面对那可怖的手段，充斥虚空的浩荡威势，陈牧却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屹立于原地，只用一双平淡的眸子看着附近的虚无。
也就是在下一刻，虚空中弥漫的那无数宛若眼瞳般的裂痕，骤然一片片的炸裂，爆发出无尽漆黑的光辉，疯狂的汹涌而出，从四面八方将陈牧包围在其中，轰然镇压而下!
破碎的虚无中。
夜摩的身形再次显现，他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奇异的幽光，凝视着陈牧的方向，想要看看陈牧会使用何种手段来抵挡他这一招。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神色突兀的凝固，整个身形也是为之一滞。
只见，
那无尽黑光汹涌，将陈牧缠绕其中而形成的巨大光球，忽然一下子定格，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继而一刹那间，好似一片片黑色纸屑，被撕扯的四分五裂，直接崩散!
而在那正中央处，陈牧就这么屹立在那里，整个人与之前丝毫不变，仿佛没有任何动作，就仅仅只是站在那里。
“你....”
夜摩陡然变色。
他预想中的所有情景都不曾出现，预想中的陈牧所有手段，也都不曾出现，甚至他都没有感知到陈牧展露什么气息，没感知到陈牧施展出哪一种本源大道，他的招式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崩裂破灭了。
这种诡异的情景，让夜摩一瞬间就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一双漆黑的眼瞳中，瞳孔更是剧烈收缩，露出有些惊骇和无法置信的神色。
陈牧再怎么强大，手段再怎么可怕，也不至于让他连感知都感知不到什么，就一瞬间被破开了自己的一种杀招，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他的实力可是达到了六重天极限!
能令他产生这种，完全看不懂的情况，那显然是陈牧的手段，远在他的极限之上!
下一刻，
在翼王等诸多梵古空域神境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及红璘等人有些震撼的注视下，只见陈牧就这么神色平静的站在那里，抬起一只手，向着夜摩凌空一按。
“!!!"
夜摩神色剧变，一种恐怖的危机感油然心生，哪怕完全无法相信，但此时此刻心中的本能，还是让他第一时间爆发，周身神力在一刹那间燃烧起来，练成的秘法被他强行催动，直接施展出了拼命的手段，附近的六层虚空一刹那间破碎，连第七层虚空都隐约出现了裂痕!
可就是这样恐怖的威势，令整个虚流河岸都为之一寂的威势，在陈牧那一掌压下之后，却犹如一朵摇曳脆弱的火苗，被一下子按灭。
所有的反抗都毫无作用，燃烧的神力更毫无意义，夜摩那刚要爆发出来的威势，就这么戛然而止，附近的虚空刹那间凝固，继而向内猛然一个塌陷收敛。
噗嗤。
夜摩的身躯犹如一个烂柿子，被一下碾的支离破碎，拧成了一团，所有的神力都在一刹那间寸寸崩灭，最后只剩下一缕漆黑的灰烬，被虚无吞噬。

第633章 牧神君
“这，这.….”
翼王等人懵了。
红璘、风麟等激战中的众多六重天巅峰的高手，此时也全部都呆住了，都是眼睁睁看着陈牧翻手之间，将夜摩这尊六重天极限的高手灭杀。
那可是六重天极限的存在啊，甚至在一般的神君面前都能勉强翻腾一下!
此刻在陈牧的手底，却是连一招都撑不过去，当场就被灭杀殆尽.....
一时间，整个虚流河上，所有看向陈牧的目光中，几乎都充斥着难以置信，而很多真神在震撼之余，反应过来后，目光中逐渐露出了敬畏，一道道目光尽皆由震撼而化作敬畏。
神君!
毫无疑问，
能够这样翻掌之间灭杀一位六重天极限，陈牧的实力层次必然远不止六重天极限，这位据说万劫难得一见的绝代人物，在出世之后仅不过两万余界年，便已登临七重天之上!
灭杀了夜摩之后，陈牧仍然屹立于虚无之中，而整个虚流河上则一片死寂。
他淡漠的看着夜摩陨落之处，那探出的手掌虚虚一招，刹那间一道道流光破空而来，抵达他的身前，却是一整套漆黑的盔甲以及魔刃，这是夜摩的神兵，是一整套的中位神兵，价值不菲，不过对陈牧来说只是聊胜于无。
右手随意一抓，这一套神兵就从指间消失不见。
接着，
陈牧便将目光看向远处，看向红璘以及风麟等人所在的战场。
此刻的红璘等人早已停止了下来，风麟四人仍然是将红璘包围在中央，但此时却都是身形凝固，眼看陈牧的视线投来，顿时皆是噤若寒蝉。
“陈.….”
风麟神色僵硬，看到陈牧的目光，顿时一股凉意直涌上来，下意识的想开口分辨。
然而陈牧却只是目光淡漠，很随意的挥了挥手。
嗡!
一缕无形的波纹震荡开来。
风麟等夜澜空域的四尊六重天巅峰真神，看到陈牧的动作，皆是一片大恐，然而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一瞬间，便尽皆凝固于当场。
随后四人的身形便犹如尘埃一般，破碎飘散，直接泯灭于虚无之中，只剩下屹立于中央处的红璘一人，却没有受到那奇异波纹的任何影响。
那波纹也从她的身上荡过，但却消弭于无形，她能感知到那波痕之中蕴含的玄妙，那似乎是无穷无尽的虚空在不断的破碎重组，破裂的虚空像是一个个齿轮，不断的纠缠绞杀，由于这种破碎与重组的绞杀之力极其细微，因此在视觉上，虚空甚至仿佛是平整的，好像真的只是荡开了一缕波痕。
可实际上，那一缕波痕的深处隐藏着的，却是一层层虚空的破碎，甚至破碎到了第七层，这种力量她哪怕只是近距离的感知，都不由得心中惊悸。
同时，
红璘的眼眸中更涌出一丝不可思议。
“虚空?”
“竟然是虚空?!”
她看向陈牧的视线中充斥着不可思议与震撼。
以陈牧的天赋资质，根基底蕴，她的确也认为陈牧未来能够修成神君，不可能被困在七重天门槛之前，可短短两万余界年就越过那条界限，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更不可思议的是，陈牧展露出的神君之力，还是虚空一脉!
陈牧不是主修造化一脉的吗?
他是何时开始主修虚空一脉，甚至以虚空玄奥成就神君?!
这一个个难以理解的问题在红璘的心中萦绕，以至于让她整个人呆滞于虚无之中，在风麟等人尽皆泯灭之后，都不曾回过神来。
“好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直至陈牧平缓的声音传来，红璘这才如梦初醒。
“陈....”
然而不等她回应。
只见陈牧屹立在虚流河岸，冲着红璘微微点了点头，旋即也没有理会隐藏在远处的其他一些夜澜空域的寻常真神，转身便踏入了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此刻，
场中仍然是一片死寂。
无论是夜澜空域的真神，还是梵古空域的真神，都凝视着陈牧消失的方向陷入静止。
虚空深处。
陈牧踏步而行。
第七层虚空中蕴含的种种力量，那足以轻易吞噬任何一位六重天神境的虚无，在他的脚下却是如履平地，毫无任何的阻碍。
他就这么向前迈出了几步，然后步伐悄然停下，遥望前方的虚空，淡淡的道：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伴随着陈牧话音落下。
远处深层虚空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那是一道与夜摩有些相似的身影，同样是青面獠牙，背生羽翼，通体漆黑，也是一尊夜叉族的生灵，不过其展露出的气息，却远远强于夜摩，毫无疑问是一尊神君级存在!
“原来是夜禹神君。
陈牧看着对面的存在，神色依旧泰然。
夜禹盯着陈牧，神色有些难看，眼眸深处还带有一丝忌惮，沉声道：“你既已修成神君，小辈之间的争斗，还亲自下场，未免有些不顾身份了罢。”
陈牧轻轻一笑，道：“当初虚流河，多方划定流域，约定不得跨界，是梵古神君与你们定下的，而今你夜澜空域的真神擅自越界，本座出手灭杀，不过是个警告罢了。”
说到这里，
陈牧神色微微一冷，道：“本座镇守虚流河，若是外域神境还能肆意越界袭扰，那本座身为神君，颜面何在?!”
“我听闻夜摩是阁下亲传弟子，倘若阁下不满本座出手，那今日便做过一场!”
嗡!!
伴随着话音落下，附近的虚空霎时间激荡起来，一股恐怖的虚空之力汹涌澎湃，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威压，也是令夜禹眸光一凝。
夜禹神君乃是夜摩的师尊，更是夜澜空域最古老的神
君之一，实力已达到七重天巅峰。
夜摩被陈牧灭杀，尽管陨灭的只是真身，但陈牧下手毫不留情，要恢复过来也要耗费漫长岁月......他其实并不是因夜摩的神力真身被陈牧灭杀，才心中震怒而亲自过来，而是听闻此事之后，心中一惊非同小可，更是隐隐有些无法置信。
夜摩是他弟子，实力达到六重天极限，哪怕遇到一位七重天神君，也不会在一刹那间就被灭杀，至少爆发全部手段，拼命之下也能触及七重天门槛，能勉强抵挡一二。
这种情况下，向他求援，他便能立刻赶到。
但这一次，
夜摩根本来不及求援，一瞬间就陨灭了。
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陈牧的实力，根本不止寻常神君的层次，甚至可能达到了七重天巅峰!
这才是夜禹心中为之震动，更有些难以置信的地方。
陈牧修行才多久!踏入神境才多久!
尽管如今各方势力都听闻过陈牧的名号，连他也对陈牧有所关注，判断陈牧未来成就神君怕是十有八九，但那也是考虑在漫长的岁月之后。
毕竟神君门槛可没那么容易跨过。
而现在梵古空域形势紧张，梵古神君独木难支，一旦梵古神君底牌用尽，黔驴技穷，就难以再护住梵古空域，到时候陈牧必然毫无反抗之力的陨落于众多神君之手。
可谁能想到，陈牧就是在这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就强行跨越了七重天的界限，成就神君之位，甚至其手段还比寻常七重天神君要更为强大，恐怕比起他都相差不远了!
“好手段。”
夜禹盯着陈牧，感知着陈牧身上浮现出的气息，沉声道：“本以为对你已经足够高看，不曾想还是小看了你，以虚空一脉成就神君......梵古也当真是好手段啊。’
“罢了，小辈们自寻死路，本座就不多言了，此后我夜澜空域不会再冒犯梵古空域，此事就到此为止罢，牧神君天纵之才，绝代之人，若要来我夜澜空域做客，本座必然扫榻相迎。”
夜禹话说到一半，忽然语气一转，变得平缓了下来。
他本就不是为夜摩等人的陨灭来找陈牧算账的，他只是震惊于陈牧的手段，想要过来亲自查探一番，而今确认了答案之后，他立刻就态度一转，不打算与陈牧为敌了。
开玩笑!
短短两万余界年，就几乎抵达七重天巅峰的人物，放眼整个南华空座，过去万劫岁月中也不曾诞生过，谁知道陈牧这样的人物，未来能走到何等的高度!
他夜禹和陈牧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甚至夜澜空域和梵古空域之间，也同样没有旧怨，与陈牧有因果旧怨的，是祖魔空域的魔族，以及曾算计伏杀建木神君的那一批人。
倘若陈牧尚未修成神君，在梵古空域局势紧张，梵古神君独木难支的情况下，夜禹的确不介意插上一手，也从梵古空域这边多掠取一些好处。
可陈牧已经修成神君，并且实力至少都接近七重天巅峰，从蝼蚁一跃而成真龙，在浩瀚的空域之中也有了一定的根基和底蕴，面对再恶劣的局势，都有了一定自保之力，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不打算去趟这种浑水。
反正陈牧的事就让魔族和犽邪、丰茂那群人去头疼。
他们夜澜空域是不插手了。
陈牧见夜禹的态度一转，心中倒也没什么惊讶，夜澜空域和他之间本就没有生死仇怨，虽然夜摩等人被他随手灭杀，但灭掉的仅是神力真身，何况对于神君存在而言，神君之下皆为蝼蚁，哪怕夜摩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蝼蚁，根本不会真正在意。
如今的他展露出的实力，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威慑力，也许七重天巅峰还不够，但谁都无法保证他未来无法踏入八重天，甚至走到梵古神君那样的高度!
至少现在想要杀他，已经很难很难了。
难以彻底杀死，且未来极有可能走到八重天，甚至更高的层次，面对这样的人物，夜禹决定退让也很正常，甚至让整个夜澜空域都退出纷争，也不奇怪。
空域纷争，撇不开利益二字，继续和梵古空域为敌，已然弊大于利。
“好。”
陈牧的目光也是变得平缓，冲着夜禹神君微微拱手。
夜禹神君点点头，旋即转过身，身影一下子化作无数漆黑光点，四处飞散，消失不见。
目送夜禹神君离去，陈牧眼眸中仍然是古井无波，他神态从容，往前走了几步，跨过茫茫虚空，很快又来到了一处空寂无人的虚流河岸，在这里再次伫立下来。
此次出手，
他也是有深思熟虑的。
如今梵古空域面临的局势紧张，梵古神君那边面临的压力很大，各方空域都在蠢蠢欲动，都想从梵古空域这边分一杯羹，这种情况下梵古神君也有些疲于应付。
现在梵古神君真身受困已不是秘密，尽管他还有诸多底牌，也留了不止一具战力分身，但总归是有限的，底牌用一张就少一张，用尽之时，也就是局势急剧恶化的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他出手一次，展露出接近七重天巅峰的实力，尽管毫无疑问会令各方皆为之震动，甚至消息可能传遍整个南华空座，但换来的将是局势的一次大幅度迟缓。
夜禹的反应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像夜澜空域这样，与梵古神君、与他之间，都没有极深仇怨的势力，远不止一方，这些势力一旦判断出弊大于利，那必然就会止步不前，选择继续观望。
这样一来，梵古神君那边的压力骤减，他也就能拥有更多的时间。
当然，展露出如此惊人的手段和天资，魔族势力以及犽邪、丰茂等诸多神君，也会死死盯上他，有可能不顾一切的联合在一起，试图绞杀他。
但陈牧却并不惧怕，因为他也早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如今的实力，可不止七重天巅峰，而是已经达到了七重天极限，几乎接近八重天的门槛了!
他，
已经更强于当年的建木神君，也远比建木神君更难对付的多!
当年阴险暗算，加上围杀设计，种种手段合在一起，才令建木神君陨落，若是放在他的身上，就不那么好使了，至少现在就是整个魔族倾巢而出，想要杀他那也是天方夜谭!
“再有一点时间....”
陈牧凝视着虚流河，眼眸中倒映出虚流河内那无穷无尽的旋涡。
实力层次越高，则想要更进一步就越难，但他这里目前还不是如此，因为他选择的不是直接参悟三玄奥融合的路线，而是参悟多种双玄奥融合，效率一直都很快。
只要再有些许的时间，他就能以足够多的双玄奥融合，破碎八重天，抵达八重天门槛!
到那时，
诸如魔族、乃至犽邪、丰茂等诸多神君的威胁，便将彻底消失。
就在陈牧继续参悟虚空玄妙的同时。
关于虚流河上发生的一幕，也是迅速的在诸多空域之间传开，令诸多空域皆为之震动!
不止是那些神君存在，就连各方空域的寻常神境，也俱都听闻了一个令他们深深敬畏的名号，那是近一段时间以来，在太辰之后崛起的又一位神君，并且带来的讯息也更为震撼。
一时间，
牧神君之名，横空出世，震惊四方!

第634章 昊天镜
虚无中。
某处。
数道朦胧的身影屹立于四方各处，每一道都有着深邃的气息和威压，皆看不真切。
场中一片死寂。
过了良久后，其中一人冷笑开口。
"呵，我早说过，该尽早联合魔族，一起下手的，结果你们都不在意，这下倒好，终于弄出来一个大麻烦。
“联合魔族，嘿，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梵古纵然真身被困，手段却绝对不少，魔族那些神君个个诡诈，与他们联手，怕是去替他们挡枪。”
犽邪神君冷笑一声。
魔族是最先盯上梵古空域的势力，这一点人尽皆知，可魔族从来也不傻，当然不愿意冲在最前方迎击梵古神君的怒火，那样一来无疑是替其他势力分担。
实际上正是因为各方势力勾心斗角，皆不愿意率先对梵古空域下手，才使得局势发展到今日这种程度，否则若是真的各方势力一拥而上，哪怕梵古神君再有手段，其真身受困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守得住梵古空域，梵古空域必然早已沦陷!
“哼，你等皆不愿出力，结果如今闹出个大麻烦，该如何处理，那牧神君其人，继承了建木神君的衣钵，与我等之间的因果仇怨无法化解，短短两万余界年就已成就神君，将来他抵达八重天，我等恐怕是没有好日子可过。”
丰茂神君冷声说道。
当初陈牧虽也展露出了过人的天资，但所有人都没把陈牧放在眼里，因为梵古空域的形势岌岌可危，梵古神君再有手段，恐怕也很难撑得过多久，也没人想过陈牧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修成神君，只要陈牧不成神君，那就始终是蝼蚁。
一旦梵古空域陷落，他们想要灭杀陈牧也不过是翻掌之间而结果，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人预料。
短短时间内，陈牧破开七重天桎梏，修成神君，甚至根据消息来看，陈牧的实力还不是一般的神君，至少都已经接近七重天巅峰了!
可以说是从蝼蚁一跃而化为真龙!
这无疑也令犽邪、丰茂等人皆为之震惊。
“这次的确是打眼了，此人不光天赋资质万劫难得一见，更是极能隐忍，以我看，恐怕他在不久前暗天之潮时，就已经登临神君之位了。”
“梵古神君也真是好手段，恐怕是不惜一切代价培养此人，怕是将自己这漫长岁月来搜集的资源底蕴，都用在了此人身上，也真让他培养出了一个人物。’
苍术神君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阴翳。
在他看来，陈牧资质再高，也不可能短短岁月内走到这个高度，但如果梵古神君倾尽全力培养，那就能够理解了，万劫难得一遇的资质，加上梵古神君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全力培养，不在乎资源的话，两两相合那无疑是一种质变，强行将陈牧推上神君之位倒也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与魔族联手罢。”
“我等必须要尽快解决此人。
犽邪神君漠然开口。
如今的陈牧虽然一跃而成为一头真龙，但仍然还有遏制的可能，毕竟哪怕陈牧真的走到了七重天巅峰的高度，单凭一个七重天巅峰，以及太辰一个尚未出关的新晋神君，就算再加上梵古神君遗留的诸多战力分身，也仍然没有资格守住整个梵古空域。
至少他们这边，只要与魔族联手，拿下梵古空域就只是时间问题。
“倒也不必那么慌张，陈牧此人虽一跃化龙，但他也是底蕴足够深厚，厚积而薄发，到了神君层次，再往上走就没那么容易了，梵古神君的资源再多，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将他强行推上八重天的位置，而今虽然棘手，但还不至于无法处理。
“我等能让建木陨落，也就同样能灭杀此人。
苍术神君淡淡的说道。
而今来看，哪怕各方势力不愿意插手，只凭他们和魔族联手，依然还是能稳稳击破梵古空域的，只是想要灭杀一位神君，和灭杀七重天以下的蝼蚁，差别还是很大的，必须要提前做好各种布置和应对，要想办法灭掉陈牧的所有后手。
“魔族那边想来也不愿看到如今的局面，据我所知陈牧与他们的确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怨，魔族也一样想要彻底除掉此人，这一次我们倒是可以和他们好好谈一谈了。
丰茂神君也是缓缓说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嗡!
忽然一缕光华破开虚无，一路飞来。
犽邪神君目光微微一闪，伸手凌空一抓，就将那一点光华纳入掌中，那光华在他掌中一下子绽放出一片光辉，同时传递出一句话语。
“犽邪兄，本座殇芒，有事相商，不知犽邪兄可有时间，来祖魔空域一叙?”
这句话传出，附近的苍术、丰茂等人也尽皆听到。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目光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对于这个传讯也是毫无意外。
“去吧。”
苍术淡淡的道：“去看看他们是什么想法。”
伴随着话音落下，虚无中几道朦胧的身影各自一晃，很快消失不见，而这里也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梵古殿。
深处。
一方古朴的大殿内，梵古神君与陈牧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是一方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副精致的茶盏。
“你此次出手，时机是恰到好处，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都安定了不少。”
梵古神君轻轻倾倒了一杯灵茶，冲着陈牧微微点头。
陈牧品了口茶水，道：“也只是暂解燃眉之急罢了，魔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仍然还会继续出手，还有犽邪、丰茂、苍术.....这些曾对我师尊建木神君下手的，也不会干休。”
“说来若不是我，犽邪、丰茂、苍术这些人，未必会与前辈以及梵古空域为敌，而今梵古空域和前辈反倒是受我的几分连累。”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不由得笑了，道：“我真身受困，暴露了弱点，各方势力皆会盯上我，纵然没有你的原因，犽邪、丰茂等人难道就不会参与其中了?”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也是微微点头，他其实也清楚，虽然他和魔族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与犽邪、丰茂等神君之间也有因果仇怨，但梵古空域面临如今的情况，并不是他一人导致，而是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所导致的结果。
“那些势力虽然有所消停，但只是不想打前阵，只想看我们与魔族、犽邪等人的交手，倘若魔族胜了，他们立时又会卷土重来。”
陈牧缓缓说道。
他清楚他这一次出手，展露的天赋和实力，能够震慑一些势力，让他们轻易不敢与梵古空域，与他‘牧神君’为敌，但若是接下来的大战中，魔族和犽邪等人获胜，那么各方势力必然还是会群起出手，试图分一杯羹的。
反过来，倘若梵古空域挡住了此次难关，甚至他将来对付魔族之时，这些势力必然也会对魔族群起而攻，正所谓利益在前，哪方胜利，他们便会站在哪一方。
梵古神君轻轻品了一口灵茶，然后将茶盏放下。
随后，
他将手虚虚一抬，却是取出了一方古朴的石镜，其表层似乎布满了尘埃，仿佛经历了无尽漫长的岁月，看上去更是好似早已腐朽，随时都会崩裂。
然而陈牧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他眼眸中就闪过些许微光，他看到了这一方古朴石镜中蕴含的玄妙纹理，那是错综复杂的虚空玄妙。
这毫无疑问是一件神兵，是虚空一脉的上位神兵!
“这是昊天镜，是我手中存留的上位神兵之一。
梵古神君简单的开口，道：“我纵横寰宇漫长岁月，曾夺取过许多上位神兵，但除了虚空一脉，我基本上都处理掉了，之前你是走造化一脉，我这里并无合适的上位神兵能供你使用，但如今你又走通了虚空一脉，这昊天镜却正好是适合你的神兵。”
作为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梵古神君手中自然有不止一件上位神兵，但正如他所说，岁月一脉和造化一脉的，他基本上都处理掉了，换成了自己所需要的资源。
他手中保留的神兵，基本上全都是虚空一脉。
保留虚空一脉的神兵，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他有不止一具战力分身，这些战力分身实力也都达到了七重天，在驾驭神兵的情况下，也都能发挥出不俗的威能。
实际上也只有梵古神君这样的八重天神君霸主，才能富裕到连战力分身都能持有上位神兵，绝大部分七重天神君，都只拥有一件契合自己的上位神兵，都是由神力本尊持有，甚至有些寻常七重天神君，手中都没有契合的上位神兵。
况且，
那些七重天神君们，哪怕是真的有不止一件上位神兵，也不可能舍得给化身使用，毕竟他们的化身战力弱小，想弄出一具七重天的战力化身几乎不可能，六重天的战力化身持有上位神兵，那完全就是白给，只要稍微暴露，恐怕立刻就会被人夺走。
唯有梵古神君这样的神君霸主，不仅能分出七重天的战力化身，甚至还能分出不止一具，才有底气让战力分身也都持有上位神兵。
同样，他的库藏中，也的确还存留有其他虚空一脉的上位神兵，也是为了应付意外情况。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也并不推辞，伸手轻轻接过了那面石镜，右手在镜面上抚摸了一下，镜面上立刻就浮现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玄妙纹理，纹理交织之下，更是荡起一缕细微的波痕，令整个梵古殿都似受到了些许影响，轻微一震。
“梵古前辈且放心，有我在，他们想对梵古空域下手，却是没有那么容易。”
陈牧感知了一下这面昊天镜中蕴含的虚空玄奥，乃是无限与延展的融合，的确是他最为契合的两种。
作为神君，掌握了虚空一脉的玄奥融合，倘若昊天镜蕴含的玄奥不是他掌握的那几种，那么虽然他也能够驾驭，但所能发挥出的威能会大大降低。
可若是完全契合，那对他的实力增幅就不可小觑了。
一件上位神兵，价值非比寻常，不过陈牧如今也没有过多客气，一方面是梵古神君需要他来帮忙镇守梵古空域，而今可以说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现在具备的实力，也完全有资格持有一件上位神兵。
其次，对于梵古神君以及陈牧而言，两人皆不是寻常神君，梵古神君自不用说，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上位神兵对他来说，也就只是一笔资源而已。
而陈牧的话，没有人比梵古神君更清楚陈牧的天赋有多恐怖!
外人或许以为陈牧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修成神君，都是他梵古神君倾尽全力，不惜一切资源来培养的结果，可实际上梵古神君却很清楚，他给予陈牧的资源根本不多，甚至陈牧都没有使用多少，能走到现在，几乎全都依靠自身天赋!
依靠纯粹天赋，短短两万余界年，抵达七重天巅峰，这样恐怖的资质，梵古神君根本不怀疑陈牧能够踏入八重天，甚至他心中几乎确定，陈牧未来至少也能走到八重天巅峰的高度，与他并肩!
有着这样的未来，区区一件上位神兵，自然算不得什么。
因此梵古神君也根本不提价值，权当直接赠予陈牧，他心中很清楚，未来陈牧若能走到极高的层次，他的神力真身能否从那处险地脱困，或许都还要依仗陈牧。
见陈牧收下昊天镜，梵古神君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茫茫寰宇，大千世界，一饮一啄，命运天定，他真身受困于险地，本是一场巨大的危难，乃是属于他的一场劫数，但在这劫数之中，却又有陈牧这样的人物横空出世，诞生于大宣世界，崛起于梵古空域。
世事变幻无常，哪怕是他这样的神君霸主，也无法看透一切，也许唯有那些屹立于寰宇之巅的尊者们，才能将岁月长河，万千变化，尽皆纳入眼底。

第635章 人界合一
大宣世界。西方边境。
一株参天古树撑开天地，伞盖犹如垂天之云，遮天蔽日。
陈牧屹立于天穹边缘，目光望向界外，透过那层界壁，看向茫茫虚空。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这片茫茫虚空充斥着危机和艰难，他就像是刚刚长成的幼鸟，小心翼翼的振翅，飞向那片浩瀚无垠的天穹。
但如今时光飞逝，这无比辽阔的梵古空域，对他来说已不再是新踏上的陆地，他已经登临这片空域的顶点，屹立于众多神境之上，成就神君之位。
后方，
枝繁叶茂的寻木树冠中，一截粗壮的枝条上，延展出一张面孔，遥遥望着陈牧的背影，一双沧桑的眸子中，既有几分感叹，也有少许的敬畏。
哪怕寻木是在陈牧成神之前，就遇见了陈牧，甚至在陈牧的崛起过程中，给予了陈牧诸多的帮助，但如今的它，在陈牧面前，心中仍然难免敬畏。
毕竟,
现在的陈牧，已然登临神君之位，名号传遍四方。
陈牧承袭了建木神君的传承，那就是建木神君的弟子，如今建木神君身死陨落，而陈牧已修成神君，那么自然建木神君麾下的一切，都要奉陈牧为主。
寻木看着陈牧的背影，心中也是难免感慨万千，短短不过两万余界年，曾经那个在他看来，只是资质还算不错的人物，如今已迈过神境之路，更登临神君之位，比肩建木!
谁能想到?
那时的它只想着，能有机会离开这里，回到它曾经的家乡就好。
但如今，它已经知道建木神君陨灭，曾经建木神君开辟的那一方世界，那属于它的家乡，也早已不复存在，当初的约定已然没有了意义。
现在的寻木希望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曾经暗算建木神君的那些存在皆付出代价!
寻木清楚。这很难。
因为当年暗算建木神君的，那也都是一位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其中甚至还有八重天神君的影子，它区区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特殊生命，在神君面前宛如蝼蚁。
但陈牧的崛起，却让它看到了希望，短短两万余界年就成就神君，陈牧的未来难以预计，八重天很难阻挡陈牧的步伐，甚至他有望问鼎九重天，登临绝世!
若是陈牧能成为九重天的绝世神君，那么要为建木神君报仇，也就不过是翻掌之间。
因此，
现在的寻木知道，它没有能力做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它只需要安安稳稳的呆在陈牧的世界，为陈牧镇守西方，开辟虚空，拓展世界，培育生灵。
这也是它当初为建木神君所做的事情，如今算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只不过当初它是在为建木神君做事，而今是为陈牧做事。
“是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屹立于西方尽头，界壁边缘的陈牧，忽然缓缓开口。
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抹深邃的幽光，幽光的深处，是整个大宣世界的景象。
在虚流河参悟漫长岁月，修炼虚空大道，如今的他，终于是参透了四种双玄奥融合，其中三种皆是虚空一脉!
有了这样的根基底蕴，他也差不多可以尝试，将大宣世界纳入界面分身体内了!
虽然他参悟出的三种，是延展、无限、聚合三种玄奥彼此交融的三种，但正所谓大道相近，万法皆通，悟透虚空一脉足足三种双玄奥融合，他所掌握的虚空一脉力量，已经完全能够将大宣世界整个纳入体内，做到人界合一!
"开始吧。”
陈牧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继而一步踏出，整个人没有离开大宣世界，反而是来到了大宣世界的最中央，来到了最为繁华的大宣京都的上空。
历经漫长岁月的发展，如今的大宣京都，远比当年陈牧崛起之时要更繁华的多，现在的大宣王朝，甚至更像是一方神朝。
此时此刻，甚至就有神境存在从‘天上宫界&#39;下凡，来到王朝京都。
京都中，金碧堂皇的殿宇内，就见大宣王朝现任帝王，以及诸多皇亲国戚，尽皆向一道紫袍人影恭敬跪伏，聆听那紫袍人影的教诲。
紫袍人影屹立于金銮殿中，俯瞰众多皇族，这些基本全都是他的晚辈后生，他眸光严厉，不断的训诫，昭令众人虽贵为皇族，却也不得肆意妄为，当约束己身，谨言慎行。
毕竟凡俗之上，还有神境。
如今世间之武者，所追求的终极目标，早已不是天下第
一.也不是什么君临天下，而是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唯有修成神境，方能破碎虚空，踏入天上宫界，从此不朽不灭，与天地同寿。
除此之外，凡俗一切权势、地位皆不过是过眼云烟，犹如尘埃……紫袍人便是诸多岁月前修成神境的一位存在，在察觉到大宣皇室这一代又堕落腐朽的迹象，便下凡前来训诫。
他其实也并不在意后世子孙是否成器，主要是不希望这些后世子孙太过腐朽堕落，做出一些天怒人怨之事，传到陈玥等人耳中，那就是一场祸事了。
陈玥心性持正，些许小奸小恶也许懒得理会，但若是皇朝弄得天怒人怨，落入她的耳中，她出手那是毫不容情的。
数千年前，陈玥就曾下凡一次。
那时大宣王朝皇室过于腐朽，做出许多不堪入目之事，一些皇室贵族甚至以杀人为乐，肆意蹂躏凡俗生灵，结果被陈玥知晓，亲自下凡，那一日整个皇室血流成河，死在她手中的纨绔贵族不知凡几，杀到整个大宣王朝上下，所有势力皆为之胆寒!
她下手也是毫不留情，根本不理会皇室和余家的血脉关联，更不理会皇室子嗣几乎都称得上是她的晚辈后生，凡有罪者杀无赦，直令整个天下都为之震怖。
自那以后，各方势力都有所收敛。
但岁月总会令人遗忘一些东西，凡俗生灵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得到教训。
数千年后的今日，王朝之中腐朽之风又起，渐渐又有些乱象滋生，恰好被紫袍人知晓，他担心发展下去，再惊动陈玥，又来一场大规模的清洗和屠戮，于是亲自下凡训诫。
“……我听闻尔等之中，又有人枉顾人伦，依仗身为皇室，依仗手中权势，肆意妄为，以虐杀生灵为乐，你这个帝君是如何当的?是全然不知，还是故作不理?’
紫袍人冲着那跪伏在前的当代帝君一番严厉训斥。
那位年轻帝君，也是皇室这一代的翘楚，如今也踏入了天人层次，但在紫袍人面前，只能唯唯诺诺，称自己潜心于武道，一时失察。
紫袍人训斥一番后，冷冷的说道:“既在其位，则谋其政，你既登帝君之位，就当统御天下，以天下兴衰为己任，而非借助帝君之权势，只为搜刮资源为自己修炼所用，如此这般下去，若是皇室腐朽，祸乱世间，传入那几位老祖的耳中，这京都之地又要血流成河，你这位当代帝君纵然不曾参与，致使天下纷乱，也一样难辞其咎!’
“莫非你想要数千年前之事重演一次?”
听到紫袍人的话，那位身披龙袍的当代帝君顿时也有些战战兢兢，连连应声。
他很清楚，对于那些白日飞升，登临神位的老祖们来说，他纵然是当代帝君，也根本算不了什么，不成神则终为蝼蚁，唯有修成神境，方才能彻底摆脱凡俗。
他正是恐惧于数千年前陈玥下凡，诛杀无数的一场屠戮，因此心中只想突破凡俗，登临神境，争夺帝君之位也只是为了掌控王朝权势，搜集更多的资源为自己所用，对于朝事毫不理会，对于皇室内部的腐朽也根本没有在意。
如今得到紫袍人的训斥了提醒，他才悚然一惊，一时间脊背发凉，被冷汗湿透。
紫袍人见状，
心底却是微微摇头。
他这晚辈心性终究还是差了些，想要修成神境，恐怕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数千年前陈玥下凡出手之时，他虽也觉得陈玥下手太过无情，但的确也是需要有陈玥这样一位嫉恶如仇的老祖，才能震慑的住王朝皇室，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登临神境的存在中，有不少都是余家、陈家、姬家出身，对后辈往往都有些许纵容之态，实际上也唯有陈玥出手，才令天上界的所有人都不敢阻拦。
陈玥的地位终究是超然的。
哪怕是他，已经登临神境，超然于世，但在陈玥面前也仍然不敢违逆，陈玥出手诛杀有罪后辈，他也一样是不敢阻拦。
京都上空，
陈牧目光掠过整个京都与皇城，也将金銮殿内的情景纳入眼中。
作为大宣世界的界主，如今更已登临神君之位，整个世间的一切都难逃他的眼睛，他一念间就能知晓世上一切，包括像数千年前，皇室腐朽闹得沸反盈天，陈玥下手诛杀无数皇室贵族，他也都十分清楚，但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插手理会。
嗡!
此刻的他只略微瞥过紫袍人一眼，旋即便收敛视线，同时意念一动，他的身躯便悄无声息的开始放大，迎风而涨，从与常人无异，逐渐化作三丈、十丈、百丈……
伴随着身形的不断扩大，他的身躯也很快接触到了京都的城池与殿宇，但诡异的是两者之间的触碰，却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碰撞，他的身形仿若虚幻一般，就这么从一座座殿宇中穿透过去，将这些殿宇都纳入了他的身躯内部。
"嗯?”
也就是在陈牧的身躯蔓延壮大，将整个金銮殿也囊括其中后，金銮殿内正在训斥诸多皇族的紫袍人，忽然微微一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霍然抬头往上方看去。
然而他却并未发现什么，仅仅只是眉头微蹙，察觉到一丝虚空层面上的波动。
“虚空之力?”
他隐约间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精妙的虚空波动，能够掌握这种程度的虚空之力，纵然是在天上宫也没有几人。
莫非是界主大人?
紫袍人心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陈牧，以他超脱凡俗，成就神境的存在，至今为止他也就只拜见过陈牧一次而已，当下心中一凛，看向面前的众多皇室贵族，更为严厉的训斥起
来。
紫袍人只不过是初入神境的存在，以他的层次，自然看不懂陈牧此时施展的手段，倘若是一位神君在此，那就能清晰的判断出，陈牧施展的是玄奥融合之力。
延展与无限!
他将这具界面分身，不断的延展，又融合了无限玄奥，使得延展幅度几乎达到无限，在短短时间内，令界面分身急剧的膨胀壮大，直至将整个京都、整个中州……乃至整个大宣世界尽皆吞没在其中!
此时此刻，从界外看去，就能看到陈牧的身躯庞大而浩瀚，屹立于虚无之中，绵延足有上百万里之辽阔，而整个大宣世界便如同一枚发光的白卵，被陈牧纳入胸腹之间。
“合!”
也就是在身躯不断壮大，直至将整个大宣世界都纳入体内之后，陈牧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继而一声低语。
霎时间他体内运转的玄奥之力为之一变，从延展与无限的融合，化作‘聚合’与‘无限’的结合，继而那浩瀚绵延百万里的大宣世界，便开始与他的界面分身迅速的融合。
整个世界逐渐在空间结构上，一点点的融入到了他的体内。
直至所有光芒尽皆消失不见后，陈牧又微微吸了口气，那绵延数百万里的巨大身躯，开始迅速的缩小收敛，不到片刻功夫，便恢复为正常的常人状态。
“完成了。”
感受到此刻的界面分身，与大宣世界完全合而为一，不会再被局限于一地，而是能够自由的离开移动，陈牧心中也是略微舒缓下来。
界面分身与他的本尊实力相当，能够以虚空一脉的手段将世界本身纳入体内，那就形成了一具真正完美的分身，几乎再也没有任何局限，可以自由的来去。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帮助极大的。
无论是让界面分身作为直接的助力，还是遁入虚无的深处，偏远之地躲藏起来，作为他最重要的一个自保后手，那都是极其有效的。
像梵古神君，若是能拥有一具这样的界面分身，那么即使真身被困，也根本不会在意，甚至完全可以狠下心来，直接让真身自灭，然后重修真身，以这种方式来脱困。

第636章 来袭
虚流河。某处。
陈牧屹立在河岸，手中托着一面古朴的石镜，目光正落在石镜上仔细端详。
这面石镜正是他从梵古神君那里得到的昊天镜，镜中本身也蕴含一定的虚空玄妙，他在参悟的同时，也在炼化这面昊天镜，由于他所掌握的融合玄奥，囊括昊天镜中蕴含的虚空玄奥，故而炼化起来也是极快。
仅仅只用了数个界年，这件虚空一脉的上位神兵便已彻底被陈牧所炼化。
“这件神兵比我预想的还要更为强大。”
感受着昊天镜中蕴含的力量，陈牧心中也是略微泛起些许波澜。
如今的他，虚空一脉已练成三种双玄奥融合，并且万界神法也已练成了第七层，神力根基可谓是极其浑厚，比起那些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要强大了数倍之多!
再加上玄奥融合带来的对于本源大道的更强大的掌控力，以及昊天镜这件上位神兵，此刻的陈牧隐约感觉到，倘若他驾驭这件神兵全力出手，或许已然能够破碎第八层虚空!
八重天门槛!
在炼化了昊天镜之后，他的实力终于抵达了这一步!“终于是更进了一步。”陈牧心中一片坦然。
随着实力的逐步强大，他的心态自然也是越来越平坦，如今的他虽然还不足以和魔族对抗，不足以了结建木神君的仇怨，但却已然在这一片浩瀚空域中，有了真正的根基。
至少现在的他，纵然是面对整个魔族，也有了自保之力，对抗不了也能从容退避。
魔族当年侵袭大宣世界，造成的诸多杀戮，他从来都没有遗忘，但他也不会急迫，甚至现在有了足够面对魔族的底气，也仍然不急于向魔族施加什么报复。
伴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他的实力还会不断的增强，不会就此止步，他将会抵达八重天巅峰，乃至突破九重天的界限，登临绝世!
到那时，
对付魔族不过是翻掌之间。
“嗯?”
就在陈牧思忖之时，忽然他目光微微一动，将目光投向虚流河。
但见虚流河中，一处旋涡忽然翻腾起来，紧接着从旋涡之中飞出了一块黑褐色的石块，这石块方一出现，就立刻迅速的往虚流河的河底沉去，仿佛极其沉重。
“元初重石!”
陈牧一见此景，顿时眸光一闪，毫不迟疑的抬手一甩，几缕丝线从他指尖飞出，瞬间落入虚流河中，缠住了那块黑褐色的石块。
元初重石，锻制上位神兵的主材料之一，亦是强化上位神兵的材料之一。
像昊天镜这样的神兵，本身内蕴两种玄奥融合之力，倘若想要将其进一步强化，让其蕴含三玄奥融合之力，化作梵古殿那样更为强大的神兵，那就要以元初重石来重组其核心。
其价值可谓极高!
哪怕是如今的陈牧，对于这样的奇物，也是无法忽视，哪怕这块元初重石的份量不大，还远不够用来强化乃至重构一件上位神兵，但也无疑值得他出手。
三缕金色丝线一瞬间就缠住了黑褐色的石块，将其往虚流河的河流上方拖拽，不过这块元初重石却是相当的沉重，加上附近旋涡不断滋生，上浮速度却是十分的缓慢。
陈牧目光锐利，指掌之间神力涌动，尽管这块元初重石出现的位置在虚流河偏深的地方，但如今的陈牧手段强大，对于虚空一脉更是体悟十分透彻，掌握足足三种虚空一脉的双玄奥融合之力，哪怕这块元初重石位置很深，也依旧是被陈牧一点点的拖拽了上来。
终于,当元初重石在陈牧的操纵下接连避开数个旋涡，来到虚流河的浅层之后，它被拖拽的速度陡然加快，化作一道黑线，被陈牧猛然一甩，直接甩出了虚流河的河面!
但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一刻，一道漆黑的幽光，陡然从不远处的虚无中破空飞出，爆发出一股汹涌的威压，直掠向虚流河上空，掠向那一块元初重石!
“元初重石，不错。”
那一抹漆黑的幽光中，是一道身披深渊铠甲的魔神，其气息陈牧却是十分熟悉，因为早在漫长岁月之前，他就曾见过对方一次，甚至在对方手底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
祖魔界，殇芒魔君!
殇芒魔君语气漠然，一双眼眸中光芒锐利冷冽，他探出一只漆黑的大手，直接凌空夺向那块元初重石，同时更是向着陈牧一掌压出，一股恐怖的威能从他掌中轰然炸开。
“千相魔掌!”
殇芒魔君出手果断，招式之上更是直接动用了绝技。
与多年之前不同，那时的他眼中，陈牧的确宛如蝼蚁一般，他轻描淡写的一指，都足以碾碎陈牧乃至整个大宣世界，若非梵古神君阻拦，陈牧早已陨灭。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殇芒魔君很清楚陈牧早已不是当年蝼蚁，能一招之间灭杀夜澜空域的夜摩，实力就算没达到七重天巅峰，也绝对相差不远，因此一出招便是全力以赴!
轰!
但见虚无之中，刹那间迸发出漫天掌影，每一记掌影中，都蕴含有黑白二色的生死之力，这是诸相玄奥与生死玄奥的结合!
七重天巅峰的一击爆发开来，附近的七层虚空顿时一片片炸裂。
然而还没等这一招的威能将陈牧笼罩，紧接着又是一片黑影，从陈牧的后方爆发袭来，那是一抹枪影，仿佛贯穿了因果与生死，凝聚于极致的一点，刺向陈牧的背心。
这是与殇芒魔君截然不同的手段，但威能同样达到了七重天巅峰。
尽管素未谋面，但作为七重天巅峰的神君，每一位都是威震一方，其招牌式的手段，陈牧也同样能够一眼认出，他的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冷冽。
犽邪神君!
这是犽邪神君的招数，刹那芳华!
犽邪神君和魔族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此时此刻，却也出现在了虚流河，并与殇芒魔君联手，同时向他出手，这显然不会是一种巧合。
果不其然，
也几乎就是在犽邪神君打出‘刹那芳华’的下一刻，又是一抹碧绿色的光华绽放，从第三个方向爆发袭来，一股狂暴而浓郁的生命力爆发，其中更蕴含着无尽的创造之力，令虚空仿佛为之扭曲，化作实质的生灵，浸透着碧绿的色泽，向着陈牧吞噬而来。
又是一记七重天巅峰的杀招，又是一尊七重天巅峰的存在!
丰茂神君!
紧随丰茂神君其后的，则是第四道恐怖杀招，同样是七重天巅峰的威能，那是一片恢弘的刀影，刀气纵横之间，将七层虚空撕裂，连虚流河的河面都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赫然是曾经暗算建木神君，致使建木神君陨落的又一位存在，苍术神君!
犽邪、丰茂、苍术以及魔族的殇芒，四尊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在这一刻齐齐向着陈牧出手，他们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掠夺那一块元初重石，而是为了将陈牧斩杀于此!
“终于忍不住了么。”
陈牧感受着那四股滔天的威压，眼眸中却是古井无波。
犽邪、丰茂等诸多神君，以及魔族的诸多神君，必然会与梵古空域斗上一场，他本以为会从梵古神君那里开始，却不想这场大战却是率先从他这里爆发了。
不过一想也是，相比起梵古神君的那些战力分身，显然是他的威胁要更为强烈，他之前展露的实力，已经彻彻底底的让犽邪等诸多神君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锋芒在背，自然是一刻也不愿看到他继续成长下去。
轰!!!
四股浩荡的威能，将陈牧所在的区域一下子淹没。
虚空不断的崩塌炸裂，七层虚空炸开一朵朵碎裂的虚空之花，而陈牧整个人则完全被那四股狂暴的威能淹没其中，没有任何声息，仿佛就这么直接泯灭在了其中。
然而，
无论是犽邪神君，还是殇芒魔君等人，看到这一幕却都没露出任何喜色，反而皆是目光凝重，因为他们很清楚，哪怕陈牧实力再弱，也不可能仅仅一击就被他们打的直接陨灭。
此时此刻，殇芒魔君紧盯着那炸裂的虚空中央的同时，幻化出的大手也已然抓摄住了那块元初重石，正将其纳入掌中，迅速的收回。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殇芒魔君瞳孔陡然一缩。
因为就在这时，陈牧的身影忽然凭空浮现，从虚无之中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前方，右手随意的一抓，就将那枚元初重石夺入手中，一下子收取不见。
与此同时，陈牧更是将一双漠然的眸子投向他，冲着他淡淡的说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嗡!
就见陈牧冲着殇芒魔君抬起右手，一指点出，这一指落下之际，风淡云轻，但虚空却是陡然在他的身前崩裂炸开，形成一道横贯百万里的虚空指印，将殇芒魔君直接压在其中!
当初殇芒魔君曾踏入梵古空域，对他下手，一记弹指险些将他连同整个大宣世界都泯灭，现如今，他面对殇芒魔君，也同样是一记弹指回应!
"你……”
殇芒魔君神色剧变。
陈牧是如何从他们四人的招式中摆脱出来的，他完全不知道，他知道的是，如今的陈牧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能被他弹指灭杀的蝼蚁了，而是已经成长为一尊恐怖存在!
此时此刻陈牧对他压落的一指，给他的感觉十分恐怖，撼动百万里虚空，那种狂暴的虚空之力完全镇压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神躯硬生生的碾碎，挤压成一团!
这是聚合玄奥与无限玄奥的融合之力!轰!
殇芒魔君竭力反抗，爆发出一股浩荡的神力和造化之力，但仍然没能从那虚空一指中挣脱出来，被硬生生的压进了虚空中，压进了虚流河内!
虚流河的河面崩裂炸开，溅起漫天浪花，大量的旋涡崩裂泯灭。
仅仅一招,
犽邪、丰茂、苍术等人，齐齐变色!
这一招的威能，毫无疑问已经超出了七重天巅峰的上限，几乎已经达到了七重天的极限，连殇芒魔君这等古老的七重天巅峰，都无法完全承受，被硬生生的打进了虚流河中!
陈牧以一指之威，将殇芒魔君打落虚流河后，又将目光投向犽邪、丰茂以及苍术三人，刹那间探出大手，凌空一掌，悍然压落。
轰!
这一掌肆无忌惮，令百万里虚空为之震颤，一刹那间浩瀚磅礴的虚空之力被他调动，化作一只虚空巨掌，多种不同的玄奥之力在这只虚空巨掌中纠缠交融，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势，直接横扫向犽邪等三尊神君!
犽邪等人面对这一击，皆是脸色变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齐齐出手，三股七重天巅峰的威能汇聚一处，与那只弥天巨掌轰然撞击在一起。
咔嚓。
七层虚空一刹那间崩裂破碎，甚至连第八层虚空都呈现出凹陷的迹象!
虚无之中荡起一片浩荡的余波，冲击蔓延至虚流河的河岸，令虚流河的河水都为之激荡，炸开一片片浪花。
余波炸裂之后，犽邪、丰茂以及苍术三人，齐齐暴退，三人联手之下，仍然是被陈牧一掌震退数十万里，实力俨然已有了巨大的差距!
哗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虚流河之中河水炸裂，之前被打落虚流河中的殇芒魔君，十分狼狈的从虚流河中窜出，心中惊骇之余，眼眸中更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陈牧的实力怎会如此之强!
这根本已不是七重天巅峰了，完全已达到了七重天的极限，无限接近于八重天，可他成就神境至今，修炼也还不到三万界年而已，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下去吧。”
陈牧一掌震退犽邪、丰茂三大神君之后，眸光又回到殇芒魔君身上，相比起犽邪、丰茂等人，陈牧心中无疑对殇芒魔君的杀意要更重一些。
毕竟殇芒魔君曾在他弱小时对他出手，若非梵古神君，他或许真会陨灭于殇芒之手!
轰!
陈牧再次一掌当头压落，要再次将殇芒魔君打落虚流河!
殇芒魔君的实力乃七重天巅峰，他想要击败殇芒魔君容易，想要将其灭杀却很难，但如今这里是虚流河，却并非没有灭杀殇芒魔君的机会!
只要将殇芒魔君击落虚流河中，依靠虚流河的特殊环境，将殇芒魔君打入一处旋涡内部，那就有可能令其传送到极其凶险的绝地，令其彻底陨灭也有可能!
"不好。”
殇芒魔君显然也察觉到了陈牧的打算，一时间瞳孔剧烈收缩，刚才他被陈牧打落虚流河中，就遇到了凶险，险些坠入一处旋涡，眼看陈牧的一招再次落下，自然是不敢再与陈牧正面碰撞，面对陈牧的一掌，他瞬间化作一缕幽雾，向着远处暴退。

第637章 绝世神君转世?
“走得了吗?”
陈牧看着那一缕遁逃的幽雾，语气漠然的开口。
此刻的他，对殇芒魔君也是真的动了杀心，正常来说纵然他的实力层次达到了八重天门槛，想要真正杀死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仍然还是不可能做到的，但这里是虚流河!
将殇芒魔君击落虚流河中，依靠虚流河的地势，就有可能将殇芒魔君埋葬在一处虚空旋涡中，埋葬在旋涡背后的险境绝地之内!
轰!
陈牧看着殇芒魔君化作幽雾遁逃，他探出的大手，猛然间为之一震。
只见那本来就极其庞大，绵延百万里的虚空大手印猛然一晃，竟然是继续膨胀壮大，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一刹那间席卷苍穹，暴涨之下，竟是硬生生追上了那一缕遁逃的幽雾!
"该死!"殇芒魔君惊骇。
他的遁逃手段其实极其精妙，他之前已经看出来，陈牧施展的手段乃是聚合与无限两种虚空玄奥交融之力，能令虚空之力无限聚敛坍缩，一旦陷入其中则极难挣脱，会有近乎无穷般的镇压之力，但要想应对也好办，以极快的速度遁出聚合笼罩的范围即可。
然而此时陈牧再次出招的一记虚空手印，却不再是聚合与无限玄奥的交融之力，而是一刹那间改天换地，那其中流淌的分明是‘延展’与‘无限’的交融之力!
尽管只是一个玄奥的不同，施展出来的力量却是天差地别!
聚合融合无限更具备镇压之力，集中于一点爆发，而延展融合无限，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追击手段，招式威能于虚空之中无限延展，想要凭借遁空类秘法来摆脱则几乎不可能。
“魔封天地!”
殇芒魔君震骇之下，也知晓躲避不开，当下也是毫不迟疑，一刹那间全力出手，周身神力疯狂爆发，身躯之上披着的铠甲也是迸发出耀眼的辉光，那是属于他的上位神兵。
神兵之力与自身神力交融，更调动了浩浩荡荡的造化之力交融，形成一片浩瀚的漆黑光幕，遮蔽天地，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都封锁镇压。
轰!
只见那漆黑的魔光，与陈牧镇压落下的虚空手印轰然撞击在一起，一刹那间震裂层层虚空，令整个虚流河的河面都荡起一片片涟漪，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两股恐怖的威能彼此碰撞交锋，仅仅只僵持了刹那，就轰然炸裂开来，陈牧施展的虚空手印崩裂消散，同时手印的下方也是迸发出一团黑光，就见殇芒魔君的身躯被硬生生的震飞出去，周身魔光崩裂破碎，哗啦一声再次坠入虚流河中!
坠入虚流河中的殇芒魔君处变不惊，他知晓自己正面对抗，实力弱了陈牧一筹，但他乃是堂堂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仅仅只是坠入虚流河的浅层，还奈何不了他。
而陈牧想要将他击落虚流河的深处，也没有那么容易。
何况。
此次围杀陈牧，也并不仅仅只来了他们四人!
几乎就是在殇芒魔君坠入虚流河中的同一时间，虚流河上方的虚空猛然震荡，只见一层层虚空炸裂，径直炸开到第八层虚空，其中一抹恢弘的魔影显现出来，充斥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这尊魔影显现的刹那，就向着陈牧凌空一压。
但见恢弘的魔光汇聚，化作一方浩大的魔印，压塌天地一般，向着陈牧轰然落下，澎湃的威能令八层虚空皆为之崩碎，要将陈牧也一招打落虚流河中!
八重天!
放眼茫茫空域，能破碎八重天的神君存在，那也是少数，都是能称得上一方霸主级的人物，而此时此刻，陡然暴起出手，且一出手就是八重天杀招的，赫然便是祖魔空域之主，魔祖!
魔祖一出手，威能自然是惊天动地，远非殇芒等人可比，而且其出手的时机也是极其关键，正是在陈牧将殇芒击落虚流河时的一刹那间，于夹缝中出手!
陈牧先前展露出的实力，毫无疑问已达到七重天极限，哪怕是如魔族这般的八重天神君霸主，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灭杀陈牧的神力真身，或者说想要灭杀绝非易事，至少陈牧能够遁逃，能够纠缠，非短时间内能成之功。
因此魔祖选择的手段，可以说是和陈牧完全一致，陈牧想要将殇芒魔君击落虚流河，想要将其打落虚流河深处，利用虚流河的凶险性来让殇芒魔君陨灭，魔祖也是同样如此!
他于最关键时刻出手，也是要利空虚流河来灭杀陈牧!然而。
面对魔祖此时此刻的出手，那悍然之下的一招，陈牧看似一下子陷入极其凶险的局势，但他的神态中却仍然不显惊色，反而只是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终于出手了么。”
魔族既然与犽邪、丰茂等神君联手，对他暴起出手，想要斩杀他，那么肯定不可能只来了殇芒魔君等四人，毕竟光是以他之前展露出的实力，凭殇芒魔君等四人就很难杀死他。
早在殇芒魔君纷纷出手之际，陈牧就已经确定了，至少有一位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也来到了这里，要么就是魔族的魔祖，要么就是曾致使建木神君陨落的‘明凡神君’!
甚至，两人皆至，也极有可能!
倘若他如今的实力，仅限于七重天，那么面对极有可能的两位八重天神君霸主的出手，的确是会陷入生死危机之中，纵然魔祖以及明凡神君想要彻底杀他很难，可灭掉一个七重天神君的神力真身那是完全足以做到的。
可现在的他，真正实力并不是止步于七重天!嗡。
几乎就在下一刻瞬间，一束惊天的白光炸开，撕裂了茫茫虚无。
只见陈牧的掌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面古朴的石镜，石镜中迸发出一束璀璨的白光，仿佛蕴含了虚空之极，极尽光华，其照破出的镜光之威，所到之处，七层虚空冰雪消融，甚至连那第八层虚空，也是在镜光的映照之下，呈现出一寸寸的裂痕!
以虚空之力驾驭昊天镜，加上完美神体那浑厚的神力底蕴，陈牧这一招所打出的威能，已然突破了七重天的极限，抵达了八重天门槛!
轰。
镜光与那一方镇世魔印的碰撞，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浩荡神威，令虚流河上绵延数十万里的河水一片炸裂，整个浅层区域的虚流河都被生生撕裂!
不知道有多少虚空旋涡，在这两股狂暴的威能碰撞之下，为之泯灭溃散。
远处。
目睹这一招的碰撞，犽邪、丰茂等三大神君，眼眸中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八重天?!”“这不可能!”苍术神君目露惊骇。
陈牧的实力超越了他们，达到了七重天极限，就已经令他们心中震惊无比，感到难以置信，如今在面对魔祖的袭杀之下，骤然展露出八重天的手段，几乎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
陈牧才修炼了多久!
短短数万界年，突破七重天界限，成就神君也就罢了，竟然还能破开八重天的桎梏!
“他……难道是绝世神君转世?!”
丰茂神君那满是不可置信的眼眸中，更是露出几分无法接受的震骇。
不止是他，此时此刻就连犽邪、苍术等人，心中也都涌现出了这个念头。
无它，陈牧的成长速度，根本已经超出了想象，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根本不可能是一个一步步崛起的普通神君，短短数万年登临八重天，何等的匪夷所思!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陈牧乃是一位曾登临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转世!
这样一切就合理了!
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转世，那自然能够修炼出完美神体，修炼出最强大的底蕴，更能在短短数万界年之内，重返八重天，成就一尊神君霸主!
只是唯一有些无法解释的是，转世也并非所有绝世神君都能做到，得是造化一脉的绝世神君才有这样的手段，可陈牧如今展露出的手段，完全更倾向于虚空一脉!
倘若陈牧乃是造化一脉的绝世神君转世，如今手段最为强大的应该是造化大道才对!
不过，转念一想，一尊绝世神君，倘若真的被迫转世，那必然是遇到了巨大的麻烦和凶险，转世之后一无所有，要从头再来，自然要小心谨慎，不能被前世的大敌察觉。
也许正是如此，所以陈牧才没有去修造化一脉，而是转修了虚空一脉，为的就是隐瞒前世的身份，不让人察觉到他的真正跟脚所在。
轰!!!
镜光与魔光短暂僵持之后，最终还是白色的镜光一片片的炸裂破碎。
魔祖乃是古老的神君霸主，八重天神君，陈牧毕竟只是堪堪突破八重天的门槛，对上魔祖正面与其碰撞，的确还是相形见绌，难以势均力敌。
可纵然如此，镜光崩裂之后，那一片残存的魔光也难以奈何得了陈牧。
“你……"
此刻的魔祖看着这一幕，也同样震惊莫名。
曾经殇芒魔君试探梵古神君虚实之际，他本尊一直在闭关之中，出关之后便听闻了陈牧的事情，恰逢犽邪、丰茂等人前来，略微商议便决定亲自出手，将陈牧这一威胁尽早铲除。
可如今陈牧成神不过短短数万界年，却已突破了七重天极限，登临八重天门槛，这种匪夷所思的修行速度，自然也是一下子让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绝世神君转世?!
魔祖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心中一刹那间可谓是波涛汹涌，目光也是一下子变得阴晴不定。
绝世神君，那可是登临九重天绝巅的人物，屹立在苍穹寰宇，不朽之路的尽头，再往上一步那就是真正的不死不灭，俯瞰宇宙的大道尊者。
尽管绝世神君转世，会失去之前的一切，所有都要从头再来，但毕竟有着曾经登临绝世的底蕴，修炼速度依然能冠绝一世，哪怕要回到九重天还是有许多艰难险阻，可在短时间内登临八重天巅峰，那是几乎不会有太大问题!
坏事了。
倘若陈牧真是一位绝世神君转世，他们祖魔空域竟然运势如此不佳，与一位绝世神君的转世结下了生死仇怨，这无疑是一场飞来横祸!
魔祖的神色有些难看，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太多的停顿，猛然抬掌虚压，恢弘的魔光再次爆发出来，向着陈牧横扫镇压而去。
如今他们魔族已然和陈牧结怨，不论陈牧是不是绝世神君转世，都已经无法善了，既然如此，那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今日绝对不能轻易放任陈牧逃离!
绝世神君转世又如何!
至少现在的陈牧，还远远没有走到那样的高度，才只是恢复到八重天门槛的程度而已，若是能将陈牧彻底诛杀……那他也将有机会得到一位绝世神君的底蕴遗留!
一想到这里，魔祖的眼眸中更增添了几分凌冽，他已经困顿于八重天漫长岁月，倘若能得到一位绝世神君的遗留，那他就有望踏入八重天巅峰了!
“明凡兄，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魔祖在悍然出手，继续打出杀招的同时，也是蓦然开口。
他知晓此时的明凡，或许在察觉到陈牧极有可能是绝世神君转世后，有了退让的心思，毕竟他和陈牧之间的矛盾只是一个建木神君，而陈牧若真的曾为绝世神君，那么建木神君就根本不是陈牧的什么师尊，最多就是和陈牧有些许因果牵扯罢了。
这种情况下，他未必不能与陈牧化解仇怨。
明凡神君此时的确隐于暗中，听到魔祖的声音从汹涌激烈的虚空中传来，他的脸色也是有些阴晴不定，也的确正如魔祖所想的那样，他也在迟疑该如何选择。
可看到魔祖悍然出手，接连压制陈牧之后，他眸光盯着陈牧，也终于是露出了一抹凶厉之色，他与陈牧之间的仇怨未必就那么容易化解，何况如今的陈牧根基尚浅，哪怕真是绝世神君转世，他与魔祖联手，也一样有机会将其扼杀。
何况还有机会从陈牧身上夺取到一位绝世神君的遗留，那样的话他也一样有可能依靠一位绝世神君遗留的资源，破开当下桎梏，登上八重天巅峰的高度!
茫茫寰宇，不朽之路，资源之争，也是大道之争。
嗡!
明凡心中确定了目标，一双眸子霎时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继而也是没有再多迟疑，悍然从虚无中一步迈出，暴起出手，双掌之间爆发出万千银光，化作亿万道银色丝线，不断的纠缠连绵，遮蔽虚空，配合魔祖，从另一个方向向着陈牧猛然杀去!

第638章 追杀
“又来一位么，倒真是看得起在下。”
陈牧手托昊天镜，借助些许虚流河的力量，对抗魔祖，此时察觉到后方袭来的那一片漫天银丝，其中蕴含着渗透八重天的威能，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冷冽。
明凡神君!
又一位八重天神君霸主!
对于这些霸主级存在，招式手段皆十分具有标志性，哪怕他之前素未谋面，只要对方一出手，他也基本上是一眼就能辨认的出来。
他与明凡神君之间，实际上并无直接仇怨，但明凡神君乃是致使建木神君陨落的幕后黑手之一，也正是明凡神君亲自下手，才将建木神君逼入绝境，多方联手设计之下，最终令建木神君这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身死陨落。
陈牧曾得到建木神君的众多助力，与建木神君有着因果羁绊，未来成长起来，必然是要与明凡神君有上一番牵扯的，故而明凡神君此时出手，他心中并不意外。
陈牧面对两尊神君霸主的联手，尽管神态不变，但心中却是丝毫不敢大意，以他如今的实力虽也达到了八重天门槛，可对上两尊真正的八重天霸主，那无疑还是不敌的。
仅仅一个魔祖的话，他并不太过惧怕，甚至敢于正面对抗一二，但两尊霸主联手，他就不打算正面对抗了，毕竟如今的他也无法奈何得了魔祖和明凡神君两人，继续耗下去也没有任何好处，唯有寻找方法脱身，方为上策。
轰!!!
陈牧此时目光微凝，手中昊天镜洒出一片片镜光，镜光不再向外延展，而是陡然内敛，一卷之下，将他整个人的身躯一下子囊括其中。
一刹那间，只见他立足之处，虚空突兀的凹陷进去，然后呈现出无数镜面般的景象，每一个镜面中都显露出一个陈牧的身形，仿佛一刹那间分化千万。
下一刻。
魔祖的杀招与明凡神君的杀招同时落下。
两股八重天的霸主级威能，震碎一层层虚空，将八层虚空硬生生的撕裂碾碎，也将那虚空中乍现的无数镜面一面皆一面的震裂破碎。
但也就是在这些镜面齐齐崩坏的同时，但见虚空的深处，一束被镜光缠绕的流光一闪而逝，径直遁入虚空的深处，飞速的掠向远方，一刹那间就只剩下了一个微小的光点。
“休走!”
魔祖与明凡神君见状，皆是目光凌冽，一人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黑雾，刹那间融入虚无，陡然向着那一抹微小的光点追溯而去。
明凡神君也同样是身形一顿，继而整个身躯一刹那间凝固，化作漫天银色丝线，这些银色丝线超越了声音，也超越了光，于虚空之中蔓延，仅仅只是瞬息，就不知蔓延出几千万里，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远处，同样是向着陈牧的方向追袭而去。
两尊八重天的神君霸主追杀陈牧而去，待到下一个刹那，虚流河岸的犽邪、丰茂等几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方才反应过来。
几人看着魔祖以及明凡神君、陈牧的远遁，却是没有追上去，神色都有些阴晴不定。
不是他们不追，也不是追不上，而是追上了也毫无意义。
陈牧的实力已经抵达八重天，且又是虚空一脉的八重天真身，哪怕只是初步跨过八重天门槛，也完全能在第八层虚空的内部遁行。
而他们这些七重天巅峰的神境存在，再怎么样，也干涉不到第八层虚空的内部，因此他们纵然是追上去，面对八重天层次的大战，也只能是在外观望，根本插不上手。
神境之间的战斗就是如此。
即便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想要彻底灭杀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都很难，就更不用说七
重天想要对付八重天了，往往就是再多的七重天神君，都几乎不可能威胁到一位八重天霸主，因为层次上的差距，让他们根本就进不去第八层虚空，这是一种质的差异，无法跨越!
哗啦!
也就在下一刻，殇芒魔君的身影从虚流河中破水而出，周身魔气隐约有些许散乱，他遥望向陈牧以及魔祖、明凡神君三人远去的方向，神色也是十分难看。
适才若非魔祖以及明凡神君就在这里，他恐怕真有可能被陈牧硬生生击落到虚流河的深处，哪怕他是七重天巅峰的古老神君，可一旦坠入虚流河深处，那也是极其凶险的，一旦被突然乍现的虚空旋涡吞入其中，谁也不知会被传送到什么凶险之地!
遇到那种情况，真身陨落甚至都值得庆幸，因为一些极其恐怖的凶险之地，其内部的威胁完全是会沿着因果脉络传递，令所有化身也都尽皆陨灭，彻底身死的!
殇芒魔君此刻心中极其压抑，眼神也是难看至极。
短短两万余界年之前，陈牧还是一个他根本不曾放在眼中的蝼蚁，甚至他都不曾在意过陈牧其人，对大宣世界下手也只是为了试探梵古神君的虚实而已。
最后他亲自对陈牧出手，也只是觉得陈牧未来有成为一点麻烦的可能，想要随手去除这个可能性，但结果却是被梵古神君所阻拦，否则此刻的陈牧以及那方世界早已化作齑粉。
可哪怕是那个时候，他也不觉得陈牧的威胁有多大。
陈牧的天赋的确够高，底蕴也深厚，然而再深厚的底蕴和天赋，那也需要时间来成长，谁能想到陈牧能够做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在短短两万余界年内，抵达八重天!
“绝世神君转世?”
殇芒魔君此时心绪烦躁莫名。
明明只是试探梵古神君的虚实，明明只是打算随手抹灭一个蝼蚁，为何却招惹到了这样的人物，也许这就是苍茫寰宇给他安排的一场劫数?!
绝世神君何其罕见，转世的绝世神君又是多么的稀少，他能够碰巧撞见一个，甚至还和对方结下巨大的因果仇怨，这无疑是苍茫寰宇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尽管与陈牧结下仇怨的不止有他，而今魔祖以及明凡神君这两位八重天神君霸主，甚至还在联手追杀陈牧，可一旦无法真正杀死陈牧，那就难以阻止对方恢复境界。
他乃七重天巅峰的古老神君。
即使陈牧的实力达到魔祖的层次，甚至抵达梵古神君的层次，走到八重天巅峰，要想彻底杀死他也没那么容易，毕竟他们魔族怎么也是统御一方空域的大势力。
但，若是陈牧再进一步呢?
倘若陈牧是绝世神君转世，那么未来也将有极大的可能，重登九重天!
九重天!
那可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是大道尊者之下的绝巅，走到了不朽之路的尽头，可以说哪怕是如今的整个魔族，面对一位九重天绝世神君，那也是孱弱不堪!
八重天，魔族还能对抗一二，可九重天的存在，就是要屠灭整个魔族，那都绝非难事!
“早知如此，当初纵是顶着梵古神君的战力化身，也该将此人灭杀才是。”
殇芒魔君心底隐隐已有些懊悔。
当初他踏入梵古空域，对陈牧出手之时，被梵古神君所阻拦，立刻就选择退走，可实际上那时候的梵古神君，仅仅只是一具战力化身，是施展了一些底牌，才爆发出八重天威能的，他纵然是强顶着对方的压力，也有机会将大宣世界以及陈牧灭杀。
就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令他的神力真身为之陨落，在如今看来也都是值得的，因为陈牧现在展露出的威胁显然是太大太大了!
可命运不可逆转，岁月不可倒流。
现在即使是他想以神力真身陨落为代价来灭杀陈牧，也已经是不可能了，甚至此刻魔祖与明凡神君联手追杀陈牧，他都难以插得上手。
“走吧。”
“他已入八重天，我等是插不上手了，只能等明凡兄和魔祖的消息了。”
丰茂神君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后，冲着犽邪、苍术等人缓缓开口。
此刻的他，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倘若明凡与魔祖，能拿下陈牧的神力真身，那就继续与犽邪等人联手，对付梵古神君，直至彻底将梵古空域占据，将陈牧灭杀为止。
但若是明凡和魔祖最终也没能拿下陈牧，那他就要考虑退路了。
苍茫寰宇之大，绝世神君也难以知其尽头，只要他尽可能的斩断一切因果脉络，隐藏一切痕迹，遁入茫茫空域的深处，即使未来陈牧登临九重天，也未必能找得到他。
能杀则杀，杀不了就退避三舍，退避不了那就躲起来，至少现在的陈牧，还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就算真是绝世神君转世，也不可能旦夕之间就重登九重天，他还有寻找退路的时间。
唰!
犽邪神君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后，目光皆是阴晴不定，继而苍术神君身形一晃，率先消失在原地，继而犽邪、丰茂等人也都瞬间消失离去。
最后殇芒魔君也是目光阴沉的看了一眼虚空深处，继而化作一缕黑雾消失。
直至众多神君存在离去后，
良久，
远处的虚无中才再次浮现出些许动静，却是察觉到之前巨大的交手动荡，直至此时才终于敢小心翼翼靠近的一些梵古空域的神境存在们。
其中为首一人，正是红璘，她盯着那片已经恢复安定的虚空，目光凝重以极:“神君交手，还不止一位，是冲着他去的么，魔族终于出手了?”
她不清楚究竟是哪些神君出手。
但她知道，这里适才发生了一场神君之上的大战，而且战斗极其激烈，打的亿万里虚空都在为之震荡，哪怕是在虚流河的边缘，恐怕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动静。
她猜测多半是魔族以及一些神君出手，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陈牧，但这是神君层次的大战，她没有任何插手的资格，甚至都不敢靠近，毕竟神君级的交锋，哪怕只是余波，对于她来说都是极其危险，一缕余波都可能令她神力真身当场泯灭!
“牧神君这里遇到了袭击，不知道师尊那边如何了……”
红璘眉头紧蹙。
她也想去找陈牧询问情况，但很快又微微摇头，因为她并非神君，纵然知晓也没有什么意义，神君之上的交锋，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了。
凝视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虚流河，红璘握着定界元珠的手掌微微收紧，她知道如今的梵古空域，仍然面临着诸多的凶险，但她想要真正能出一份力，唯有破开那一层瓶颈，悟出玄奥融合，如太辰一样，真正跨入神君的层次才行。
虚空深处。
这里是第八层虚空，作为极深层的虚空，这里流淌的虚空之力已经完全是种种玄奥的相互缠结，恐怖的虚空之力在这里弥漫，哪怕是七重天巅峰的存在，一旦坠入这一层，都必然会被淹没在其中，很快被泯灭神力真身。
也就是在这沉寂而压抑的虚空深处，一束白色的流光沿着虚无迅速的掠过。
后方，
一抹漆黑的幽光以及数道纠缠的银光丝线则是紧追不舍。
“......
白色的流光中，陈牧手持昊天镜，神色倒是十分平静，他已经判断出，魔祖和明凡神君两人，在这第八层虚空深处，很难追的上他。
实际上，像他这样仅仅只勉强突破八重天门槛的，要在第八层虚空中任意遁行，是极难的一件事情，但恰好如今的他，掌握最深入的正是虚空一脉!
加上他手中又掌握有昊天镜这件虚空一脉的上位神兵，在虚空深处更是十分契合，能将虚空深处的种种压力降到最低，因而即使他只是堪堪能破开八重天，也能在这里畅行无阻。
魔祖和明凡神君皆是八重天神君霸主，手段自然不仅仅只有这些，眼见在这一层虚空中，难以追上陈牧，两人便各自出手，施展起了一些诡异的杀招!
嗤。
陈牧遁行之时，陡然心头预警，继而便感受到一股凌冽的杀机乍现，没有源头也没有来处，而是从他的体内诡异的爆发出来，由内而外发作!
能够无视空间尺度，直接爆发的攻杀手段，自然是以因果为基础。
“因果之力么。”
然而陈牧却并不慌乱，反而只是冷哼一声，体内浑厚磅礴的神力猛然一震，直接硬生生碾碎了那一股从他体内激荡传递的因果杀招。
因果手段也不是凭空施展，同样有着限制，他与魔祖之间并没有强烈的因果联系，魔祖即使掌握了生命、因果、诸相三种玄奥融合之力，但要透过因果隔空袭击他，能渗透过来的攻击威能也没有多么强烈，甚至达不到八重天的水准，自然对他造不成实质威胁。

第639章 无界星河
梵古殿，深处。
陈牧与梵古神君的化身相对而坐，两人面前摆放着一方棋盘，棋盘之上代表‘因’与‘果’的棋子互相纠缠，交织出万千条丝线。
“魔昂和明凡这两人，屹立于八重天漫长岁月，虽然许久都没什么长进，但手段还是有一些的，也亏你能迈过八重天的门槛，否则对上他们两人，还是颇为凶险。”
梵古神君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同时语气平缓的说道。
陈牧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实力提升到八重天门槛，他心中也是颇为惊讶的，实际上他早就做好了布置和应对，在虚流河甚至安排了自己的一具战力化身，为的就是一旦发生意外情况，能够随时出手，对陈牧施以援手。
可事情的发展却是令他惊愕，陈牧在危机之下，竟是直接爆发出了八重天门槛的实力，对上殇芒等四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以一敌四仍然占据上风。
甚至在魔祖、明凡两位八重天霸主出手后，仍然是能从容遁走。
“侥幸罢了，若无梵古前辈的昊天镜，我也难以突破八重天这一界限。”
陈牧品了口灵茶，也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同时悠然说道。
梵古神君笑了笑，道：“神兵只是外物，能够达到八重天的层次，关键还在于你的根基和底蕴，
若你能悟出三玄奥融合之力，恐怕都能一步跨越魔昂、明凡他们，抵达八重天巅峰。’
说到这里，
梵古神君也不由得仔细端详陈牧两眼。
对于陈牧来历十分清楚的他，一直都不认为陈牧会是绝世神君转世，毕竟陈牧对于茫茫空域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甚至许多秘法传承还都是从梵古殿中得到的。
倘若陈牧是一位绝世神君转世，很多事情都会做的极其隐秘，恐怕在陈牧成就神君之前，都很难有人察觉到陈牧的异常，而不像现在这般，处处都是不协调的感觉。
可问题是，陈牧若不是绝世神君转世，真能做到在短短数万界年内，就突破八重天?
事到如今。
梵古神君心中如今也有些迟疑不定了。
但他也没有过多的思虑，毕竟无论怎么样，陈牧越是有强大的实力，越是有难以捉摸的背景和隐秘，对他来说就越有利，终究现在的他和陈牧，是一损俱损。
“三玄奥融合么……”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心中略微有些念头飘飞。
如今的他，的确已经开始参悟三玄奥融合了，而在悟透了聚合、延展、无限三种玄奥两两相融的所有特性后，他参悟三玄奥融合的效率也不算慢了。
以当前的情况来判断，就算是保持最基础的参悟效率，他也能在大约一个纪元左右，凑齐系统面板参透三玄奥融合所需要的经验，然后利用系统面板来直指大道本质。
一个纪元参透三玄奥融合。
这种事情若是说出去，诸如殇芒魔君等古老神君恐怕都是一片难以置信。
而正如梵古神君所说的一样，陈牧也判断，若是他能成功参透三玄奥融合，继而练成完整的万界神法，再搜集一些资源将昊天镜铭刻上更深邃的玄奥秘纹，他的实力也许真能一步超越魔祖等古老的八重天霸主，直接抵达八重天巅峰!
到了那个时候，他在这茫茫空域中，就不再是只具备自保之力，而是真正能威震八荒!
放眼整个南华空座，纵然是那些顶尖的大势力，也绝不愿意随意招惹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正如之前梵古神君的地位一般，占据了梵古空域相邻的界隙秘境中极多的资源，而附近的众多空域中，各方势力皆不敢与梵古神君争夺。
也就是如今，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受困于某处险地，难以脱身，各方势力这才开始蠢蠢欲动，对梵古空域占据的众多资源有了想法。
“你情况如何，可需要我援手?”
梵古神君落下一子，主动冲着陈牧询问道。
“暂且不用，让我先陪他们玩一玩罢。”
陈牧神色从容的说道。
此刻的他，神力真身依然还在与魔祖、明凡神君两人追逐激战中，虽然他无法对抗这两位古老的神君霸主，但追逃之下，魔祖和明凡的种种手段，他也都能应付的来。
神君存在之间的战斗，往往持续数千上万界年，甚至持续数个纪元，都很正常，因为除非实力差距过大，否则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打的往往都是消耗战。
像如今魔祖与明凡联手追杀陈牧，他们也不清楚陈牧的神力损耗情况，倘若恢复的速度跟不上损耗的速度，那他们联手依然是有可能将陈牧镇压的，而这种损耗与恢复，在神君层次上往往很难短时间内分辨，也是要斗上一段时间才能判断清楚。
如今的情况是，陈牧应对魔祖、明凡的追杀，神力恢复的速度与损耗的速度几乎相差无几，也就是说即使这样斗上数十纪元，明凡与魔祖也难以奈何得了他，他自然也就并不急迫，更不打算让梵古神君援手。
毕竟梵古神君的底牌手段终究有限，不出手才是最大的威慑。
“也好，有你牵制他们两个，梵古空域这边就交由老夫来镇守。”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也是微微颔首。
有陈牧牵制魔祖和明凡神君，其余各方势力大多选择观望的情况下，魔族纵然是与犽邪、丰茂等诸多神君联手，也算不了什么，奈何不了他坐镇的梵古空域。
没人知晓陈牧与梵古神君的化身在梵古殿内悠闲对弈。
环绕梵古空域的诸多其他空域势力，只知道一场神君霸主级的大战正在茫茫空域中展开，魔祖与明凡神君两人联手，追杀梵古空域新崛起的‘牧神君&#39;，大战可谓是异常激烈，从空域界隙，打到一处处秘境中，又一路打进虚空深处。
尽管这场追逐战中，陈牧明显落于下风，不敌两尊神君霸主的联手，只能退避逃遁，可他展露的手段，仍然是令各方空域皆为之震动!
八重天!
这位在数万界年之前，还声名不显的年轻人物，竟在短短数万界年内，就踏过了八重天门槛，将不知道多少古老的神君存在皆甩在了身后!
尤其是眼看着魔祖与明凡联手，似都难以真正奈何陈牧，众多空域中的各方势力，诸多神君存在，心中更是一片波澜起伏，震惊之余，都隐约看到了一尊了不得的人物冉冉崛起!
不是什么冉冉崛起，在很多古老神境眼中，甚至也都认为，陈牧多半是一位古老的绝世神君转世，曾经登临过九重天，而今只不过是重走前世之图
一时间星穹之下，觊觎者有之，贪婪者有之，但更多的还是忌惮，是对陈牧的忌惮!
倘若陈牧的实力仍然停留在七重天，那或许会有许多神君都按捺不住，会向陈牧下手，看能否从陈牧手中，夺取到九重天绝世神君的遗留。
可陈牧已经踏过了八重天，倘若前世乃是九重天神君，那根本无法想象陈牧手中都有着怎样的底牌，若是真的出手与陈牧为敌，能得手还好，不能得手的话，那无疑就是招惹了一位未来有可能重回九重天的绝世大敌!
这无疑让许多古老神君都在心中掂量。
何况，七重天神君，如今也根本难以插手陈牧的战斗，唯有八重天的神君霸主，才可能插手进去，但与梵古空域相邻的众多空域中，有八重天神君霸主的势力，也仅不过十几个罢了。
陈牧与魔祖、明凡神君的大战，可谓是旷日持久，也是陈牧在成就神境以来，经历的最漫长的一次激斗，一眨眼就已过去了数百个界年。
茫茫虚空，
深处。
这里已经远离了梵古空域，甚至脱离了南华空座所在，已经是遥远的另一方空座。
陈牧的身形潜藏在虚空的深处，在这里漫步而行，这是他的界面分身，在将大宣世界彻底纳入体内，完成人界合一之后，他的界面分身就悄然离开了梵古空域，远离了纷争之地。
“天极空座&#183;&#183;&#183;&#183;”
陈牧没有靠近任何一方空域，而只是潜藏在空域界隙的深层虚空中，他知道如今所在的地方，被称作‘天极空座’，统御这一方空座的乃是‘天极之主’，也是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据说与统御南华空座的南华神君矛盾极深，曾斗过不止一场。
陈牧对天极之主和南华神君的纷争并不感兴趣，他这具界面分身来到天极空座，也只是为了远离梵古空域，暂时避开纷争之地，在这边安静修行。
尽管界面分身留在梵古空域，也是一个强大的战力，但陈牧行事仍是以稳妥为主，界面分身来到天极空座的深处藏匿起来，那即使梵古空域那边发生什么意外，也难以波及这边。
“倒还真是穷追不舍。”
陈牧的界面分身在虚空深处盘膝而坐，同时轻哼一声。
数百个界年过去了，魔祖和明凡神君仍然还在追杀他的神力真身，不过他的神力真身在经历漫长的激斗，梵古空域面临的境况却变得安定了许多。
这段岁月以来，也没有人尝试插手他的战斗，各大势力基本都是选择观望，同样在魔祖和明凡神君都被他牵制的情况下，也没有人愿意去触梵古神君的霉头。
此刻的陈牧意念一动，忽的唤出了系统面板。【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
【经验：3913点】
要完成三种玄奥的融合，需要的经验是一百万。
尽管这段岁月以来，他的神力真身受到牵制，没空去参悟虚空大道，但凭借界面分身这边游历虚空，一路体悟，仍然是收获了足足数千点的经验。
听上去距离一百万经验点似乎还很遥远，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数百界年的积累而已，对如今的陈牧来说，纵然是数万界年，甚至数个纪元，也称不上漫长。
甚至这效率也已足够的高。
陈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经验积累后，便意念一动，令系统面板消失，旋即将目光投向远处，
只见他的视线尽头，乃是一片璀璨夺目的星河!
这是天极空座有名的秘境之地，名为无界星河，其内部极其浩瀚辽阔，据说甚至比整个天极空座还要更为浩大，根本探索不到尽头!
明明是位于天极空座内部的一处界隙秘境，可其蕴含的空间却比整个天极空座还要更为浩瀚，这听上去似是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虚空大道也就是这般玄妙。
整个无界星河内部，是无数层层叠叠的空间。
陈牧的界面分身来到这里，一是为了远离南华空座的纷争，二来也是为了在这里体悟虚空大道的玄妙，这里辽阔而浩瀚，随便找个角落一呆，漫长岁月都不会接触到什么生灵。
“若说虚流河内部十分凶险，有着无数虚空通道，通往种种未知的险地，是极其不平静的特殊秘境，那么这无界星河，就是与之截然相反，极其安定的秘境。”
陈牧遥望那一片浩瀚的无界星河，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相比起虚流河，无界星河的确是太安定了，这里的空间结构也是极其稳定，梵古殿内有南华空座乃至周边数十个空座的诸多情报，其中就有无界星河的部分。
光凭情报很难看出什么，陈牧也是真正来到这里，才更深层的体会到了虚空大道的玄妙之处，明明虚流河与无界星河的构成根基相似，都是以‘延展’与‘无限’为基础，再汇聚其他诸多玄奥之力构成，但一个极其不稳定，一个却又稳定到了极致。
“虚空大道，也充斥着对立，正如生命玄奥中，生与死的对立，虚空大道也是如此，在深层次上既统合，又分化，就如分裂玄奥与聚合玄奥…
陈牧凝视着那浩瀚的星河喃喃低语，很快便沉浸在了虚空玄妙之中，细细体悟起来。

第640章 末劫
南华山。
这里是位于南华空座中央的一处区域，它并非一方空域，而是位于空域之间的特殊秘境，其本身只是一处很普通的寻常秘境，本来毫不起眼，但因被南华神君占据，作为其洞府所在，故而得名。
由于南华神君这尊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坐镇，故而南华山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衍生出了一方特殊的大界，这一方世界中几乎没有凡俗生灵，唯有神境才有资格在这里行走。
在南华山的最深处。
某处朴实无华的洞府内，一名状若普通人族，但须发皆白，眉毛更是修长若两条龙须，蜿蜒垂落至足底，他身上没有任何强烈的威压，但其名号却是震慑整个南华空座。
他正是统御南华空座，唯一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南华神君。
南华神君就这么闭目盘坐在那里，整个人仿若一凡俗中的老人，看不出任何稀奇，甚至从其身上都感知不到任何特殊的气息，只觉得宛若雕塑，与环境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南华神君那两条修长的白眉忽然轻微一抖，继而缓缓睁开眼睛。
本来平平无奇，状若凡俗老人的身躯，在那双眼瞳睁开后，立刻就陡然一变，其眼瞳漆黑如墨，倒映出一片深邃的旋涡，仿佛承载着无垠的星穹，哪怕是神境存在，只要没达到神君层次，若是与之对视一眼，心神也会一瞬间被其所摄，难以自拔。
“……九重天转世身?”
南华神君那一双仿佛洞彻寰宇万物的眸子，就这么透过他的洞府，透过南华山，遥遥望向无尽空域中的某个方向，那里正是梵古空域的所在。
他右手轻轻抬起，古朴苍老的手掌，指节轻点，指间隐约有些许因果之线与岁月之光流逝，交织成一缕缕奇异的纹理，仿佛在卜算着什么。
片刻后。
南华神君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卜算不出，还真是哪位同道转世么，恰好落到了我这南华空座来。’
他执掌南华空座，统御三千空域，整个南华空座内众多空域皆与他有因果，凡诞生于南华空座内的生灵，他或多或少都能透过因果卜算出一些命数。
然而他适才尝试卜算那位，最近名震一方，甚至名号都传入到他耳中的‘牧神君’时，却完全无法卜算出任何痕迹。
会发生这种事，要么就是对方根本不是诞生于南华空座的生灵，要么就是对方的命数十分特殊，背后有九重天之上的绝世神君遮蔽命数，或者本身就是绝世神君转世!
以南华神君的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转世身，的确非比寻常，连他也不能无视，但南华神君一阵沉吟思忖之后，却又微微摇头，最终仍然盘坐于远处，并不打算有什么动作。
作为统御整个南华空座的九重天神君，他对于另一位九重天神君的遗留并没有那么的重视，而且他也并不想随意的插手一位绝世神君转世的因果。
首先他所结识的九重天神君中，没听说有谁遇到巨大的麻烦，不得不转世求生，那么陈牧必然是与他没什么干系的人物，如今他若是插手陈牧的事情，无论是选择助陈牧一臂之力，还是尝试从陈牧身上捞一笔好处，都有很大可能被卷入更为麻烦的因果之中。
尽管他也不惧，但目前他并不想被卷入纷争之中。
天极空座。
中天星界。
这里是一方奇特的世界，漫天星辰悬挂天穹整个世界内部并不是一方浩瀚的陆地，而是大大小小无数颗璀璨星辰，仿若一个小型的寰宇世界。
而就在这漫天星辰中央，一颗最为宏伟浩大的星辰上，一方恢弘壮观的宫殿内。
身形高大约有数百丈，状若神魔一般的一道身影缓缓睁开眼睛，一缕淡淡的九重天威压在宫殿内部弥漫，他正是统御整个天极空座的绝世神君，天极之主。
“九重天?转世?”
他眯起眼睛望向南华空座的方向。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关于陈牧的一些讯息也跨越空座，传递到了他这里。
天极之主一阵沉思，他的确知道有几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失踪漫长岁月，有可能是转世了，但所有消息都和陈牧对不上号，也就是说陈牧即使真是一位九重天神君转世，也不是他熟悉的人物。
对此他倒也并无太多惊讶。
茫茫寰宇，无尽空域，不知道有多么辽阔浩
哪怕身为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已经几乎抵达了神境的巅峰，距离超然于大道之上，成就尊者，仅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差，那就是天差地别。
尊者有数，而绝世神君无数!
像南华空座、天极空座，以及与这里相邻的千个空座，其中诞生的九重天神君，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而这样一片区域，在茫茫寰宇中，仍然只是极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
因此无尽寰宇中，九重天神君的数量，几乎无法估量，说数之不尽或许有些夸张，但的确也是繁多无比，没有人能够结识寰宇之内所有的九重天神君。
但尊者不同，
屹立于大道之巅的尊者，每一位都抵达了寰宇的尽头，在这片寰宇诞生之初，直至历经不知道多么漫长岁月而到达的现在，总共诞生的尊者数量，也仅仅只不过数十位而已。
故而南华空座冒出一个未知的，有可能是九重天神君转世的存在，天极之主可谓毫不惊讶，他唯一有些许在意的，就是陈牧的突兀出现，是否会对南华空座和天极空座的形势有所影响，毕竟南华空座与天极空座，漫长岁月以来就一直彼此对立。
不过。
他不知晓陈牧的来历，南华神君也未必就能知晓，而一位陌生的转世神君，身上很有可能背负着一些极其麻烦的因果，南华神君也未必愿意与之接触。
天极之主思忖了片刻后，最终微微摇头，将陈牧的事情放到了一边。
“末劫不知何时到来，尊者之路于我而言仍是遥遥无期，也不知在末劫来临之前，我能否有机会登上‘岁月神殿’的‘永恒之舟’。’
末劫。
这对于无尽空域中，无数的神境，甚至是七重天、八重天的神君们来说，都是一个十分陌生的词，唯有登临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们，才有极少数人能够知晓。
正如天地会腐朽，空域会消亡，茫茫寰宇也同样会经历生灭。
神境存在们想要不朽不灭，会经历一次次劫数，而茫茫寰宇同样也会经历劫数，那最终的一次劫数，便被称为‘末劫’，末劫之后一切不存，唯有大道不朽。
也就是说，即使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也无法渡过寰宇末劫，只有参透完整的大道，与大道合
一，成就尊者之位，方才能渡过末劫，跨越寰宇的生灭。
当然，
那些至高无上的尊者们，也有能力庇佑少数的生灵渡过末劫，岁月神殿的永恒之舟就是其中之
一，但想要登上永恒之舟，条件也是极其苛刻，需要为岁月神殿积累无数的贡献。
天极之主便是岁月神殿外围势力的一员，但无论是修成尊者，还是登上永恒之舟，对他来说都还是遥遥无期，甚至他都没资格知晓末劫的具体时间，仅仅只是知道末劫的存在。
毕竟九重天神君，也有强弱之分。
在岁月神殿中的贡献和地位，也是有着高低之别。
像他所在的天极空座，属于是寰宇中十分偏远的地带，在这里资源相对来说很是贫瘠，也几乎没有太多九重天以上的纷争，可以说是一片安逸的乐
天极空座与南华空座之间的斗争尽管持续了漫长岁月，可真正涉及到他和南华神君亲自交手战斗的事情，却也是少之又少，往往历经数十上百劫都罕有一次。
可越是往寰宇的中央靠近，各自资源就越丰富，聚集的绝世神君就越多，斗争也就越激烈，尤其是在寰宇中心的‘始源空域’，九重天的神君大战，几乎都是家常便饭。
能迫使一些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不得不以转世的方式来退避求生的麻烦，基本上也都是发生在始源空域之中，像在南华空座、天极空座这些偏僻之地，别说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哪怕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们，都已经能够肆意横行，毫无顾虑了。
“若我实力能再进一步，也要再去一次始源空域。”
天极之主喃喃一声。
他曾经去过始源空域，也在那里参与过诸多纷争，也是那个时候成为了岁月神殿麾下的外围成
员，但在一次大战中他的神力真身被灭，自身都险些陨落，于是当即逃离了始源空域，耗费漫长岁月重新凝练神力真身后，也没有回返始源空域，而是来到了天极空座。
始源空域是最激烈的纷争之地，也有着更多的机遇，更多的可能，是无尽寰宇的中心，几乎每一位九重天神君，最终都会去往那里，但大部分都难以在那里真正立足。
如今的他，只希望实力能再进一步。
陈牧一个‘九重天转世’，无论来历如何，又有着什么因果牵扯，都没必要去理会。
深层虚空中，
陈牧与魔祖、明凡神君的激斗仍在持续。
此刻的陈牧并不清楚自身的消息甚至都已传出了南华空座，都传到了天极之主的耳中，他仍然只是淡然的面对魔祖和明凡神君的追杀，在虚空深处边斗边退。
只见一抹白光于虚无中刹那间一闪而过。
后方大量的银色丝线纷涌而至，但白光于银色丝线中左闪右突，接连数次闪烁后，又强行撕裂了一束银线，最终灵巧的从银线中穿梭而出。
也就是在白光穿梭出去的一刹那，从白光内部陡然涌起一股黑光，爆发出一股威能，可白光中仅仅只是传来陈牧的一声冷哼，那黑光便又被一瞬间镇压下去。
接连化解了魔祖以及明凡神君的几招手段后，陈牧驾驭着昊天镜，沐浴在镜光之中，再次遁入虚空的深处，身形一掠，便消失在虚空尽头。
后方。
魔祖和明凡神君接连现身，他们的目光中都流露出几分阴沉，但也没有什么迟疑，各自化作一点魔光与一束银线，继续向着陈牧追杀过去。
大战持续至今，已过去千余界年。
如今的魔祖和明凡神君，心绪都已是十分阴沉，因为他们已经确定，这样追杀下去难有什么效果，至少千余年的追逃和激斗中，陈牧的神力并未减弱多少。
尽管陈牧的实力仅止于八重天门槛，但他如今算是虚空一脉的神君，于虚空中遁逃的手段可谓是极高，魔祖和明凡神君两人始终无法将陈牧困住。
在难以困住陈牧的情况下，仅仅只是联手追杀，陈牧的恢复速度跟得上神力的损耗，那基本上这一路的追杀都没什么意义，这种战斗纵然再持续上万界年，也难有什么变化。
可魔祖与明凡神君如今都算是骑虎难下，或者说本就不打算轻易放弃。
茫茫虚空，浩瀚无尽。
看似这追杀毫无意义，但也许碰巧之下，就会遇见特殊的转机，譬如陈牧一头撞上某个隐藏的秘境，继而受到环境的影响，那样他们联手之下，便有机会慢慢镇杀陈牧的真身。
同时他们也在尝试拉拢一些其他势力，联手对陈牧下手，但目前暂时还没有哪一方势力愿意来趟这条浑水，毕竟如今的陈牧称得上根基已成，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了，哪怕真能镇杀了陈牧的神力真身，也未必就能真正灭杀陈牧。
一旦杀不死，未来就必然会遭到陈牧的报复。
何况，本来被众多势力不断试探针对的梵古神君，现在反倒是成了局外人，不再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也随时都有支援陈牧的手段和可能。
因此真要与魔祖和明凡神君联手，要对付的也不止是陈牧，还要考虑梵古神君，无疑是顾虑重。

第641章 无终之渊
大宣世界。
天上宫。
高耸如云的山峦间，陈牧屹立于峰顶一处石台上，朴素的手掌轻轻上托，掌中只见一点光芒闪烁，孕育着勃勃生机，忽而化作飞鸟，又忽而化作小兽，万千变幻之后，又恢复为纯白色的生机，继而这生机迅速的繁荣，腐化，渐渐走向衰老与死亡，化作一团深邃的黑。
黑白二色不断的交织变幻，仿若阴阳图案一般，但层次却要更高，演化的乃是造化大道，生命玄奥的本质。
“生与死，乃是一个过程，生命玄奥的本质并非纯粹的生机，而是一个轮回……实际上这种轮回与循环无处不在，诸多大道，诸多玄奥中，皆能看到这轮回的影子，由一点而延绵，划过一圈后，再回到最初之原点。”
陈牧待掌中黑白色的光华一阵变幻后，终于轻轻一收，同时看向附近的几人说道。
立足于身侧，观看他演示生命玄奥之道的，除许红玉之外，还有陈玥、陈瑶等人，也包括他曾经的师尊秦梦君，而今众人皆已登临神境，不过境界都在神境的一二重天。
唯有陈瑶，作为他唯一的血脉后裔，承袭了极高的天赋，她成神最晚，但境界却最高，如今已位列三重天，甚至距离登上四重天都相去不远。
大宣世界毕竟从开化至今，也已有数万界年了，世间已是数十万年，可谓沧海桑田。
陈牧身为神君，甚至已登临八重天，乃是神君霸主，他作为界主所统御的一方世界，诞生出一些二三重天的神境那无疑是再寻常不过，甚至现在的大宣世界还远称不上繁华。
以陈牧自身的底蕴和根基，大宣世界纵然发展不到祖魔界的程度，也不会相差太多，毕竟祖魔界能发展到那么繁荣，诞生众多神君乃至无数的五六重天的真神，是经历了无尽岁月不断掳掠，不断侵吞其他世界的结果。
大宣世界在陈牧的掌控之下，虽不曾去随意掠取其他世界的界面本源来强行拔高世界本质，但因为陈牧自身的境界足够的高，故而现在的大宣世界，层次也一样是极高。
就算诞生成千上万的神境，也是足可轻易承载。
陈牧演化了一番生命玄奥后，看了看众人，只见陈玥、许红玉等人眼眸中尽皆是些迷茫，唯有陈瑶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中，露出若有所悟般的神色。
“的确还是瑶儿的天赋更高许多，她的底蕴也足够的深厚……”
陈牧暗自喃喃。
身边众人之中，他基本都是一视同仁，平日里皆有刻意培养，但他手上的诸多资源，却反倒是很少直接赐予众人使用，尤其是陈瑶，他基本没有给予过什么资源。
倒不是为了刻意压制她的境界，而是陈牧深知厚积薄发的道理，以陈瑶的天赋底蕴，只要慢慢积累，是足以一步一步修炼到六重天的，凭借自身能力来步步磨砺，到时候才更有机会越过神君的门槛，在那之前最好不要太过于借助外力。
至于陈玥、许红玉等人，他倒是不吝啬于各种奇物资源，因为众人的潜力的确到了神境之后就差不多耗尽了，若是不依靠外力，想要迈入四重天都是难上加难。
但以陈牧如今的境界和层次，加上他能够获取的资源，想要将身边最亲近的人强行推到六重天的高度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唯有神君门槛这一步，只能依靠她们自身。
见众人都沉浸在了感悟中，
陈牧也没有继续多言，目光微微略过众人后，身影就迅速的淡化，消失在了远处。
外界。
陈牧的界面分身，一双眸子中倒映着的大宣世界内的景象迅速散去，重新浮现在他眼前的，是无界星河中的景象，此刻的他就屹立于一处星辰上方，瞭望那一片浩瀚星空。
这片星空给他一种仿佛身在前世，面对浩瀚星海般的感觉，但实际上无界星河虽然辽阔无垠，可仍然还是比不上他前世的那片星海宇宙的。
甚至，
这无尽空域，无尽寰宇，和星海宇宙相比起来，究竟哪一方更大，也是不得而知。
无界星河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小型且有限的星海宇宙，但它的整体结构，以及蕴含的虚空本质，却对陈牧产生了许多的启发，也让陈牧的思绪开拓，于虚空一脉一直参悟深入。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
【经验：41891点】
从界面分身抵达无界星河，至今已经过去近三千余界年，而系统面板上三玄奥融合的经验积累也达到了足足四万多点，虽说距离一百万点仍然还很遥远，但却也是实打实的积累。
按照这种进度，哪怕他的神力真身脱不开身，到现在仍然在与魔祖、明凡神君追逐缠斗，他也依旧能在一个纪元之内凑足一百万点经验，并利用系统面板，来直窥虚空一脉的三玄奥融合，从而迈出更为坚实的一步。
“继续吧。”
陈牧意念一动，便关闭了系统面板，继而将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无界星河，身影一瞬间缩小化作一点微光，融入虚空深处，旋即向着前方迈步，准备去往其他区域观察探索。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界面分身却忽然身形一顿，在原处停住，同时眉头一下子皱起。
“嗯?”
几乎就是这短暂的一瞬间，他的精力和意识就全部放到了神力真身那边。
三千余年的缠斗，魔祖和明凡神君始终拿他没什么办法，但事情却没有像陈牧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魔祖和明凡神君始终追逐不休。
陈牧不愿意将魔祖和明凡神君引到梵古空域内部，也更不考虑杀入祖魔空域，那毕竟是魔族的地盘，说不定就有什么陷阱，他也同样没考虑过进入其他空域，将其他不曾被牵扯的势力强行扯入进来，产生更多不必要的变故。
变故越小，对他来说才越有利，毕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慢慢的参透三玄奥融合，从而让实力更进一步，令魔祖等人对他再无任何威胁。
可空域之间的虚空界隙中，各种秘境险地极多，而他对于空域界隙到底是没有那些古老神君那么熟悉，一场大战持续三千余年，还是发生了令他意想不到的变故。
“倒是小瞧他们了，不……应该说这意外来的太过巧合……”
陈牧神情显得有些肃穆。
界面分身也停止了移动，直接收敛气息落定下来。
另一边。
某处阴暗的猩红色空间。
这里充斥着混乱诡异的气息，处处都充斥着一种毁灭终末般的景象，刺目而猩红，压抑而沉寂，整个空间内皆是一片死气沉沉。
陈牧的身形出现在这里，他目光十分警惕的审视着四周，手中昊天镜的镜光一阵明灭不定，在短暂的观察附近环境后，一阵眉头紧蹙。
“这里是&#183;……”
“无终之渊?”
三千余年的追逐战，他一直都从容应对着魔祖和明凡神君的手段，同时也尽可能的回避那些有危险的秘境和险地，避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可人祸能够应对，天灾却是难以预知，就是在不久前的追逐交手中，他掠过深层虚空，忽然虚空不稳，崩裂破碎，显露出一方巨大的虚空旋涡。
这种情况，在空域界隙中其实十分场景。
界隙深处的虚空，往往都是不稳定的，就如薄薄的冰层，常态时也许毫无问题，可一旦受到外力影响，就有可能发生未知的变故，而陈牧遭遇的便正是这一种。
三位八重天神君霸主的交手，哪怕不是正面的强行碰撞，仅仅只是余波，还是令这处虚空突然崩裂塌陷，并出现了一片激荡的虚空乱流。
正常来说以陈牧的手段，要摆脱虚空乱流是十分容易。
可一路追杀的魔祖和明凡神君，追杀三千余年，几乎等待的就是一个‘意外’的机会，一见情况突变，几乎是毫不迟疑，直接就施展了拼命的手段，甚至不惜燃烧神力!
两尊八重天神君霸主全力爆发，一刹那间造成的影响自然是非同小可，迫使陈牧也不得不全力应对，一时间甚至无暇顾及那崩塌的虚空旋涡。
强行碰撞中，陈牧坠入旋涡内。
他心中倒也并不惊慌，毕竟他如今最擅长的就是虚空一脉，虚空对他来说就如同是水流，而他便是水中游鱼，又怎么会惧怕水流本身。
但令陈牧意外的是，这处虚空旋涡却相当诡异，其内部充斥的并非纯粹的虚空之力，还有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力量，有些近似于暗天之渊，混乱而狂暴!
这无疑是巨大的变故，而且显然也超出了魔祖以及明凡神君的预计。
魔祖和明凡神君最初的打算，只是利用这处虚空旋涡，想要短暂将他困住，迫使他无法再继续逃遁，不得不正面迎战两人的夹击，这样一来两人就有将他镇杀的可能性。
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预料。
这处虚空旋涡的诡异，令魔祖和明凡神君也为之意外，他们是竭尽全力出手，因而也同样触及到了虚空旋涡的外围。
也是在触及这处虚空旋涡的一刹那，两人就都察觉到了情况不妙，立刻收手试图脱身。
但此时陷入旋涡内部的陈牧，自然不会让两人轻易摆脱，虽然这旋涡内部的虚空乱流极其混乱诡异，令他一时间都难以脱身，但想要拉魔祖和明凡神君下水，那还是容易的很，毕竟两人之前全力出手，彼此之间的神力纠缠，几乎牵扯在一起。
于是，
在陈牧的冷然反击中，魔祖和明凡神君也一并坠入虚空乱流之内。
三人在虚空乱流内部又是猛然拼斗一招，然后彻底令虚空乱流撕裂，当他从虚空乱流中翻出后，就落入了这处诡异的猩红色空间的内身为八重天神君霸主，陈牧还是有一定底气的，茫茫寰宇尽管浩瀚无穷，但能真正威胁到他的险地也并不多了，哪怕是遇到一些九重天层次的凶险，也最多就是令他这一具神力真身泯灭，不可能透过因果毁灭他的所有化身。
就像虚流河中那些虚空旋涡，其通往的未知之地，对七重天的神君也极具威胁，甚至曾令七重天的神君彻底陨灭，但没听说过有哪位八重天神君彻底陨落于其中。
八重天神君的自保能力，远比七重天神君强了太多。
在茫茫寰宇中，能对八重天神君产生致命威胁的秘境，不说屈指可数，那也是寥寥无几了，往往最多就是令他们神力真身泯灭罢了，而更多的只是受困。
而恰好，眼前这处险地，陈牧便认识，甚至知晓其许多情报。
无终之渊!
一处极其特殊，也极其有名的险地，其具体方位全然未知，根本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也无法通过任何正常的手段进入这里。
唯一进入这里的可能性，就是经由一些虚空中极其混乱的虚空旋涡而坠入此地。
之所以有名，是因为这处险地，号称‘有进无出’，据说唯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才有可能破碎无终之渊的虚空，强行从这里出去，而九重天之下，皆会被困在这里。
同时，这里的凶险也在九重天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只要是神君存在，即使在这里遭遇一些凶险而陨落，也很难波及到外界的化身，不至于有彻底陨落的风险，因此关于无终之渊的消息才广为流传，因为被困在这里的神君存在，可谓不计其数。
陷入这里的若只是一具化身，那对很多神君来说反倒是好事，他们可以利用化身肆无忌惮的探索这里，即使陨灭也不算什么。
可若是陷入进来的是神力真身，那就麻烦很大了，因为哪怕是八重天巅峰的存在，也无法从这里脱身，神力真身会被长期困在这里，唯一脱困的方法就是自毁!
自毁真身，然后在外界重修。
可这样的话面临的风险也太大太大，一方面八重天的神君存在，要重修真身根本不是一时之功，要耗费巨大的代价和时间，在这个过程中，若是被敌对的人物察觉到，那立刻就会遭到巨大的凶险，必然会被追杀，万一所有的化身都被灭，那就有彻底陨落的风险。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哪怕真身被困于此，也极少有人会选择自毁脱困。
而无巧不成书，不久前陈牧的化身曾和梵古神君化身在梵古殿内探讨，曾询问过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情况，而梵古神君对他也没有隐瞒，告诉了他神力真身受困的状况。
其神力真身，
正是受困于这无终之渊!
一念及此，陈牧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这下可好，终于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而且这一次陷入无终之渊的，也不止是他，魔祖和明凡神君的神力真身必然也坠入了这里。
倒不知道魔祖和明凡神君此时作何感想，本意是趁着梵古神君真身被困，想要从梵古神君手底掠夺资源，结果变故接连发生，最终他们也陷入了真身受困的处境，恐怕也是从未设想。
“罢了。”
陈牧微微摇头，心情倒很是平静。
他与梵古神君等人不同，拥有界面分身，与本尊几乎无二，相当于第二真身，故而神力真身坠入无终之渊，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反倒是他对这无终之渊本就有些好奇，正合探索
一二。
至于什么八重天巅峰都难以脱困&#183;&#183;&#183;这些对他来说不是问题，既然有传闻，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有机会从这里脱困，那么他就在这里一路修炼到九重天便是。
说来，倒是可以去知会梵古神君一声了，也不知梵古神君知晓他也来到了无终之渊会是什么情绪，陈牧一念及此，甚至不由得有些失笑。
至于说他的真身坠入无底之渊会不会对梵古空域如今的形势再次造成影响，这倒暂时不用担忧，因为魔祖和明凡神君皆不可能对外声张。
而即使暴露出去，也没有什么。
本来梵古神君真身受困，导致梵古空域一下子在周围的众多势力中变得十分显眼，引人觊觎，现在明凡神君和魔祖也受困，那么明凡空域以及祖魔空域无疑也落入了近似的处境。
反倒是底牌众多的梵古神君，以及近来声名鹊起，被许多势力认为极有可能是绝世神君转世的他，会更令各方势力忌惮。

第642章 受困
无终之渊。
某处。
两道人影相距不远，彼此伫立，他们观察着附近的环境，神色都有些难看。
“无终之渊!”
“竟然会落到这里……”
魔祖以及明凡神君，此时的目光明显都是十分阴沉。
那处虚空旋涡，竟然通往无终之渊，这一点是两人俱都没有想到的，若是早知道会与陈牧一同坠入无终之渊，他们绝对不会选择以那种方式与陈牧一搏。
结果不但没有将陈牧逼入绝境，甚至反倒是连他们也陷入了无终之渊，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麻烦大了，毕竟无终之渊的鼎鼎大名，他们也是十分清楚的，哪怕梵古神君这种虚空一脉的八重天巅峰存在，都难以从这里脱身出去!
想要逃出这里，要么就得以自毁真身为代价，要么就得是修成九重天，问鼎绝世，传闻之中也唯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有从这里脱身而出的少量记录。
“这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魔祖目光阴沉，心中自语一声。
自毁真身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危险性太大，无论如何神力本尊都最为重要，何况他们的神力本尊都携带着本命神兵，都携带有大量的资源，一旦自毁，这一切都会彻底遗失。
所以如今情况，他们不但不能自毁真身，反而要尽可能的在无终之渊生存。
无终之渊与外界几乎是完全隔绝，曾有九重天神君从这里脱身的记录，但从来没有九重天神君能主动进入这里，甚至九重天的神君们也找不到无终之渊的具体方位，它仿佛不存在与无尽空域之间，不存在与茫茫寰宇之中，而是位于一处虚无之地。
故而，
无尽空域中甚至不乏有一些神君人物，为了躲避仇家，故意踏入无终之渊。
虽然在这里不见天日，环境凶险莫测，但哪怕是得罪了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他们也追杀不进无终之渊，也同样无法利用因果之类的手段隔空咒杀，所有手段都会被这里隔绝。
“魔昂兄，你我……”
明凡目光一阵阴沉，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然后主动看向魔祖，冲着魔祖开口。
但话音尚未落下，他忽然面色微变。
只见那赤红一片的洞穴深处，突兀的迸溅出一片血色的涟漪，那些血色的涟漪一刹那间，形成无数密密麻麻的血线，犹如活物一般向着他们撕扯而来。
这些血线所过之处，虚空层层破碎，足足碎裂了八层，显然威能达到了八重天!
而即使是破碎了八层虚空，虚空背后呈现出的景象，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还是那赤红色岩穴深渊的环境，在这里仿佛每一层虚空都完全一致，毫无区别。
“不好!”
魔祖见状，顿时脸色一变，道：“是渊兽!明凡兄，速走!”
渊兽!
这是无终之渊内部的最大的凶险之一，在这近乎无边无际的无终之渊内，孕育着几乎无穷无尽的渊兽，其实力皆是极其强大，几乎绝大部分都能达到神君层次，极少有七重天以下的渊兽，而且这些渊兽往往一出现，就是成群结队，威胁极大!
此刻这一片绵延而来的血红色丝线，看上去仿佛是某种招式，但魔祖与明凡神君皆是神君霸主，哪怕过去没有坠入过无终之渊，但也是见多识广，一眼就能分辨出，那些血线根本不是什么招式，而是渊兽的本体，并且每一条血线，都是一头不同的渊兽!
这会儿一眼看去，那绵延而来的血线，至少有数十条之多!
尽管每一头渊兽展露出的威能，仅仅只是八重天门槛，可数十头八重天门槛的渊兽，其威胁
无疑也是极大，一旦被其缠住，那就将极难脱身。
“千绝!百劫!”
明凡神君不需要魔祖提醒，早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一刹那间出手，向着身后打出一击，一下子在虚无中炸开漫天银色丝线，无数的银色丝线汇聚成洪流，化作一片银幕。
与此同时，魔祖也是一并出手，恢弘的魔气爆发，于虚无之中化作一张魔伞，一下子盖在银幕之上，与银幕重叠在一起，阻挡向那袭来的无数血线。
滋滋!
下一个刹那，密密麻麻的血线就与银幕魔伞撞击到了一起，一下子迸发出布匹撕裂般的声音，整个银幕和魔伞短短顷刻间就浮现出一处处凸起，最后被硬生生扯碎撕裂!
但受此短暂的阻挡，魔祖和明凡神君也早已飞遁出去，两人化作一黑一银两道光华，瞬息之间远去，消失在这片深红色岩穴的尽头。
“嘶嘶。”
后方那一片片的血色丝线，发出犹如蛇鸣般的嘶嘶声，向前稍稍追逐了一段，直至彻底失去了对魔祖以及明凡神君的气息感知，这才逐渐消止，然后重新缩回岩穴的深处。
梵古殿。
深处。
“你也进了无终之渊?”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顿时为之一愣，旋即露出一丝苦笑，道：“我当初是探索一处险地，遇到危机，恰逢虚空崩塌，无法退避，便被卷入进去，不曾想你也会坠入进来……明凡和魔昂怕是也想不到，会与你一并坠入无终之渊。”
陈牧神色淡然，道：“既来之则安之罢，无终之渊除了难以脱身离开，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况且将明凡与魔昂一并拖下水，也能消停一下了。”
“嗯。”
梵古神君微微点头，对于陈牧的处境来说，的确受到明凡和魔昂的纠缠追杀，与跌入无终之渊也没有太大的分别。
至少与旁人不同的是，陈牧乃是界主出身，是有界面分身这个‘第二本尊’的，坠入无终之渊的代价比一般神君要小很多，实在不行也完全可以选择以自毁的方式脱身。
其次，陈牧的天赋极高，甚至有可能是九重天转世，若是陈牧能在无终之渊继续潜修，重归九重天，那么也一样有机会从无终之渊脱身!
一念及此，
梵古神君立刻便主动询问道：“你所在的地方，是哪一片区域?这无终之渊内部的凶险，虽然不会影响外界，但若是你的神力真身陨灭于此，对你的影响还是不小，若是你我之间离得近，倒是可以尽快汇合。”
“情报太少，暂且不知，我还需要稍微探索一下。”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微微摇头说道。
无终之渊，听其名称便知晓，近乎无边无际，根本不知晓其尽头何在，就像是一处无底的深渊，至今也没有人知晓究竟有多深。
虽然如此，可无终之渊由于贯通整个浩瀚寰宇，因各种方式而坠入这里的神君存在，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也就形成了极其庞大的‘修炼者阵营
’。
一般来说，
刚坠入无终之渊，都不会落入很深的位置。往往都是在比较浅层的区域，而这里也基本上有着大量的修炼者聚集地，有大量的神君存在彼此联合，以应对无终之渊的种种危险。
由于无终之渊几乎没有什么资源产出，存在的只有渊兽以及各种凶险，所以在这里，神君存在们反而极少有彼此争斗，而是形成极其统一的战线，甚至有一些在外界矛盾极深的存在，在这里也往往都会放下之前的矛盾，暂时联合一处。
毕竟神君存在们，在这里互相争斗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任何资源。
所有人在这里都只有两个共同的目的，一个就是生存，另一个就是脱身，但脱身可谓极难极难，非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几乎不可能做到，故而绝大部分神君，都是以生存为第一。
与此同时，
无终之渊内部，陈牧也在谨慎的观察附近的环境，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
“无终之渊，即使只是浅层区域，也是极其辽阔浩瀚。”
梵古殿本来就有无终之渊的许多情报讯息，而此时陈牧又刻意从梵古神君那里了解了更多关于无终之渊的情报，对于无终之渊的了解也已经不少。
在浅层区域，无终之渊被划分了数以亿万计的区域，以特殊的方式来区分，每一个区域本质上其实都是单独的一层，而这一层的范围本身也是极其辽阔浩瀚。
想要往上一层，或者往下一层，则仅有极少数的通道。
陈牧此时试图探查清楚的，就是自己目前究竟处于哪一层，若是和梵古神君所在的区域相距不远，那的确可以尝试早些与梵古神君汇合。
据他所知，目前梵古神君也是加入了一方势力，作为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梵古神君在那方势力中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处在这种特殊环境之下，陈牧自然也不介意加入一方势力，毕竟无终之渊内，渊兽层出不穷，孤身一人将会不胜其烦，随时都要保持警惕，这无疑也会牵扯他极多的心力，而且难免会遇到一些难以应对的麻烦情况。
哒。
陈牧在殷红色的岩穴内部缓步前行。
这岩穴说开阔，也称得上开阔，基本上再狭窄的地方，也有数百丈方圆，但说狭窄也的确狭窄，毕竟对于神君存在来说，数百丈这种尺度，无疑是极其狭小。
此刻的陈牧一边在观察环境，分辨自己所处的方位，一边也在研究无终之渊的环境，他对这里的环境也是十分好奇，此时主动接近了一处岩壁的边缘，并眯起眼睛仔细探查。
说是岩壁，但只是看起来像，实际上与岩石根本没有一丝联系，在靠近的情况下就能感知到，这些殷红色的‘岩层’，纯粹是一种大道之力结合的奇异产物。
这种构造，
陈牧完全无法理解。
作为一位神君存在，他知晓本源大道有多种玄奥，玄奥之间也能彼此融合，但目前他所认知的范围，仅限于同属一脉之内的玄奥融合。
像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彼此融合，他是能够看懂的，甚至哪怕是三玄奥融合、四玄奥融合，即使他尚未参透，尚未抵达那个境界，但让他仔细研究，还是能探寻出几分奥妙。
可无终之渊不同。
这看似平凡朴素的‘岩层’之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造化一脉的玄奥，甚至也有虚空一脉的玄奥、乃至岁月一脉的玄奥，可以说应有尽有!
不同大道之间的玄奥，也仍然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这无疑是远远超出了神境所能理解的层次，哪怕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也不可能做到不同大道的玄奥融合!
“这岩层&#183;&#183;&#183;&#183;&#183;&#183;”
陈牧喃喃低语一声。
看不懂这些岩层的构造，他短暂沉吟之后，右手探出，向前屈指一点。
嗡!!
一点光华从他指尖蔓延出去，迸射在岩层之上。
这一击虽不是他全力出手，但威能也几乎达到了七重天的极限。
然而结果毫无意外。
这堪堪达到七重天极限威能的一击，在岩层上甚至没能留下任何一丝痕迹，显然想要打穿岩层，是完全不现实的，且以他的眼光来判断，别说是七八重天，恐怕就是九重天的威能轰击上去，也很难对这岩层造成多大的破坏。
“难怪要从这里脱身极难极难，哪怕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要想出去也要耗费一番功夫，九重天以下的确是毫无可能。”
陈牧看着岩层的强度，目光也是有些凝重。
梵古神君坠入无终之渊也有漫长岁月了，对于无终之渊的了解比他多得多，也一直都在探究脱身出去的方法，而据梵古神君所知，想要以暴力手段强行打破这里的岩层，或者说打破这里的
空间结构，直接脱身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九重天神君也无法做到。
想要脱身，唯有冒险进入无终之渊的深处在极深处找到一些很特殊的地方，或者说薄弱区域，再以九重天之力去强行打破，才有可能击碎那里，逃离出去。
但这也就仅限于九重天。
九重天以下，哪怕是八重天巅峰的人物，胆敢孤身进入无终之渊的深处，也是几乎和寻死无异，何况就算真找到了薄弱点，多半也是完全撼动不了分毫，没有任何意义。

第643章 熔岩地窟
陈牧伸手抚摸着那无终之渊的岩层，细细体会着那种难以理解的力量。
沿着最近的岩层他往前走了几步，指尖一路划过多处岩壁，从这些岩壁中体会到的力量，几乎每一处都不一样，每一处都是截然不同的玄奥交融在一起，难以理解，更无法破开，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
陈牧也在尝试从这岩层的构造中寻觅感悟，他心中有个微妙的想法，那就是……系统面板，能否做到让他跨系融合不同的玄奥?!
按照他的理解，要融合不同大道的不同玄奥，这是属于那些屹立于大道之巅的尊者们才有资格去窥视的境界，寻常神境哪怕九重天也没有资格去尝试，更不可能成功。
但系统面板，一直都有着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并且，
若是系统面板真能做到让他跨系融合不同玄奥，那无疑也就说明，系统面板的本质的确凌驾于神境之上，甚至超越了那些大道尊者!
毕竟就算是尊者级的存在，恐怕也很难让尊者之下的生灵，做到跨系融合不同玄奥。
短暂的研究了片刻后
陈牧唤出系统面板。
很快他就目光微微一闪。
【融合玄奥：生命、聚合、无限】
【经验值：1点】
【融合玄奥：延展、无限、诸相】
【经验值：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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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系统面板上，在这短短时间内，赫然已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多种玄奥融合的道路，并且构造极其混乱，横跨岁月、虚空、造化三种大道!
“系统面板的本质果然还是深不可测。”
陈牧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轻叹，要知道如今的他，都已经登临八重天了，也称得上是神君中的霸主级人物，但对于系统面板的深浅，却至今都还是难以衡量。
像他当初，初入神境之时，就曾想过探究系统面板的本质，甚至觉得距离看清系统面板的真正面貌也很近了，但如今看来，那不过只是雾里看花，井中捞月罢了。
想要真正触及系统面板的本质，现在的他还差的太远!
恐怕就是登临九重天，修成绝世神君，也依然是无法触及系统面板的本质高度的。
心底微微摇头。
陈牧很快又意念一动，将系统面板关闭。
尽管系统面板能令他跨系融合不同玄奥，但他却不打算这么做，一方面他很清楚，跨系融合玄奥，参悟起来的效率必然比他参悟同一种大道的玄奥融合要差得多。
另一方面，即使真正做到了跨系融合，所提升的实力也未必就会有多强，三种不同玄奥的跨系融合，和同一种大道下的三种玄奥融合，从本质上来说应该也只是同一层次。
跨系融合仅仅只是层次足够的高，而并不代表着一步登天的力量。
大道尊者们，那是因为已经完全参透了某一种大道，已经彻底与某一种大道合而为一，有着这样的本质，他们才有资格去探究不同大道之间的融合。
而他连一种本源大道都尚未彻底掌握，现在提前去探究不同大道的融合，那属于是本末倒置，耗时耗力的同时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好处。
先参透一种完整的大道，融合五种玄奥，成就大道尊者，这才是正统的修行道路。
短暂沉吟后。
陈牧便收回了手，准备继续探查更大范围的地图，先确认自己的方位。
嗤!
几乎就是在陈牧收手的一刹那，他指尖掠过的那一处岩层，陡然间迸发出一缕猩红色的残影，这残影仿佛一道触手，凌空向着陈牧抽打过来。
仅仅只是轻飘飘的一抽，便令虚空层层崩裂，足足碎裂了八层!
“渊兽!”
陈牧目光微变，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瞬间暴退，同时手掌向前一挥，一束昊天镜的白色镜光便映照出去，与那凌空抽打过来的猩红色触手撞击在一起。
轰!!!
伴随着一声惊雷般的轰鸣，虚空层层炸开，犹如潮汐一般滚滚涌动。
陈牧一招碰撞之后，几乎是不假思索，刹那间就向着远处遁去，一下子就消失在远处的岩层之中，而后方那一道猩红色的触手，则迅速的延长，向着陈牧的身影追去。
但这触手的速度终究是不够快，在往前延展了几个刹那之后，很快就失去了陈牧的气息，在没了目标之后，这一截诡异的猩红色触手便蠕动了几下，再一次融入岩壁内部。
远处。
另一处岩窟内。
陈牧的身形一晃，出现在这里，目光略有些凝重的看向后方，见那头渊兽已经被他甩开，没有追逐上来，这才微松了口气。
适才袭击他的那头渊兽，展露出的威能，几乎与魔祖、明凡神君相差不多，比他驾驭昊天镜还要更强一些，是毫无疑问的八重天层次。
这样一头渊兽，带来的威胁远比魔祖、明凡神君要更大!
因为只从战力来说，渊兽的招式基本都比较笨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底牌，真要斗起来，刚才那头渊兽必然还是不如魔祖、明凡神君的，可问题是渊兽几乎就是无终之渊的主宰，与一头渊兽大战起来，很容易就引来更多的渊兽，然后陷入重重围困!
到那时就是逃都逃不掉了。
因此别说是一头八重天层次的渊兽，哪怕是七重天层次，陈牧也不会与其缠斗，他虽是第一次坠入无终之渊，但对于这里的许多威胁还是一清二楚的。
“这渊兽的本质的确特殊，我完全无法撼动的岩层，它却能直接融入进去。”
陈牧回忆起刚才那一幕，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幽光。
所有坠入无终之渊的生灵，都几乎不可能强行打破岩层出去，想要破坏这里的岩层，即使是九重天都很难，可渊兽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命本质，甚至能在岩层内部活动!
也因此渊兽往往都是神出鬼没，因为藏匿于岩层内部时，根本就无法探查和预知，唯有渊兽出手，发起袭击的时候，才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看来要更谨慎一些了。
陈牧的目光显得有些郑重，虽然他清楚，无终之渊内的大部分渊兽，还是七重天以下，能一上来就遇到一头八重天渊兽，算是他运气不太好，但之后他需要长期呆在无终之渊，遭遇八重天渊兽也必然会是一种常态。
甚至运气真正恶劣的时候，撞上九重天的渊兽也不是没有可能。
接下来他的确需要更谨慎一些，要早些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然后看看能否与梵古神君汇合，倘若无法汇合，那也得尽快寻找一些离得近的修行者势力，并尝试加入其中。
在无终之渊，修行者们单独行动始终都是极其危险的，往往就是那些八重天巅峰的存在，也不愿意单独行动，更不用说如今的他，仅仅只是初步跨过八重天的门槛。
嗤。
一抹紫色的残影，突兀的从岩层中闪出，向着陈牧袭来。
陈牧面色不变，却是没有退避，而是抬手一压，一道白色的昊天镜光猛然镇压落下。
那一抹紫色的残影，裹挟着一股晦暗莫测的气息，与陈牧的一记镜光碰撞在一起，短暂交锋后，身上爆发的威能被镜光强行撕裂，继而整个身躯完全暴露出来，却是一头生长的极其诡异的小兽。
说是小兽其实也不妥当，其更像是一种十分抽象的生物，其身躯呈紫色流动状态，生长着一根根的诡异肢体，每一节肢体上似乎都生长有猩红色的眼瞳。
这是一头渊兽，不过层次仅有七重天，而且只是堪堪达到七重天门槛。
“吱!”
遭到昊天镜的镜光镇压，这头七重天门槛的渊兽，发出诡异的嘶鸣声，竭力挣扎试图摆脱，但由于实力差距太大，相差了整整一个大层次，纵然是竭尽全力也挣脱不出昊天镜光的封镇，短短顷刻之间，便被陈牧的昊天镜光彻底碾灭，化作了飞灰。
灭杀这头渊兽后，陈牧神色不变，将目光投向远处。
来到无终之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他小心谨慎的探查附近的区域，也是在脑海中整理出了一片十分辽阔的地图，现在则又补上了一块位置。
与此同时，
梵古殿内。
陈牧的化身与梵古神君的化身相对而坐。
“我所处的位置，若是没弄错的话，应该是熔岩地窟的第一万九千七百四十一层。
“唔，那距离我这里很近。”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顿时神情微微一缓。
熔岩地窟，这是无终之渊内部一片区域的名称，哪怕只是一片区域，实际上范围也已是极其辽阔，组组有七万层之多，每一层内部的大小，都堪比一方空域!
类似熔岩地窟这样的区域，在无终之渊内也是数之不尽，至少有具体名称的，就有数以万计，而更多的都是没有名称的区域，尤其是无终之渊的深层，几乎大部分都处于未知。
一般来说，
坠入无终之渊的位置都是随机的。
梵古神君当初，坠入的区域就是熔岩地窟，而他也不曾离开过这里。
倘若陈牧坠入的区域，是其他距离熔岩地窟很远的地方，那么梵古神君就会放弃寻找陈牧汇合，会建议陈牧直接寻找最近的修行者势力加入。
陈牧的实力毕竟也达到了八重天，哪怕只是堪堪迈过八重天的门槛，也终究是神君霸主了，在这无终之渊，基本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拒绝陈牧的加入。
但陈牧既然是在熔岩地窟，那梵古神君自然是考虑与陈牧汇合。
“我是在熔岩地窟第两万七千六百八十二层……这样，你对熔岩地窟并不熟悉，就先呆在那里，我过去寻你。”
梵古神君略微沉吟之后，冲着陈牧主动说道。
他与陈牧的位置，相差大约八千层，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是很近，至少他无法令他所在的这一方势力的诸多神君都随他一起行动，奔走八千层去与陈牧汇合。
要与陈牧汇合，就只能是他暂时单独行动，先找到陈牧，再将陈牧带回去，好在他来到无终之渊也有一段漫长岁月，虽然不曾离开过熔岩地窟，但对于熔岩地窟内部的许多区域却已是足够熟悉，像陈牧如今所在的第一万九千七百四十一层，他就曾去过一次。
“好，那就劳烦梵古前辈了。”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冲着梵古神君道谢。
梵古神君暂时脱离那方势力，单独行动过来接他，那无疑也是要冒着一些风险的，陈牧虽不愿欠下太多因果，但无终之渊内部的确危机重重，而他对这里不够熟悉，且如今实力也只是堪堪达到八重天门槛，梵古神君既然有意主动来寻他汇合，那他也就承下这份情。
“你我之间，何谈劳烦。”
梵古神君语气平和。
他愿意冒着风险去寻陈牧汇合，自然也是报着一些目的，毕竟他是知晓陈牧天赋的可怕，暂且不说陈牧是不是九重天神君转世，纵然不是，以陈牧如今展露的根基底蕴，恐怕用不了太久，也能踏入八重天巅峰，达到与他并肩的程度。
他加入的那方势力名为‘炎阳会’，虽然汇聚了数以千计的神君存在，但其中达到八重天巅峰
的人物，算上他也仅仅只有七位，称不上多大的势力，即使陈牧只是八重天门槛的实力，加入炎阳会也能让炎阳会的实力增强少许，倘若未来达到八重天巅峰，那就更是举足轻重了。
更何况，陈牧还有可能是九重天神君转世有可能重返九重天!
这种情况下，陈牧若是落在与熔岩地窟极远的区域就罢了，既然碰巧也落在熔岩地窟的范围内，梵古神君自然会想方设法，不遗余力的与陈牧汇合。
与此同时。
熔岩地窟内。
得到了梵古神君的明确消息，陈牧略微沉吟，收起了昊天镜，继续探查起了附近的环境，很快也是更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梵古神君终究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熔岩地窟也只是无终之渊的浅层区域，能威胁到梵古神君的情况到底是少之又少。
一段时日后，陈牧终于在熔岩地窟中见到了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

第644章 熔火城
赤红色的熔岩地窟，一处极其开阔的山穴内。
梵古神君状若凡俗老者，须发皆白，手持一根朴素无奇的竹杖，从远处踏步而来，抵达这处山穴后，便看向山穴中的陈牧，笑着说道：
“陈小友，我一直不曾想过，你我的相聚会来的如此之早。”
陈牧和他实际上一直都有化身呆在梵古殿内彼此交谈，但他口中的相聚却不是化身的相聚，而是神力真身的相聚，可以说如今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他与陈牧第一次相见。
早在他出手驱逐殇芒魔君，解救大宣世界之时，他就判断以陈牧的天赋，未来必然能修成神君，只不过那时候的他神力真身已经坠入了无终之渊，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也从没想过陈牧会与他的神力真身汇聚。
当初设想的，也只是他那些弟子能否有几位修成神君，尔后陈牧也能成就神君，这样梵古空域的势力也就能壮大些许，以此来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可事情的发展却总是超乎预计。
陈牧的修行速度之快，令他也是为之震动不已，最初的时候，他甚至还在想着要如何培养陈牧，没有直接赠予陈牧有助于修行的奇物资源，也是为了让陈牧厚积而薄发，为陈牧将来冲击神君而考虑，可不曾想，根本不需要他相助，陈牧便已成就神君。
成就神君之后，陈牧的修行进展仍然是快的不可思议，短短数万界年，就抵达了八重天门槛，甚至也让他有所怀疑，怀疑陈牧或许真的是九重天神君转世。
不过，即使是到那一步，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无终之渊与陈牧汇聚。
陈牧遭到魔祖、明凡神君的联手追杀，最后与两人一并坠入无终之渊，也是令梵古神君惊愕不已，仿佛冥冥中的因果一般，陈牧坠入的区域还恰好是熔岩地窟!
“修行之路，殊途同归，我与梵古前辈皆走在这条路上，自然早晚有汇聚的一天。”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也是冲着梵古神君示意。
“说得好。”
梵古神君闻言，不由得为之一笑，感慨道：“大道殊途同归，纵然苍茫寰宇无穷无尽，可行走在这条不朽之路上，只要能不断前行，终会于顶峰相见。”
陈牧也是微微颔首。
境界不同，层次不同，眼界也就自然不同，当初他刚从大宣世界走出，踏入梵古空域时，只觉得空域浩瀚，寰宇无尽，充满了一切未知。
可现在的他，修成神君，登临八重天，他的目光已然望向九重天，乃至寰宇巅峰的大道尊者，这条路只要走到底，最终都会汇聚于那苍茫寰宇的中心。
“走吧，随我去炎阳会的熔火城，这熔岩地窟虽然凶险不算很多，以你的手段只要足够谨慎，也能够摆脱大部分，但孤身一人终究是有太多不便。”
梵古神君也没有和陈牧絮叨太久，毕竟两人在梵古殿内的化身，这段时间来一直也都在互相谈论熔岩地窟以及无终之渊的诸多情况。
“好。”
陈牧简单回应，便跟上了梵古神君。
这段时间来，他也已经体会到了在熔岩地窟中的不便，几乎是时刻都要保持警惕，半分都不能松懈，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岩层的背后，是否有渊兽在徘徊游荡。
尽管以他的实力，七重天的渊兽已经威胁不到他，八重天也需要一定数量才能产生足够的威胁，可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有渊兽冒出，也不确定数量和层次如何，所以不得不时刻都保持警惕，毕竟就算熔岩地窟属于相对较为安稳的‘浅层’区域，但也只是相对罢了。
突然冒出来数十头八重天的渊兽，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唰。
跟随梵古神君，一路上就变得更为坦途了许多。
陈牧也终于是见识到了梵古神君这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所具备的实力，尽管在梵古空域那边应对各方势力显得压力极大，可神力真身在熔岩地窟，却还是肆意横行。
沿途偶尔遇到一些八重天的渊兽阻路，若是之前陈牧单独行动，基本上都会立刻退避，尽量避免战斗，但梵古神君则都是悍然出手，强行将渊兽尽皆震退，然后继续前行。
八重天门槛，和八重天巅峰，终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至少身在八重天巅峰的梵古神君，哪怕孤身一人，在熔岩地窟中，能威胁到他的情况也是少之又少，即使遭遇九重天的渊兽，他也一样有把握脱身。
很快。
陈牧跟随梵古神君便来到了一处十分奇异的岩窟内部。
这处岩窟极其开阔，绵延足有数万里，仿若奇异的筒状，上方是一片幽暗的深渊，而下方也同样是一片幽暗的深渊，皆是深不见底!
“这就是熔岩地窟中，通往不同层的通道了，你应该还不曾亲眼见过。’
梵古神君简单的陈述道。
陈牧此时来到那岩窟的边缘，先是仰头看了一眼上方那一片幽暗，只觉得目光完全无法看到尽头，透过虚空感知，也更是难以感知到其内部的情况。
这里的虚空之力，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并非混乱的状态，但也并不是有序，准确一些的说法是，像是有序的虚空中，被夹入了一些其他不同的力量，包括造化与岁月!
不同的大道之力的混杂交融，使得这里的虚空难以窥测，甚至也难以撼动!
接着，
陈牧又低头看向下方，同样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从这里下去，便是熔岩地窟的第一万九千七百四十二层?”
“不错。”
梵古神君微微颔首，道：“这通道附近，几乎没有多少渊兽，算是安全之地，但这里并不能呆太久，一旦停留过久，这里的虚空就会产生某种诡异的变化，会引来数量庞大的渊兽，纵然是九重天的神君都难以抵挡。”
陈牧听罢微微点头，他也知道这一点，仿佛就是无终之渊的特殊规则之一，阻止生灵随意的探查这些跨越不同‘层’的通道。
“走罢。”
梵古神君没有太快催促陈牧，但也没有等待太久，在陈牧观察了通道片刻之后，便主动冲着陈牧说道，同时便向前一步踏出，迈入通道。
陈牧略一思忖后，也是收敛心神，向前迈步，紧跟在梵古神君手。
嗡!
一踏入通道，陈牧立刻就感受到不同。
，本来在他的感知中，这通道应该是极其幽深，不知绵延亿万里的深邃通道，可以说是深不见底，可当他真正踏入其中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就像是破开了水面，进入了一处水潭。
水潭中的‘水’便是虚空之力，而且是一种他所难以理解的虚空之力，这种虚空之力仿佛具备自己的生命一般，犹如血液一样涌动流淌，直接就将他裹挟在其中。
哗啦。
几乎只是短短的一个刹那，陈牧就被那股虚空激流裹挟，一下子被冲了出去。
冲出通道的瞬间，陈牧就稳住了身形，一眼便看到立足于不远处的梵古神君，以及一方同样无比开阔的熔岩地窟，看上去几乎与之前别无二致，但细节方面还是有些许差距。
“走吧。”
梵古神君看到陈牧那略微凝重的样子，似乎是对这反应毫不奇怪，只是随和的笑了笑，并感叹道：“神境之路，漫漫悠长，似我与陈小友这般境界，在一方空域内，已超然于无数神境之上，令他们仰望而不可及，然而在这熔岩地窟内，却处处都难以探清。”
“我最初来到熔岩地窟，跨越这通道时，也是如你一般，想要弄清楚通道内部的虚空构造，
但以我漫长岁月对虚空的参悟和了解，却依然是完全无法探清其中的奥秘。”
听到梵古神君的话，陈牧的神情略微平缓下来，摇头道：“我也无法看清，但那通道之中的虚空之力，很不简单，恐怕不止是虚空一脉的力量，也融合了不同的大道玄奥。”
“不错。”
梵古神君也是微微点头，道：“不同的大道，不同的玄奥，能交融在一起，近乎匪夷所思，以我等的层次，还远不足以去理解。”
话音落下，梵古神君也没有多停留，立刻往下方那一片幽深的虚空通道坠去。
陈牧也是紧随其后。
唰。
片刻之间，陈牧跟随梵古神君，接连越过四处虚空通道，终于是落到了一处截然不同的岩窟之内，这处岩窟不再有继续往下延伸的通道，而是仅仅只有一条来时的道路。
无终之渊内部，跨越不同层的虚空通道结构很复杂，并非完全贯通，有的地方会有同时连接数层结构的虚空通道，而有的通道则只连接上下一层。
梵古神君神情平静，从虚空通道内迈出后，便等待陈牧落下，在看到陈牧之后，便迈步向前，调转了方向，往熔岩地窟的一个方向迅速掠去。
陈牧也不多停留，立刻跟上。
梵古神君是一路跨越了熔岩地窟近八千层来找他，如今带着他，只需要原路返回即可，路线对于梵古神君来说自然是烂熟于心。
实际上陈牧这里也已经有了一份熔岩地窟的具体地图，也是来自于梵古神君的赠予，不过既然有梵古神君引路，他自然没必要多费心思，只在脑海中将地图和现实一一进行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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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而过。
无终之渊浩瀚无穷，且危机四伏，陈牧与梵古神君一路同行，虽不曾遇到致命危险，但棘手的麻烦还是遇到了几次，都是大量的八重天渊兽的袭击，不过两人都是八重天的层次，更都是擅长虚空一脉，很快就从容退走。
如此，一路上算是有惊无险，在约莫三十余界年后，陈牧跟随梵古神君，终于是跨越了近八千余层，来到了熔岩地窟的第两万七千六百八十二层。
也即炎阳会的熔火城所在。
熔火城。
说是城，但实际上并非建造在熔岩地窟内部的城池，无终之渊内部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够长久驻留，一旦长久驻留，必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渊兽出没，直至变成极大规模的兽潮!
演变到那种程度，哪怕是九重天的神君都将难以脱身。
因此，在无终之渊内，所有生灵都必须不断的游走。
而熔火城，实际上是一件宫殿类的上位神兵，类似于梵古神君炼制的梵古殿!
它就这么漂浮于一处熔岩穴的上空，肉眼看去的话，仿佛只是一座城池的模型，仅仅只有数丈方圆，看起来十分小巧，可实际上其本身却是蕴含了虚空一脉的玄奥，须弥芥子。
待陈牧与梵古神君接近熔火城时，这座城池便开始渐渐的放大，越是接近，城池便越大，直至两人登上城头时，整座城已是化作一处遮天蔽日，极其恢弘壮观的巨城!
陈牧只是略微感知，便能感知到，这座巨城的内部，充斥着大量浑厚的气息，几乎都是神君层次的人物，且粗略一数，至少也在数千以上!
也就是说这一方城池内，至少汇聚了数以千计的神君存在!
早在陈牧与梵古神君接近时，城池上方就有几道威压弥漫开来，不过在探知到梵古神君的气机之后，这些威压便立刻散去。
“梵古兄，你回来了。”
在梵古神君登上城池后，一道身影便落到了不远处，语气温和的与梵古神君打了个招呼，其人一袭金袍，外形与人类无异，但身上却布满了细密的金色鳞甲，其面庞更是犹如鹰首，周身上下隐约散发着浑然的气息，赫然也是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
“鹏羽兄，有劳了。”
梵古神君冲着那鹰首生灵微微颔首，接着便一指陈牧，道：“这位是牧神君。”
被唤作‘鹏羽’的鹰首生灵，似乎早从梵古神君那里得知了些许陈牧的事情，看向陈牧的目光也是较为缓和，点头道：“吾名鹏羽，是这炎阳会主事之一，牧神君既是随梵古兄到来，想来对我炎阳会以及熔火城的规矩也都十分清楚了。”
他从梵古神君那里知晓，陈牧乃是一位八重天的神君人物，虽然只是堪堪达到八重天门槛，但终究和七重天截然不同了，对炎阳会来说也是十分需求的战力。
“大概知晓一二。’
陈牧冲着鹏羽回应道。
由于无终之渊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源，因此也就没有什么竞争，一切都只为了生存，所有的修行者们都是为了生存而汇聚到一起。
炎阳会以及熔火城的规矩也很简单，加入炎阳会，便能在熔火城内居住，但同时也要承担一定责任，要轮流承接‘守城’以及‘巡逻’这两种任务。
守城，顾名思义，便是驻守熔火城。
熔火城会在熔岩地窟内四处移动，也时常会遭遇渊兽的袭击，遇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负责守城的神君们出手，灭杀或者驱退那些袭来的渊兽。
巡逻也是类似，是要沿着熔火城外围的一片较大范围进行巡逻，因为无终之渊内也时常会出现大量渊兽汇聚，形成兽潮的情况，熔火城若是一头撞进去，情况就会很严重，因此往往都需要一些神君在一定范围内巡逻，防止遭遇这种情况。
有任务，自然也就有好处，好处就是在承接过守城或巡逻的任务之后，在下一次重新轮换之前，都可以呆在熔火城内，不需要像单独行动时那样，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警惕。
由于炎阳会的神君数量不少，故而一次轮换的时间也较为漫长，陈牧愿意加入炎阳会，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至少在非守城与巡逻的时间内、他的处境能够相对安逸，能够暂时放下这边的事情，将精力都投入到界面分身那边，全力参悟虚空一脉的三玄奥融合。

第645章 安定
鹏羽听罢陈牧的回应，也是神色和善的一笑，旋即冲着远处吩咐一声。
“鹏一，你领牧神君去内城选一处洞府。”
“是。”
一道身披青袍的身影出现，先是恭敬的回应鹏羽一声，旋即又冲着陈牧一礼，道：“牧神君，请随在下来吧，有什么需要问的事情，您都可以询问在下。”
陈牧打量了青袍人影‘鹏一’一眼，只一眼就分辨出，这位鹏一的生命本质还达不到神君的层次，最多也就是六重天极限的程度，不过他心中倒也并不惊讶。
无终之渊虽然危险，神君之下的人物在这里几乎不可能生存，但不代表这里就没有神君之下的生灵，毕竟神君存在们，都能够凭空造物，像鹏一这样的生灵，他也能创造出来。
偌大的熔火城内，除了数千位神君之外，自然也有数量庞杂而繁多的生灵，这些生灵中有的是神君存在们的傀儡或造物，也有许多是原本就居住在‘熔火城’的生灵。
熔火城，
说是城池，实际上范围之辽阔，近乎堪比如今的大宣世界，称其为一方超大型世界也不为过，这样一方大型世界，内部自然蕴养有各种各样的生灵。
“引路吧。
陈牧冲着鹏一微微颔首。
鹏一再次恭谨一礼，紧接着就在陈牧面前引路。
熔火城因为本质是一件上位神兵，且位格极高，同时又承载着一方世界，其内部的虚空压制力也是十分强大，在这里几乎无法使用穿梭虚空等等手段。
当然以陈牧如今的境界，实力达到八重天门槛，熔火城这种非人控制的常态压制，他自然能轻易破开，甚至破坏这里的世界本质也能做到，但那种事自然没有必要。
熔火城承载的世界，被称作熔火界，是倾向于火炎方向的世界，整个世界都温度极高，诞生在这方世界中的生灵虽然也是以亿万计但大多都是肤色赤红的炎属生灵。
如今的陈牧，对于这些低位的生灵，自然已经没有了详细观察的兴趣，也没有过多在意，他跟随鹏一一路飞掠，仅仅片刻，就跨越了半个熔火界，抵达了位于中心的内城。
内城。
说是城，实际上则是位格更高的世界，有点近似于大宣世界内部的天上宫，有资格居住进这里的，全部都是神境之上的生灵。
察觉到陈牧与鹏一从天穹上飞掠而过，也是有不少生灵仰头看去，但很快就各自收敛视线、眼眸中尽皆都露出敬畏之色。
敢这样飞掠内城上空，不是地位特殊，就是神君层次的大人物。
熔火城内城中，居住的神君存在，可是数以千计，他们这些神境生灵，在外面的‘下界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存在，受到无数凡俗生灵的敬畏，但在这熔火城的内城，哪怕是修炼到六重天的一些神境，平日里也都是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的莽撞。
鹏一将陈牧一路领到内城之中，靠近中央的区域，然后恭谨的说道：“神君，此处洞府皆是无主之地，您可任意择取一处。”
说是洞府，实际上外形却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峦，当然对于神君存在来说，想要如何布置，就能如何布置，随意的改换外形，扭曲诸相，都只是基本手段。
“就这里吧。”
陈牧也没有挑选，直接选择了距离最近的一座山峦，然后落了上去。
整座山体呈赤红色泽，有种炽烈火燎的感觉，不过陈牧神色如常，随意的一挥衣袖，整座山峰便一刹那间褪去赤色，化为一座翠绿青峰，甚至一刹那间，有无数枝繁叶茂的树木从山体之上扎根生出，一根根藤蔓绵延，眨眼就令整座山峰孕育出了勃勃生机。
鹏一看着这一幕，倒是神色如常，他也奉迎过不止一位神君了，神君人物的手段皆能弹指间改天换地，将一座山峦化作任何模样都十分正常。
“好了，我就定下此处，你回去罢。”
陈牧略微改变了一下这座山峦的景色后，便冲着鹏一说道。
鹏一本来还想询问陈牧，是否需要一些神境的仆从，但听到陈牧的话，又见识了陈牧的手段，他猜测陈牧应该是造化一脉，擅长生命与万灵方向的神君，这样的神君存在，往往随手就能创造出具有智慧的生灵，不需要将外来的生灵作为仆从来驱使。
“是，在下告退。”
鹏一再次恭敬的一礼，然后便迅速的远去。
陈牧看着鹏一离去，旋即便收敛视线，他沿着这处青葱碧绿的山峦随意的走了两步，山体内部就再次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处处山穴被开辟出来。
在山体内部开辟出一片山穴，化作一处处行宫之后，陈牧这才停止动作，旋即一步迈出，便来到了山体的内部，在位于中央的行宫深处，盘膝坐下。
落座后，
陈牧目光略显深邃的向着四周掠过一眼，旋即才收敛气息，闭上双目。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探查过来的一缕缕神念和感知，一下子都被切断，无法再渗透到这座山体的内部，也无法再查探到陈牧的具体情况。
某处十分原始的粗糙山穴内。
一道身影盘坐在此，他须发乌黑茂密，显得乱糟糟，赤裸上身，仿若未开化的野人，但身上的气息却是十分深邃，神力之浑厚.比起梵古神君也毫不逊色。
他是炎阳会的八重天巅峰的主事之一，亘均。
“牧神君?”
“只是八重天门槛么.....梵古亲自出去一趟，应当不会这么简单才是。
亘均手托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八重天门槛层次，说弱不弱，说强也的确不强，因为这类的神君存在，基本都是没有悟出三玄奥融合，只是依靠足够深厚的底蕴，领悟了足够多的双玄奥融合，勉强做到以纯粹实力突破八重天的界限，但实际对上真正的八重天神君霸主，还是要逊色一筹的。
而且这些八重天门槛的人物，在外面悟不出三玄奥融合，那么坠入了这无终之渊，在这没有任何资源能够获取的贫瘠之地，想要悟透三玄奥融合那就更难了。
无法更进一步的话，着实算不了什么。
不过好歹陈牧也达到了八重天水准，又显然是梵古神君在外面就结识的人物，甚至有可能就是梵古神君的晚辈后裔，那么梵古神君亲自奔波一趟，接其回熔火城，倒也合乎情理。
某处奢华殿宇内。
只见一道道妙曼的身影载歌载舞，一曲曲音律仿佛蕴含着大道之声，仅仅只是倾听些许旋律，就足以令人沉浸在其中。
在宫殿深处，一道身披黑金长袍的人影倚靠着华贵的软塌，闭目聆听着韵律，过了一会儿，他眉头轻轻一挑，似是听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八重天门槛么，不上不下。”
墨愈神君自语一声，旋即微微摇头，将陈牧的事抛到了脑后。
他也是炎阳会的主事之一，梵古神君亲自外出一趟，领了个人回来，他自然也会有所在意，但得知陈牧只是一位堪堪达到八重天门槛的人物后，他顿时就兴致缺缺。
无终之渊，无始无终，唯有登临九重天，才有资格去尝试探寻离开这里的道路，九重天之下，追求的皆是生存。
像陈牧这样八重天门槛的人物，连三玄奥融合都尚未悟透，看似也达到了八重天，但距离他这样的八重天巅峰还很遥远，属于无关轻重的人物，也不值得他去亲自拜访结交。
何况。
陈牧似乎还是虚空一脉，他就更是兴致缺缺了。
因为他修炼的是造化一脉，倘若是一位悟透了三玄奥融合的造化一脉神君，他倒是还有兴致亲自结交一番，彼此论道一二，看能否互相印证道途，陈牧于他就毫无作用了。
在这无终之渊，没什么资源能够获取，想要在这里有所参悟，去寻求突破九重天的瓶颈，往往也就只有同属一脉的神君存在们互相交流论道，看能否得到些许灵光。
无界星河。
陈牧屹立于星穹深处，观望着一片特殊的星辰。
他在无终之渊的神力真身，目前算是在熔火城安定下来了，作为八重天的神君霸主，虽然只是堪堪迈入这一门槛，但他在加入炎阳会，进驻熔火城之后，还是有大量的七重天神君们向他投来了各种拜帖，想要拜访于他、与他结交一二。
除开这些之外，也有十几位八重天神君，主动寻他攀谈，不过相比起那些七重天神君的热情，这十几位八重天神君的态度就显得平淡了一些。
实力为尊这种事，无论是在凡俗中，还是在苍茫寰宇，都是不变的规则。
由于无终之渊太过于浩瀚，汇聚在炎阳会的数以千计的神君中，也就仅仅只有他和梵古神君来自于南华空座，因此也没有什么人知晓他的事迹。
像他在梵古空域的诸多事迹，如可能是九重天神君转世的传闻等等，梵古神君自然不可能向其他人透露，那是平白给他增添麻烦，而他自己当然更不会随便传播。
无终之渊危机四伏，能够暂时安定下来，得到一段修行的时间，对他来说很重要。
至于说明凡神君、魔祖等人，也很有可能坠入到了熔岩地窟这一片区域，陈牧对此则是暂时抛到了脑后。
熔岩地窟很大，浩瀚而辽阔，若不是有梵古神君的指引，凭他自己在熔岩地窟中随意闯荡，耗费数个纪元都未必能撞上炎阳会。
况且，
在熔岩地窟中，也不止有炎阳会这一股势力。
甚至据他所知，熔岩地窟中大大小小势力，足有数百个，其中媲美炎阳会的，就至少有八个势力，甚至还有一个势力，其统辖者乃是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
九重天神君的数量，在无终之渊中实际上也是有很多的，不是每一位九重天神君，都能成功逃离无终之渊，也不是每一位九重天神君，都愿意离开无终之渊。
总归熔岩地窟极其浩瀚，将来什么时候能再碰见魔祖和明凡神君，还是很难说的事情。
“...
陈牧凝视着眼前的星河，眼眸深处的一抹幽光悄然收敛。
他拒绝了那些炎阳会的神君们的盛情邀请，神力真身此时在洞府深处闭关，大部分的精力都被他放到了界面分身这边，观摩眼前那一片星辰的变幻。
只见，
他的视线中，一颗炽烈的星辰位于中央，周围则有数十颗星辰绕着其旋转。
这种画面他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前世的时候身在那颗蓝星之上，也知晓漫天星辰的运转，甚至还知晓其许多的原理，而此时此刻的他，则是在将这些原理，与他这一世所知晓的，关于虚空大道的种种根本玄奥相互印证。
星辰互相牵引，其本质是一种引力，而引力的本质，则是虚空的扭曲和变幻，是虚空玄奥的一种复杂呈现，涉及到了多种玄奥的相融，凡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见这种本质，但在如今的陈牧面前，他的目光中并没有那些盘旋的星辰，有的是弯曲折叠的整片虚空。
“聚合，延展..…”
“这种虚空层面的扭曲，是以聚合与延展为核心，而它所呈现出的影响，又无限的向远处传递，这又包含了‘无限’，尽管传递的越远，就越微弱，但的确是一种无限。”
陈牧心中喃喃自语。
对于他来说，要彻底弄懂这些复杂的玄奥，弄懂其根本玄妙，将其所有的细微之处都整理分析出来，并能完美无缺的结合到一起，无疑还是相当遥远，甚至他都没有那种灵感。
但有没有那种灵感，对他来说也并不重要，只要他能从中得到感悟，得到源源不断的感悟，那么系统面板的经验就会自然的不断累积，最终量变而质变。
如今梵古空域暂时安定下来，神力真身那边也暂时安定，接下来的数万界年乃至数个纪元的漫长岁月，他都将用来全力参悟虚空一脉的三玄奥融合，力求早些踏出那一步!

第646章 出关
梵古殿。
深处。
一道身影盘坐在这里。
混沌虚无之中，但见大量的造化之力汇聚于此，绕着那道身影盘旋涌动，化作两种不同的玄奥不断交融，淬炼着他的身躯，淬炼着每一道神力。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这淬炼终于达到了极致，那道身影周身上下的所有神力，都明显的浑厚了一大截，且无论如何继续淬炼，也无法再继续变化，已然是真正达到神君层次。
“呼。”
太辰缓缓吐出些许能量，从口鼻之中喷出的是璀璨的一缕光华。
他慢慢睁开眼睛，一双眼眸中光芒四射，神采奕奕。
成了!
历时漫长岁月，数万界年，他太辰在悟透了最关键的一步，踏出那一关后，如今终于也将神君级的秘法练成，现在已是真正的登临神
君之位!
太辰此时的眼眸中难掩激动之色，一时间甚至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
神君啊!
多少神境被困在这一步，被困在这门槛之前，过去梵古空域漫长岁月，都不曾有人跨出那一步，而今他终于踏出去了，登临这个境界，将万劫不朽不灭。
“我闭关漫长岁月，也不知如今外界形势如何了。”
太辰终究不是一般人物，短短片刻后，就将心绪平复下来，眸光重新恢复了冷静。
作为梵古殿殿主，他在闭关之前，就对梵古空域的形势了解十分深入，甚至隐约也判断出了梵古神君可能遭遇了一些麻烦，只是那时候的他没有去深思，因为他帮不上什么忙，但如今的他真正立足于七重天，稳固了神君的境界，倒是有了应对局势的资格了。
他闭关这数万界年，没有什么事情惊动到他，说明如今梵古空域的形势应该尚且平稳，梵古神君的震慑力仍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位新晋神君出世，必然能令局势为之一缓。
唰。
太辰起身，离开了自己的闭关之处，只两步踏出，便来到了梵古殿的内殿中心。
内殿中心的位置，是红璘的一具化身盘膝而坐，漂浮在空中，此时察觉到太辰的到来，红璘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太辰，同时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但紧接着她便立刻起身，向着太辰一礼，恭贺道：
“太辰师兄，你出关了。”
“嗯。”
太辰微微颔首，看着红璘略显恭谨的样子，洒然一笑，道：“不必如此拘谨，我纵修成神君，与过去也无不同，嗯，这段日子都是你在掌管梵古殿吧，辛苦你了。”
虽然口中说着不必拘谨，但实际上踏入神君层次的他，与过去相比，无论是气魄方面，还是神态方面，都已有了明显的差距，作为神君，他的生命层次终究是拔高了一大截，如今走出梵古殿，神态更为淡然，眼界也更为超然。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变化，是不同层次带来的底气，也并非是针对红璘。
“替太辰师兄分忧，何谈辛苦。”
红璘看着太辰，听到太辰的话语，也是心神略微松缓，笑了笑说道：“还未恭喜师兄功成，登临神君之位。”
太辰摆了摆手，道：“目前只是巩固了神力根基，实际还有些其他方面尚未圆满，不过那都是旁枝末节，暂不急于一时，也不必像之前那般全力闭关了。”
“嗯，如今梵古空域形势如何?”
太辰很快冲着红璘主动问道。
他为了修炼神君级秘法，闭关近半个纪元，那是全力专注的修行，对于外界的一切事情都是不闻不问，如今破关而出，自然还是要询问一番红璘日前的近况。
红璘听到太辰的话，便微微点头，道：“太辰师兄闭关之初，边境风起云涌，动荡不断，各方空域隐隐有联合之势，在诸多秘境中针对我等，劫掠资源。”
听罢红璘的话，太辰顿时目光有些凝重，低声道：“他们能做到这一步，那师尊……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
红璘目光郑重，道：“师尊真身受困于险地，暂时难以脱身，这已不是秘密了。”
太辰早前隐隐也有所猜测，如今听到红璘明确的话语，不由得叹了口气，道：“那的确是有些麻烦了，没了师尊的威名震慑，我梵古空域的底蕴的确不及其他空域。”
梵古空域之前全靠梵古神君一人的威名震慑四方，但底蕴方面，实在是太欠缺神君级的战力了，由于过去梵古空域的那些神君势力，曾联手与梵古神君相斗，被梵古神君灭的灭，驱逐的驱逐，导致梵古空域神君层次空虚，这种情况下梵古神君一出事，反噬即可便至。
好在，
如今他已踏入了神君层次，算是略微填补了些许空缺。
只是太辰心中仍然有些沉重，因为他知晓，梵古神君真身受困，若是长时间都无法摆脱的那种极其麻烦的险地，那凭他一人，想要守住梵古空域，还是很难的。
毕竟现在的他就算是稳固了根基，实力也只是达到七重天神君的标准，比起一些古老的七重天神君，往往还要逊色一筹，更不用说对比那些七重天巅峰的人物了，更是差距不小。
眼下梵古空域能暂时安定，应该还是梵古神君余威尚在。
“看来如今情况已是十分险恶，我在此时出关，应该是恰到好处。’
太辰缓缓开口说道。
情况对梵古空域来说十分不利，他现在功成出关，倒是能够分担一些压力，实际上他能这么快功成出关，也是依靠了许多梵古神君给予的资源，仰仗那些资源，才在短短不到半个纪元之内，就将神君级的秘法完全练成。
然而，听到太辰的话，红璘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怪异之色，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太辰师兄此时出关，的确是恰好，不过眼下的形势，倒也没有那么的严峻。”
“嗯?”
太辰闻言微微一怔，有些奇怪的看向红璘。
红璘稍稍停顿了一下，旋即便说道：“太辰师兄有所不知……”
听着红璘将这段时间以来，梵古空域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太辰的神情先是一顿，起初没有太大的意外，但后续则逐渐有些惊愕，直至听到魔祖以及明凡神君，两尊神君霸主联手追杀陈牧，大战数千界年未果，最终罢战而止，更是整个人都有些愣神。
陈牧，修成了神君，还登临了八重天，甚至还与两位古老的神君霸主大战一场?!
他这次闭关，莫非不是过去了数万界年，而是过去了数万纪元?!
陈牧能修成神君，他心底其实并无太多的意外，早在陈牧加入梵古殿时，他就知晓陈牧的不凡，知晓陈牧未来大概率能修成神君，最多也就是为陈牧能这么快抵达七重天而略感惊异，可短短数万界年，陈牧不仅成就神君，甚至还踏入了八重天，这就令人不可思议了!
八重天!
那是怎样的门槛!
神君之路是何其艰难，寻常神君在踏入七重天之后，往往都要耗费漫长的岁月，才能抵达七重天巅峰，而绝大部分七重天巅峰的神境，被八重天的门槛一阻就是不知多少劫光阴。
神君存在们虽然很少会原地踏步，但到了这一层次，想要再提升实力层次，耗费的时间往往都是以‘劫’来计算，都是‘万纪’以上的岁月，可陈牧却能在短短数万界年内抵达八重天，别的不说，单说神力秘法，陈牧是如何做到在那么短时间内练成的?!
这一切在太辰听来，简直都是不可思议。
若非他知道，红璘不可能编造事情来胡言乱语，恐怕他第一时间就要质疑真实性。
不过，当太辰听到红璘最后叙述的一句，说如今茫茫空域中，各方势力都在猜测，陈牧或许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转世时，他终于心中一凛，目光也是接连闪烁了几下。
思及过去陈牧表现的异状，以及梵古神君对待陈牧的特殊态度，他顿时有所明悟。
难怪!
这猜测恐怕为真!
一个一无所有的凡俗生灵，如何能从一个未开化的世界走出的同时，还练就最为浑厚的神力根基，甚至在踏入神境之后，修炼速度仍然是快到不可思议?
倘若陈牧曾经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现在是转世之身，那么一切就俱都合理了!
九重天神君转世，那当然是拥有再高的天赋资质，都十分正常，修炼的效率再快，也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毕竟曾为九重天，如今只是逐步找回前世的力量而已。
“难怪当初师尊对他那般重视，或许当时就连师尊也不知晓他的来历，只是觉得不凡，因而重视，幸而我等不曾得罪。”
太辰心中不由得想到。
当初梵古神君的态度显然不像是对待一位九重天神君转世，但这也十分合乎情理，毕竟若真是九重天转世，又岂会轻易被他人看穿，即使梵古神君是八重天巅峰的存在，毕竟也不曾真正登临过九重天。
如今陈牧显然也是有了八重天的实力，甚至无惧魔祖、明凡神君这样的古老神君霸主联!手，有了足够的自保底气，这才无所顾忌，真正展露手段。
无终之渊。
熔火城。
陈牧的神力真身盘坐于山穴内部的行宫中，整个人就这么枯坐着，只余留少许心神关注这里，数万年岁月匆匆而过，他仍然毫无任何变化，周身上下一尘不染，气质淡然。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道传讯，来到了山穴行宫之外。
一直盘坐的陈牧，数万年不曾有所动作.此时终于是缓缓睁开眼睛，向着行宫外看了一眼，旋即随意的一挥手，一缕波痕荡开，旋即一缕传讯金光就从行宫之外破空飞来。
“牧神君，叨扰了，还请前来协防守城。”
金光中传来一道讯息。
陈牧接下这道讯息，目光中却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
有所得就要有所出，要安然呆在炎阳会的熔火城内休憩，自然也就需要为熔火城镇守，一般来说新加入的神君人物，都是需要第一时间就参与巡逻或守城的，而他是在洞府内呆了数万界年，才终于来了请他守城的传讯。
显然应该是梵古神君亲自接引他来到熔火城，炎阳会知晓他与梵古神君走得近，加上他又是八重天神君，故而才十分客气，不过数万界年匆匆而过，总还是要按规矩行事的。
毕竟炎阳会乃是数以千计的神君存在们汇聚起来的，共求生存以及一处安憩之地，自然是所有人都要遵守规矩，哪怕梵古神君这样的主事也并不例外。
炎阳会的规矩，陈牧如今也十分清楚。
首先是巡逻与守城两个任务，巡逻更麻烦一些，毕竟都是单独行动，且需要离开熔火城，而守城则相对容易一些，只需要呆在城内，遇到渊兽袭击的时候再行出手。
七重天神君，没有资格做选择，只能去巡逻，只有少数情况能接到守城的任务，而八重天神君则不同，能够自行选择巡逻或守城，这也是地位截然不同之处。
此外，
不同的实力层次，对应的‘守时’也不相同。
寻常七重天神君，巡逻或守城一万界年，可得一纪‘守时’，能在熔火城内休憩一纪岁月。
七重天巅峰，巡逻或守城一万界年，可得三纪守时。
而以他八重天门槛的实力层次，则无论是巡逻还是守城，持续一万界年都能得到足足十纪的守时，也就是说可以在熔火城内休憩足足十纪岁月，亦或自由行动。
当然，
这些属于是平常时期，若是遇到波及整个熔火城的大危机或者大麻烦，那自然是所有人都会尽力出手，不过熔岩地窟相对较为安定，需要整个炎阳会全力应对的情况很少。
无论巡逻还是守城，都是以一万界年为单位，也就是说一次至少要持续一万界年，此外则没有其他限制、愿意持续巡逻数个纪元，来一次性换取数十纪元的休憩时间也没有问题。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一万界年也不算太久，毕竟他来到熔火城至今，都已有数万界年了。

第647章 守城
熔火城。
宏伟的城墙之上，一座高塔耸立，高塔最顶层之中是一片十分开阔的虚空，虚空中有约莫十余道身影漂浮其中，或身形高大伟岸，或隐匿于暗光之中。
就在下一刻，虚空泛起一缕波痕，又是一道身影出现，一步踏入高塔内部，他一袭绿袍，肌肤生长着细密的碧色鳞甲，气息达到了七重天巅峰的层次，不过来到这高塔内部后，却是没有丝毫的散溢，而是尽可能的收敛。
绿河神君目光掠过高塔内的诸多身影后，很快注意到了位于众人最深处的一道人影，顿时目光微微一动，旋即拱手作揖，笑着招呼道：
“景天神君，许久不见了。”
“此次南城关有景天神君坐镇，我等皆可高枕无忧了。”
作为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能令他态度中带着些许尊敬之意的，自然唯有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们了，而那位身披白色长袍的人影，便正是一尊八重天的神君霸主，景天神君。
景天神君显然与新来的绿河神君相识，打量了绿河神君一眼，摇头叹息道：“数十纪不见，绿河道友已然更进一步，吾闭关数十纪。却依然毫无收获。’
唯有八重天神君才有资格选择来守城，而八重天之下，则只有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有概率得到守城的机会，往往也全都不会拒绝。
绿河神君数十纪之前，尚且不曾达到七重天巅峰，而今数十纪过去，却终于是有所突破，也是令景天神君颇为叹息，因为他加入炎阳会，已经过去至少数百劫岁月了，这漫长岁月中，也是见识了不少人物，修为实力有所突破，但他却仍然停留在八重天。
一方面是踏入八重天之后，想要提升实力更为艰难，另一方面，他面临的情况也和其他人不同，其他人在外界，往往或多或少都还留有分身化身，能够在外界搜集资源，参悟大道，而他在外界的化身却已全部被灭，而今只剩下这一具神力真身受困于无终之渊。
无终之渊没有资源可供收集，他想参悟大道，就只能是枯坐参悟，一次性多守城一段岁月，积累足够的守时，然后再长久闭关一次，看能否有所领悟。
或者，
就是尝试冒险外出，在无终之渊寻觅一些奇景来供以参悟，但那往往也相当危险，对于他来说，已经仅剩下受困于无终之渊的神力真身，自然是不愿意去冒任何风险。
绿河神君听罢景天神君的话，也是叹息道：“我等受困于无终之渊，修行之路终究是受阻，倘若是在外界，景天神君恐怕早已登临巅峰。”
从正常八重天水准，到八重天巅峰，实际上也是个水到渠成的过程，这一步需要的是参悟更多的三玄奥融合，而在已经踏入八重天.已经至少参悟了一种三玄奥融合的基础上，要再参悟更多的三玄奥融合，其实已经没有‘从无到有’那一步那么艰难了。
往往只要有时间的积累，最后都能慢慢抵达巅峰。
但无终之渊终究是太贫瘠，毫无资源，又没有多少可供参悟的东西，受困于此的景天神君才被困在八重天漫长岁月。
实际上，景天神君更在意的也并不是从八重天，到八重天巅峰这一步，毕竟再怎么受困，再怎么资源贫瘠，以他的底蕴和境界，只要经历漫长的岁月积累，总还是能抵达的。
他在意的是，连从八重天，到八重天巅峰这一步，都如此艰难，那他在登临八重天巅峰之后，想要冲击九重天，希望恐怕是极其渺茫的，这也意味着他可能会被永困于无终之渊!
无始无终，无终之渊。
倒也真是符合这处险地的名号。
景天神君听罢绿河神君的话，只微微摇头，将目光投向远处，那一片赤红色的岩窟大地，一时间默然不语，不再回应。
而附近的其他众多神君，则纷纷与绿河神君互相见礼。
“绿河，恭喜。”
“上次与你论道，我便觉得你积累已然极深，只差临门一脚，果然仅仅数十纪，你便已踏出这一步，如今我等皆是坐望八重天了。’
除景天之外的诸多神君，皆是七重天巅峰的存在，都对绿河十分客气。
一方面绿河达到了七重天巅峰，与他们已然实力相当，另一方面，在这无终之渊，修行者阵营的神君存在都是处在同一战线，何况接下来的一万界年，更是由他们负责守城，更要彼此相合，不能出现什么差错。
绿河神君听到众人的话语，也是淡笑着与众人一一回应。
“此次守城，应当没有他人了吧。”
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一般来说，守城任务，有一位八重天神君坐镇，再加上十余位七重天巅峰，基本足可应对一些寻常级别的渊兽袭扰，只有少数情况难以应对。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虚空忽然泛起一丝波痕，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塔顶。
众人皆是动作为之一顿，齐刷刷看去，只见来人一袭朴素长衫，身形并不高大，但神力却似十分浑厚，隐隐给人些许压迫感，气机则十分陌生。
眼见来人十分陌生，绿河神君等众人便皆静默不语，细细打量着来人，心中念头闪过，倒是很快就对来人的身份有所猜测。
“陈牧，见过诸位。
陈牧目光掠过众多神君存在，语气平和的主动说道。
话音刚刚落下，众人便也立时都确定了心中的猜测，也明确了陈牧的身份。
那位不久前新加入炎阳会的……牧神君!
虽说炎阳会的神君存在，数以千计，但任何一位新的神君加入炎阳会，各方存在基本或多或少都会了解一二，更不用说陈牧并非一般神君，而是一位八重天的神君霸主!
炎阳会中虽有数千神君，但其中达到八重天的，仅仅只有数十近百位。
虽然依据传闻，陈牧并非景天这般掌握三玄奥融合的八重天神君，而是依靠极其深厚的底蕴和神力根基，强行突破八重天门槛的神君霸主，比起景天这样的存在要弱上一筹，但终究也是突破了八重天，在实力上还是有了一层质的变化。
“牧神君。”
绿河神君等众人反应过来，也是第一时间便向着陈牧回应。
而本来正遥望城外，看向那一片浩瀚的赤色熔岩地窟的景天神君，也是略微讶然的收敛目光，看向陈牧，道：“听闻炎阳会又来了一位同道，不曾想这么快便得以一见，我本还想着事情过后，邀牧神君来我洞府做客小聚。”
作为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他面对绿河神君等人，还是稍微有一些倨傲的，但对于同样达到八重天层次的陈牧，他态度便完全是同等视之了。
不过据他所知，陈牧似乎是凭借积累和底蕴达到八重天门槛，并未真正参透三玄奥融合，与他这样真正的八重天强者还是有一定差距，这种情况也是较为特殊。
或许，漫长岁月后，陈牧能参透三玄奥融合，实力将大大迈进一步，甚至有可能一步跨出，就直接逼近八重天巅峰，比他还要走的更远。
但也有可能，如绝大部分七重天神君一样，被困在三玄奥融合的门槛前，难以寸进。
可无论如何，陈牧的实力终究是达到八重天了，也足够得到他的认可。
“景天神君。”
陈牧也认出了景天神君的身份，毕竟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他对于炎阳会内部的众多神君，之前就已经在梵古神君以及鹏一那里详细了解过了。
陈牧冲着对方微微颔首，主动说道：“我初入无终之渊，尚不适应此地环境，故而初来之际，闭关了一些岁月，也是在暗中了解这里的情况。”
景天神君点点头，道：“我最初坠入无终之渊时，也是无所适从，在熔岩地窟孤身游历了良久，后来加入了炎阳会，方才安定下来……我在这无终之渊已呆了数百劫岁月，虽探索不多，但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少，牧神君若是有什么想了解之事，也可来找我询问。’
“那就多谢景天神君了。
陈牧回应道。
虽然论及实力，景天神君不及梵古神君，但正如景天神君所说，对方在无终之渊已经呆了数百劫岁月，哪怕几乎不怎么外出探索，对这里的情况了解也是很深，甚至可能知晓许多梵古神君都不知晓的隐秘之事，再加上礼数周到，陈牧自然也是还以礼数。
又过了片刻。
不见再有其他人到来。
景天神君终于是收敛视线，主动说道：“好了，此次就是我等驻守这里，我等便先简单分说一下守城事宜罢。”
绿河神君等众人纷纷应声，而陈牧也负手立于一侧，默然静观。
守城事宜实际上也不需要仔细分说，无非就是有渊兽袭来时，大致该如何应对，在场的皆是神君存在，又仅有十余人，无论如何出手，也基本不会混乱一团，所谓守城事宜，也只是大致说一下各自擅长的招数手段，避免出手的时候因相性不合而互相造成干扰。
而令人并不意外的是，十余位神君中，仅有陈牧一人是虚空一脉，其余众人包括景天神君，主修的也全部都是造化一脉，至于岁月一脉则一人没有。
这也不由得让陈牧心底暗道岁月一脉的确是最少也最难的一脉。
像是在这无终之渊，就更能清晰的体现。
无终之渊几乎没有什么资源能获取，能供人参悟的奇景也不多，想要参悟大道，要么就是枯坐修行，要么就是与一些同一脉的神君们切磋论道。
造化一脉的神君们，数量极多，彼此互相切磋论道，总归是更容易得到一些体悟，而虚空一脉的神君数量就少多了，至于岁月一脉，那更是少的可怜!
整个炎阳会，数十近百位八重天神君，仅仅只有一位是岁月一脉。
不过陈牧对此也就只是暗自感叹一下，目前这些对他也并无太多影响，虽然虚空一脉的神君也很少，但他的修行之路，暂时还不需要与人切磋印证。
如今，
历经数万界年的积累，他虚空一脉三玄奥融合的经验，实际上已经积累了七七八八了，只差最后的少许，就能依靠系统面板，直接窥见到三玄奥融合的本质，从而直达根源!
荒凉浩瀚的赤红色岩窟大地上空。
一座渺小到有些不起眼的城池正在缓缓的飞掠着。
往下方看去，但见那岩窟大地之上，处处是崎岖的岩层，以及一个个漆黑的岩穴，皆通往未知之处，其内部都是四通八达，贯通整个地下岩层。
飞在上空的城池，自然正是熔火城，说是渺小，实际上也是本身具备虚空手段，将庞大浩瀚的本体在虚空结构上收敛至很小的一点。
不过。
即便是如此，缓慢飞掠的熔火城，依然无法完全遮掩所有声息。
或者说，无终之渊内诞生的各种渊兽千奇百怪，它们的探查方式也是各种各样，纵然是从虚空、造化层面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这些渊兽仍然有种种办法捕捉到痕迹。
对于渊兽的研究，可以说几乎所有神君都尝试过，但尝试的结果都是毫无收获，因为渊兽的构成，与那些岩层几乎一模一样，皆是由不同大道的不同玄奥之力融合而成，根本不是神君存在们能够尝试理解的范畴。
沿着大地往上看。
能够看到，上方没有天穹，遥远的尽头同样是一片崎岖的岩层，那自然是更上一层的熔岩地窟，通过其表面的一些空洞，便有机会寻找到通道，抵达上面一层。
熔火城此刻便是在这两层熔岩地窟的中间位置飞掠，尽可能的居中，两边皆不靠近。
但就算如此，
在缓慢飞掠的过程中，仍然不断有情况发生。
在熔火城正下方，一处崎岖的岩穴中，当熔火城掠过上空的时候，那岩穴中悄无声息的探出一缕仿若触手般的诡异黑影，这黑影随着熔火城的掠过而轻微的摆动，显然是察觉到了熔火城的存在，并且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而正当熔火城渐渐远去时，这一缕黑影终于是有了动作，只见它‘嗤’的一声，一下子离开了岩穴，直接融入了虚空之中，向着熔火城的方向疾追而去。
片刻后。
它靠近了熔火城，直接一头撞上了熔火城外层的虚空壁障!
也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熔火城内部，城墙高塔塔顶中，景天、绿河、以及陈牧等众多神君，纷纷睁开眼睛，齐齐向外看去。

第648章 巨蛇
熔火城远观十分渺小，实际上外层有一层虚空壁障，越过虚空壁障才能见到真正形态的熔火城，而这层虚空壁障既是一种隐蔽手段也是一道防线。
此时那头渊兽径直撞上虚空壁障，立刻就开始肆虐，延展出一根根漆黑如墨般的诡异触手，肆意的抽打，触手落下之处，虚空层层崩裂，一裂七层。
负责守城的众人，皆是神君人物，一眼就分辨出这头渊兽的实力层次，尽管其外貌手段诡异，但仅止于七重天，称不上威胁。
“我去吧。”
绿河神君开口。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他整个人已然离开了高塔。
“这渊兽实力稍有一些，绿河兄未必能迅速解决，我去助他一助。’
又一道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缕残影刹那间掠过，也是飞出高塔，向着那头渊兽的方向而去。
唰!
也就是在下一刻，但见虚空之中，一道绿光破空飞过，一刹那贯穿虚无，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几乎就是转瞬之间便越过了熔火城的虚空壁障，来到了那头渊兽的背后!
这一点乍现的绿光，也是将那头渊兽的身躯直接贯穿!
绿光在渊兽的后方静止下来，显露出绿河神君的身影，他目光轻淡，手持一柄凛冽的墨绿色尖刺神兵，适才那一抹绿光正是他出手的一击。
这头渊兽的实力，虽达到七重天，但还没到七重天巅峰，面对绿河神君突袭一招，完全没能回避，被绿河神君的招数完全贯穿身躯。
哗啦。
只见那本来在疯狂舞动抽打四方的触手怪物，在绿光划过之后，就一下子静止在半空中，旋即身躯上迸溅出一道道绿色的光华，仿若碎裂的痕迹，蔓延至一根根触手末端，最后这头渊兽的身躯整个从中央崩裂破碎!
不过这头渊兽终究是达到了七重天，哪怕承受了绿河神君的一击，也不至于被直接灭杀，那崩裂之后的身躯，只略微一个停顿就迅速重组，蠕动成一团黑球，同时从黑球中一下子蔓延出一缕诡异的黑线，向着绿河神君激射而去!
绿河神君神色不变，手中墨绿色尖刺神兵轻轻一挥，一抹绿光撕裂虚无，直接将那袭来的黑线凌空斩断。
而与此同时。
另一股澎湃的威能陡然降临，直接落在那头渊兽的身躯之上。
“无相神雷!”
漠然的声音从虚空中蔓延开来，只见漫天雷光乍现，绵延出无数的光华，有赤红色，有亮紫色，有闪银色&#183;&#183;&#183;&#183;种种不同色泽的雷弧明灭，然后于一刹那间汇聚到一点，形成一束威能恐怖的神雷，落在那渊兽的本体上，在那团蠕动的黑球上炸开!
噼里啪啦。
虚空一下子炸裂，七层虚空层层崩碎。
那头渊兽承受这一击，从黑球上绵延出的黑线寸寸崩裂，其整个本体也是一下子破裂，炸开一道裂隙，裂隙中更是蔓延起一束束雷光，不断的磨灭它的生命本质。
“弧光。”
绿河神君目光淡然，也是紧接着出手，掌中墨绿色尖刺神兵迸发出一束弧光，直接脱手飞出，在虚无中闪过一点绿芒，直接将那头渊兽的身躯再次贯穿。
绿光乍现，在其破裂的身躯内部不断的闪烁，仿佛交织出了亿万道绿色丝线，与那一束束泯灭雷光彼此呼应，将这头渊兽完全压制，甚至连气息都遏制住了，没有丝毫余波荡开。
片刻后。
轰!
雷光与绿芒尽皆泯灭，其中只剩下渊兽被彻底灭杀后残余的灰烬。
高塔中，看到绿河等两人，简单解决了那头渊兽，众人也都没有太多意外，有人轻捋长须，笑呵呵的说道：“绿河的手段的确不凡，威能集中于一点，还能压制气息。”
对付一头没达到七重天巅峰的渊兽，在场任何一人都能做到，不过由于他们是要镇守熔火城,所以对付渊兽往往就是两种手段，要么尽可能压制气息，将其迅速灭杀，要么就是以囚困等手段，将其短暂制住，控制在原处，然后让熔火城迅速远去，摆脱对方。
一般来说，对付七重天的渊兽，都是以灭杀为主，而八重天则以驱逐和囚困为主。
因为熔火城本身就是一件位格极高的神兵，具备虚空一脉的压制效果，渊兽一旦侵入虚空屏障的内部，就会被熔火城的力量暂时隔绝内外，七重天的威能基本不会散溢出去。
像绿河神君两人之前出手，也都有刻意收敛招式的威能，集中于一点，因而战斗的动静就更难扩散出去，对于外界而言，这头渊兽就是波澜不惊的在熔火城内消失了。
但如果是八重天的渊兽，那熔火城要完全镇压动静，就相对有些难度。
一旦短时间内无法将其灭杀解决，动静稍微大一些，持续时间长一些，就有可能引来更多渊兽的注意，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故而八重天以上的渊兽，都是以压制和驱逐为主，毕竟到了八重天这样的层次，短暂的囚困和压制，总归是比彻底灭杀要容易的多的。
陈牧立于高塔一角，此时则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在观察熔火城的构造，这件宫殿类神兵，其内部蕴含的虚空玄妙，应该是比梵古殿还要深奥许多，他怀疑很有可能是经由九重天神君锻制的上位神兵。
上位神兵对于实力的增幅效果都是一样的，最契合自己的上位神兵，便是最大化的增幅了，像现在的他，在没有参透三玄奥融合之前，即使让他完全掌控梵古殿，也并不能发挥出梵古殿的全部威能，施展出来的效果和昊天镜不会相差多少。
熔火城也是一样。
这件宫殿类神兵极有可能蕴含四玄奥融合的玄妙，但这样的神兵，只有在九重天的神君手中才能发挥出完整威能，其余人哪怕是梵古神君，也无法全部发挥出来。
但纵然如此，它本身具备的虚空压制力仍然十分强大，承载熔火界这样一方恢弘的世界，对它来说显然没有太大负担，而绿河神君等人对付渊兽的动静，也被它完全压制下去。
“可惜不能仔细参悟一二。”
陈牧心中微微摇头。
梵古殿，是梵古神君赐予他权限，能让他直接参悟梵古殿中蕴含的玄奥之力，而熔火城他可没有那样的权限，也无法直接窥探到熔火城的本质，只能从侧面观察，收获很小。
不过陈牧心中倒也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神境之路本就需要一步步走，如今的他连三玄奥融合都尚未参悟透彻，即使让他窥视熔火城的本质，能够直接观察到四玄奥融合的根源，对他来说也还是太早了一些，未必就真能体悟到什么东西。
渊兽被灭杀，陈牧便收敛视线，在高塔深处闭目盘坐，将精力再次放到了界面分身那边，继续参悟虚空大道，积累经验。
守城，终究还是和孤身一人在外面探索不同，孤身一人的时候基本上时刻都要保持警惕，而现在就算要负责守城，也不需要随时保持警惕，毕竟熔火城本身就是一道防线，加上还有其他诸多神君都在，就算有渊兽袭来，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数百界年匆匆而过。
“嘶!”
熔火城外，一声嘶鸣传来。
但见一条通体赤红的巨蛇渊兽，吐着纤长的蛇信，一双犹如漆黑宝石般的蛇瞳盯着熔火城，它体型巨大，绵延足有数千里，浑身上下更是散发着可怖的气息。
这头巨蛇渊兽只一瞬间，就强行侵入了熔火城外的虚空壁障，并且它的侵入与寻常渊兽不同，更像是一种腐蚀和钻入，虚空壁障对它几乎没有产生什么阻拦作用。
显然，
这头巨蛇渊兽具备一定的虚空一脉手段!
高塔内部，包括景天、绿河等诸多神君在内的众人，皆是第一时间就齐齐抬头，侧目向着那巨蛇渊兽袭来的方向看去。
绿河等诸多神君只看了一眼，便各自面色微变，因为这一次袭来的，并非七重天的渊兽，而是一头气息明显达到八重天层次的存在!
八重天!
虽然众人皆是七重天巅峰，即使面对八重天的渊兽，也各有手段能够逃遁，但也就仅仅只是逃遁罢了，想要正面与其对抗是不可能的，要想阻拦也同样难以做到。
景天目光微动，就要踏步而出，但此时一直在角落静默的陈牧，却轻轻起身，一步迈出，整个人已然消失在高塔之中，同时声音传来。
“我来吧。”
陈牧来到高塔之外，身影微微一晃，就已经抵达了熔火城边缘，迎上了那头巨蛇。
时间过的很快，他来守城一晃就已是四百余界年了，这四百余界年中，熔火城也遭受了许多次渊兽袭击，但他还一次都不曾出手过。
遇到七重天的渊兽，基本都是绿河神君等人出手，而八重天的渊兽也出现过两次，都是景天神君出手将其短暂困住并驱退，如今又有八重天渊兽袭来，他自然也该出手一次。
眼见陈牧有所动作，景天神君便停顿下来。
这头渊兽，从气息上判断，实力应该与他相差仿佛，真要斗起来，是几乎不可能将其斩杀的，他去迎击，也只是施展手段将其短暂困住、驱退。
但这头渊兽施展出来的手段，却隐约带有些许虚空一脉的奥妙，这种情况下要镇压困住就要麻烦一些了，他心中也是第一时间排除了许多种应对策略。
“这头渊兽可不好对付……”
景天神君心中自语一声，人已然来到了高塔边缘。
陈牧的实力对上这头渊兽应该还有些差距，不过陈牧修炼的乃是虚空一脉，镇压囚困的手段肯定比他造化一脉要多一些，而渊兽毕竟不是修行者，手段相对来说都很粗糙，只是单纯要将其囚困驱退的话，是要容易一些的。
但景天神君也不确保陈牧能否成功，故而也做好准备，一旦陈牧失手，便即出手。
嘶嘶!
巨蛇渊兽侵蚀虚空，短短顷刻，就已来到了熔火城外，它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熔火城，乃至那浩瀚的熔火界，一双蛇瞳中烨烨生辉，仿佛发现了什么令它兴奋的猎物般。
在嘶嘶两声之后，它便猛然张开巨口，一股澎湃的威能从它的蛇口中迸发出来，这股力量却并不是喷吐和破坏，而是一种吞吸，要将熔火城中的生灵吸出来吞噬!
不过。
几乎就在那吞吸之力爆发，向着熔火城蔓延而来之时，一束白色的镜光照破虚空，径直没入它的巨口之中，与它巨口内部酝酿的吞吸之力纠缠到了一起，短暂撕扯之后，砰的一下崩裂炸开。
巨蛇立刻闭口，口中发出几声沉闷的闷响，用力摇晃了一下头颅，明显有些不适，一双本来兴奋的蛇瞳中露出了凶光，目光一下子投向镜光的来处，看向熔火城边缘的陈牧。
嘶!
它再次发出嘶嘶声音，但这一次的声音中充斥着暴戾和凶恶。
也就是在下一刻，巨蛇猛然一个摆尾。
嗡!
天地间的一切陡然陷入静止，整个熔火城乃至陈牧的身形，都定格在了原地，仿若被按下了暂停键。
巨蛇渊兽蛇瞳中露出恶意，在这万物静止的状态下，它的动作也变得极其缓慢，但相较于其他的一切，它仍然能够移动，很快就接近了陈牧，继而猛然一口咬落。
无声无息。
陈牧的身形直接被它一口吞噬。
将陈牧吞噬之后，巨蛇渊兽一双蛇瞳中幽光明灭，吐了几下蛇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它猛然将头颅转向熔火城的方向，再次张开巨口，爆发出一股吞吸之力。
这股吞吸之力瞬间作用在熔火城的边缘，与一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短暂的撕扯之后，将那股力量硬生生的碾碎!
然而。
熔火城内众多生灵被隔空吞吸过来的情景却并未发生。
那股笼罩在熔火城城墙上的诡异力量，在被碾碎的那一刻，突然伴随着的是一阵碎裂的声响，仿若镜面崩裂般的声音，同时整个‘熔火城’都呈现出碎裂的状态。
砰!!!
下一刻，熔火城的城墙在巨蛇渊兽面前直接崩碎，然而城墙崩碎之后，后方却是空无一物，是一片空旷的虚无，仿佛那破碎的城墙，仅仅只是一层虚幻的镜面。
巨蛇渊兽一下子呆住，旋即便意识到受到了欺骗，顿时露出惊怒的目光，发出一阵嘶嘶声，四处望去，但却已经找不到熔火城的半点痕迹了。
......
熔火城上，高塔内。
陈牧神色平和，回到了塔中。
“牧神君好手段。”
“虚空一脉的招数果然玄妙，不需真正交锋，便已将那头渊兽困住了。”
绿河等诸多神君，对于外界发生的情景皆是看的清清楚楚，就只看到陈牧挥出一道镜光，然后那头巨蛇渊兽就一下子停在了原地，熔火城只是略微加速，瞬间破空飞掠，就直接远离了那头巨蛇渊兽。
尽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必然是虚空一脉的精妙手段。
“的确好手段。”
不止是绿河神君，连景天神君也目露异色，不由得称赞一句。
若是他出手，虽然也有把握短暂困住那头巨蛇渊兽，让熔火城迅速远离，但肯定是要真正动手的，短暂的交锋不可避免。
然而陈牧根本不曾与那头巨蛇渊兽交锋，那一束镜光释放的威能，也并不是与巨蛇渊兽碰撞，而是似乎制造了一处虚幻的空间场景，将其诈住，也就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动静。
“那头渊兽智慧不高，才能用此手段。”
陈牧微微摇头，道：“若是智慧高一些的渊兽，能轻易识破，我这手段的效果便很一般了，说来刚才那头渊兽，不光具备虚空一脉手段，似乎还有岁月一脉的招数，若是真与其强行对抗的话，恐怕还是有些棘手，不过它兼具虚空和岁月的手段，造化一脉的手段就薄弱了些，智慧低下便是其缺陷了。
“虽然如此，但这种手段也只有你能用的出来，我不擅长虚空一脉，可没有这种手段，能骗过那头渊兽。”景天神君笑了笑说道。
陈牧神色如常，与众人分说几句后，便退到一处角落。
其余众多神君则有的再次闭目休憩，有的三三两两汇聚一处，各自低声议论着什么，也有人看向陈牧，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实力层次的确是根本，陈牧这位八重天的神君霸主，哪怕只是堪堪越过八重天的门槛。也的确手段不凡，尤其是在应付渊兽这方面.比起景天神君恐怕也不遑多让。

第649章 突破
熔火城继续在熔岩地窟中不断移动。
陈牧的神力真身，也一直呆在熔火城城墙的高塔顶层，镇守熔火城，十余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们，时不时的彼此论道印证，而陈牧却并不参与其中，只安静呆在一隅。
同样没有参与的，还有景天神君，他乃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与绿河神君等人论道的话，基本得不到什么收获，自然也就没有兴趣。
唯一有资格与他论道印证的，只有同为八重天的陈牧。
但景天神君也只是目光掠过陈牧一眼，就打消了想法，一方面陈牧修炼的乃是虚空一脉，与他并不契合，不属于同一脉，另一方面，陈牧也并不曾真正掌握三玄奥融合，在境界层面上和他还是有着距离的。
见陈牧也是孤身一人呆在角落，盘膝闭目静坐，景天神君便也同样负手屹立，一阵神游天外，慢慢的渡过着守城的日子。
无界星河。
某处。
死寂一般的星空中，但见一颗炽烈的星辰正在旋转着，划过一个巨大的椭圆轨迹。
这种旋转的星辰在无界星河中不足为奇，然而这一颗星辰却有些异常，因为其整体几乎已经呈现出了扭曲的状态，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拉扯撕拽，其星体表面隐约能看见大量的光芒不断的闪烁明灭，一片片的星光被从星体之上撕扯下来，化作一缕丝线延伸向其所绕旋转的虚空中央。
在那虚空中央，肉眼不可见之处，是一片诡异的漆黑，或者说连黑暗也不存在，只是纯粹的一片虚无，所有被撕扯过来的星光，没入其中后，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星辰作为物质，由于足够的庞大，能量足够的凝聚，足以影响到虚空本身的构造，而当其能量凝练到某种极致，聚敛为一点，就会形成这样的混洞，其虽然是由物质聚合而来，但化作这一形态后，却已经不存在物质，已然是纯粹的一种力量。”
“这力量之强大，能够撕裂虚空，令虚空塌陷，故而凡人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其中景象.其本质早已经塌陷到多层虚空的深处……”
陈牧看着眼前的情景，一阵喃喃低语。
前世的他就诞生于无界星河这样的星穹寰宇中，对于那片星穹寰宇的构造也是稍微知晓一些，但作为凡人，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此世以神君层次的境界，去观察这片星穹的构造与演化，便能深深的体悟到虚空大道的诸多玄妙。
“物质属于造化大道的范畴，然而当物质凝聚到极致，聚敛到一个极点，就将彻底坍缩，化作一种本源之力，这种本源之力一样能够撼动虚空，甚至本身和虚空也是一体。”
陈牧隐约之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造化大道与虚空大道的交融之处。
但大道的彼此相融，还远远不是他所能触及的境界，因而心中闪过的也就仅仅只是一闪而逝的灵光，想要抓住那是绝无可能，宛若井中捞月，雾里看花。
可即便如此，有这一点灵光的闪过，也让陈牧对于虚空大道的体悟更加深入。
虚空，既象征了永恒不变，仿佛永远保持客观存在，但同时在最细微的层面上，又是时刻都在变化，看似独立，但却又并不独立，而是与岁月、造化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类似的混洞结构，在无界星河中还有很多。
眼前陈牧正在研究的这一个，仅仅只是一处极小的混洞，其压塌的虚空仅仅只不过四层而已，对于他来说毫无威胁，甚至他都能将其捞进掌中，极近距离的观察。
而据陈牧如今的了解，无界星河中，类似的混洞有大有小，其中极其庞大的那种，甚至能够压塌七层虚空，达到神君层次的威能。
这种巨型混洞，七重天以下的存在，一旦接近，被吸入其中，顷刻间就会泯灭!
陈牧就这么凝视着那漆黑一团的混洞，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有所动作，忽而轻轻的探出右手，向前凌空一摄。
轰!!
刹那间星穹震动。
那一团漆黑的混洞猛然间摇晃起来，连带附近的虚空也是不断的崩裂。
绕着那混洞旋转的那颗已经扭曲的星体，直接承受不住这股撕扯的巨力，一下子就彻底崩碎炸开，然后化作崩散的星光，被虚空中央那漆黑的混洞吞入其中。
而与此同时，那一团漆黑的混洞，也向着陈牧迅速的挪移过来，所到之处，附近的虚空犹如镜面一般寸寸崩裂，直至其作为一个极其微小的漆黑光点，落入陈牧掌中之时，陈牧整个人已然屹立在一片似蜘蛛网一般密密麻麻的碎裂虚空中央!
崩裂的虚空中，狂暴的虚空之力肆虐。
但陈牧屹立在那里，却是不动如山，这些虚空之力甚至无法掀起他的一丝衣角。
陈牧就这么徒手托着那一团漆黑的混洞，说是一团，实际上已经没有‘大小’这一概念，而是凝聚在一个几乎无穷小的点上，以一种特殊的虚空结构作为形态。
“原来是这样。”
不知过去了多久，陈牧眼眸中忽然闪起一丝微光，这一点光芒从他的瞳孔中央浮现，继而浸透他的整双眼瞳，仿佛有一片虚空，先是向内收敛，聚拢成一个微不足道的点，随后又猛然炸开，不断的延展扩散，直至无限。
聚合，延展，无限!
三种虚空一脉的根本玄奥，在这一刻，在陈牧的参悟中，终于是出现了一点灵光，他第一次窥见到了三玄奥融合的根源，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明悟。
陈牧就这么屹立于虚空之中，过了良久之后，他渐渐回过神来，手掌轻轻一个内敛收拢，掌中那一团漆黑的混洞陡然间崩灭破碎。
接着，
陈牧将目光向着远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旋即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随着陈牧的离去以及那一团混洞的崩灭，这片区域的虚空也陷入了混乱之中，虚空不断的崩裂又弥合，一阵阵的激荡，好似海啸一般翻腾，显然短时间内难以平息。
而几乎就是在陈牧离去之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
嗡!
他仅仅只是出现，便令附近的虚空一下子陷入静止，紧接着那一片片破裂的虚空，便似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抑制，成片成片的弥合。
这道身影环绕着白色的光芒，位于光芒深处的本体，也是呈现出白色光泽，没有眼耳口鼻，仅仅只是呈人形的状态，但浑身上下的威压却是如深渊一般。
八重天巅峰!
这是一尊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白衍神君!
若是有天极空座的神君在此，仅仅只是远远察觉到些许气息，就能辨认出对方身份，毕竟就算是在整个天极空座，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也不超过百位，都是仅次于天极之主的一方霸主，且白衍神君还有十分特殊的身份，乃是天极之主麾下的五位神君霸主之一，是天极之主最得力的从属，行走于天极空座几乎就代表了天极之主的意志!
在恢复安寂的虚空中，白衍神君目视陈牧之前停留之处，眉头微挑。
“这气息&#183;……是谁?”
作为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又是天极之主麾下地位最高的人物，无界星河这种地方若是没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基本上不会入他的眼。
此来无界星河，是因为这里最近发生了些许异常，他是奉天极之主的指示前来调查。
适才，
他察觉到这边的虚空有异常波动，于是便立刻赶来，结果也的确看到了一些异常的景象，但这种异常，却并不是他要调查的方向。
他要调查的是无界星河中，自然发生的异常，而刚才这里的虚空波澜，显然是人为，而且对方还是一位他很陌生的神君存在，至少他过去不曾感受过这种气息。
“因果也无法追溯么，有点意思……”
白衍神君意念一动，试图沿着因果探查一下那陌生的人物，结果却是被完全无效。
他乃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因果就是他所掌控的力量之一，能够隔绝他的因果探查，说明对方的实力层次，绝不止于七重天，至少也达到了八重天!
天极空座中，八重天的神君霸主，虽然也数以千计，但他不说全都认识，可也或多或少都接触过，其中绝不包含之前那位陌生的人物。
来自天极空座之外的一位八重天神君么?
白衍神君心中念头闪过，喃喃道：“莫非无界星河的异常，与他有关?不，根据情报，无界星河的异常，应该是这个秘境本身出现了什么变化，不该是人为。”
白衍神君思索片刻，最终转身离去。
有陌生的八重天神君来到天极空座，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像一些神君人物，招惹了仇敌或麻烦，于是便远遁而走，跨越茫茫寰宇，去往其他空座躲避，这种事屡见不鲜。
一位陌生的八重天神君，躲在无界星河.之前也从来没有出手争夺过资源，一直以来都踪迹不显，那多半是牵扯到了什么麻烦，而只要对方不是来天极空座争夺资源，白衍神君就没有兴趣理会，也不会插手不必要的事情。
将关于陈牧的事情抛到了脑后，白衍神君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消失在原地。
&#183;..
无界星河。
某处。
陈牧来到一处空旷的星辰之上，目光遥遥望向星辰深处，停顿了一会儿，没感知到有什么气息靠近之后，便微微摇头，收敛了视线。
适才他察觉到了白衍神君的气息，由于对方丝毫不曾遮掩，陈牧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对方是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他不知道是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他显然没有兴趣和对方接触，于是第一时间就收敛气息远远离去。
而对方似乎也确实不是冲着他来的，也没有尝试继续追踪他。
“八重天巅峰……我在这无界星河，此前连一位神君都没有遇到，这次倒是直接遇见一位比肩梵古神君的人物，不过看他毫不收敛气息，应当不是冲我来的。”
陈牧心中若有所思。
倘若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那就不可能毫不遮掩，随意的在无界星河中遁行，以至于他都能提前一步感知到对方的气息，从而主动退避。
天极空座对他来说毕竟是陌生之地，陈牧来这里本就不想与任何势力或神君接触。
不过，他倒是有些奇怪这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跑来无界星河的目的，无界星河对于这个
层次的存在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吸引力才是。
陈牧短暂思索后，却也没有继续深思，而是将气息完全收敛，整个人直接一步踏出，遁入了这颗星辰的核心，在其炽热的最中心处隐藏了下来。
无论对方是来干什么的，他都没有兴趣，而且接下来也不用理会。
因为他已不需要再探索无界星河了。
陈牧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
【经验：100万点】
只见系统面板上，三玄奥融合所积累的经验值，赫然已达到了一百万点之数!
“终于够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心中喃喃一声。
之前，他参悟那处星辰混洞，从中悟出了三玄奥融合的一丝玄妙，他便知道，自己积累的经验，应该已经凑足百万之数了。
虽然从领悟方面来说，他目前所领悟的三玄奥融合，仅仅只是初窥门径，只是稍微参透了冰山一角，距离真正掌握三玄奥融合，还相差极其遥远，但在系统这里，他耗费数万界年，勤耕不缀，艰苦积累，终于凑出来的经验，已经能支撑他直接去洞悉三玄奥融合的本质了。
“那就开始吧。”
尽管神力真身那边还在负责熔火城守城，但如今的陈牧却也一刻都不想多等，终于凑齐了一百万点经验，意味着接下来，他终于能够将三玄奥融合的面纱彻底揭开!

第650章 三玄奥融合!
嗡!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上金色光芒一闪，一百万点经验瞬间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陈牧的意识轻微的一个恍惚，一刹那间他视线之中，感知范围之内，除开虚空一脉的聚合、延展以及无限这三种玄奥之外，其余一切都悄无声息的消失。
从未有过对三玄奥融合如此清晰的体悟，这种排除了一切干扰，仅余三种玄奥完美交融的感觉，与过去他利用系统面板来掌握双玄奥融合几乎毫无区别。
陈牧几乎就是瞬息间，就完全沉浸在了那种感悟中。
三玄奥融合对之前的他而言，就像是一道极其艰难的题目，此前耗费数万界年，他只是找到了一点点思路，距离真正解出还有很远，但这一刻，利用系统面板，他则直接窥见到了这一道‘题目’的结果，甚至还包含完整的过程!
而他此时需要做的，已经不再是去研究它的构造，而只是需要去记住，去参透系统面板为他提供的完整的融合过程以及结果。
这种程度之下，别说是他，换成任何一位七重天神君，都绝对能在短短一个纪元之内，就彻底参透这一切，真正掌握三玄奥融合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我本以为三玄奥融合，需要以某一种玄奥为核心，甚至一度以为‘聚合’玄奥就是核心，然而真正的融合，并无所谓的核心，三种玄奥的融合是如此的自然，他们本就一体。”
沉浸在感悟中的陈牧喃喃低语。
这一刻他直视三玄奥融合最本质的根源，意识中几乎充斥着爆炸性的感悟，种种灵感纷呈而至，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加深理解，都在增进体悟。
陈牧将大部分的意识都沉浸在感悟之中，而他的神力本尊则仅仅只余留两分意识在外，也并不影响他的行动，在这种状态下，时间也是悄无声息的飞快流逝。
转眼间。
就已是七千余界年!
相比起他之前，为了积累经验，而观摩各种虚空秘境，强行去参悟体悟，这七千余年里，几乎每隔百余年，他得到的感悟就远远超过了之前耗费的数万界年。
七千余界年，他不知道自己的灵光闪烁了多少次，有了多少次骤然深入的体悟和理解，但毫无疑问，若是没有系统面板，只凭悟性去强行参悟三玄奥融合，恐怕就是耗费数百上千个纪元，都未必能!够真正将其体悟透彻。
无界星河。
星辰最深处，璀璨的白色星光流淌的核心，陈牧的界面分身盘膝坐在这里，七千余界年不曾有任何动作，而就在下一刻，他的一双眸子霍然睁开。
他明悟了!
耗费七千余界年，他终于参透了三玄奥融合的本质，彻底的将其掌握了!
只见陈牧的眼瞳中，一缕波痕悄然闪过，那是螺旋状的波痕，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向着内部不断的收缩，仿若黄金曲率一般，紧接着又是一缕波纹闪烁，那是一条丝线，从一个点向外延伸，紧接着又进一步横向延展，又丝线化作一个面，继而再次延展，化为一片虚空。
收敛和延伸无穷无尽，然后又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完全交融在一起。
能看到陈牧那漆黑如墨般的瞳孔深处，一束光芒从一个点开始扩散，延伸为线，延伸为面，延伸为虚空....但无论如何的延伸，它最终扩散的一切，又都会塌陷为一个点。
不。
准确的说，是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一个点。
看似延展开来，化作无穷无尽的虚空，但若是跳出虚空之外，从外界看去，这一切都不过是陈牧眼瞳中倒映出的一点光芒而已。
这就是虚空，既无限延展，又无限聚合，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却又始终不曾脱离最初的那一点，从表面看仿佛是经历了无限的扩张和延伸之后，最终又聚拢塌陷，回到原点，形成一个轮回，可本质上，一切自始至终都没有超脱出那个一个点。
陈牧心中明白。
那个‘点’，就是虚空大道的本质，代表着真正完整的虚空大道!
而他透过三玄奥融合，已然能够窥见到那一个‘点’存在，但也就仅仅只是窥见，他尚且无法将‘分裂’以及‘重叠’这两种玄奥，也完整的融入那一个点之中。
唯有真正做到将虚空蕴含的五种根本玄奥，所有的性质变化，全部都统一，追溯其根源，回到最初的起始，才是真正的掌握了完整的虚空大道，才能真正问鼎大道尊者!
“三玄奥融合，便已经能看见了么…..”
陈牧喃喃自语一声。
看得见，但却摸不着，或者说看见的也只是一个轮廓，可这终究是从有到无的一步。
掌握再多种类的双玄奥融合，也难以窥见到一丝虚空大道的真正本质，始终有着遥远的距离，可掌握三玄奥融合之后，便已经能够看见那一丝光芒了。
若是能再进一步，掌握四玄奥融合，那就踏入了九重天，能够真正看到尊者的门槛。
“呼。”
陈牧轻呼了口气。
他就这么盘坐在那里，心中意念轻微一动。
刹那间，
天地变幻!
明明前一刻的他，还坐在一颗星辰的核心之处，但下一刻，他与星辰之间却是陡然变幻了位置，他仍然盘坐在那里，但却不是盘坐在星辰的中央，反而是那颗浩瀚巨大的星辰，此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掌中，被他的手掌轻轻托起。
这颗绵延足有上百万里的星辰，按说与他那不过七尺的身形相比，应该是根本难以比较的差距，他的身躯扔进这颗星辰中，沧海一粟都难以形容。
但就是这样巨大的一颗星辰，此时却宛如一颗石子，被他托在掌中，捏在指间。
掌握了聚合、延展、无限这三种虚空玄奥之后，在空间尺度上，他甚至能够扭曲其性质了，轻而易举便能让上百万里的星辰化作他掌中的一颗石子。
星辰仍然是星辰，他仍然是他，只是他的掌中，托起了一块浩瀚无穷的空间，对内是极其浩瀚，绵延数千万里，能轻易放下那颗星辰，而对外却又十分狭小，仅在咫尺之间。
“这便是掌中佛国，袖里乾坤么?”
陈牧看着那颗被自己托在掌心的星辰，露出一丝感叹。
若是以他前世的许多志怪故事来看，他这手掌轻微托起，就是数千万里虚空纳入掌中，便是故事里的大圣，翻起上百个筋斗，也难以从他的掌中飞出。
“如今这般，才算是真正踏入八重天。”
陈牧缓缓站起身来，轻轻的将手一挥，那一粒星辰便从他的掌中飞出，在飞离他的手掌之后，便节节涨大，很快又化为那颗绵延上百万里的巨大星辰，横陈在虚空之中。
唰!
陈牧仅仅只是一步踏出，整个人便悄然沉入了深层虚空，一路沉入七层，直至第八层虚空，对他也是毫无阻拦，如鱼水交融般，直接没入其中。
之前的他，神力本尊依靠昊天镜这件神兵，全力出手，才只是堪堪能破碎八重天，堪堪达到八重天的门槛，而现在他的界面分身根本不需要依靠昊天镜，仅仅只是一个念头，就自然的沉入第八层虚空的深处，并且在这里只觉得如鱼得水，并无任何的不适。
这说明，即使没有昊天镜这件神兵，他此时的实力，也是真正的踏入了八重天，并且还不是八重天门槛，而是已然达到了景天、魔祖、明凡等人的层次!
“仅仅只是参透三玄奥融合，我的实力就蜕变至此，若是再将万界神法练成，将昊天镜也重炼一次，铭刻三种虚空玄奥，或许我便能匹敌八重天巅峰。”
陈牧感受着此刻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暗自判断着。
八重天与八重天巅峰之间，实际上差距不小，往往许多八重天神君，都是要参透至少两种以上的三玄奥融合，才能触及八重天巅峰的高度。
而他这里，由于有着十份神力根基的完美神体，似乎只需要掌握一种三玄奥融合，他的实力就有望达到八重天巅峰的高度。
神君之路，越往前越难走。
八重天到九重天，融合四种根本玄奥，是必须要具备的，不像七重天到八重天，能够通过参悟足够多数量的双玄奥融合，而强行突破八重天的门槛。
八重天神君，哪怕是参悟出再多的三玄奥融合，也无法突破九重天，最多也就是超越八重天巅峰，达到所谓‘八重天极限’的高度。
“接下来，就是修炼万界神法了。”
陈牧整理思绪。
无终之渊，资源贫瘠，他目前神力本尊那边虽然也携带了不少资源，但还远不够‘重塑’昊天镜，为其铭刻三玄奥融合的秘纹，因此目前他也只有先行修炼万界神法。
昊天镜在铭刻三玄奥融合的秘纹之前，已经不再是他最契合的神兵，对他施展出的招数威能增幅效果，比起之前会逊色不少，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他的实力提升速度相较于常人，的确是稍微快了一点。
短短不到一个纪元，就参透三玄奥融合，与梵古神君这些屹立在八重天数千上万劫岁月的古老存在，在资源上自然是欠缺很多，偏偏他还坠入了无终之渊这种贫瘠之地。
不过，
陈牧对此也没有太多在意，毕竟就算重新锻制了昊天境，或许用不了太久时间，昊天境又要跟不上他的进度了，因为他与其他人不同，必然不会被困顿于八重天。
熔火城。
高塔深处。
陈牧的神力真身盘坐在这里，他悄然睁开眼睛，眼眸中隐约有少许微光明灭。
“嗯?”
景天神君正在观察外面的景象，忽然若有所觉一般，侧目看向陈牧，略一停顿后，道：“牧神君
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注意到陈牧的视线，在望向高塔之外，适才身上又忽然泛起一缕虚空一脉的波动，这不由得让他心中微动。
陈牧收敛视线，一双眸子恢复古井无波的状态，看向景天神君摇头道：
“没有，一切如常。”
“好。”
景天神君听罢，微微点头。
他知道陈牧修炼的是虚空一脉，对于虚空的感知比其他人要敏锐，曾经不久之前有一头渊兽，以虚空手段悄然接近熔火城。
其他人事先都不曾察觉到，而陈牧则第一时间就有所感知，提前出手将其镇压。
不过....
景天神君看着重新闭目盘坐，再次恢复如常的陈牧，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刚才陈牧身上，的确泛起了一缕虚空大道的波澜，像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一般，他倒不认为陈牧这样一位神君存在，会无故发生什么变化，而且那一闪而逝的感觉也很微妙。
既然不是有渊兽接近，那会是什么情况?
是外界的化身出了什么问题?
景天神君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旋即就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外界的化身，已经全部泯灭，如今只有神力本尊被困死在这无终之渊，对于其他人外界化身的情况，自然是没有任何兴趣，出事也好，泯灭也好，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对陈牧这样在外界还有化身的人物，他心底其实还是稍稍有点暗叹，毕竟有一具化身在外界的话，总归还是有些许不同，哪怕化身最多只有七重天实力，好歹也能去探索一些秘境，在一些秘境中参悟本源大道的玄妙，总归比现在这样更多一些机会。
陈牧自然不知道景天神君的想法，他适才正是彻底明悟三玄奥融合，真正掌握了那份力量，才不自觉的引起一丝波动，此刻已经恢复如常。
“万界神法....."
陈牧此时脑海中正浮现出万界神法最后一层的具体内容。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将这门神法练成，不过眼下他不会立刻修炼，毕竟如今还在‘守城’期间，当众修炼一门神君霸主级秘法，还是有些太过于张扬了。
距离这一次守城，已经不剩多久时间，待此次守城结束后，他就能拥有十纪的守时，接下来十纪岁月都可以呆在熔火城内安静修行，不必急于一时。

第651章 七个纪元
数千界年转眼即过。
梵古殿。
梵古神君的化身与陈牧的化身相对而坐。
“初次守城如何?”
梵古神君的化身端着茶壶，轻轻倾倒了一杯青色的灵茶，冲着陈牧笑着说道。
陈牧神态随和，品了一口灵茶，道：“还算波澜不惊，没遇到什么麻烦。”
梵古神君听罢笑了笑，其实他也在熔火城，且这一万界年也并未闭关，也有在观察熔火城的情况，对于这一万界年的事情基本全都知晓，刚才询问只是随口一提。
“那就很好，说来我当初，初入熔火城，第一次守城就遇到了麻烦，一头八重天巅峰的渊兽袭城，短时间没能处理掉，引发巨大动静，引来了大量的渊兽围攻。”
“结果是炎阳会神君们倾巢而出，汇合众人之力，迅速击退大量汇聚过来的渊兽，然后共同守护熔火城一路飞遁，直接找寻到最近的一处通道，退至另一层，方才平定下来。”
陈牧听着梵古神君的叙述，神态倒没什么变
无终之渊毕竟是无终之渊，渊兽的力量千奇百怪，层次高低也各不相同，就算是突然遭遇九重天的渊兽，也未必不可能，往往一旦遭遇巨大的麻烦，炎阳会神君们自然会齐齐出手，全力联手来摆脱麻烦。
一般来说就算引发巨大的动静，遭到了大规模的渊兽围攻和追击，只要找到一处通道，遁入另外一层空间，这些渊兽就会短暂失去目标，继而放弃追杀。
不过这种麻烦目前他还没碰到。
”梵古前辈遭遇倒是颇有些惊险，不过以炎阳会的实力，寻常的麻烦应该也足以应付。”陈牧短暂沉吟之后说道。
梵古神君微微点头，道：“一般来说是如此，但炎阳会创立至今，漫长的岁月中，还是曾遭遇过巨大的麻烦，最凶险的一次，是遭遇到两头九重天渊兽的突然袭击，尔后爆发大战，引来大量的渊兽围攻。”
“那一次炎阳会虽最终还是摆脱了麻烦，但仍然有不止一位神君陨落于其中，这些陨落的神君们，大部分都是见势不妙，想要舍弃熔火城孤身遁逃的。”
梵古神局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回忆之色，那场战斗显然不是他亲身经历过，但对他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讯息，他试图告诫陈牧的，便是遇到麻烦时，弃城遁逃是最差的策略。
尽管熔火城会吸引绝大部分渊兽的汇攻和瞩目，可一旦有神君脱离熔火城，试图在这种情况下孤身遁逃，那还是会立刻引来附近渊兽的注意。
渊兽的能力千奇百怪，单独一两头，问题还不大，可一旦数量过多，庞大到数以千百计，那种种乱七八糟的能力纷呈而至，总会有一些难以防备的手段。
一旦中招，则立刻身陷绝境!
试图弃城而逃，附近也就没有其他神君能立刻援手。
”嗯，不过那些陨落的人物，都止步于七重天，八重天的存在倒是不曾有人因为此种情况而身死陨落，陈小友倒也不必太过拘泥，若真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你我也可商议行动。”
梵古神君停顿了一会儿，又简单的说道。
加入炎阳会，自然不等于将命卖给炎阳会，毕竟本来众多神君加入炎阳会，也只是为了抱团自保，遇到危难当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包括梵古神君也是一样。
“多谢梵古前辈提醒。”
陈牧听着梵古神君的话，目光倒是略微郑重了些，放下手中茶盏回应一句。
梵古神君的提醒很有用，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舍弃熔火城而单独遁逃，炎阳会能渡过漫长岁月，无数次麻烦而存在至今日，还是有其底蕴的，那位会长尽管不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但也是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堪称八重天最强的人物之一!
当然，
就算没有梵古神君提醒，若是真遇到大规模的渊兽袭击，且熔火城短时间内难以摆脱，陷入一场大战，他也一样会谨慎抉择，不会轻举妄动。
实际上如今的他，相比起过去，心态也更为沉稳的多，毕竟实力有所突破，底气自然也就随之而高涨，现在的他哪怕尚未达到八重天巅峰，但也不逊于景天、魔祖、明凡等人了。
只要再练成万界神法，距离八重天巅峰也就相差不远。
在熔岩地窟这种无终之渊的浅层区域，能令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陨落的危险可以说是极少极少，哪怕孤身一人，都有资格在这里纵横，之前梵古神君得知他落入熔岩地窟，毫不迟疑的就孤身离开熔火城，去与他汇合，凭借的也是八重天巅峰的实力与底气。
熔火城。
碧绿青山山腹内部，洞府行宫深处。
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来到行宫的中央处盘膝坐下，略一思忖后，他轻轻挥手，一股力量缓缓蔓延开来，将整个行宫以及山峦尽皆覆盖。
修炼万界神法，与参悟虚空大道不同，还是需要稍微遮掩一二，他其实也考虑是否暂时离开熔火城，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打消了，毕竟离开熔火城麻烦更多，还得时刻留意可能袭来的渊兽，远不如呆在熔火城内修行更为稳妥。
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虚空造化阵法，进一步隔绝内外后，陈牧这才唤出系统面板。
【神力淬炼法：万界神法（第七层）】
【经验：178点】
万界神法的第八层，便是以‘聚合’、‘延展、无限”三种玄奥融合为基础淬炼神体的法门，也是这门霸主级秘法的最后一层。
陈牧过去早已将前七层尽皆练成，如今只需要将最后一层的经验积累凑足，便能彻底练成这门霸主级秘法，令神力完成更进一步的升华。
也没有过多迟疑，陈牧很快便闭上眼睛，开始静静修炼起了万界神法。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附近的虚空中，一缕缕虚空之力被他牵引而来，化作三种玄奥之力，彼此融合之后，形成一种更为浑然深奥，更接近虚空大道的力量，将他的整个神力真身都笼罩在其中，开始逐步的淬炼他的神力根基。
有了一次守城所得到的守时，接下来的十个纪元，他都不必再理会外界的事情。
这对他来说，是一段足够漫长的岁月，因为从他登临神境至今，渡过的所有时间，合起来也尚且不超过一个纪元而已，对于接下来的修行，可以说是时间充足。
十个纪元，倘若平稳渡过，没有意外发生，那即使不够他参透四玄奥融合，登临九重天，也足够他将万界神法练成，抵达八重天巅峰，甚至在此基础之上，往前更进一步!
从离开大宣世界，到踏入梵古空域，再到修成神君，对抗魔祖、明凡神君.....这是一段对陈牧来说相当漫长而紧张的历程，而今坠入无终之渊也是意料之外，在经历过万年守城之后，他也终于是得到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间，能够静心潜修了。
“希望接下来十个纪元，能够平稳而过。”
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练成万界神法，对他来说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功夫，已经称不上他下一阶段的目标。
如今，他的境界已是彻底达到了八重天，也参透了三玄奥融合，在练成万界神法后，下一步自然就是要将目光投向四玄奥融合。
聚合、延展、无限..…接下来要以这三种玄奥为基础，再尝试融入一种。
陈牧的考虑是‘重叠’，因为相比起‘分裂’，‘重叠’他要更熟悉一些，或者说这也是梵古神君在练成了万界神法之后，目前正在参悟的方向。
他选择‘重叠’玄奥，作为要融合的第四种玄奥，也就更能与梵古神君探讨论道。
当然。
要完成四玄奥的融合，并没有那么简单，即使他有系统面板能够积累经验，从而直指大道本质，直接尝试融合四种玄奥，也仍然是最差的一种方案。
正统的道路，是先尝试以‘重叠’为基础，将聚合、延展、以及无限三种玄奥，两两组合与其搭配，参透出另外三种三玄奥融合之力!
由此，以聚合、延展、重叠、无限四种玄奥，所构成的三玄奥融合的所有种类，便全部都尽在掌握，对于绝大部分神君来说，即使根基底蕴再差，也都能稳稳的达到八重天巅峰，甚至成为八重天巅峰中的佼佼者。
八重天、八重天巅峰、八重天极限，这几个层次之前，其实并没有极其明确的区分，彼此之间的实力并非是跳崖式的跨越，而是一条平滑上升的曲线。
像所谓的‘八重天巅峰’，也是有强有弱，弱的也就仅仅比景天神君、明凡神君等人稍微强上一层，而其中强大的，则已经十分接近‘八重天极限
像梵古神君，就属于八重天巅峰中极为强大的，外界都不清楚梵古神君对虚空大道参悟到了哪一步，究竟是掌握了几种三玄奥融合，但陈牧如今却是十分清楚。
四种!
聚合、延展、重叠、无限这四种玄奥，四种三三组合，梵古神君已经全部掌握，实力也已经很接近八重天极限，可以说已经具备了参悟四玄奥融合的足够底蕴和基础。
但四玄奥融合太难太难，至少如今的梵古神君，依旧没有什么进展。
实际上梵古神君也可以去尝试参悟更多种‘三玄奥融合’，让实力再稳步提升些许，再多参透几种，基本就能步入‘八重天极限’了，但眼下深陷无终之渊，除非踏入九重天，否则就算实力再提升些许，也没有太大意义，故而如今的梵古神君，是将精力全都放在了参悟四玄奥融合方面，寄希望于能够一朝顿悟，踏破九重天的瓶颈。
掌握四种三玄奥融合的梵古神君，实力还达不到八重天极限，但陈牧知道，如果是他掌握四种三玄奥融合，那必然能达到八重天极限，毕竟他拥有完美神体，根基要更强一筹!
继续参悟更多种三玄奥融合，对他来说也是稳步的提升。
并且，
直接参悟四玄奥融合，过于晦涩难懂，缺乏根基，获取经验的效率也很低，远不如先将‘重叠’玄奥放置进去，将几种根基尽皆补足，再以更高的效率去参悟四玄奥融合。
这既是所有神君们前行的路线，也同样是系统面板的最合理路线。
….…
岁月匆匆。
转眼就是七个纪元!
对陈牧而言，这是他踏入神境之后，终于得到的一次最长久的平稳时期，神力真身呆在熔火城内修行，一直不曾遇到麻烦，界面分身呆在无界星河，也同样是安稳参悟虚空大道。
无界星河。
浩瀚星河的某处，虚空之中，只见两颗绵延足有上百万里的炽烈星辰，泛着蓝色的光芒，彼此相互绕着旋转，仿若伴生双子。
炽烈的焰辉在虚空中弥漫，纵然是神境存在，倘若仅止于一二重天，也不敢靠近，一旦被这炽烈的焰光波及，轻则神力受损，重则有可能神体崩溃，受到重创!
此刻能看到，
那两颗炽烈的蓝色星辰中央，赫然有一缕幽蓝色的光芒闪烁，似乎是一块奇异的物质，正在经受两颗星辰的蓝色焰光的淬炼，其表面不断的泛起一缕缕蓝色的波纹。
那波纹每一次回荡，都令附近的虚空为之碎裂。
这是一件即将成型的奇物!
且品质不低。
此时此刻，在这两颗蓝色的双子星辰附近，也隐约能够感知到足足六七道各不相同的浑然气机彼此酝酿，这些气机归属于不同的神境生灵，至少都达到了四重天的程度，在神境之中也属于强者范畴，奇物尚未成型，彼此之间就已经形成了明显的对峙。
而就在几股气息彼此对峙之际，忽然又有一道遁光从远处一闪而过，掠至此处，遁光中显露出一道身形，却是一名穿着浅色长裙的女子，容貌与陈牧有几分相似。
“咦。”
陈玥凝视着那两颗蓝色双子星辰中央，正在酝酿成型的奇物，眼眸中闪过少许微光，仅仅只是粗略一观，就判断出这是一件好东西。
而与此同时，她的感知也掠过附近虚空，探知到了六七道浑厚的气机，敢来争夺这件奇物的，显然都是四重天以上的神境生灵。
“这么多人，倒是稍微有点棘手，得唤瑶儿过来一趟。”
陈玥判断形势，心中自语一声。
陈牧来到无界星河，至今已有足足七个纪元，而早在数个纪元之前，陈牧便不再束缚她与陈瑶等人，放任她们踏入无界星河，在这里历练修行。
一方面是他已经真正站稳了脚跟，有了足够自保的底气，另一方面，也是无界星河的危险程度较低，正是适合陈玥等人历练修行的地方。
历经数个纪元的修行历练，如今的陈玥也已踏入了四重天，但仅仅只是堪堪达到。
相比起来，陈瑶继承了陈牧的天赋资质，要更为出色的多，七个纪元的修行，已经踏入了五重天，且抵达了五重天巅峰，距离六重天都已经相差不远。
当然，
这其中更多的也是依靠陈牧的悉心指点。
一位堂堂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亲自指点培养，耗费数个纪元，若是还培养不出几个四五重天的神境生灵，那无疑才是笑话。

第652章 星命石
发现一处将要诞生奇物的区域，陈玥自然是立刻通过化身，向熟悉的陈瑶，秦梦君等人传讯，如今的大宣世界，最初与陈牧相识的一批人物，基本或多或少都已踏入四重天。
在一方空域内，茫茫多的大界，要诞生一位四重天的真神不容易，但在有着一位神君霸主庇佑的一方世界中，要诞生四重天真神那就容易了太多，毕竟一位神君存在，能够将七重天之前的道路完全指点清晰，无论修行任何一脉都能找到传承。
“伴生双星?奇物?”
接到陈玥化身传讯，一道正在星穹间穿梭探索的身影停顿下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立刻调转了方向，向着陈玥所在的方位遁去。
得到陈玥传讯的不止一人，但距离陈玥所在的方位较近的，却是只有陈瑶与秦梦君两人，其余崛起于大宣世界的神境，诸如花弄月姐妹等等，则距离较远。
“又找到了一件奇物?姑姑的运气倒真是一向很好。”
另一处星穹间，一点璀璨白光划破虚无，其中显露出一道身形，容貌绝美，眉眼依稀分辨的出陈牧的轮廓，却正是陈牧唯一的独女陈瑶，她目光灵动，轻轻一眨，笑了一下。
她们离开大宣世界，在无界星河历练的这段岁月里，的确是陈玥的运势一向极好，曾不止一次发现奇物资源，反过来众人之中修为和实力最高的，已经达到五重天巅峰的她，却屡屡一无所获，还曾与探索这一片星穹的一些神境存在斗过数次。
无界星河很浩瀚，对于神君之下的生灵来说是如此。
陈瑶与陈明等人历经数个纪元，也只是在其中一片区域探索，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们在这片区域中，也与不少神境存在以及势力都有过交锋，也算是小有一些名号。
啊。
得到陈玥传讯的陈瑶，当即便不再停留，立刻也往陈玥的方向赶去。
星河中。
伴生双星仍然在互相纠缠旋转，但旋转的速度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渐渐的加快了，也不断迸发出一缕又一缕炽烈的焰光，冲刷着两颗星辰中央所环绕的那一份奇物。
附近的神境生灵的数量，也远比陈玥刚刚来到这里时多了许多，仅仅只是粗略感知，都至少有数十道气息交织，这还只是那些不善于隐匿生命气息的。
某一处角落。
“这奇物成型有些慢了，引来了这么多人，倒是有些棘手了。”
秦梦君一袭素衣，藏匿在虚空中，凝视向那伴生双星正在孕育的奇物，低语一声，道：“孤尘，浩名，蓝懿…五重天的真神都来了不少。”
在这一片区域探索数个纪元，基本上在这一带活动的四重天以上的神境，秦梦君等人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二，甚至彼此之间也各自有过争锋。
陈玥此时也是目光郑重，道：“沉淀如此之久，这件奇物价值恐怕并不一般，不过只要没有六重天的人物过来，我们也不是没有机会抢夺。”
陈瑶也在旁边，她只略作沉吟，便道：“只要能夺取到手，就属于我们所有了，大不了就用爹爹给的‘跨界传送符箓’直接脱身。”
“不错，只要能到手，就没人能再抢走，实在不行就用那个。”
陈玥眼眸中闪烁着些许光芒。
跨界传送符箓，这是陈牧给她们炼制的特殊奇物，其效果是只要在无界星河的范围内，无论是在哪一出，一旦激活，便能瞬间回归大宣世界。
陈玥与陈瑶在这里商议起了如何争夺和脱身，一旁的秦梦君眼眸中倒是闪过一丝无奈之色，陈牧给她们炼制的跨界传送符策，是让她们在危机之时脱身所用，算是保命之物，如今倒是被陈玥和陈瑶当成了争夺奇物的手段。
不过正如陈玥所言，若是这件奇物的价值，比跨界传送符箓更高，权衡利弊之下倒也可以试上一试，不过跨界传送符箓是陈牧炼制的保命之物，唯有蕴含双玄奥融合特性的奇物，价值才能比之更高一些，眼下还是要看这两颗伴生双星最终能孕育出什么。
而正当几人各自猜测这件奇物的根底时。
忽然。
那位于伴生双星中央，经受着焰光的炙烤，不断绽放光芒的奇物，其表面明灭的光芒突然一个停顿，继而轻微一震。
仅仅只是这轻轻一震，刹那间便荡开了一股极其恐怖而炽烈的焰光，仿佛是将漫长岁月来吸纳的焰光凝聚到了一处，然后一下子爆发出来。
轰!!!
这焰光迸发之下，附近的伴生双星甚至都为之一颤，受到了短暂影响!
紧接着，虚空一片片的崩裂炸开，破碎的虚空层层叠叠，竟是一连崩坏了六层，并且还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转眼就扩散数百万里，席卷八荒。
“不好!”
“快退!”
“走!”
本来汇聚在这里的各方神境生灵，彼此正虎视眈眈，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有人试图暴起，尝试去将那件即将成型的奇物夺占，可没想到奇物成型的一刻，却是爆发出一股如此恐怖的威能撼动虚空，达到了六重天的程度，甚至第七层虚空都隐隐有所晃动!
这是趋近于六重天极限的威能!
如此浩荡的一股焰光爆发出来，自然是令众多神境生灵皆为之悚然，几乎没有任何迟疑，那汇聚在这里的上百股气息，其中无论是四重天真神还是五重天，都在第一时间迅速暴退，没有任何人意图去硬抗那席卷而来的滔天焰光!
轰隆隆!!
浩浩荡荡的焰光席卷亿万里虚空。
直至蔓延至极其遥远之处，威能才开始逐渐的减弱下来。
经由这一道焰光的洗礼，本来一片混乱的虚空，反倒是变得肃然一静，所有神境生灵的气息全部都被扫荡一空，伴生双星附近再无任何气息。
此刻。
能看到那上百万里的两颗伴生双星之上，经受刚才那一下冲击，虽然未曾直接崩毁，但也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几乎就彻底溃散的征兆。
不过相比起伴生双星，还是那漂浮在最中央的奇物最为惹眼，那是一枚幽蓝色的光珠，其本身极其微小，与两颗星辰相比，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尘埃，但它所绽放出的光芒，却几乎堪比那两颗伴生星辰。
“双脉星命石?!”
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幽寂的星空中传来一声惊呼。
旋即一股气息陡然暴涨，只见一缕漆黑色的弧光，刹那间破空而来，速度极快，一刹那间就由远及近，越过伴生双星，同时探出一只由漆黑光芒凝聚而成的大手，就要将那一颗漂浮在星空中的幽蓝色光珠收入掌中。
星命石!
这是诞生在无界星河中的特殊奇物，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星命石，价值也是极高，由于经受无界星河的星辰淬炼，往往这些星命石中蕴含的玄奥之力都是十分的浑厚，不仅仅能用来参悟玄奥本身，更能用来作为锻制神兵的主要材料。
而眼前这一枚诞生的星命石，更是百万中难得一遇的‘双脉星命石’，也即蕴含两种不同的玄奥之力，甚至形成了完美的交融。
可以说，这就是锻制上位神兵的主材料之一!
别说是他们了，哪怕是六重天的神境存在们，也会为此而打的头破血流，甚至就算是神君存在，都会亲自出手，这已经是连神君们都会在意的资源了!
只要能够夺取到手，回归所在的空域，献给神君存在，那得到的奖赏必然难以估量，甚至能得到神君存在的亲自指点，接下来修炼到六重天必然都是一片坦途!
“呵呵，莫急莫急。”
眼看那一道黑光凝聚的大手，就要将星命石收入掌中，幽寂的星空中忽然又传来一声淡笑，紧接着虚空之中就变故突生。
只见那漆黑的大手，本来已经十分接近那枚星命石，但在下一刻，大手与星命石之间的距离却被迅速的拉远，虚空仿佛被强行拉扯延伸。
“孤尘!”
漆黑大手的主人见状，顿时一声怒喝。
这是虚空一脉的手段，虚空一脉的五重天神境，在这一带活动的仅有一位，几乎都不用仔细感知，他便清楚是谁在阻拦他。
怒吼的同时，漆黑大手的主人却也没有放弃，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整个气息猛然暴涨一截，那漆黑的大手一下子再次加速，硬顶着不断延展的虚空强行向前抓摄。
然而。
受此一阻，他也失去了先机。
他是利用了一件底牌硬抗之前的焰光，没有退到很远的地方，可以说是赌上了运气，因此才能第一时间出手，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虚空一脉的真神孤尘所阻拦，尽管只是短暂的一阻，却也足够各个方向的其他神境们接连出手了。
轰!轰!轰!!!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无数股浩荡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轰然而来，先是十余道各种各样的光华，伴随着五重天的威能，轰击向这处区域，紧接着又是数以百计的四重天威能和招数，恢弘席卷而至，大多是本着自身难以得手，也不让他人轻易得手的想法。
两颗伴生星辰本来就已经濒临崩毁，此时受到上百位四重天真神，十余位五重天真神各自出手的招数威能震荡，终于是达到了临界点，短暂的停顿后，轰然炸裂开来。
伴生星辰的炸裂，也是非同小可，又是带起了一股浩荡的余波。
这一次的焰光不如星命石成型那一刻爆发的恐怖，但也达到了五重天层次的威能，碾碎一层层虚空，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但这种威能就无法完全阻止众多神境生灵了，之前来不及第一时间赶到，只能隔空出手的众多神境存在们，下一刻终于是顶着焰光纷纷降临。
虚空炸裂。
这里彻底化作了神境大战的战场，几乎每一处都在爆发激烈的交锋。
而就是在这极度混乱的战局中，那颗星命石眼看就要被某人夺取，却又立刻被其他人所阻拦，如此接连数次易手后，终于一道不起眼的白光突兀乍现。
啊!
只见陈瑶的身影迅速接近星命石，她抑制着自身气息，待接近时才猛然爆发，向前一剑挥出，剑光迸发出五重天巅峰的威能，硬生生的将数位五重天真神互相角力的区域撕开了一道缺口，整个人直接一头撞入进去。
“陈瑶!”
“休想!”
附近激烈交锋的数位五重天真神，对于陈瑶显然都不陌生，都是活跃在这一带的神境，数个纪元的岁月中，或多或少都曾有过交锋。
他们不清楚陈瑶的来历，但大致都知道陈瑶背景不俗，必然来自于一方大势力。
实际上无界星河广袤无边，探索这里的神境存在，本就是鱼龙混杂，况且到了神境层次，几乎就不存在所谓‘散修’这种说法，至少也是加入了所在空域的一方大势力，故而陈瑶虽然来历神秘，但也无人对此太过忌惮。
嗡!!
一刹那间，正在角力的数位五重天真神，齐齐调转方向，将各自的招数拆解，向着陈瑶猛然镇压下去，意图阻止陈瑶接近星命石。
然而面对众人的联手一击，陈瑶却是不闪不避，甚至不做抵抗，眼眸中一片冷静，整个人一瞬间被数股五重天的威能淹没，一下子炸裂化作一片光点。
“嗯?”
合力一招将陈瑶的‘神体’击碎，可附近的众多五重天神境却都没有任何喜色，反而尽皆为之一惊，因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果然就在下一刻，但见陈瑶神体破碎后化作的那些光点，尽皆如梦幻泡影一般泯灭消失，而与此同时，陈瑶的身形却是悄无声息出现在星命石的一侧，一只手向前伸出，直接将那枚差不多有一尺的星命石收入了掌中。
好!
星命石入手，陈瑶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振奋之色，她自然知道这块双脉星命石的珍贵，能够将其带回去的话，恐怕陈牧都会为此称赞。
眼见周围数位五重天神境，皆冲着她投来惊怒的目光，附近更是一道道不善的视线皆落到她的身上，将她团团包围在中央，甚至连附近虚空都被一股力量冻结，也不知道是谁施展出来的封禁招数手段，试图将她困在这里。
然而陈瑶对此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意念一动，深藏在体内的一枚透明玉色的符箓顿时绽放出一缕光芒，一种无形的虚空之力瞬间笼罩了她。
唰。
陈瑶整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众多神境生灵的合围之中。

第653章 八重天极限
浩瀚无垠的星穹中，一颗仅有数万里大小的寻常星辰上。
唰。
陈瑶的身影从虚无中跌落出来，微微一个踉跄，尽管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保护，但极长距离的虚空挪移，仍然还是让她这位五重天真神感受到些许不适。
这是虚空瞬息变幻过大所产生的影响。
不过这种不适感也就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陈瑶毕竟已是五重天的真神，也早已不是凡俗人物，她略微惊讶的看向四周，没想到自己并未被直接传送回大宣世界。
不过当她看到不远处，一道背对着她，正负手而立，仰望星穹的身影时，她心中反倒是没有了任何惊讶，主动向前走去，并笑嘻嘻的将手虚抬，取出了那块星命石。
“爹爹，看!”
陈牧缓缓转身，却没有去看陈瑶献宝一般举送过来的星命石，反而是将目光投向陈瑶后方的一片虚无，看向那一片苍穹，语气平淡的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滚。’
轰!
看似平淡的一个字，落下之际，却蕴含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威能，直接引动了亿万里虚空与其共鸣，令那一片浩瀚无尽的寰宇轰然崩裂!
难以言说的恐怖威能在虚空中激荡，正举着星命石的陈瑶整个人瞬间僵立在原地，哪怕她身为五重天巅峰的真神，在这一刻也只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渺小，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她耳畔炸裂。
作为真神，她自然是不用回头，就知晓背后的景象。
她看到的是后方的亿万里星穹轰然崩裂破碎，伴随着无尽磅礴的神威震荡四方，虚空一层层炸裂，直至崩裂到第七层时，一道身影狼狈的出现在其中，被那股浩浩荡荡的虚空威能席卷，隐约可见其面容上带着几分惊骇的神色。
这是一位神君，一尊七重天的神君!
然而此刻，没等这位七重天的神君说出什么，那周遭的磅礴神威就将他的身形完全覆盖，直接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碾碎了他的神体，纵然他竭尽全力对抗，仍然是丝毫无法抗衡那股澎湃浩荡的虚空伟力，只一瞬间就在破碎的虚空中崩解为尘埃!
第八层虚空也在这股威能的爆发中炸碎，亿万里星穹都变成了一片破碎的废墟，但如此近距离的恐怖威能爆发，却丝毫没有波及陈牧与陈瑶脚下的那颗小型星辰，整颗星辰甚至都不曾受到什么影响，仍然在虚空中安静的旋转。
终于。
充斥虚无的神威渐渐褪去，破裂的虚空也停止了进一步的崩解。
而在那支离破碎的虚空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残影，一闪之下，就往远处逃遁而去，依稀还能辨别出是之前那位七重天神君的模样，但气息却已经虚弱到几乎连陈瑶都不如的状态，其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言，一刹那间就远遁消失。
陈牧就这么目光平淡的看着这一幕，也没有更多的动作，自始至终他都只是屹立在原地，连一根手指也不曾抬起。
“爹….爹爹，刚才那是….”
陈瑶尽管完全没有被之前充斥虚空的恐怖威能波及，但这样的浩瀚伟力在她近前展开，还是令她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渺小，整个身躯都有些难以动弹，直至那股威能完全泯灭，她才终于恢复些许，转头看向后方的星穹。
陈牧此时终于收敛视线，低头看向她，从她手中轻轻接过那枚星命石，语气随和的道：“一个神君，循着你过来的..…嗯，你们此次运气的确不错，能遇见一枚双脉星命石，此物价值颇为珍贵，引来一位神君倒也不奇怪。”
陈瑶此时只觉得身上涌起丝丝凉意，居然有一位神君盯上了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牧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随意的抛了抛手中那枚星命石，仿佛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玩具，道：“在你使用了我的‘跨界传送符箓’的时候，或者说再稍微提前一些，我的符第一经发动，他虽为神君却也无法阻止，不过他察觉到你挪移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第一时间就循着你的气息追了过来。”
相对于陈瑶来说，利用跨界传送符箓，直接向大宣世界挪移传送，这距离当然是相当之远，可对于一位神君来说，那就称不上多远了。
尽管在跨界传送符箓上，对方也感受到了神君层次的力量，但涉及一件价值珍贵的双脉星命石，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哪怕遇到其他神君，他也不在意斗上一场。
不过，对方撞上的人是陈牧。
倘若只是小辈之间的争端，只要不涉及生死危机，陈牧都不会太过庇佑陈玥、陈瑶等人，毕竟玉不琢不成器，想要在这条不朽之路上走的更远，就必须要经历磨难。
过去他一直处在危境之中，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庇护陈玥和陈瑶等人，在茫茫寰宇中得到周全，因此他也一直不曾让陈玥陈瑶等人离开大宣世界。
但现在不同了。
他的神力真身，坠入无终之渊，说是受困，但也是得到了一段平稳的修行岁月。
足足七个纪元的潜修，如今的他相比起初入无终之渊时，早已强大了太多太多.....他已然参透了四种虚空一脉的三玄奥融合之力，也练成了四种神君霸主级的神力秘法!
如今的他，已然超越了梵古神君，跨越了八重天巅峰，抵达了八重天极限!
八重天极限!
这可以说是八重天中的至强者，在神君霸主中都称得上无敌的层次，在整个南华空座乃至天极空座，达到这一程度的人物，最多也就两手之数，可以说即使是在一方浩瀚空座中，都是屹立于顶点的霸主了。
刚才那位七重天的神君，陈牧甚至有把握在灭掉对方神力真身的同时，将对方的所有化身也利用虚空手段，隔空镇杀，让其彻底陨落!
但毕竟他与对方没有什么死仇，对方只为争夺星命石而来，故而陈牧也就没有下死手，甚至给对方的神力真身都留了一口气，否则的话对方神力真身早就被彻底碾灭。
现今他的界面分身，完全可以安然的回返梵古空域，无惧各方任何势力，甚至能凭一己之力，将祖魔界摧毁，让魔族彻底溃散!
但拥有了这样的实力和底蕴，陈牧反而更不急白
摧毁祖魔界容易，将魔族打的崩溃也容易，但想要将整个魔族全灭，却还有难度，毕竟寻常生灵还好，神君却并不容易彻底灭杀。
当然，
以他如今的实力，寻常七重天神君，他有把握依靠虚空手段，隔空一击，灭杀对方的所有化身，将其彻底碾杀。
但如果是七重天巅峰，亦或八重天，那么灭掉对方的神力真身容易，想隔空灭掉所有化身分身却不易，往往需要追溯因果，逐个去消灭。
太麻烦了。
陈牧更想要的是一劳永逸。
现在的他距离九重天，仅仅只有一步之遥，参悟四玄奥融合，如今也是摆在他眼前正在行走的路线，一旦他迈入九重天，那屠灭魔族不过是翻掌之间!
甚至就连魔祖、明凡神君这两位，也难以从他手中逃脱!
这两位的神力真身同他一起坠入无终之渊，多半也是在熔岩地窟区域，但至今为止他还不曾听说过两人的消息，两人都是八重天神君，没那么容易陨落，如今又是数个纪元的漫长岁月过去，陈牧推测两人多半也在熔岩地窟寻到了落足之处，加入了某一方势力。
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是再遭遇魔祖与明凡神君，自然有把握将两人的神力真身尽皆镇压灭杀，但若是这两人加入了某一方比肩炎阳会的势力，那想要灭杀就不太容易。
就像如今的炎阳会，
若是有外来的八重天神君，指明要灭杀炎阳会的一位七重天神君，炎阳会必然会出面阻止，反过来也是一样，他要杀魔祖和明凡神君，也会遭到他们加入的势力的阻拦。
可若是他突破了九重天的瓶颈，掌握四玄奥融合，一步迈入九重天，那就不同了!
九重天神君!
这在熔岩地窟中，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地位!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愿意与一位九重天的神君为敌，哪怕如炎阳会这样的大势力，数以千计的七重天神君，数以百计的八重天神君联手，并不惧怕一位九重天神君，但也绝对不愿意和一位九重天神君彻底对立。
暂且不说在这无终之渊，九重天神君若是一意孤行，与某一方势力缠斗，那将会引来大量的渊兽汇攻，甚至形成渊兽之潮!
事后九重天神君可以从容脱身，但任何一方势力面对一波渊兽之潮，都要损失惨重。
此外，唯有九重天神君们，才有资格去探索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才有资格去寻觅脱离无终之渊的那条出路，这种情况下，不知道有多少神君愿意为一位九重天神君效力。
九重天神君一旦出现，寻常七重天、八重天的神君们，讨好都来不及，又怎会与其作对，诸如炎阳会所谓的‘一旦入会，生死与共，皆受炎阳会庇护’等等说法，在九重天的超然存在面前毫无疑问都是不作数的。
陈牧自然也没兴趣一直呆在无终之渊。
一旦他迈入九重天，他就会去寻觅离开无终之渊的道路，而在此之前，他也会顺手找一找魔祖和明凡神君，将这两位一并抹灭，同时界面分身也会出手，将魔族彻底覆灭。
“好了。”
陈牧收敛诸多思绪，看向陈瑶，将脸微微一板，道：“此次你虽得了星命石，但没有奖赏，利用我的跨界传送符箓夺宝而逃的确是个策略，但这星命石的价值对你而言太高，甚至能引来神君的觊觎，不是你能把握的程度，在这茫茫寰宇中，资源虽重要，但自身安危更为重要。”
以他如今的能力，自然怎么都护得住陈瑶，就算陈瑶没来得及使用跨界传送符箓，面对一位神君出手，最多也就是被对方灭掉神力真身。
陈瑶有一具化身就呆在大宣世界，呆在他的身边，这种情况下，想要隔空透过因果，镇杀所有化身，让陈瑶彻底陨落，就算是八重天神君也做不到。
陈玥、秦梦君等人也是一样。
也正是如此，陈牧才会放任她们在无界星河中历练。
不过虽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陈瑶此次出手争夺星命石，在陈牧看来却并不是什么值得赞赏的事，面对这种连神君都会出手抢夺的珍贵奇物，倘若无人知晓也就罢了，在那种数以百计的真神互相争夺的乱战场景，属实不该去冒险。
当然陈牧也知道陈玥和陈瑶等人敢这样做，也全然是因为他的存在，若是背后没有他这位神君霸主，几人怕是也都会收敛许多，对于这种烫手的珍物不会去觊觎。
“爹爹说的是。”
听到陈牧的训斥，陈瑶乖巧的低头应声。
陈牧看着陈瑶的样子，伸手虚虚一招，将她身上那枚光泽变得黯淡下来的跨界传送符箓摄来，继而屈指一点，一股虚空之力交织汇聚，灌注进去，令其再次泛起光芒。
“好了，去吧。”
将重新灌注过的跨界传送符箓交还给陈瑶，陈牧冲着她微微点头。
无论是对陈玥这唯一的妹妹，还是陈瑶这唯一的女儿，他一直都是悉心培养，尤其是陈瑶，天赋资质都很高，他对陈瑶也是给予厚望，希望陈瑶将来也能踏过七重天的瓶颈，成就神君之位。
无界星河。
一道虚弱黯淡的影子在虚空中快速穿梭，其眼眸中还带着几分骇然之色。
”那种程度的力量....…虚空一脉的八重天巅峰?”
"他是谁?”
“无界星河哪里冒出来这么恐怖的人物。”
白色影子正是之前试图出手，争夺星命石的那名神君，他也是听到消息，说有双脉星命石出现，正巧他本人就在无界星河，于是第一时间赶去，结果稍微迟了一步，赶到时陈瑶已经使用了跨界传送符箓破开虚空远遁而去。
他也察觉到了虚空的异常波动，知道那是神君层次的力量，猜得到陈瑶背后是有一位神君，但双脉星命石的价值值得他出手争夺一番，加上他也察觉到对方的挪移距离并不是很远，仍然还在无界星河，于是立刻循着虚空脉络追赶过去。
结果不曾想，却撞上一位恐怖人物!
虚空一脉的神君霸主，至少达到了八重天巅峰，这样的存在，放眼整个天极空座都是寥寥无几，直到现在他心底都仍然存留着几分骇然。

第654章 渊兽来袭
大宣世界。
某处山巅，云雾缭绕的庭廊之间。
陈牧与许红玉相对而坐，中央石台上摆放着一方棋盘，上有一粒粒棋子纠缠交织，那彼此相连的纹理，隐隐都蕴含着因果之玄奥，每一粒棋子更仿若活着的生灵。
实际上，这幅棋盘就是一件活物，其本质是一方虚空小界，而在其中落下的一粒粒棋子，便是一个个初生的先天生灵，这些先天生灵，虽是生命，但生来的意义却只是彼此纠缠厮杀，因为它们的本质也就仅仅只蕴含了生命，并未蕴含‘万灵”。
以许红玉的境界层次，自然难以和陈牧对弈，不过每次都是陈牧让她先落数子，平衡下来她倒也能够应付一二。
陈牧此前常与陈瑶、陈玥等人对弈，因为这棋局中蕴含有深刻的生命与因果之玄奥，与他对弈也能从中得到诸多收获，陈瑶与陈玥都是从中悟透了生命与因果这两门玄奥。
相比起来，许红玉的悟性就要逊色许多，毕竟她是陈牧强行将生命层次拔高到神境的生命，并非依靠自身突破神境，故而参悟任何大道都十分晦涩困难，哪怕与陈牧相处的岁月比陈玥、陈瑶等任何一人都要久，但直到现在她也不曾彻底参透生命和因果玄奥。
“玥儿瑶儿她们能发现一枚双脉星命石，倒真是运气极好，说起来这短时间里，玥儿已经连续寻觅到数件价值不菲的奇物了吧。
许红玉在棋盘上落下一粒棋子，棋子没入棋盘中，瞬间化作一头先天生灵，发出阵阵嘶吼咆哮，执掌雷霆，向着战场厮杀过去。
陈牧沉吟道：“运气极好倒也称不上，其他奇物倒也罢了，双脉星命石不是她们有资格据为己有的东西，就算是六重天巅峰的真神，也把握不住。”
“的确如此。”
许红玉微微颔首，她已经知晓之前的事情，若不是陈牧在，就算陈瑶的实力已经达到六重天极限，都不可能在一位神君手底下保住一件珍稀奇物。
在茫茫寰宇中，实力始终是根本，没有实力，纵然是再大的机遇，也把握不住。
陈牧略作思考之后，也落下一子，但目光却没有看向棋盘，而是思索道：“最近这无界星河，情况稍微有些不对。”
“嗯?”
许红玉略微惊讶。
她虽然不曾离开过大宣世界，但她对于无界星河的了解也并不少，知道这里是一处较为平稳安定的秘境，比虚流河还要安全得多，因此对于陈牧安排陈玥、陈瑶等人在无界星河历练，她也是十分赞同的，这几个纪元以来，陈玥陈瑶等人的成长也十分显著。
陈牧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口灵茶，沉吟道：“无界星河，属于较为安定的秘境，尽管也有不少资源，但按照正常情况，产出资源不该如此频繁。”
从表面上看，陈玥等人最近一段时间，陆续获得了许多资源，似乎是运气极好，但陈牧却不这么看，他身在无界星河，是隐约能察觉到些许异常的。
”你的意思是，无界星河近来资源产出变多了?”
许红玉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不是好事么。”
陈牧微微摇头，道：“或许是好事，但也有其他的可能性....”
正常来说，无界星河中出没的神君很少，但近来似乎就是因为资源产出变多，所以开始有神君存在频繁出没于无界星河了，之前被他驱逐的那位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实际上在最近一段岁月中，陈牧所察觉到的神君存在，远不止两位数，但基本上都只是七重天，有的即使在极近距离路过，也察觉不到他。
唯一实力最强的，就是数个纪元之前他遭遇的那位，疑似八重天巅峰以上的神君霸主，那时他也较为忌惮，选择退避，之后他就再碰到过对方。
若是换成现在，他就不会再那么忌惮了，或者说如今的整个天极空座，能令他忌惮一二的，也就只有那位九重天的天极之主。
“其他的可能性?”
许红玉听到陈牧的话，露出一丝疑惑。
陈牧见状，倒也没有隐瞒，简单解释道：“正如潮汐，潮起潮落，又如一方世界，从诞生到毁灭，一切都处于一种轮回之内，你若是将这无界星河看作是一方世界，那你认为这方世界会在什么时候，开始频繁滋生出大量资源?”
许红玉虽然层次境界不高，但毕竟也是神境存在了，听到陈牧如此提醒，顿时略微惊愕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无界星河已经濒临‘终末’了?”
世界会消亡，空域也会毁灭，空域之间的特殊秘境，自然也不会永恒不变。
旧的秘境崩毁消亡，新的秘境再次诞生，在小范围的尺度上，是较为罕见的事情，但若是放眼无穷无尽的茫茫寰宇，那就是难以计数了。
“暂时无法确定，但的确有一定可能性。”
陈牧沉吟着说道。
一方秘境，亦或者说一方世界、一方空域，都是在诞生之初，以及终末之时，最容易诞生各种奇物资源，而且是大量产出，且层次往往都不低。
无界星河这处秘境，论其层次，是堪比一方空域的，若是濒临毁灭终末，那么其中将会诞生的资源也的确会极其丰富，像双脉星命石恐怕都不算什么!
若是真将如此，那恐怕整个天极空座的神君存在，都会汇聚于无界星河。
甚至，
来自其他相邻空座的强大神君霸主、九重天绝世神君，都有可能闻讯而至。
这样的大事件，对于陈牧来说，也毫无疑问是值得参与的，因为无界星河层次足够的高，诞生之初他不曾亲眼见证，但若能见证其毁灭，其中诞生的资源还在其次，主要是观摩一方秘境的崩毁，必然有助于他更进一步的参悟虚空大道。
此刻。
倘若陈牧唤出系统面板，那么能够看见的是，在诸多玄奥参悟的最上层一栏，有十分显著的一行标注。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重叠】
【经验：13万点】
如今的陈牧早已开始了四玄奥融合的参悟，并且已然初步收获了不少经验!
当然四玄奥融合，也比三玄奥融合要求更高了十倍，所需的经验值积累，是整整一千万点，故而对陈牧来说，现在他参悟四玄奥融合，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倘若能够见证无界星河的终末与毁灭，那想必他能从中获得极多的感悟，也就能够收获大量的系统经验，使他距离掌握四玄奥融合极大的迈进一步。
当然，
以目前他的观察来看，还无法确定无界星河真的走到了终末。
毕竟眼下无界星河虽有异常，诞生的资源较之往常丰富了许多，但也有可能只是一次如‘潮汐‘般的波动和起伏，还没有明显的走向终末的趋势。
“咦?”
陈牧这边收敛了思绪，继续在棋盘上落子，但在接连落下几子后，他忽然目光一动，眼眸中露出一丝异色。
许红玉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陈牧的异状，漫长岁月的相伴，加上陈牧在她面前从不掩饰什么，往往她都能轻易从陈牧的神态变化中判断出是发生了好事还是麻烦。
“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嗯，熔火城那边。
陈牧简单的说了一句，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棋子化作最后一头生灵，与整个棋盘上的其他生灵结合在一起，形成一头庞然大物，猛然向前，一口将许红玉的棋子尽皆吞噬。
熔火城。
轰!!!
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在整个熔火界中炸开。
熔火界为之震荡的同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也是弥漫天地，令熔火界内无数生灵，都在一瞬间感觉到近乎窒息，不知道有多少凡俗生灵，被直接压到匍匐在地，心神崩溃。
嗡。
这巨大的动静，自然也是令整个熔火城为之动荡，一时间无数道气息冲天而起，更是有大量的神君存在，从闭关中被惊醒，纷纷一步踏出洞府，各自面露惊容。
而与此同时，在熔火城的城关之上，约莫十余道身影汇聚，尽皆脸色难看。
其中有数道身影，气息有些晦暗不定，神力明显受到了重创，他们都是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哪怕是八重天的威能，硬抗一招也不会受到重创。
更别说，适才那一下，明显是一股隔着熔火城震荡过来的力量，本身已经被熔火城承担了部分，有所分散，依旧还是令他们十余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尽皆受创。
此刻，
这十余道身影，都脸色凝重且难看的看向城关之外。
只见那城关之上，一头通体漆黑，生有十二足，仿若巨象般的一头渊兽凌空虚立，其周身覆盖细密的黑暗鳞甲，周身气息澎湃而浩荡，已然超越了八重天的界限!
毫无疑问。
这是一头九重天的渊兽!
在无终之渊，浅层区域的九重天渊兽，数量可谓极少，像熔火城在熔岩地窟的某一层长期徘徊，往往历经数万纪元才有可能会遭遇一次。
尽管数量极少，极其罕见，但九重天渊兽相对于八重天，威胁程度截然不同，故而每次遭遇，对熔火城乃至炎阳会来说都是一场十分棘手的大麻烦!
“吼!”
只见那头十二足巨象渊兽，仰天发出一声嘶吼和咆哮，一下子提起了它的前四条巨足，身躯轻微昂起，仅仅只是摆出这一动作，便有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令附近的虚空近乎陷入凝滞。
“不好!”
城关之上的十余位神君见状，尽皆为之色变。
适才这头十二足巨象渊兽出现时，他们都没第一时间判断出其层次，主动出手试图将其驱逐时，
才发觉其层次达到了九重天，尽管立刻就联手应对，甚至依靠熔火城来抵御，但还是被这头巨象渊兽一击之下，全部重创!
如今之情况，已经不是如何驱逐这头九重天渊兽了，而是要如何自保!
嗡!!
没等这十余位神君做出反应，那十二足巨象嘶吼声中，其扬起的四足便猛然践踏而下，向着熔火城的城关踏去，要将熔火城的城关一击摧毁!
但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身披黑金长袍的身影，凭空一个闪烁，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城关之上，仰望那践踏落下的四足，语气冷淡的道。
“退后。”
他身上涌起澎湃的造化之力，直接展露出了八重天巅峰的威能。
炎阳会主事，
墨愈神君!
十余位负责守城的七重天神君，早在墨愈神君现身的同一时间，就纷纷向着远处退避开来，他们都知晓凭他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去抵抗九重天渊兽的袭击，强行对抗不过是自寻死路，哪怕是众人联手，也极有可能被一击毁灭真身。
墨愈神君面容俊美如妖，显露身形之后，便向上一挥长袍，那件黑金长袍赫然是一件造化一脉的上位神兵，在这一挥之下，立刻迎风而涨，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黑幕，径直迎向那十二足巨象践踏踩落的四足。
轰!!!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般的轰鸣，巨象渊兽的四足与遮蔽天穹的黑幕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两股恐怖的威能交锋，一刹那间撕裂层层虚空。
那遮天黑幕仅仅只是短暂的一个僵持，便猛然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凹陷，而墨愈神君也是目光微沉，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形一个踉跄，身上的神力隐约有溃散征兆。
显然，
即使身为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硬抗九重天渊兽的一击，也仍然是抵挡不住!
但也差不多就是在下一刻，一个粗犷的笑声从一侧传来。
“墨愈，连九重天渊兽的一击你都几乎能挡住了，倒真是好手段，这是又参透了一种三玄奥融合之力?我看你如今的实力，距离八重天极限也相去不远了罢!”
伴随着这粗犷的笑声，只见一名身形高大，赤裸上身，浑身毛发丰茂，状若野人般的生灵踏步而来，一步就来到了城关之下。
赫然正是炎阳会八重天巅峰的主事之一，
亘均神君!
轰。
亘均在大笑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留，凌空而起，猛然挥出四拳，刹那间虚空凹陷崩塌，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四道拳印，迎击向那虚空中的巨象四足。
拳印爆发出浩瀚的威能，与四足践踏的威能碰撞在一起，再次引发虚空的大范围炸裂，而一旁的墨愈神君则神情略微一缓，驾驭着黑色天幕与亘均联手，对抗巨象渊兽。
“九重....…”
远处城关之上，梵古神君的身影悄然出现，他看向那头践踏城关的巨象渊兽，眼眸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自然是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所爆发出的九重天威能。
即使合墨愈神君、亘均神君两人之力，也只是堪堪阻挡住了这股威能的爆发，可要说真正与之抗衡，依然是有些困难，明显看到那四足顶着两人的招数，依然在缓慢落下!
“梵古，速速动手。”
金光一闪，鹏羽神君出现在城关之上，目光也是十分凝重，在沉声开口的同时，也是毫不迟疑的出手了，挥起羽翼打出一片金光，弥漫天穹，支援墨愈、亘均两人。
也就是在城关之上，一位位炎阳会主事纷纷破关而出，先后赶到并各自出手的同时。
熔火城内，
一道道气息升腾，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一位位神君或凝重，或阴沉的看向巨象渊兽所在的方向，也有的则驾驭遁光划破长空，向着城关赶去。
而与此同时，熔火城之外，熔岩地窟之中，伴随着巨象渊兽与熔火城的碰撞，引发的动静浩荡展开，一道道诡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接连涌现，一道道视线浮出，尽皆锁定向熔火城!

第655章 混战
轰!轰!轰!!
梵古神君等诸多炎阳会主事，纷纷出手，一时间动静惊天，恐怖浩荡的威能在天际不断的炸开，
震动整个熔火城，也令熔岩地窟的各个方向都传来骚动。
而就在熔火城内部，一座青山之上，陈牧的身影一个闪烁，出现在了山巅，他眯起眼睛看向梵古神君等人大战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能望见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都是居住在熔火城中的神君存在们。
平常时期，不负责守城和巡逻任务的神君们自然不需要出手，但若是危机时刻，不需要炎阳会指示，神君存在们也会纷纷行动的，毕竟炎阳会和熔火城对于众人来说，都是一个很不错且合适的落脚之地，没人愿意失去。
熔岩地窟中虽然也有不止一股势力，甚至还存在有九重天神君统御的势力，但凡事往往各有利
弊，有九重天神君统御的势力比炎阳会更庞大的多，规矩也更多，限制也更大，相比起来炎阳会的制度模式是最为自由的。
“九重天渊兽么，的确有些麻烦。”
陈牧一边观察局势，一边露出沉吟之色。
对于炎阳会来说，八重天的渊兽基本上都能轻易应对，哪怕是突然出现大群的八重天渊兽，一样能够从容退走，但九重天却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九重天渊兽的招数威能远强于八重天，眼下炎阳会足
足六位八重天巅峰主事联手，面对那头巨象渊兽，仍然只能是被动抵抗。
甚至若不是熔火城封锁虚空，对虚空形成了压制效果，这头巨象渊兽所能发挥的招数还要更为恐怖，梵古神君等人更难以与其对抗。
实际上，九重天渊兽的最大麻烦，不是难以抵御其攻击，而是难以将其摆脱。
就像此时，梵古神君等人联手，依靠熔火城，基本能够抵御那头巨象渊兽的攻击，但想要将其驱逐镇压那是完全做不到，也更无法掩盖战斗的动静。
这种情况下，熔岩地窟中的渊兽皆会被陆续吸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从而逐渐形成兽潮，将熔火城困住，而那才是最严峻的情况!
不过，九重天渊兽虽然棘手，可炎阳会创立至今，也经历过远不止一次九重天渊兽的袭击了，其中有陷入很大麻烦的，但也有比较容易便将其摆脱了的。
重点还是要看那头九重天渊兽的类型，一般而言擅长虚空类手段的九重天渊兽是最为麻烦的，极难摆脱，唯有利用通道离开这一层，去往其他层，才能够将其甩开。
相比起来，造化类型的九重天渊兽，则有可能直接在这一层甩脱。
此刻，在陈牧的感知中，他也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皆有渊兽的气息涌现，有不止一头渊兽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开始源源不断的向熔火城汇聚。
而正当他心中思忖应对之策时，整座熔火城突兀的剧烈一震!
嗡!
在陈牧的感知中，只觉得熔火城先是短暂的一个停顿，旋即从内部爆发出一股恢弘磅礴的威能，本来移动速度较为缓慢，此刻却是陡然一个剧烈加速!
同时熔火城的边缘处，也是骤然爆发出一片朦胧的光芒，化作一股澎湃的神威，撼动虚空，一下子蔓延开来，与那头巨象渊兽轰然撞击在一起。
“昂!”
巨象渊兽本来半个身躯昂起，之前踏向城关的四足已然变成了六足，以六足之力与梵古神君、墨愈神君等众多八重天巅峰的炎阳会主事对抗，此时突然受到熔火城的爆发，本来的压制之势顿时被掀翻，其庞大的身躯也是在虚空中为之一震。
尽管这一下剧烈的碰撞，并没能将巨象掀翻，甚至都没能让其后退，但也让其短暂的僵止了一瞬，而正是趁着这短暂的僵止，熔火城立刻化作一束流光，向着远处飞掠。
炎阳会的会长出手了!
陈牧此时也已然来到了熔火城的城关之上，城关这里已经汇聚了数以千计的神君存在，他正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察觉到熔火城的变故，目光微动。
炎阳会的会长，炎阳神君，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距离九重天最近的存在，他驾驭熔火城，展露出的威能手段，已经几乎无限接近于九重天了!
“比我还要略强一些...”
陈牧在判断自己的实力，如今的他也一样超越了八重天巅峰，但适才如果是他，全力一击的话，未必能达到刚才的威能程度，也许会略逊一丝。
这并不是他自身实力不及那位炎阳会的会长，而是‘熔火城’这件宫殿类神兵，比他手中的昊天镜要强大了太多，昊天镜对如今的他来说，能带来的威能增幅效果已经弱化了许多，而同为上位神兵的熔火城，则是以四玄奥融合作为根基，底蕴要更为强大。
倘若是由他来执掌熔火城，那么他所能发挥出的威能，或许会比那位炎阳神君更强!
此刻，
熔火城在炎阳神君的出手之下，短暂摆脱了巨象渊兽，众多汇聚于城关之上的神君们顿时心底微松，而陈牧也就静静立于边缘，继续观察。
熔火城一刹那间远遁，远离了巨象渊兽，仅仅只是一瞬，众多神君们就已经看不见那头巨象渊兽的影子了，看似已然摆脱，但下一刻，一股狂暴的威压冲天而起。
"".....”
只见远处的虚空，骤然崩裂炸开，裂开了一条绵延贯穿的通道，继而一头巨大的黑影从通道中追逐而来，赫然正是那头巨象渊兽!
其十二只巨足践踏过的地方，虚空不断的破裂，九层虚空的裂痕，形成一瓣瓣仿若莲花般的形状，每一步落下都好似践踏出一朵虚空之莲。
仅仅只是顷刻之间，这头巨象就已追赶上了熔火城!
“不妙，这头渊兽有虚空类的手段。”
陈牧身旁不远处，一个有些凝重且熟悉的声音传来，却正是之前与他共同守城过的景天神君，其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正目光凝重的看向那头追逐过来的巨象渊兽。
陈牧侧目看了一眼，正好与景天神君对视，两人也没有过多絮叨，只微一点头，便齐齐将目光投向熔火城外。
此时能看到，向着熔火城追逐而来的，不止是那头巨象渊兽，还有大量的其他渊兽，从下方的熔岩地窟中不断的涌现，有的如黑色丝线状，有的则仿若赤红烈焰，也有的身躯蠕动，具备实体，看起来状若妖魔，气息则是高低不一，有的仅止于七重天，也有的则散发出八重天的威能。
嗡!!!
巨象渊兽追上熔火城，暴戾凶残的瞳孔凝视着城关，直接以最为粗暴的方式，径直一头撞击过来，一撞之下，令前方的虚空层层崩裂，直接炸碎九层。
城关之上，墨愈神君、梵古神君等人尽皆变色，没有任何迟疑，纷纷出手，合力抵抗，同时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炎阳会长，也是操纵整个熔火城，爆发出一股恢弘磅礴的虚空伟力，强行将墨愈神君、梵古神君等人的招数威能聚敛到一起，迎击向那头巨象。
轰!
巨象一头撞击在城关之上，几股浩荡的力量碰撞炸裂，令整个熔火城为之一震。
看上去熔火城正在全速远遁，经受巨象的一撞，应当是以更快的速度被撞飞出去，但实际上达到这一层面的交锋，根本不是这么简单。
巨象渊兽的一撞之威，撼动九层虚空，令九层虚空为之崩裂破碎，也就使得熔火城附近的九层虚空尽皆崩溃紊乱。
熔火城在八层虚空内部，能够进退自如，从容遁走，但当九层虚空也为之破碎，陷入第九层虚空的混乱波澜之中，速度就会骤然大减，仿佛陷入了泥沼。
实际上，
能够在九层虚空破碎的波澜中稳住形体，继续往远处行进，已经是熔火城这件上位神兵的本质达到了九重天的缘故了。
若是换成层次略低一筹的梵古殿，陷入九重虚空破碎的波澜中，就算不会崩毁，恐怕也会直接深陷其中，难以运转。
受到巨象渊兽的撞击，熔火城的速度大减，也让从各个方向汹涌而来的众多渊兽，终于追了上来，一头头七重天、八重天的渊兽，或有形或无形，在接近了熔火城后，纷纷悍然发起了袭击。
而熔火城的城关之上，包括景天神君在内的数以千计的神君存在们，皆是目光凝重，见此一幕，几乎都没有什么迟疑，也是各自踏前出手，迎击袭来的众多渊兽!
轰!轰!轰!!
几乎就是顷刻之间，整个熔火城的城关便已然化作了一处巨大的战场，七重天的威能和气息络绎不绝，如海浪一般席卷，八重天的碰撞也是接连爆发，此起彼伏。
“不必慌乱，此处距离通道很近，众位只需抵挡片刻，就能摆脱此难。”
也就是在大战爆发的同时，一个声音从熔火城的城关上响起，这声音沉稳而冷静，并不因为眼下的局势而有任何情绪，正是那位一直在操纵驾驭熔火城，一边在汹涌的虚空中远遁，一边对抗巨象渊兽的炎阳会会长，炎阳神君。

第656章 岩穴
“嘶嘶。”
一团阴影仿若蛇行，游离于虚无之中，猛然窜出，往熔火城的城关一角冲去。
嗡!
这头七重天的渊兽，尚未接近熔火城的城关，便被一束破空而来的白色镜光映照，一下子从虚无中跌落出来，身体陡然一个僵直，然后便寸寸崩溃朽灭。
这一幕落在附近几位七重天神君眼中，不由得让诸人都目露几分异色，略带讶异的看了一眼立足于城关一角的，正手持昊天镜的陈牧。
“他是……”
“是那位牧神君?”
适才那一束镜光，由于是虚空一脉的手段，且控制的极好，完全是渗透虚空蔓延过去，并未对虚空本身造成巨大破坏，故而难以判断其威能层次，但能够一击之下就灭杀一头七重天的渊兽，其威能显然是非同小可。
未出手之前，附近的诸多神君中，仅有景天神君等与陈牧有过接触的人，一眼就认出陈牧的身份，其他神君存在，则是在陈牧出手之后，方才第一时间认出陈牧身份。
毕竟能一击灭杀七重天渊兽，实力必然是达到八重天层次，而八重天的虚空一脉神君，在炎阳会中也是寥寥无几，加上陈牧气息手段皆陌生，自是能够瞬息确认。
不过即便如此，有几人看向陈牧的视线中，仍然带着几分异色。
据传，
陈牧乃是虚空一脉的神君霸主，但实力仅止于八重天门槛，对这个层次而言，要灭杀一头七重天渊兽的确不难，但仅仅一击就灭杀一头，这威能可有些非比寻常。
虚空一脉，变幻莫测，更擅长于纠缠变化以及保命之法，单论对于生命的杀伤，实际上还是略逊于造化一脉的，毕竟但凡造化一脉的神君，修行之路几乎大多都是以‘生命’玄奥为基础，而涉及生命玄奥的手段，自然对于生命本质具有更高的杀伤力。
造化一脉的神君，或者渊兽，都能在短时间内，对生灵造成巨大伤害，但他们对于纠缠镇压等手段则要差上许多，更容易摆脱。
譬如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遭遇一位八重天的造化一脉神君霸主，对抗自然是打不过，强行对抗很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就神力崩溃，真身泯灭。
可在没有遭到暗算、埋伏等手段的情况下，想要逃遁脱身还是有很多机会，就如建木神君一样，若非遭到暗算，即使明凡神君也很难真正灭掉他的神力真身。
如果是八重天的虚空一脉神君，那又是另一种情况。
虚空一脉的神君，大多擅长虚空类手段，如果
明凡神君是虚空一脉的八重天，那么建木神君在明凡神君手中，或许能坚持更长的时间，但就算不被暗算，也几乎没有逃脱机会!
至于岁月一脉..
相比起虚空一脉更为罕见，他们的手段也要更为诡异，不同于虚空一脉和造化一脉，他们更擅长于‘以时间之尺度，换取岁月大道之力’。
他们能够从过去亦或未来借取力量，短时间内甚至能令自身实力拔高一个层次，但往往从过去或未来借取的力量越强大，事后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但这种手段无疑相当棘手。
像七重天巅峰的岁月一脉神君，如果不顾代价借取未来之力，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将实力拔高到八重天的层次，虽说事后也会付出虚弱等等代价，但谁会管未来之事?
故而一般无人愿意招惹岁月一脉的神君，也往往都不愿意与他们性命相博。
停留在陈牧身上的注视并未持续多久，由于熔火城附近已然爆发了大战，数以千百计的渊兽从各个方向袭来，几乎四处都在战斗，炎阳会的神君几乎都在出手。
陈牧目光淡漠，他屹立在城关一角，手中昊天镜不断的进射出一道道镜光，每一道镜光落在一头渊兽身上，都能将那头渊兽迅速的绞杀泯灭。
当然，
这些渊兽的实力都仅止于七重天，而他也只对七重天的渊兽出手。
如今的局面和之前的守城不同，短暂的困住或者镇压没有什么意义，像那些八重天的渊兽，即使将其击退，也会很快重新追赶上来，不如尽快灭杀较弱的渊兽，削减数量。
“这样下去的确不行。
陈牧在不断出手灭杀渊兽的同时，也在观察局势，他能明显的感知到，七重天渊兽的数量在不断的锐减，但八重天渊兽的数量却在逐步增加。
与他一样，诸如景天神君等八重天存在们，也都是在尽可能的灭杀七重天渊兽，对于八重天的渊兽仅仅只是时不时的出手阻挡，不是他们不想灭杀八重天的渊兽，而是难以做到。
即使是如今的陈牧，实力达到了八重天极限.想要灭杀一头寻常的八重天渊兽虽然能够做到，但也不是瞬息之间就能完成，也是需要镇压困住，然后以虚空之力不算绞杀，最后彻底耗尽其生命力.才能将其灭掉，灭杀效率远不如对付七重天渊兽，弹指即可镇杀。
“吼。
一头浑身覆盖鳞甲的渊兽，从远处的虚空中浮现，向着陈牧所在的城关撞击过来，附近的诸多七重天神君纷纷变色。
这是一头八重天的渊兽!
数位七重天神君接连出手，试图阻拦，但招数皆被其摧枯拉朽般的碾碎，距离这里不远的景天神君也察觉到这边的异状，但他也在对付一头八重天渊兽，暂时腾不出手来。
嗡!!
眼看那头鳞甲渊兽即将撞上城关，一束镜光破空而出，映照在那头鳞甲渊兽的身躯之上，一下子将其困住，禁锢在原地。
说是禁锢有些不太恰当，因为这头鳞甲渊兽仍然还在向着熔火城冲撞，可它与熔火城之间的距离却丝毫没有拉近，两者之间的尺度似乎被无限延长了。
“吼!!!
鳞甲渊兽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异常，发出震怒般的咆哮，它爆发出一股恢弘的力量，撼动虚空，
令附近的虚空层层崩裂破碎。
然而如此全力的一击，依旧没有改变它的处境，它始终难以靠近熔火城。
这一幕情景，也是令不远处的景天神君眸光微微一闪，旋即深深的看了陈牧一眼。
短短数个纪元不见，这位牧神君的境界似乎发生了些许蜕变，适才困住鳞甲渊兽的手段，比起数个纪元之前，陈牧守城时阻挡渊兽要更为精妙了许多，连他都有些难以看透。
要知道，当时陈牧是利用了一些取巧的手段，才短暂困住那头渊兽，让熔火城摆脱其追踪，可现在陈牧凭借的却是纯粹的境界和大道之力，是几乎以硬碰硬的方式镇住鳞甲渊兽的!
而且看陈牧那举重若轻般的样子，似乎困住这头八重天的鳞甲渊兽，也没有令他承受巨大的压
力，他甚至可以长时间的将其镇压。
这种细微的差异，许多七重天的神君们察觉不到，但他却是看的很清楚的，至少陈牧的实力若是仅止于八重天门槛，压制这头八重天的鳞甲渊兽应该不会这么轻松。
这是突破了?
景天神君心中念头闪过。
陈牧面临的是三玄奥融合的瓶颈，若是真的跨越过去，那可谓是一步登天，如今的实力恐怕还要凌驾于他之上，甚至可能距离八重天巅峰都相去不远了。
不过景天神君此时也没有过多深究，毕竟眼前面临的是一场大麻烦，陈牧若是有所突破，实力更进一步，那无论对他还是对整个炎阳会来说都是好事。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
嗡!
正在众多渊兽围攻中的熔火城，忽然猛烈一个震动，移动的方向陡然一转，从远遁转变为向下，
迅速的接近了下方的熔岩地窟的岩层。
在众人的视线中，就看到岩层迅速的靠近，而在那岩层上，一处处巨大的洞穴清晰可见，熔火城就这么直奔向其中一处洞穴，然后一头扎入进去。
熔火城内部空间恢弘浩瀚，容纳承载了一方世界，但其在外界的‘尺寸’仅仅不过是一方只有一尺方圆的小城，宛若一枚玺印，相对于这些绵延数千上万丈的巨大洞穴，自然是能够轻易遁入其中。
熔火城遁入熔岩地窟的岩穴内部，陈牧对此也是神色不变。
通往不同地窟层的通道，都是在岩穴的深处，他对于熔岩地窟的内部岩穴结构虽然称不上极其熟悉，但也曾从梵古神君那里获取过地图，大概知晓距离最近的通道方位。
那位炎阳会长此时就在驾驭熔火城，往那处通道冲去。
不过，在熔火城进入岩穴之后，整个熔火城承受的压力却也是节节攀升!
岩穴之外的天穹上，熔火城能够肆意的飞遁，摆脱来自各个方向的渊兽，但坠入熔岩地窟的岩穴之后，移动就受到了限制，尽管熔岩地窟内部的岩穴通道四通八达，但总归是有所限制，只能沿着固定的通道移动。
而伴随着那头九重天渊兽，以及大量的八重天渊兽的追击，整个岩穴内部也是不断的震动，几乎四处都有渊兽在源源不断的冒出，向着熔火城袭击而来。

第657章 迫近
“昂!”十二足巨象发出长啸，在熔火城后方紧追不舍，它践踏虚空，踏碎出一朵朵莲花，继而奔袭至熔火城近侧，一根漆黑覆盖鳞甲的长鼻猛然甩起，凌空镇压而下，裹挟着恐怖的威势，令九重虚空为之颤栗。
“万界!”梵古神君眸光凝重、毫不迟疑施展绝技，只见他向前凌空挥杖，刹那间前方层层虚空为之凝固，继而一片片的聚合延展，化作一个个新生的世界。
这些虚空构成的世界交织在一起，凝练出万界之力。
但如此浩荡的力量，万界交汇，在十二足巨象的长鼻一抽之下，仍然是被碾压而过，万千世界分崩离析，寸寸崩毁，长鼻下坠之势只略微迟缓，旋即继续悍压而落。
哼。
梵古神君闷哼一声，全力以赴的招式被击破，传递过来的余波也是令他的神体为之震荡，周身神力尽皆有不稳定的迹象。
八重天巅峰，对抗九重天，的确还是十分勉强，几乎不可能正面交锋，除非他施展一些搏命的究极手段，还能勉强僵持一二，但眼下是在炎阳会，在熔火城，目前的局势也还不需要到他拼命的程度，毕竟炎阳会的主事如今都汇聚在此处。
实际上，九重天的渊兽与九重天的神君还是有差别的区别在于对力量的掌控上。
尽管都是能破碎九重虚空的威能，但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其威能会更为集中，会有各自特殊的招式手段，能够尽可能的将威能全部都爆发在某处区域或者某个生灵的神体上。
可渊兽往往没有这种能力，他们的手段会更为粗暴一些，也更为粗糙一些。
就像是一道海浪，渊兽所打出的海浪，与九重天神君打出的海浪、威势上基本相当，可渊兽的海浪，有很大一部分都能以种种手段去规避和卸力，可九重天神君的手段那就很难规避了，像梵古神君，若面对的是九重天神君的一击，他绝对不会托大到率先出手硬拼一记。
因为独自硬拼一招，造成的结果将难以承受，不止是神体受到冲击和震荡这么简单，更有可能直接就令神体受到一定的损伤，泯灭一部分神力。
但渊兽他就没有那么多惧怕了。
以‘万界’硬拼一招，招式被碾碎后，就立刻往后退开。
轰!轰!!!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梵古神君身侧的墨愈神君、亘均神君等人也都纷纷出手，数股八重天巅峰的招式不断的爆发汇聚，一记一记的撞击在那十二足巨象的长鼻之上。
这些手段先后轰击，尽管都没有令那长鼻彻底静止，但也极大的抵消了其威能，使其速度和威力都大大下降，待其抽击在熔火城之上时，就仅仅只是令城关为之一震，没能对熔火城本身造成什么巨大的损伤。
而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
一道身披黄色长袍的身影突兀出现，他周身一刹那间燃起赤炎，这炽烈的火炎看上去虚无缥缈，倘若是凡俗中人，甚至都看不到那炽烈的焰光，也感受不到其炽热。
实际上这火炎也并不炽热，其本质乃是造化之力的汇聚，是汇集了诸相、因果、生命等多种玄奥之力，所形成的造化之炎，灼烧的附近虚空一阵嗡鸣作响。
炎阳神君!这位炎阳会的会长，此时此刻终于现身出来。
只见他眸光凌然，凌空一击打出，刹那间掌中迸发出滔天烈焰，化作一团炎阳，一下子将那头十二足巨象渊兽裹挟在其中。
这赤炎之中，几乎每一缕火炎，都是一种三玄奥交融之力，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就能看出生命、万灵、因果、诸相、创造五种玄奥之力皆在其中有所显现。
“炎阳神君....陈牧此时也是察觉到动静，侧目看来，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如今的他，实力也已然跻身于八重天极限的高度，但炎阳神君目前展露出的实力，爆发出的威能，的确还是要比他略强些许，而且炎阳神君登临八重天极限与他也有所不同。
他是依靠完美神体的神力根基，以及掌握四种虚空一脉三玄奥融合之力，练成四种神君霸主级秘法，才自我感觉超越了八重天巅峰，达到了八重天极限。
而炎阳神君却不同。
对方如今展露出的，是一种‘造化一脉三玄奥大圆满’的境界!所谓造化一脉三玄奥大圆满，即造化一脉五种玄奥，三三融合总共十种形态全部悟透并掌握，这便是所谓的三玄奥大圆满，达到这一步、就算没有悟透四玄奥融合，也的确会更进一步得到造化大道的认可，从而使自身所能驾驭的造化之力更强一层。
像炎阳神君此时展露的招数，威能上也的确是无限接近九重天。
只不过九重天的门槛，与七重天、八重天皆不同，无法以这种方式来打破，哪怕陈牧也练到三玄奥大圆满，一样也会停留在八重天极限，最多就是各方面都无限逼近九重天，甚至神体强度和生命力都能堪比真正的九重天，但还是无法跨越那个界限。
四玄奥融合，是破碎第九层虚空的唯一枷锁。
嗡!!炽烈的火炎化作炎阳，蕴含十种三玄奥融合之力交汇，将那头十二足巨象渊兽短暂的困在其中，同时熔火城则是立刻摆脱巨象，向着岩窟通道深处遁去。
但炎阳神君的招数，毕竟也只是八重天极限，哪怕十种三玄奥融合之力，彼此相连，形成一种近乎完美的阵法，可一阵僵持之后，那头十二足巨象还是以最为蛮横的九重天威能、硬生生的将困住它的炎阳完全撕裂!“昂!!!巨象再次发出愤怒的长啸，猛然踏步，继续向着熔火城追去。
本来炎阳神君短暂困住巨象，驾驭熔火城，趁此机会一下子遁出极远的距离，但地窟通道毕竟和地上不同，通道是呈扭曲蜿蜒，错综复杂的形态，熔火城无法在其中横冲直撞，必须要按照岩窟的构造来飞遁。
可渊兽们却可以无视岩窟，它们能够直接钻入岩层之中，从岩层之中飞遁，直线前行而不需要绕路，因此反而是比熔火城更为灵活的多。
仅仅只是短暂的瞬息，巨象渊兽便再次追上熔火城。
轰!九重天的威压撼动虚空，令虚空一阵颤栗，澎湃的威能再次笼罩住熔火城，仿若一片泥沼般的虚空领域，令熔火城的飞遁速度再一次骤然减缓。
“诸位顶住，通道离这里只有不到三万亿里了。
炎阳神君屹立在城关之上，看着那头再次追来的巨象渊兽沉声开口。
三万亿里，正常情况下，对于神君而言，这个尺度顷刻之间就能跨越，不过眼下是在熔岩地窟之中，又受到众多渊兽的纠缠和干扰，甚至还有一头九重天渊兽穷追不舍，这三万亿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却也称不上近了，至少还要再激战一段时间。
哪!陈牧的不远处，一道绿光一闪而过，与一头七重天渊兽短暂碰撞，将其强行击退，然后落在城关上，显露出身形，却是曾经一同守过城的绿河神君。
绿河神君落地，身上气息一阵虚浮，他稳固了一下震荡的神力，眸光闪烁道：“三万亿里，也就片刻功夫，只要没有第二头九重天渊兽，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陈牧听到绿河神君的话，不由得扫了他一眼，旋即心中微微摇头。
对炎阳会和熔火城来说，最麻烦的还是那头九重天的巨象渊兽，八重天的渊兽其实影响不大，哪怕冒出数以百计的八重天渊兽，炎阳神君驾驭熔火城，也足以横冲直撞的硬闯过去，只有九重天渊兽才能真正阻拦住熔火城。
过去熔火城遭到的比较大的麻烦，或者说真正的陷入危机，都是遇到两头以上的九重天渊兽导致的，一般只遇到一头，都还是能够应付。
轰!陈牧没有过多理会绿河神君，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再次出手，又是一道白色镜光射出，这次是将一头七重天巅峰的渊兽笼罩在内。
镜光一阵嗡鸣，迸发出可怖的威能，将这头七重天巅峰的渊兽在内部一阵碾压，很快白色镜光散去，那头七重天巅峰的渊兽已然彻底泯灭。
看到这一幕。
绿河神君顿时目光微惊，看向陈牧：“牧神君好手段。
”能够一招之间，在短时间内灭杀一头七重天巅峰的渊兽，也就意味着，陈牧同样有灭掉他这具神力真身的能力，这种实力无疑是有些可怕了!至少数个纪元之前，他与陈牧一同守城时，那时的陈牧尚且不曾展露出过这样的实力，据他所知陈牧的实力应该是八重天门槛，可如今看来，显然不止!刚才的招数，就算达不到八重天巅峰，在八重天神君中恐怕也属于极强的范畴。
这么说，这位牧神君，已然突破了?迈出了最为关键的那一步?!“恭贺牧神君，更进一步。
绿河神君心底吸了口气后，不由得恭维了一句。
悟透三玄奥融合，无疑是一种质变，之前的陈牧是凭借神体以及其他各方面的积累和底蕴，才堪堪达到八重天门槛的，若是不能悟透三玄奥融合那么与他之间的差距也没有很大，也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可一旦参透了那一关，对于陈牧而言绝对是一种飞跃，将来踏入八重天巅峰，也不会有多难，甚至在漫长岁月后，恐怕也能达到炎阳神君这样八重天极限的程度!相比起来，不久前才达到七重天巅峰的他，与陈牧之间已经有了一个层次的差距，心中难免更多了一丝敬畏之意。
陈牧听到绿河神君的话，神情倒没有太多变化，只冲着他回以一个颔首。
他并未太过刻意掩藏实力，或者说如今在这炎阳会中，也没有什么隐藏实力的必要，八重天极限，在熔岩地窟中，只要不踏入深层区域，无论怎样都有自保能力。
别看现在熔火城面对巨象渊兽，陷入了一些麻烦，但若是脱离熔火城和炎阳会，以陈牧如今的实力，单独遭遇这头巨象渊兽，他其实更容易摆脱。
轰!轰!!!激战仍在持续，熔火城四周还在爆发着大战，源源不断的有渊兽冒出，又被炎阳会的众多神君们或击杀当场，或镇压击退。
而在激烈的大战中，熔火城也向着通道的方向不断的移动。
三万亿里，两万亿里，一万亿里，伴随着通道越来越近，熔火城遭遇的攻击也越激烈，汇聚在熔岩地窟中的渊兽，已经达到了一个有些恐怖的数字，几乎如潮水一般不断的猛扑。
数以千计的七重天渊兽源源不断的汇攻，其中更混杂着数以百计的八重天渊兽。
炎阳会除了极少数神君，正在极其关键的闭关节点而没有出关，其他的神君存在们基本上全部都汇聚在城关之上，全部都在出手，与形同潮水般的渊兽大军碰撞。
七千亿里，五千亿里，三千亿里，随着时间的飞速推移，熔火城距离通道也是越来越近。
炎阳神君选择的这条路线，其通道是一处下沉通道，通往更深一层的熔岩地窟。
眼看着距离只剩下不到一千亿里，对于熔火城的移动速度来说，已经是顷刻可至的距离时，熔火城城关之上，正在激战中的众多神君存在们，却是忽然接连变色。
包括正在对抗九重天巨象渊兽的炎阳神君、墨愈神君等人，也都是纷纷脸色一变，各自将视线投向通道的方向。
众人皆是感知到，在前方不远处，一股磅礴浑厚的旺盛气息由远及近，正向着熔火城冲击而来，这股气息与那些七八重天的渊兽截然不同，只与巨象渊兽十分相似。
九重天渊兽!第二头九重天渊兽!一般来说，在熔岩地窟这样的无终之渊浅层区域，九重天渊兽数量很少，即使大战的动静极大，也很少会引来第二头九重天渊兽，除非其本身恰好就在附近。
“又来一头.景天神君也是目光微微一沉。
上一次遭遇到两头九重天渊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一次情况也是相当凶险。
如今是又面临这种局面，相较于上一次，好消息是熔火城距离通道已经很近了，基本上只要扛过两头九重天渊兽的一轮夹击，就能安然遁入通道，逃离这一层，摆脱危机。
而坏消息则是，第二头九重天渊兽，并不是从其他方向追赶过来，而是迎头冲来，似乎之前就是在通道附近徘徊，这无疑为当下的局势更增添了几分凶险!

第658章 黑影渊兽
“不好。”
正在驾驭熔火城，抵挡巨象渊兽的炎阳会长，心中微微一沉，精神也略微绷紧。
这里距离通道足够的近，也就是说接下来两头九重天渊兽交汇，前后夹击，就是最后的一关，只要能够突破过去，就能直抵通道，摆脱这些渊兽的袭击。
但若是被纠缠住，没能冲过去，那麻烦就大了，熔火城将陷落在无边无际的渊兽之潮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使没有第三头九重天渊兽出现，也会有更多的八重天渊兽汇集，到时候熔火城也将被困死在此地，最后整个炎阳会能逃出生天的怕都寥寥无几!
不止是炎阳会长。
墨愈神君、亘均神君等人，眼见情况急转直下，也都是各自心中为之一沉。
两头九重天渊兽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搞不好，真的会有覆灭之危!
“两头九重天渊兽，情况危急，此次需要诸位全力以赴了，这头十二足巨象暂且由我挡住，另一边就得靠诸位联手，挡住那头渊兽。
炎阳神君一边驾驭熔火城，继续抵挡十二足巨象渊兽，一边冲着梵古神君等人沉声开□。
他们众人联手，抵挡一头九重天渊兽，还算比较轻松，不需要动用拼命的手段，但两头就不同了，必须要拼命!
“好。”
“交给我等。”
墨愈神君以及亘均神君等人皆是迅速应声，都是目光郑重，没有任何迟疑。
面临危机，自然是所有人都想安然渡过，他们都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在这种关键时期自然没有人会存有什么侥幸和保存实力的想法，那样无异于自掘坟墓。
并且炎阳神君是要以一己之力，孤身一人对抗十二足巨象，哪怕只是短暂的碰撞，也必然要付出一定代价，他们联手对付另外一头，自然也不能出工不出力。
察觉到通道内那头九重天渊兽，距离熔火城越来越近，梵古神君与墨愈神君等人各自目光沉着，掐着时间节点，直至到达某个时机，众人目光齐齐一闪。
“走!”
几乎就是一刹那间，墨愈、亘均、梵古....七位炎阳会的主事纷纷动身，化作七道长虹，破空飞向熔火城的另外一侧。
而熔火城的这一边，在七位八重天巅峰的主事离开后，炎阳神君便是孤身一人抵挡那头九重天的十二足巨象渊兽，失去了梵古、墨愈等人的牵制，一时间压力激增。
“燃!”
炎阳神君眸光冷冽，也是没有丝毫的迟疑，周身骤然燃起一片烈焰。
这一股火炎却不是他释放出去的招数，而是自身神力在一瞬间沸腾爆发。
燃烧神力!
面对两头九重天渊兽交汇，前后夹击熔火城这最关键的节点，炎阳神君毫不迟疑的拼命了，他燃烧神力，一瞬间令神力涌动的量变得更为磅礴浩荡。
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燃烧神力那自然是十分恐怖的，虽然在‘质’的层面，仍然无法突破九重天，但在‘量的层面上，就像是溪流一下子化作江河!
哪怕这滔滔江河之水，远远无法摧垮横冲直撞过来的百炼钢铁，但由于足够的汹涌，势头足够的澎湃，也是能够令那百炼钢铁的撞击之势遭到遏制!
城关之上的战斗便是这般!
巨象渊兽不断怒吼咆哮，它仅凭双足屹立，以十足凌空，连番向着熔火城践踏而下，每一次践踏，威能都破碎九重天，犹如十道恐怖的天柱，碾压坠落。
而炎阳神君则是燃烧神力，整个人犹如化作一轮赤阳，操纵着熔火城，释放出一股股浩荡的威能，与那十道天柱不断的碰撞，尽管每一次碰撞，都会被巨象渊兽的巨足践踏破碎，但燃烧神力的情况下，炎阳神君自身的神体几乎不会受到碰撞的反噬和冲击而导致神体震颤，他爆发出的神力和驾驭的大道之力就犹如江河之水，源源不断的倒灌。
九重天尽管是一道巨大的瓶颈，除非堪破四玄奥融合，否则无法用任何方式跨越，但炎阳神君这样的存在，也是无限接近九重天，在燃烧神力拼命的情况下，哪怕是一位真正的九重天神君在此，最多也就是将他压制，无法在短时间内将他彻底击溃并灭杀。
更不用说渊兽的手段，不及真正的九重天神君，想要突破炎阳神君的顽强抵抗，那显然是做不到，任凭这头巨象渊兽咆哮连连，还是始终无法越过炎阳神君，击垮熔火城。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梵古、墨愈、亘均等七位八重天巅峰的炎阳会主事，也依然抵达了熔火城对岸，此时目光所及之远处，那赤红炽热而又深邃的岩窟通道深处，隐约已能望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正向着熔火城的方向蔓延而来。
这一片岩窟通道十分开阔，至少有数万里之高，但那从通道内迅速接近过来的黑影，却仍然近乎遮蔽整个通道，其体型之庞大，近乎于万里之巨!
那股浑然浩荡的气息，毫无疑问是九重天的层次。
“来了!”
梵古神君盯着通道深处，察觉到空间的涟漪后，目光微微一沉，同时提醒众人。
终于，
从通道内迅速靠近的那头九重天渊兽彻底显露真身，其形体赫然是比那头十二足巨象更为怪异，仿佛是一团黑暗的混合体，通体呈阴暗混乱的色调，极不规则，仿若一团肥胖臃肿的肉团，这肉团上更是蔓延出一根又一根或黯淡透明、或漆黑耀眼的触手。
“动手!”
眼看着这头九重天渊兽就这么猛冲过来，要与熔火城撞击在一起，梵古神君以及墨愈神君、亘均神君等人，也都是在同一时间悍然出手了。
首先是梵古神君，但见他眸光一闪，一缕光芒闪过，浑身上下气息陡然暴涨，也是第一时间就燃烧了自身神力，手中神兵猛然一举，爆发出一股近乎突破八重天巅峰，抵达八重天极限的浩荡伟力，令虚空一片片炸裂，向着那头九重天渊兽镇压过去。
“开天!”
亘均神君也是暴起出手，同样燃烧神力，周身沐浴炽烈如火炎的绿光，乱糟糟的胡须毛发尽皆膨起，手中高举一柄看起来十分粗糙的砍柴斧，猛然劈出一道斧光。
这斧光中至少交汇了数种三玄奥融合之力，在虚空中变化万千，又融合成一点，隐约有开天辟地，再造新界之威能，同样也是砸向那头九重天的黑影渊兽。
“点墨!”
“坠星!”
“赤血!”
一位位八重天巅峰的炎阳会主事接连出手，都是燃烧神力打出的攻击，威能几乎都接近了八重天极限，也有的已经完全抵达八重天极限这一领域。
这声势浩荡的一幕，也是引得熔火城城关之上，无数目光尽皆瞩目而去，其中也包括景天神君、绿河神君等等众人，他们尽管也在竭力血战众多渊兽，但注意力还是难免不被前后的动静所吸引。
毕竟他们的战斗仅仅只是抵抗，并不关键，唯有一前一后两头九重天渊兽，才是最大的凶险，这一前一后的大战，才是熔火城和炎阳会能否摆脱此次危机的关键。
嗡!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七道攻击几乎不分先后，汇聚一起，轰然砸在那头黑影渊兽庞大的身躯之上!
这是虚空震荡发出的嗡鸣，是八层虚空崩裂破碎，第九层虚空在剧烈的冲击之下，犹如一层隔膜般涌起涟漪，所形成的震荡。
轰。
本来黑影渊兽那臃肿的躯体上，正延展出无数漆黑的触手，试图撕扯熔火城，但受到梵古、墨愈、亘均等七位神君霸主燃烧神力的联手一击，整个动作顿时一下子僵住。
那一根根延展出的，或透明，或漆黑色的触手，尽皆凝固在半空中，其整个身躯也是一下子定格，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与形变。
“好!”
“趁此机会!”
从各个方向观察这一幕的炎阳会众多神君存在，皆是神色一振。
面对九重天的渊兽，那自然是不求击杀和击退，或者说想要斩杀几乎不可能，九重天是截然不同的层次，哪怕是炎阳神君也无法突破那一界限，其就算拼命之下，爆发出的威能也最多只是汹涌的‘泥沙’，而九重天渊兽本质则是‘百炼玄铁”。
泥沙与玄铁撞击，最多就是延缓其速度，想要将其毁灭那自然是根本不可能，毕竟玄铁只要轻易挥舞，就能将泥沙轰击的分崩离析。
而此时此刻，墨愈神君等人的联手一击，能短暂的限制住其行动就足够了，只要熔火城能趁此间隙，从一旁迅速掠过，让这头黑影渊兽和那头巨象渊兽无法形成前后夹击的纠缠之势，基本上此次危机就算是度过去了!
因为通道已经近在眼前，最多不过几百万里，以熔火城的遁速，哪怕受到巨象渊兽、黑影渊兽的干扰，也能在顷刻之间抵达。
唰。
炎阳神君也早已拿准了时机，在燃烧神力全力爆发，与巨象渊兽硬拼一招之后，立刻就抓住了墨愈神君等人创造的机会，驾驭熔火城，迅速的从黑影渊兽的身旁掠过。
一旦越过黑影渊兽，将两头九重天渊兽甩在后方，那么任凭两头渊兽如何追逐，想要在最后这一点距离内，再次困住熔火城都是不太可能了。
然而。
九重天渊兽终究不是等闲!
也几乎就是在熔火城迅速掠空，从那黑影渊兽的身旁一闪而过，几乎就要将其掠在身后的那一刻，这头身形臃肿肥胖，形体怪异的黑影渊兽，其表面那被轰击的凹陷区域，陡然一下子崩裂开来。
崩裂开来黑影渊兽，其体内并未涌出什么骇人的恐怖攻击，反而是一下子涌现出了数以百计的一股股渊兽气息，仔细看去，那赫然是一个个‘小号’的黑影渊兽，每一个小一号的黑影渊兽，都散发出堪比八重天巅峰的汹涌气息!
“不好。”
“糟糕。"
看到这一幕，墨愈神君、梵古神君等人，一时尽皆变色。
这头黑影渊兽显然具备一种诡异的能力，结合了造化一脉的生命、万灵乃至诸相等玄奥，甚至可能还混合了岁月之力，其受到众人的联手一击，尽管动作被短暂的遏制，但对方却强行将那股威能吞入了体内，并借此直接崩解本体，化出上百具八重天巅峰的分身!
若是后方没有那头九重天巨象渊兽的追击，对于炎阳神君来说，上百头八重天巅峰的渊兽，要挡住熔火城也没那么容易，他完全可以全力爆发，驾驭熔火城强行撞击过去。
威能上相差一层，就是本质相差一层。
若说九重天渊兽是百炼玄铁，八重天巅峰是松散泥沙，那么八重天极限的炎阳神君驾驭熔火城，就是介于中间的坚厚岩石，面对泥沙纵然数量再多，直接冲撞过去也无妨。
可现在，受到后方巨象渊兽的压制和影响，炎阳神君正在全力以赴与之对抗，能驾驭熔火城继续向前飞掠，就已经是极限，几乎不可能再强行撞破上百头八重天巅峰渊兽的封锁，必然会被直接阻挡下来。
在这关键时刻，
墨愈、梵古、亘均等众多神君，也是顾不得许多，一时间再次爆发，一股股浩荡威势冲天而起，与那上百头八重天巅峰的渊兽斗在一处。
但即便众人已竭尽全力，这上百头八重天巅峰的渊兽，仍然有数十头遗落，继续向着熔火城猛扑过去，并且在猛扑的过程中，更是不断的蠕动汇聚，竟是陡然间化整为零，又重新汇聚为一体，爆发出八重天极限，无限接近九重天的气息!
“不妙。”
“要糟!”
眼看着这一幕，墨愈等人各自目光一沉。
这头重新聚合的渊兽，若是一头撞上熔火城，必然能将熔火城阻挡下来，而一旦熔火城无法突破包围，在此时此刻受阻，后果几乎可想而知。
可就在那头重新聚合的黑影渊兽，眼看就要撞上熔火城之际。
之前一直屹立在熔火城城关之上，不断灭杀那些七重天渊兽陈牧，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在了原处，当他再次出现时，赫然是来到了那头凝聚重组的黑影渊兽的前方!
嗯?
这一幕也顿时引来诸多目光。
是他?那位几个纪元前新加入炎阳会的牧神君，八重天门槛?
墨愈、亘均等人皆辨认出陈牧的身份，毕竟炎阳会虽然神君数以千计，但他们或多或少都认识，陈牧是唯一有些陌生的，那自然便是几个纪元前才加入的那位牧神君了。
看到陈牧迎向那头黑影渊兽，众人都目露惊讶，因为此时此刻，附近也有数位八重天神君燃烧神力，全力爆发，硬着头皮想要去阻拦黑影渊兽，但陈牧却更快!
仅仅瞬息之间，就来到了黑影渊兽的前方，甚至墨愈、亘均等众多炎阳会主事，都不曾察觉到陈牧的移动轨迹，仿佛是凭空闪烁一般。
这种虚空手段之精妙，不是简单的双玄奥融合能够做到的，而只要悟透了三玄奥融合，那就不可能停留在八重天门槛，所以说这位牧神君在加入熔火城之后，短短数个纪元，就有所突破了?
此刻。
众人之中，唯有虚空一脉八重天巅峰的梵古神君，并未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虚空挪移么。”
一方面是他能看得出陈牧施展的手段根底，另一方面，他与陈牧一直有所交流，也早知晓陈牧在这数个纪元里有所突破，因为陈牧悟出三玄奥融合的事情并未对他隐瞒，他更知晓陈牧如今的实力早已不在八重天门槛，只是如今的陈牧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他倒没有那么清楚。
不过以他对陈牧的了解，数个纪元的时间虽然短暂，可陈牧已经越过了三玄奥融合这一关，实力恐怕会有一层质的飞跃，现在纵然是达到八重天巅峰，他也毫不意外!
若陈牧的实力已经与他不相上下，那么作为虚空一脉的神君，全力爆发之下施展虚空一脉的手段，的确有机会将这头重组聚合后的黑影渊兽短暂阻挡一瞬!
毕竟这头重组的黑影渊兽，只占本体的几分之一，虽然气息磅礴恐怖，是毫无疑问的八重天极限，几乎无限接近九重天，但的确还是没有突破九重天的界限。
陈牧只要能阻挡其一瞬，也只需要阻挡一瞬，熔火城就能摆脱眼下的危机了。

第659章 上下四方为宇
看着袭来的黑影渊兽，陈牧眼眸中露出一抹郑重。
九重天渊兽的分裂体，八重天极限，无限接近于九重天，可以说这头黑影渊兽此刻爆发出的气势和威能，完全不逊于燃烧神力状态的炎阳神君，非比等闲。
至少他也是要稍微严肃一些，不能过于大意，否则一旦让这头渊兽撞上熔火城，对熔火城造成阻碍，的确有可能致使熔火城陷入渊兽之潮中，再难摆脱。
这里毕竟是岩窟内部，两头九重天渊兽加上数以百计的八重天渊兽，局势的确是凶险复杂，就算他有几分自保和孤身遁逃的把握，也没有必要令熔火城陷入险境。
况且，
他参透四种虚空一脉的三玄奥融合之力后，也以此为基础，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招数，眼下也正好是个印证的机会。
面对那头气势汹涌，迎头撞来的黑影渊兽，陈牧没有驾驭昊天镜，而是孤身屹立，徒手在身前虚合，眼眸深处隐约有数种不同的虚空一脉玄奥彼此交汇，形成一片光芒。
"宇!"
上下四方为宇!无穷无尽为宇!
囊括寰宇万物，承载诸天万界，汇合于至极至微,此皆为宇!
陈牧以聚合、延展、重叠、无限四种玄奥，三三融合为基础，又经历虚流河的参悟，经历无界星河的探索，经历大宣世界的统御，汇集这一切，最终形成属于他的大道之技。
宇!
这是陈牧为自己这一招所命名，不过在他看来，这一招如今仅仅只是他心目中的一个雏形，一个微小的轮廓，冠以此名尚且还有些名不副实。
待到将来的某一日，他能参透虚空大道，掌握完整的虚空之力，一念之间能将寰宇纳于掌中，双手相合即能将一方空域合在掌心，方才算是此技的大成!
嗡。
伴随着陈牧的双手虚合，一股磅礴浩瀚的虚空之力，陡然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他的身形一瞬间融入虚空，仿佛化作了虚空的一部分，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是虚空大道的衍生，在那岩窟之内，一层层空间犹如海浪一般荡起涟漪，层层叠叠。
几乎只是一刹那间，一方朦胧的，仿若光球般的轮廓，将那头冲击向熔火城的黑影渊兽笼罩在内，一下子将其困在了中央!
这光球看上去仿若球状，但仅仅只是在单一一层虚空中的表现，其本质渗透贯通八层虚空，无法用凡俗的视角去理解，看似有限，却又无限，其内部一瞬间演化出的空间，层层叠叠，循环往复，无限延展，近乎无穷无尽!
黑影渊兽本来爆发出的是一股滔天的威势，凶悍暴戾，是无所顾忌的猛冲之势，但与陈牧的招式一撞，或者说落入那名为‘宇&#39;的朦胧光球内部后，却好似一粒尘沙填入了瀚海之内，竟然一下子变得无声无息，甚至都没有什么碰撞的动静传开。
唰。
也就是陈牧困住黑影渊兽的一眨眼功夫，熔火城已是一瞬间划过虚空，从众多黑影渊兽的分裂体夹缝中冲了过去，将两头九重天渊兽皆甩在了后方，脱离了险境。
熔火城在地窟中一掠而过，将诸多渊兽甩在后方，城关之上的众多神君，此时则俱都露出一片惊愕，包括墨愈神君、亘均神君等诸多炎阳会主事，俱都是一片愕然。这?
如此轻松?!
不说墨愈神君等人，就连对陈牧的突破早有所知的梵古神君，看到眼前的一幕情景，眼眸深处也不由得露出一抹惊异，他甚至都打算拿出一些压箱底的手段，万一陈牧没能挡住那黑影渊兽，他就使用一件岁月类的奇物，强行扯出一具过去的幻身，协助陈牧抵挡。
类似这种保命的奇物类资源，坠入无终之渊的神君们基本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件，但漫长的岁月中，往往都会有所消耗，像墨愈神君等人，过去都曾用过这些底牌资源，而这一次按照轮算，也正该是轮到他来拿出一份底牌。
结果，却是根本不需要他相助。
陈牧仅凭一人之力，就轻而易举的挡住了那头八重天极限的黑影渊兽，甚至熔火城已经掠过岩窟，遁向远处，那头黑影渊兽仍然还被困在那一团朦胧的光团中，没能脱困!
众人隐约之间，甚至能看到那朦胧光团内部，似有一头黑影渊兽在愤怒的咆哮挣扎，但却无法从那光团之中脱身，无法摆脱陈牧这一招大道之技!
唰!唰!唰!!
也就是在下一刻，之前分裂纠缠众人的那些黑影渊兽残体，皆是化作一道道黑线，涌向岩窟后方，涌入陈牧所塑造出的"微型宇宙’的内部。
紧接着又过了数息，终于一股澎湃浩瀚的九重天威势，从朦胧光团深处爆发出来，令整个光团剧烈震颤，最后彻底分崩离析，四分五裂!
"咕!"
黑影渊兽那臃肿肥胖的身躯从其中显现出来，恢复为九重天的全盛状态，发出异常愤怒的嘶吼咆哮声，声音震动九层虚空，令虚空一层层破裂，化作恐怖的波澜向着熔火城的方向追击而来。
这一下爆发近乎无所顾忌，大量的七重天、八重天渊兽被裹挟进其中，数以千计的七重天渊兽一瞬间纷纷爆体陨灭，而许多八重天渊兽也是被震的身形颤栗。
然而这一道恐怖的攻击，渗透虚空一路蔓延，却最终追不上已经远离的熔火城。
发出这一声咆哮后。
黑影渊兽很快再次化作一束流光，向着岩窟深处追赶而去，仅仅片刻功夫，便抵达了这处岩窟的尽头，只见漆黑如潭面般的通道，就这么横陈于岩窟之底。
通道的不远处，是一头十二足的巨象渊兽，它死死的盯着那条通往其他层的通道，巨大的眼瞳中带着愤怒和暴戾的神情，但却又不敢往前靠近，对于通道似乎有未知的恐惧。
"咕。"
黑影渊兽也是同样止步于漆黑的虚空通道前方，一样是发出愤怒的嘶吼声，但也是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不敢跨入虚空通道的内部。
另一边。
空旷安寂的岩窟中，漆黑的通道如平静的潭面落在那里。
下一刻潭面泛起一缕涟漪，继而一方如若玺印般的小物件，便从漆黑的通道中破空飞出，一下子落入岩窟内部，这如同‘玺印’一般的小物件，正是缩小化的熔火城。
熔火城的城关之上，终于摆脱了渊兽的追击，所有炎阳会的神君存在们，几乎都是松了口气，而待他们回过神来后，则又是有大量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向城关的某处。
陈牧正孤身立于那里。"刚才那一招……"
有人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幕，眼眸中俱都露出几分震惊。
虽然他只是一位寻常的七重天神君，尚未达到七重天巅峰，距离八重天更是十分遥远，但作为一位神君，他对于招数威能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之前陈牧那一招，困住了黑影渊兽，使其无法逃脱，那根本就不是阻止了一瞬，而是看上去几乎能长久镇压，这说明陈牧那一招的威能，至少也是八重天巅峰，甚至极有可能超越了八重天巅峰，达到了八重天极限!
八重天极限?!
不是说这位最近几个纪元才加入炎阳会的‘牧神君’，仅仅只是一位堪堪达到八重天门槛的存在，甚至不曾掌握三玄奥融合，是神君霸主中最弱的一类吗?
可刚才那一招秘技，虽然作为造化一脉的神君，他完全看不透，但也能感知到其内部蕴含着错综复杂的虚空一脉玄妙，极其深奥，恐怕蕴含的三玄奥融合之力都不止一种!
"怎么会...."
诸如景天神君、绿河神君等数个纪元之前，曾与陈牧一同守过城关的存在，此时目光中则都带着几分惊愕和诧异，俱都有些惊疑不定。
陈牧加入炎阳会时就是以八重天门槛的实力加入，在守城之时也从未展露过超出八重天门槛水准的手段，怎么短短数个纪元，就突然摇身一变，超越了八重天巅峰?!
如果说陈牧是在这七个纪元之内，恰好有所顿悟，悟出三玄奥融合，加上极其深厚的根基底蕴，直接一步抵达八重天巅峰，也还勉强能够理解，可适才陈牧所展露的手段，在景天神君看来，其中蕴含的三玄奥融合之力，根本就不止一种!
七个纪元，接连悟透数种三玄奥融合之力?
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陈牧的实力境界，从一开始就是极其深厚的八重天巅峰或者八重天极限，只不过是刚坠入无终之渊不久，加入炎阳会也保留着几分谨慎，隐藏了部分实力，只展露出八重天门槛的层次。
这样一想就合乎情理了，毕竟有不少神君存在，最初加入炎阳会时，也都保持着几分警惕，都有隐藏一些底牌手段，陈牧如此也不奇怪。
而且当初熔火城有许多神君存在，都试图和陈牧结交，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八重天神君们，可陈牧却一概不曾理会，当初以为陈牧或许是有些托大，如今看来倒是没有什么问题，毕竟陈牧本就是实力层次几乎堪比炎阳神君的人物，距离九重天也仅有一线之隔，特立独行也很正常。
"梵古兄，你这厮，竟然连我也瞒着。“城关之上，鹏羽神君忽的看向梵古神君，冲着他笑骂一声，道:"这位牧神君，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后生晚辈，怕该是你结交的一位前辈吧。"
想到陈牧加入炎阳会之时的情况，鹏羽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梵古神君特意离开熔火城去亲自接陈牧过来，他当时还以为陈牧是梵古神君认识的晚辈后生，可如今看来，陈牧恐怕该是梵古的前辈，梵古神君根本就是主动去迎接的!
毕竟陈牧不仅与梵古相识，甚至手段也是一模一样的虚空一脉!
鹏羽有些好气的是，他与梵古也算是结交一段岁月的好友了，梵古竟然还瞒着他，倘若他早知道陈牧乃是一位虚空一脉的八重天极限存在，他早就寻机会亲自去拜访结交了。
对鹏羽的笑骂，梵古神君只笑而不语。晚辈?前辈?
鹏羽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就是事实了，如今的梵古也是这么认为。
要说过去陈牧的成长，都还能用不世出的天才来解释，那么短短数个纪元之内，接连悟出多种三玄奥融合之力，对于虚空大道的体悟直追于他，实力甚至已然凌驾于他之上，这样的成长和蜕变速度，唯有&#39;绝世神君转世&#39;方能解释了。
既然陈牧乃是一位九重天的神君转世，那么以诞生于大宣世界并始来算，的确是他的晚辈，曾受过他的些许照顾，但若是跨越前世，九重天的绝世神君，经历的岁月必然要比他更为漫长而古老，在修行之路上也的确远远超过他,是虚空一脉的前辈人物。
当然，
这些他自然是不会说出去。
毕竟九重天转世这种事，有可能涉及那些九重天神君们的纷争，哪怕无终之渊极其辽阔，炎阳会只不过是熔岩地窟的一股寻常的势力，不太可能关联到陈牧前世的纷争，甚至炎阳会会长炎阳神君也只不过是八重天极限，但梵古神君还是不会多言。
毕竟目前炎阳会的众多神君，还没人想到陈牧是九重天转世。
"还真是意想不到。”
墨愈神君一袭黑金华服，此时遥遥看向陈牧，心底失笑摇头。
当初陈牧加入炎阳会时，他听闻这位牧神君只是八重天门槛实力，也就一直没有过多在意，结果却是一位比肩炎阳会长的人物，倒是他有些托大了，不过毕竟是陈牧隐藏了实力,又是十分少见的虚空一脉，鹦羽当初在陈牧加入时不曾看出来也很正常。
既然陈牧乃是比肩炎阳神君的存在，那么他也该当主动结交拜访一番了。
“虚空一脉的八重天极限么.….”
亘均神君手持一柄神斧，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是露出一丝微光，相比于造化一脉来说，虚空一脉的八重天神君就少了很多，能达到八重天极限的更是少之又少，哪怕是在外界，他所在的那一整个空座，也没有八重天极限的虚空一脉神君。
他倒是很想与八重天极限的虚空神君论道较量一番，体会一下八重天极限的虚空手段。

第660章 崩毁
岩窟中。
熔火城迅速的掠空飞行。
时不时惊动一些渊兽，但数量都很少，且都是七八重天层次，被炎阳会的众多神君们随意的攻伐，就碾杀当场，丝毫无法形成阻碍。
九重天的渊兽毕竟不是随处可见，往往熔火城在熔岩地窟徘徊数百上千个纪元，才有可能遭遇一头，像之前那样一连撞上两头的情况就更少了。
唰。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从深红色的熔岩地窟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熔火城已然脱离了地底岩窟，来到了这一层地窟的中层，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荒凉丘陵，到处都是赤红色的山峦以及幽深的地穴。
"熔火城已脱险，此次危机，又劳烦诸位倾力合作了。"
炎阳神君的身影出现在城关之上，冲着城关上的众多神君们正色开口。
熔火城离开了地底岩窟，眼下便是已摆脱了之前的凶险，虽然他不打算在这一层停留，还是要驾驭熔火城再多远离几层，但已经不需要整个炎阳会的神君都汇聚于城关。
"会长辛苦。"
"我等不过是尽力而为，能摆脱此次危险，还是依仗炎阳会长。"
众多七重天神君纷纷向着炎阳神君拱手行礼
而诸如景天神君等一众八重天神君，也都各自向着炎阳神君作揖，陈牧也同样隔空向着炎阳神君微微拱手，尽管最后他的出手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但毫无疑问，能令熔火城以及整个炎阳会众多神君尽皆脱险，还是炎阳神君出了最大的力。
众人一阵喧闹过后，七重天的神君们很快各自散去，重新回返熔火城内，而八重天的一些神君们彼此或相邀，或谈论一番后，也各自离去。
这时，
炎阳神君的目光也看向陈牧，他冲着陈牧露出一丝微笑，道:"这位便是牧神君罢，牧兄加入炎阳会时，我正在闭关，未曾相迎，今日方才知晓牧兄原来在虚空一脉的造诣已然出神入化，先前却是幸有牧兄出手，否则今日之难还无法预计。"
炎阳神君态度十分友善，毕竟他建立炎阳会至今，漫长岁月以来，虽然也有过两位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加入过炎阳会，但其中一位后来转投了其他势力，另一位则不知什么时候销声匿迹，离开了炎阳会不知去向。
而今终于是又有一位八重天极限的存在加入炎阳会，并且还是少见的虚空一脉。
对于炎阳神君而言，能有一位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加入，无疑是一件好事，也能让他长出一口气，毕竟在面对九重天的渊兽时，寻常八重天神君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哪怕是梵古神君等八重天巅峰的人物，也是要联手起来才能勉强阻拦一二。
相比起来，陈牧即使孤身一人，恐怕都不逊于梵古神君等七位主事联手，炎阳会有陈牧的加入，无疑地位会更为稳固的多，甚至面对两头九重天渊兽，都能更为从容了!
这种情况下，炎阳会也就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过去炎阳会巅峰时期，甚至拥有上万神君，但后来因为两位八重天极限的副会长各自出走，炎阳会也一度有不少神君离去，选择投奔其他势力。
"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陈牧冲着炎阳神君微微颔首，道:"我加入炎阳会，也是得了一处落脚之地，遇到麻烦自然也当出一份力，这都是份内之事。"
炎阳神君笑了笑，道:"不错，左右皆是为了生存，互帮互助有益而无害.…...嗯，我还要驾驭熔火城再远离一些，等此间事了，牧兄可有时间来我府中做客一番?"
“炎阳兄相请，敢不从命。”陈牧微笑回应。
对于炎阳神君这位古老的八重天极限的存在，炎阳会的会长，主动要与他结交一番，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别的方面暂且不说，炎阳神君坠入无终之渊漫长岁月，对熔岩地窟乃至整个无终之渊的了解，必然是远比其他人要更为深刻。
并且据陈牧所知，相比起来到炎阳会才只短短岁月的梵古神君，炎阳神君这位炎阳会的创立者手中，还有着关于熔岩地窟内活跃的其他势力的许多情报消息，有些从炎阳会离去并投入其他势力的神君，暗中或许还和炎阳神君有着联络。
这些恰好是陈牧想要了解的情报。
他想要知道关于明凡神君以及魔昂神君两人的消息。
这两位倘若没有离开熔岩地窟，去往无终之渊的其他区域，那么只要他们加入了熔岩地窟内的某一方势力，他都有可能在炎阳神君这里得到一些消息。
若是能提前得到消息，那么等他不久之后，突破九重天的界限，迈入九重天之时，便能直接去寻这两位，将过去的因果旧怨好好的清算一番了。
"牧兄。"
一袭黑金长袍的墨愈神君，此时也主动走了过来，冲着陈牧笑着打招呼道:“在下墨愈，先前不知牧兄本事，未曾相迎，今日却是大开眼界。"
亘均神君也笑着说道:"牧兄这一身虚空一脉的手段，的确是出神入化。
包括鹏羽神君在内的诸多炎阳会主事，此时也都纷纷主动与陈牧招呼起来，皆是面带笑容，十分热情。
八重天巅峰和八重天极限，相对于九重天之间的距离很难说谁远谁近，毕竟八重天巅峰往往也都达到了四玄奥融合的门槛之前，一旦参透，就能直接迈入九重天的层次。
无论八重天巅峰还是八重天极限，迈入九重天之后都不会有太大的差距，毕竟八重天极限相对于八重天巅峰，大多都是在‘三玄奥融合&#39;这一方面参悟的更多一些，而到了九重天，三玄奥融合的手段基本上就不够看了，也很难拉开什么差距。
虽然如此，但论及实力，陈牧的确是强于诸多炎阳会主事一截，并且还是较为罕见的虚空一脉，哪怕是真正的九重天神君，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一位八重天极限的虚空霸主，这种情况下自然墨愈、亘均等人都想要与陈牧结交一二。
对于墨愈神君、亘均神君等人的主动示好，陈牧倒也没有拒绝，一一回应，这些都是在炎阳会呆了很长时间的一些古老存在，稍加结交也没有什么坏处，或许就能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关于无终之渊，乃至外界空域的一些未知情报。
熔火城在炎阳神君的操纵下，很快一番顺利的接连跨越过数十层熔岩地窟，然后在某一层熔岩地窟中停了下来，再次恢复为缓慢移动的状态。
包括炎阳神君在内的诸多炎阳会主事，以及梵古神君等人，都离开了城关，各自回归各自洞府，他们在之前的一战中，或多或少都曾燃烧过神力，施展过搏命的手段，都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来疗愈恢复。
尤其是炎阳神君，之前全力出手，燃烧的神力已经接近本体的十分之一，这个损耗虽然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影响自身战力，但要想完全恢复也是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
众人之中，唯有陈牧不曾燃烧神力。
当时面对的黑影渊兽分裂体，虽然也极其强大，但终究没有达到九重天的地步，还不需要他燃烧神力，施展拼命的手段来应对。
在炎阳神君等人各自回返洞府闭关之际，陈牧这一次却是没有回返洞府，而是留在了城关之上，整个人屹立在那里，目光俯瞰整个熔岩地窟，细细体悟熔岩地窟的虚空结构，感受无终之渊与外界寰宇的不同，想要看看能否从中得到些许感悟。
无界星河。
陈牧一袭朴素布衣，在茫茫星河中踏步而行，每一步落下，都一瞬间跨越亿万里距离，那一颗颗彼此极其遥远的星辰，在他的脚下就仿若踏板般，被他一一踏过。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一颗白色的星辰前方驻足。
这颗白色的星辰散发出璀璨耀眼的白光，看上去十分炽烈旺盛，其中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浩瀚伟力，但陈牧此时却能感受到，这一切只是表象。
眼前的这颗星辰，看似活跃且旺盛，实际上却已经走向了终末。
陈牧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这颗白色的星辰，目光仿佛渗透其千万里的表层，看到其核心深处发生的变化，就这样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整颗星辰的光芒骤然一顿。
随后。轰!!!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轰鸣爆炸，撕裂了层层虚空，耀眼刺目的白光绽放，几乎要将这一整片星河都浸染成纯白的色泽。
那虚空不断震荡造成的波澜，足以令一些低位的真神们都陨灭于其中。
然而陈牧屹立在那里，却是毫无任何动作，任由那炽烈的白色光辉遮蔽四方一切，却丝毫无法撼动他身畔的三尺之地。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那炽烈的白光终于一敛消失，那颗白色的星辰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在其所处的位置，最中央的区域，则只剩下一团漆黑的虚空空洞!
说是虚空空洞也不准确，因为那里的确有一团物质，但因为其聚敛到极致，使得虚空在这里产生了巨大的扭曲，形成了可怖的吞噬力，将附近的星河尘埃源源不断的吞吸过来，卷入其中，并消失不见。
"没有奇物诞生么?"
陈牧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一般来说星辰陨灭之时，也是容易滋生特殊奇物的，但这一颗星辰的崩毁却并未带来奇物的诞生。
不过他近距离观摩这颗星辰的毁灭，却也不是为了奇物资源，而是为了确认他的一些猜想，如今从开始见证到结束，对于心中的推断他基本上已经有所确认。
"看来这无界星河真是临近末期了。"陈牧心中自语一声。
依照之前的观察，他能感受到，无界星河的虚空，的确产生了某种细微层面的变化，这种变化毫不起眼，不细致去感知的话，哪怕是他这位虚空一脉的八重天极限神君霸主，都有些难以察觉，寻常神君恐怕更难以发现。
这种细微层面的微妙变化，正在推动着整个无界星河走向末路，接下来所有的星辰都会受到虚空的影响，一个接一个的崩塌毁灭，直至整个无界星河彻底崩毁朽灭!
让陈牧感到玄妙晦涩的，也正是虚空中那种细微的变化。
他知道三种本源大道，无论是岁月，还是造化，又或者是虚空，本质上都存在‘轮回’这一概念，都处于一种循环往复的状态。
虚空会崩塌，甚至整个无尽空域，茫茫寰宇，都会有崩毁的一天，而导致这种崩毁发生的，很可能就是这种‘细微&#39;的变化，而它的本质，陈牧如今竟有些看不透!
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他屹立于八重天极限，走的是虚空一脉，可以说整个无界星河，在他眼中几乎都没有了什么秘密，那些星辰的诞生和运转，虚空的构造和奥妙，他基本上都已明悟透彻，可这种导致虚空走向朽灭的细微变化，却是他之前不曾窥见过的。
这是更深层的虚空本质。
"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虚空一脉的五种玄奥，也许就是以这种微妙的变化为节点，真正融合到一起的，若是能参透他，或许就能直抵虚空大道的尽头。"
陈牧在心中喃喃自语一声。
不过他知道，以他如今的境界，还远远不够去参悟虚空一脉五种玄奥的融合，即使他隐约有着这种猜测，但也是雾里看花，强行去参悟无异于要堆砌空中楼阁。
但对陈牧而言，能看到无界星河产生的微妙变化，却也让他心中有些欣悦，因为透过这些变化，哪怕他参悟不透，却也能够从中得到一些体悟，能够助他在虚空大道的领悟上更进一步，让他能够更快的积累经验，迈出通往九重天的那一步。
唰!
陈牧盯着那星辰陨灭之后遗留的虚空黑洞看了片刻，待附近的一切尽皆稳定后，便即转身离开，继续寻觅其他走向终末崩毁的星辰。

第661章 论道梵古
无界星河的星辰崩塌在持续，但目前只是初期阶段，崩毁的星辰并不算多，陈牧也是不断的在无界星河中游历，寻觅四方，同时也开始考虑将陈玥、陈瑶等人召回。
毕竟无界星河一旦正式进入毁灭末期，势必会引来大量的神君存在，到时候七重天以下的真神们就不适合继续在无界星河中探索了，毕竟他们在神君眼中形同蝼蚁，神君存在也许不会刻意对付寻常真神，但有些性情暴戾凶恶的，随手灭杀路过的真神也很正常。
时间慢慢推移，
转眼就过去数个纪元。
熔火城，内城某处府邸，这里一片安逸祥和，鸟语花香，黑白色的屋檐角上，甚至有着许多飞鸟立足，叽叽喳喳，凡俗之人在此，也许只能看到一片寻常的园景。
然而若是在一位真神的视野中，这里的一切则相当恐怖!
屋檐角那盘旋的飞鸟，每一只都是神境的生灵，而那花园中的花朵，每一朵也都是神境的生命，这里的一花一草皆是真神，一砖一瓦皆蕴含着一方小世界!
花园深处。
一方庭廊之中，两道人影相对而坐。其中一道人影一袭朴素青衫，正是陈牧，另一道人影则身着锦衣华服，面貌并非人族模样，而是额头生有赤红色的龙角，正是炎阳会的会长炎阳神君。
".…明凡、魔昂?”
此刻的炎阳神君，手中正端着一杯茶盏，听着陈牧的叙述。
陈牧微微颔首，也不隐瞒，简单的说道:"不错，这两人与我有旧怨，据我所知，似乎也坠入了无终之渊，且极有可能也在熔岩地窟区域之中，此二人皆为八重天的神君，有可能已加入了其他势力，此事还要拜托炎阳兄留意一二。"
“原来如此，牧兄放心，若我听说此二人消息，必告知牧兄。
炎阳神君听罢陈牧的话，顿时笑了笑说道。
打听两个寻常八重天的神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麻烦事，他在熔岩地窟经营多年，熔岩地窟各方势力他都有相识之人。
若说是向明凡、魔昂两人下手，或者帮助陈牧对付这两人，那的确牵扯很大，毕竟涉及其他势力，但如果只是探知这两人加入了哪一方势力，这倒只是小事一桩。
"嗯，此二人也许会隐藏身份，不过我这里也有关于这两人的一些情报。"
陈牧说着，忽然一挥手。
只见一道光幕出现在虚空之中，光幕中展露出的，是明凡神君以及魔昂神君两人各自出手的许多招数，甚至将对方的气息也都模拟了个七七八八。
看到这一幕，炎阳神君笑着说道:“好，有这么多确切情报，想要寻到这两人就更容易了，不过这两人若是真加入了某一方势力，牧兄你想要对付他们也不太容易，毕竟这熔岩地窟的各方势力皆有共同的规矩，都会庇护势力内的神君存在们，无论在外界有何恩怨，来到无终之渊，都是禁止修行者阵营的神君们互相厮杀的。"
"多谢炎阳兄提醒，不过此事无妨，我只需要知晓他们的消息即可。"
陈牧挥手散去光幕。
即使炎阳神君现在就有关于明凡神君以及魔祖两人的消息，他也不会现在就去考虑对付明凡与魔祖，必然是要等到他踏入九重天之后的。
"好说，好说。"炎阳神君微笑回应。
陈牧乃是虚空一脉的八重天极限存在，刚巧又加入了炎阳会，是除了他之外唯一一位有能力单独应付九重天渊兽的人物，对于陈牧的一些需求，他自然都是不吝满足，也是希望能够让陈牧长期留在炎阳会，而不像曾经的两位副会长，因为种种事情先后离去。
..
与炎阳神君交谈一番后，陈牧便离开了炎阳神君的府邸。
尚未回返，就又被梵古神君截住。
"牧神君，可否有空，来我住处小聚?"梵古神君拄着手杖，笑呵呵的出现在熔火城的内城上空，冲着陈牧说道。
"善。"
陈牧微微颔首，跟随梵古神君而去。
两人很快来到了位于内城的一处绵绵孤峰之上，才一登上这座山峰，陈牧就感受到了一种浩瀚，整个山体内部，几乎蕴含着层层叠叠的无尽空间。
看上去只是一座高约数万丈的山峰，但其内部的虚空却绵延不知亿万里，使用的是极其精妙的虚空手段来扩展延伸，可谓是一山万界。
“梵古兄于虚空一脉的体悟，还是比我深厚的多，这般手段着实令我大开眼界。”
陈牧体会着这座万界山的构造，不由得感叹一声。
他对梵古神君的称呼已经悄悄改掉了&#39;前辈&#39;一称，实际上他知道在梵古神君等人眼中，多半认定他是九重天神君转世了，他也不会刻意去解释，毕竟他的修为进境的确有些惊世骇俗，换成是九重天转世反倒是合理一些，何况他也没有所谓的前世的仇怨需要避讳，而且以他如今的实力，纵然公开是九重天转世也没有什么了。
毕竟八重天极限，距离九重天也仅有一步之遥，又是在无终之渊这种特殊环境之中，让别人都知晓他是九重天转世，那只会有更多的神君试图结交甚至攀附他。
梵古听罢陈牧的话，顿时感慨说道:"不过是些许把戏而已，何值一提，在虚空一脉的体悟上，如今的你早已不逊于我了。"
他浸润虚空之道漫长岁月，在细微的操纵方面，也许比陈牧更为精妙一些，他所创造的招数也更为圆满，陈牧之前抵挡那头黑影渊兽施展的招数"宇’，对于虚空之力的运用还略微有一些粗糙，但从本质上来说，与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境界的差距。
甚至凭借更为强大完美的神体，陈牧的实力更凌驾于他之上。
"好了，左右无事，你我对弈一盘如何?"梵古神君短暂感慨之后，看向陈牧，眼眸中露出些许光芒。
一边说着，
他一边轻轻抬起手中木杖，在山巅往下一顿，霎时间整个世界天翻地覆，一瞬间山峦开始无限的缩小，两人脚下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虚空中有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化作一方棋盘，而天穹上则漂浮着一颗颗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片空间，一方小世界。
虚空为棋盘，世界为棋子!
梵古神君在梵古殿中的化身，也时常与陈牧的化身对弈，但那毕竟是化身之间的对弈，对弈的方向也都不是虚空大道，只是平日里交流之时随手而为。
可现在他摆下的这一方棋盘，却是以虚空大道为根基，向陈牧邀请对弈，既是对弈，实际上更是一场论道，想要与陈牧深入探讨一番彼此对于虚空大道的体悟!
梵古神君渴望登上九重天。
他已经渴望了太久太久了，但始终都没能窥见到这条路的终点。
陈牧是九重天神君转世，前世必然是造化一脉，但不知为何，此世却选择了虚空一脉，甚至在短短时间内达到八重天极限，这让梵古神君吃惊之余，心中甚至隐约怀疑，陈牧前世难道造化、虚空这两脉，都达到了九重天的高度?!
双脉九重天!
这样的人物，对于梵古神君而言，他也只是听闻过而已!
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们，一样有强弱之分，悟透一种四玄奥融合，即能迈入九重天的领域，而在此基础上，每多悟出一种四玄奥融合之力，实力都会更强一层。
直至将某一脉的五种四玄奥融合，尽皆参透，这就达到了单脉九重天的巅峰，有了融合五种玄奥，参透一种完整本源大道的基础!
但，要融合五种玄奥，掌握完整的本源大道，太难太难。
放眼无尽空域，不知道有多少九重天神君，其中更是有无数佼佼者，达到了九重天的巅峰，可真正能成就‘尊者&#39;之境的，遍数无尽空域诞生的古老历史，也不超过百位。
故而绝大部分抵达九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在难以突破尊者门槛的情况下，会转而求其次，去参悟不同的本源大道，以达成双脉九重天，乃至三脉九重天。
这些才是九重天神君中真正的佼佼者，是尊者之下最强大的存在，堪称无敌。
也正是因为如此，梵古神君心中也是异常怀疑，倘若陈牧前世真的走到了九重天巅峰，乃至双脉九重天的程度，又是怎样的麻烦才会令陈牧被迫转世呢?
还是说，
陈牧真的是为了追求十份神力根基的完美神体，才不惜放弃九重天的身份转世重修。
无论是哪一种，都令梵古神君心中震动，但此时的他却并不去想那么多，他只想与陈牧探讨一番虚空之道，看能否从陈牧这里得到些许的灵光，能助他真正走出那一步。
"好，梵古兄是东道主，且先请罢。”
陈牧看着梵古神君摆下的虚空棋盘，眼眸中也是闪过些许微光，面容羲和的点头。
他也不介意和梵古神君探讨一番虚空之道，虽然如今单论境界，他不逊于梵古神君，论及实力，他更在梵古神君之上，但梵古神君毕竟在虚空一脉的八重天巅峰浸润了漫长岁月，对于虚空的体悟大概率比如今的他还要更为深刻。
与梵古神君论道一番，对陈牧而言也是有着许多好处，说不定能收获大量的经验，让他距离虚空一脉的九重天更近一步。
"请牧神君指点。”
梵古神君也没有推辞，在他心中，陈牧对虚空一脉的体悟必然在他之上，而实力也已经超越了他一个层次，又是他主动邀请陈牧论道，自然是他先展示对虚空大道的体悟。
嗡!
只见他面目平和，抬手轻轻一落。
刹那之间，天穹之上代表一方小世界的一颗星辰，被一股虚空之力牵引而来，就这么一路坠落，最终轰然砸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化为一方界子!
看似只是落子的动作，但其中却展露出了聚合、延展、无限等等众多的虚空玄奥。
"好。"
陈牧微微一笑，并指为剑，轻轻一引。一刹那间，同样是天翻地动，一颗星辰轰然坠落，与梵古神君的一子遥遥相对。
梵古神君见状，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精芒，抬手虚空一震，刹那间十颗星辰摇晃撼动，纷纷坠落下来，犹如十日投地，虚空更是泛起如海浪般的涟漪。
陈牧神色从容不迫，右手凌空一挥，那波澜涌动的虚空，顿时犹如一片幕布一般被撕裂开来，割开一道裂痕，紧接着陈牧的手掌便伸入虚空的背后，信手一捞。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捞，掌中便多了十颗璀璨的星辰世界!
紧接着他随手一挥，这十颗星辰便向着棋盘飞去，与梵古神君牵引落下的十颗星辰碰撞，爆发出一阵阵轰鸣之声，震的虚空一片嗡鸣炸响，最后尽皆泯灭!
场景看起来恢弘而壮观，但实际上无论是陈牧还是梵古，两人的手段都有所克制，都将威能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只以虚空大道的精妙手段来彼此对抗。
一位八重天巅峰，一位八重天极限，皆是虚空一脉，倘若真的全力以赴正面碰撞，那么单凭梵古神君在自己这处洞府，这座万界山上的布置，是根本不可能压制的住的，唯有炎阳神君亲自驾驭熔火城，才有可能压制住两人造成的虚空波动。
"天为界，地为域。”
梵古神君面容肃然，忽的双手虚抬，上下一合。
刹那之间，天地变幻，纵横交错的虚空棋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以及一片浩瀚无尽的大地，天穹为界，大地为域，封锁万物。
"无生无长，无尽无灭。”
陈牧见状也是目光平静，双手在身前虚虚一合，整个人忽然泯灭于虚空之中，前于来处，后于归处，将存不存，仿佛抵达了虚空之外的某一点，消失在天界地域之间。
梵古神君微微怔然，虚抬的双手缓缓放下。
蔚蓝无垠的天穹以及浩瀚无尽的大地迅速消失，纵横交错的虚空棋盘再次浮现，紧接着也渐渐的分崩离析，最后重新显露出万界山的山峦，他仍然站立在山巅一块岩石上。
而在对面，陈牧依旧屹立在之前站立之处，一步不曾动过。
"原来你是如此理解虚空.……"
梵古神君看着陈牧，有些怔然，也有些错愕，又有些惊叹，他从陈牧的手段中，看到的是陈牧对于虚空，对于这一片浩瀚寰宇的理解，而这理解与他却并不相同。
两种不同的理解，不同的走向，令他此刻的脑海中正掀起激烈的震荡，过去他所窥见的道路，与陈牧所展现出的另一条道路不断的碰撞，时而崩毁，时而重聚。
陈牧此时也是目光低垂，他也体会到了梵古神君对于寰宇的理解，这份理解与他所走的方向不同，在他看来是有些偏离，但却也让他迸发出许多的灵光。
一时间，
两人尽皆默然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牧率先平复下来，将心中杂念一收，看着仍然站在那里，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有所恍然的梵古神君，他主动点头道:"梵古兄，此番论道，在下收获颇多，尚需闭关细细体悟一番，便先行回去了。”
"好。"
梵古神君此时几乎无心他事，所有的念头都沉浸在虚空大道的理念碰撞之上。

第662章 星河末期
青山下，洞府内。
陈牧盘膝而坐，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梵古神君向他展现的虚空大道。
他与梵古神君在虚空大道的体悟上相差无几，梵古神君选择的也是聚合、重叠、延展、无限这四种玄奥作为他的融合方向，但两人对于虚空的理解却不太一样。
梵古神君的理解是，这茫茫寰宇，诸天万界，本身也可以视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世界是一，也是万，无论如何重叠，延展，分裂，本质上都是一个更为宏大的世界，且这一方世界存在一个中心，那就是始源空域。
而在陈牧这里，却是截然相反，陈牧认为茫茫寰宇，诸天万界，并不存在所谓的‘中心&#39;，无尽空域由一点延展开来，又归于一点，且自始至终都在这‘一点’之中。
实际上陈牧也并不清楚他的理念是否更为正确，因为他毕竟不曾见过始源空域，而以梵古神君展现的大道理解来看，梵古神君也许曾到过始源空域，也曾亲眼见过!
至少陈牧从梵古神君所展示的虚空大道中，也是粗略窥见了始源空域的雏形，实际上走到如今的境界，陈牧对于始源空域也了解过许多情报了，只是尚未亲眼得见。
始源空域。
与其他空域尽皆不同。
一般的空域，皆是一方空域中，蕴含三千大界，无穷无尽的中界与小界，恒河沙数，但始源空域中，却仅仅只有唯一的一界，名为始源界!
可以说始源界就是始源空域本身，而始源空域便也是始源界，这是一方庞大到超乎想象的世界，其恢弘浩瀚，甚至超越了诸如梵古空域这样的偏远空域!
梵古神君的手段，正是依托于始源空域。
他的终极招数，天为界，地为域，实际上就宛若拟态出的始源空域的投影!
陈牧却不同。
陈牧目前创造的最终招数‘宇&#39;，却是以一点为根基，无限延展的无量星空，是他以他如今所明悟的虚空大道，构建成的心目中的‘宇宙‘之雏形。
很显然，在浩瀚程度上，他不清楚他前世所在的那片星空宇宙，和今生所在的无尽空域，究竟那一方更为辽阔，但这两方寰宇的确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故此陈牧也并不清楚他的理念与梵古的道路孰对孰错，但这并不妨碍他理解梵古所走的道路，并从中得到属于他的体悟，从而获取更多的虚空大道的经验。
无论他是怎样的理念，走的是怎样的道路，系统面板终将为他展示出最为完整的虚空大道，指引他走向这条大道的终点，因此无论过程如何，是否走偏，陈牧都从不拘泥。
岁月茫茫，
寰宇变幻。
一晃便是三十三个纪元。
对于神君存在来说，时间的跨度往往都是以纪元来计算，而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们，一次闭关便跨越数十上百个纪元，也是十分寻常。
陈牧自从展露出八重天极限的手段，化解了一次熔火城的危难之后，熔火城的规矩就不再施加于他的身上了，他也不需要再去巡逻亦或守城，来取得足够多的‘守时。
实力决定地位。
八重天极限的实力，在熔火城就代表着副城主，在炎阳会就代表着副会长，能够短暂对抗九重天渊兽的力量，就如同炎阳会的定海神针，是炎阳会的存在根本。
自然是不再需要去进行日常的巡逻与守城，正如炎阳神君一般，唯有熔火城遇到很大的麻烦，那些巡逻和守城的神君们难以应付的时候，他才会出手。
这三十三个纪元中，熔火城十分的安稳，并未再遇到什么麻烦与危机。
而陈牧的神力真身也一直呆在自己的洞府中闭关。
这期间唯一的小插曲是，炎阳神君给他传讯过一次，告知他，并未打探到关于明凡、魔祖两人的消息，至少在熔岩地窟区域内的诸多势力中都不曾发现。
对此，陈牧只略微一怔，但也没有太过意外，毕竟没有人是蠢货，明凡和魔祖两人既然认定他是九重天神君转世，那就确定他只要不出意外，未来多半能够重返九重天。
哪怕这个时间可能会很漫长，可能需要数十上百劫，可一旦陈牧真的重返九重天，那么留在熔岩地窟中，无论是加入哪方势力，都不可能护得住他们。
显然，
明凡和魔祖两人清楚这一点，所以根本就没有尝试加入熔岩地窟中的势力，如今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去了无终之渊的其他区域，加入了其他区域的势力，当然也有可能两人联手，不曾加入势力，就这么一直在无终之渊中谨慎生存。
这两人若是不加入任何势力，只联手小心的生存，那想要找到这两人的确还有些难度，即使是他成就九重天，要找到两人也不易，因此陈牧短暂沉吟之后，就放到了一边。
其实他也不认为明凡和魔祖会长久的孤身行动，毕竟他们的实力只是寻常八重天，而不是如梵古神君这样的八重天巅峰。
在无终之渊中，哪怕是熔岩地窟这样的浅层区域，八重天巅峰的存在长期孤身行动，那也是有可能会遇到危机的，唯有八重天极限，才有底气不加入任何势力，孤身行动。
明凡和魔祖两个寻常八重天，短时间内结伴流浪还可以，想要长期流浪数十上百劫，对他们来说风险是不可承受的，只需要遭遇一次九重天渊兽，就极有可能当场陨落。
无界星河。
早在三十个纪元之前，这里还是一片灿烂光明的星空，环境稳定且安全，许多低位的真神也会来到这里探索，但如今的无界星河却已经化作一片恐怖的险地!
整个星穹中，本来璀璨的漫天星辰，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寥寥几颗大星还在闪烁着光芒，那些光芒也是明灭不定，此外几乎到处都是恐怖的虚空黑洞!
这些虚空黑洞，都能造成虚空的扭曲，尽管有大有小，但威胁程度都是极高，哪怕是小型的虚空黑洞，神君之下的存在被吞入其中，也几乎难有什么生机。
而这些混乱的虚空黑洞，也造成了这里的虚空汹涌无比，仿若激流一般，四五重天的真神在这里，说是寸步难行都不为过，唯有六重天才勉强能够活动，但也不适宜探索了。
嗡!!
昏暗的星穹中，有两团虚空黑洞，在虚空激流中逐渐靠近，然后互相撕扯旋转，最后轰然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股恐怖的虚空泯灭之威，一时间甚至令第七层虚空都崩裂开来!
但也正是这第七层的虚空崩裂，使得来自七层虚空中，层次更高的虚空之力狠狠的灌入两团虚空黑洞中间，与那两团碰撞的虚空黑洞撕扯在了一起。
本来就在剧烈撕扯的虚空黑洞，承受了七层虚空中的虚空之力的冲刷，荡起一片汹涌的涟漪，其内部变得极不稳定，不断的扭曲变化，这种扭曲变化每分每刻都在发生着成千上万次，终于其中的某一次变化，恰好越过了一条特殊的界限。
轰!
两团撕扯在一起的虚空黑洞，陡然之间一起崩塌溃灭。
而在这两团虚空黑洞的中央处，那本该令一切都泯灭、昏暗虚无到极致的地方，却是无中生有，绽放出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说是微弱，但实际上由于附近皆是纯粹的黑暗，这一点白光便无比的显眼，照亮了附近的星穹，照亮了那一片混乱的虚空星穹。
“咦，无生石!”
几乎就是在这一点白光绽放约莫数个呼吸之后，一个惊讶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星穹中传来，紧接着就见一道猩红色的长影，一刹那间横跨虚空而来。
其整个身形极其怪异，犹如一条红色的丝线，一个闪烁来到近处的同时，又延展出一条条猩红色丝线，组合成一只赤红色的利爪，向着那黑暗深处的一点白光摄拿过去。
但。
就在这一束赤红色丝线组成的利爪，即将要把那一点白光纳入掌中之际，一句阴森森的话语突兀的从虚空中蔓延开来：“嘿，原来是玖红神君，多年不见，手段又有长进，只怕离七重天巅峰也不远了罢，不过此物还是与你无缘。”
轰!!
伴随着话音落下，附近的虚空陡然间炸裂一片刺目的黄光。
这股黄光才一出现，就令虚空为之震荡，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一下子就令那赤红色的丝线利爪产生了扭曲，眼看着就要抓摄到白光，却忽的原地打了个转。
与此同时，
一道沐浴黄色遁光的身影，飞快的从黑暗中掠过，冲向奇物无生石。
“黄厄!”
猩红色的光芒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倒还是快我一步!”
漫长岁月之前，黄厄神君就是他的对手，比他略强一线，而今漫长岁月过去，他已经十分接近七重天巅峰，但对方却似已跨过了那个界限，仍然是强于他一筹。
不过他并未放弃，随着意念一动，那虚空中的红色丝线剧烈震荡，一下子散去爪形，继而组结为网，直接向着那一道黄光当头罩去，一下子与黄光撕扯纠缠在一起。
黄光爆发出一股凶悍的威能，强势撕扯红色丝线，很快将红色丝线一根根的震断，同时继续靠近那件横陈于虚空之中，已经完全凝聚成型的奇物无生石。
但。
受到玖红的牵扯和纠缠，他的速度却也慢上了些许。
就是这短暂的受阻，附近立刻又有数股明显的神君气息迅速靠近这里。
“玖红，你还拦不住本座!”
黄厄声音沉闷而阴冷，发出一声冷笑，再次爆发出一轮光芒，将最后些许红线也挣脱扯碎，紧接着继续冲向前方，仅一个刹那，便来到了无生石附近。
尽管此时四面八方都有动静，有一位位神君察觉到这里的情况，向着这里赶来，但黄厄却都不在意，他眼中只有那一块无生石，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七重天巅峰，只要能将这块无生石拿到手中，那么即使是八重天的神君也难以从他手中再夺走。
然而。
几乎就是在他离那块泛着白光的无生石已经近在咫尺，仅剩下短短不到数丈的距离，这是哪怕是凡俗之人分离一跃，都能抵达的距离，但却成为了他难以跨越的鸿沟!
一只突兀的从虚空中直接伸出的手掌，直接先他一步，将那块泛着白光的无生石纳入了掌中，只轻轻一握，就令这块无生石直接消失不见!
“谁!”
“你是何人?!”
黄厄的动作戛然而止，从那黄色的光芒中，显露出一张深黄色的面孔，这面孔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盯着眼前的虚空。
能在他事先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先他一步跨越虚空，夺走无生石，这手段必然是虚空一脉，但虚空一脉的神君本身就少，他也认识许多，眼前这一位，在气息上却浑然陌生!
可不等黄厄做出更多反应。
就见那一只摄走无生石的手掌，忽然变化动作，冲着他隔空一个弹指。
嗡!!!
就是这简单的一个弹指，令黄厄脸色剧变，瞳孔中更是露出一丝惊骇之色，只感受到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可怕压力，直接将他整个人，连同附近的虚空尽皆镇压!
以他堂堂七重天巅峰的实力，在这凝固的虚空中都难以挣扎分毫，完全无法移动，只能竭尽全力的向内收敛自身神力和气息，将自己的身躯一下子坍缩成一团黄色的光球。
随后。
这团黄色的光球便犹如弹珠一般，被那只朴素手掌的隔空一弹，直接弹的进射出去，一下子撕裂了一片片虚空，沿途撞碎了一颗颗虚空黑洞，直接横飞不知亿万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感知范围之内。
这突如其来的画面，令远处虚空中那一道道正在向着这里靠近的神君气息，尽皆戛然止步，全部都在虚空中短暂的定格。
紧接着，
在一片寂寥无声中，那一股股涌动爆发的神君气息，一个皆一个的收敛了下去，有的更是以更快的速度迅速退走，顷刻之间就消失在黑暗的星穹中。
距离最近的玖红神君，此时也露出了其身形，是一道身披赤红色盔甲，额头生角的存在，他面容上也是露出一抹震惊之色，紧接着同样也是二话不说，身形一下子再次化为红色丝线，嗤的一声就消失在远处的虚空中。
而就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整个虚空终于陷入一片安寂，在这安寂之中，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手掌，终于连带着后方的身形也显露出来，正是一袭朴素长衫，面容平静的陈牧，他就这么缓缓放下手，目光深邃的掠过附近的一片虚空。

第663章 横行星河！
昏暗死寂的星空中。
陈牧屹立在那里，身边汹涌的虚空乱流渐渐平息下来，但他却没有什么动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虚空深处，幽然凝视。
也就是在星空寂静了短暂的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虚空一脉的八重天巅峰?”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显露出来，只见星空深处悄然分裂，显露出一道沐浴青光的身影，与陈牧隔空相望，缓缓说道：“本座天辉空域之主，神名天辉，我观阁下很是陌生，从何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这道沐浴青光的身影，与之前的玖红神君等人尽皆不同，周身气息极其浑厚，显然是一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算是天极空座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陈牧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静的道：“本座陈牧，的确来自外域。”
天辉神君摇头说道：“这无界星河临近毁灭，消息终究还是传播开了，以阁下的实力手段，也的确有资格在这里争夺资源。”
说罢。
他目露忌惮的看了陈牧一眼，继而身形一敛，消失在虚无中。
这里是天极空座，而无界星河属于天极空座内一方极其浩瀚的特殊秘境，临近崩塌终末将会诞生极多资源，眼下几乎整个天极空座各方神君都汇聚在无界星河。
一般来说诞生于无界星河中的资源，都该属于天极空座，来自外域的神君是没有资格争夺的，会被天极空座的神君们群起而攻之，联手驱逐。
但这种事也有前提。
倘若陈牧只是一位寻常的八重天神君，那么天辉神君多半会尝试出手，甚至随便暴露气息，都有可能引来其他一些天极空座的八重天神君们，联手驱逐陈牧。
但陈牧的实力却非比寻常，乃是八重天巅峰，更是极其难缠的虚空一脉，这就让天辉神君暗自蹙眉，不太愿意和陈牧发生冲突了，更何况陈牧之前展露的手段，在他的感知中，隐隐甚至都有超越八重天巅峰的迹象。
八重天极限?！
倘若这位牧神君，真是一位八重天极限的虚空一脉神君霸主，那与其作对可谓毫无意
义，即使汇集再多的八重天神君围攻，对方恐怕都能从容退走。
整个天极空座，唯一对其有威胁的，恐怕就只有屹立在九重天的那位天极之主了，可就算是天极之主，想要拿捏一位虚空一脉的八重天极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况且，
此次无界星河崩灭的消息传得极快，尽管天极空座内部已经在刻意封锁，但据他所知，附近的诸多空座都已经有所反应。
诸如南华空座、北御空座等等，都已经有大量的神君联手，进入天极空座境内。
平常时期，这些外域的神君是不敢轻易踏入天极空座的，但无界星河崩灭将会诞生的资源必然十分丰厚，哪怕南华神君、北御神君等几位九重天的空座之主恐怕也会动心，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天极之主，也不可能将所有势力都阻挡在外。
总之，
无界星河的水必然会越来越浑，眼下没有必要和陈牧这种极其棘手的存在发生冲突，无生石虽然珍贵，但类似的资源还在不断的产出，继续去争夺其他的便是。
天辉神君也是如此考虑，方才果断退走，
甚至也没有意图呼唤天极之主亲自过来，他其实与天极之主也有密切关系，只是眼下天极之主多半也抽不开身。
陈牧目送天辉神君离去，直至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他的神情这才恢复平和，目光内视一眼，看向那块被他收入体内世界的无生石，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无生石。
虚空崩毁的时候，会发生无数的混乱，各种玄奥之力变幻莫测，而唯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有可能从毁灭中激发出一缕新生，也即混乱到极致的情况下，偏偏‘凑巧’诞生了一丝秩序，从而导致虚空化实，形成实质，而这就是无生石。
这是锻制虚空类上位神兵的材料之一，价值非凡，也的确是如今陈牧所需之物，眼下熔火城那边的神力真身，没有什么资源能够获取，也没什么机会去重新锻制神兵，反倒是界面分身这边，他在这段时间内搜集到了不少的奇物资源。
陈牧想要锻制一件最契合他的上位神兵！
一般的上位神兵，以他手中的资源，基本已经够用，但此刻的陈牧，意图已经并不放在锻制一般的上位神兵上面，他想要搜集更多的材料，锻制一件‘九重天神兵’！
九重天神兵，本质上也属于上位神兵的一种，与熔火城是同一层次，超过了梵古殿，由于它内部铭刻的是九重天的玄奥秘纹，因此需要更多的材料来承载。
一旦锻制出来，威能自然也更为强大，毕竟是供九重天神君驾驭的神兵。
当然，
锻制这样的神兵的前提，不仅仅需要足够的材料，也需要他登临九重天才行。
九重天这一步，对于绝大部分八重天神君来说，那都是一道天堑，往往上万劫岁月，都难以逾越，像梵古神君，哪怕在之前与陈牧的论道中，得到了巨大的灵感和体悟，但这数十个纪元过去，也仍然没有突破那一道瓶颈。
瓶颈毕竟是瓶颈，若是那么容易突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神君霸主困顿于此。
如今的梵古神君，只能说距离九重天更近了一步。
但陈牧这里却不同。
他通往九重天的道路，自始至终都是一片坦途，他需要的仅仅只是时间。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重叠】
【经验:?288万点】
历经三十余个纪元的积累，如今的他四玄奥融合的经验，已经积累了将近三百万点，按照如今的进展来判断的话，再有百来个纪元，他就能凑齐一千万经验了。
尽管凑齐一千万经验，不代表能直接掌握四玄奥融合，可系统面板能为他直指大道本质，替他直接将四玄奥融合的整个过程以及终点，在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一点点的学习和理解即可，是不需要通过自己去悟的，那自然是用不了多久就必然能功成。
就像是两个人，一个在黑暗中摸索，寻找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道路中途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陷坑，而陈牧这里能够直接看清整条道路，只需要一路走到底即可，情况自是截然不同。
“这无界星河距离最终毁灭越来越近了。”
陈牧目光掠过星空，感受了一下无界星河的虚空混乱程度，心中自语一声。
无界星河本来是十分庞大浩瀚的一处秘境，其内部范围甚至远远超越一方空域之大，但在临近末期的时候，其虚空尺度却在不断的内敛缩小。
这种景象在如今的陈牧眼中，也是并不奇怪。
一处处星辰崩毁，化作一颗颗虚空黑洞，这些虚空黑洞的诞生，就在撕扯着附近的虚空，使得本来处于延展状态的虚空，开始了内敛和收缩，被扯成了重叠的褶皱，然后又崩溃毁灭，化为平整空间，继而再次被拉扯收缩褶皱，再度崩溃。
这样的过程无时无刻都在持续，无穷无尽的虚空黑洞更是无处不在，也就使得此时的整个星穹，都在不断的内敛收缩，而那些虚空黑洞，也在接连不断的合并。
有的合并后直接崩毁，有的滋生出了无生石这样的虚空奇物，也有的则是进一步聚敛塌陷，形成更为巨大的虚空黑洞，撕扯更为庞大的范围内的空间。
可以预见，
当这无界星河走到末路，必然是所有的虚空黑洞都聚敛到一处，形成一方空前庞大的巨型黑洞，最后彻底的崩塌毁灭。
那一幕也正是如今的陈牧想要见到的。
且不说其中必然将诞生大量的珍稀奇物，单说这个过程，对于他参悟虚空大道而言，就有着极大的助益，能够令他更深刻的参悟虚空的变化。
如今，据他所知，梵古神君的一具化身，
也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了，显然这场无界星河的崩毁大事件，梵古神君也不愿意错过，不过他真身受困于无终之渊，一具化身就算携带一些底牌，也最多发挥八重天门槛的力量，倘若只是自保，想要看一看虚空的变幻，从中取得一些体悟，勉强还算可以，但若想争夺资源，那就凶险极大了。
现在的梵古神君，恐怕也早就打消了争夺资源的想法，只想集中一切精力，去堪破四玄奥融合的瓶颈，踏入九重天，成为一尊绝世神君。
唰。
陈牧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他目光掠过附近星空，短暂片刻后，身影就轻轻一闪，消失在了原地，直接融入了混乱的虚无中不见了踪影。
此刻的无界星河整体都处于混乱中，到处都是汹涌的虚空潮汐，四重天以下的真神在这里瞬间就会泯灭，但这一切对陈牧来说却都如履平地，他就这么从容的在深层虚空中缓步前行，丈量着星空，寻找那些即将发生碰撞或变化的虚空黑洞。
最初来到天极空座时，他尚未参透三玄奥融合，凡事都谨小慎微，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甚至不在意的告知天辉神君他
的名号。
八重天极限的虚空霸主，足以在一方空座内肆意纵横！
……
轰！
三团虚空黑洞彼此纠缠，最终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一股浩荡余波。
这余波激荡中，很快一股奇异的力量滋生，令那本来混乱汹涌的虚空潮汐，陡然有所变化，方圆亿万里内的虚空奔流，忽然受到了牵引，开始以一种有规律的方式旋转。
这些虚空奔流的每一次旋转，都是一个奇异的曲率，宛如一种完美的回旋，不断的向着中央处盘旋交织，看似是在向着中央聚敛，但却永远无法汇聚到中央的一点，或者说历经无限次的聚敛之后，将无限接近那个中心。
而就在那虚空之力环绕的中央处，则滋生着一团淡金色的奇异物质，这物质看上去约有一小团，可实际在空间尺度上，却小到几乎不存在，远比一粒尘埃还要更为微小。
“金虚尘！”
附近虚空中有人惊讶出声。
紧接着，立刻整片虚空为之沸腾，十余道
神君层次的气息纷纷爆发，围绕着那件名为‘金虚尘’的奇物大战起来，短短片刻就互相交手数十招。
在这激烈的争斗中，金虚尘先是被一位七重天极限的存在夺走，但由于其性质过于特殊，非虚空一脉的神君很难将其收起，故而才持有不到几息，就被其余人再度抢走。
轰!?轰!?!!
激斗不断的持续，七重天的交锋接连不断，时不时更有八重天的威能爆发。
可就在众人围绕这粒金虚尘争斗抢夺，爆发大战之际，忽然远处的虚空中，一股可怖的气息汹涌而来，仅仅只是一刹那，就令附近激荡的虚空为之一静！
霎时间，
在场的众多七重天神君，包括那些七重天巅峰、极限的存在，也都静止下来，俱都感觉到如同深陷泥潭，难以挣脱，皆露出震惊之色，齐齐放眼看去。
只见远处的虚空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几乎是闪烁一般，就横跨亿万里，直接抵达近前，其中显露出一道衣着朴素的身影，正是陈牧！
陈牧目光平淡，方一出现，也不多言，直
接就凌空一掌，向着不远处一位正摄拿着金虚尘的八重天神君挥去，手掌落下的瞬间，恐怖的虚空之力便凝成一柄神刀！
这刀锋根本看不到落下的轨迹，成型的一刹那，整片虚空就为之悄然分裂，横断成渊，裂痕一路渗透八重天，斩击在第九重虚空之上，令第九重虚空都轻微震荡！
嗤。
仅仅只是瞬间，那摄拿着金虚尘的八重天神君，身躯就直接从中央断开，崩裂两半的面孔上，都露出一抹惊悚之色。
“牧神君！”
他一声惊呼，继而持有金虚尘的半边身躯，瞬间放弃了继续摄拿金虚尘，直接崩散化作无数光点，一下子融入另一半身躯之内，继而向着远处疾退！
陈牧也不去追，只探手一拽，就将一片虚空强行拉近，将那金虚尘直接拽到了近前，然后以两指轻轻将其挑起。
“是那位虚空霸主！”
“走!?”
附近的神君皆目光震动，一时间迅速作鸟兽散。
这段时间以来，牧神君的威名可谓是震动四方，天极空座数以万计的神君们，无一不知‘牧神君’的大名，知晓这是一位来自外域的八重天极限的虚空霸主。
在如今的天极空座，一旦认出陈牧，唯有那些八重天巅峰的存在，还敢与陈牧继续争斗一二，其余哪怕是一些神君霸主，只要没达到八重天巅峰，往往也都是立刻退避。
毕竟实力差距过大，一旦被陈牧以虚空手段强行镇压，那么就有可能被陈牧强行磨灭神力真身，这是任何八重天神君都无法承担的损失。
哪怕金虚尘是价值极高的奇物，此时在场也无人敢继续相争了。
短短顷刻间，
附近的虚空就归于寂静。
而就在陈牧捏着金虚尘，几个呼吸将其完全解析，并收入体内世界后，远处的虚空中终于有姗姗来迟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满。
“又是你！”
“走罢，他乃虚空一脉，自然比我们更快。”
几道姗姗来迟的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的气息，在虚空深处一闪而过，见到金虚尘已经被陈牧收取，也都放弃了继续争夺。
若是金虚尘尚未被陈牧收取，众人联手还有机会一争，但陈牧抢先一步，那就不可能从这位虚空霸主手中再抢走了，也更不可能奈何得了陈牧。
尽管对于陈牧肆意掠取，天极空座的众多神君们都有些不甘心，但无尽空域中一向强者为尊，本事说话，陈牧有手段，他们也都无可奈何。

第664章 梵古求援
时间飞快流逝。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无界星河也越来越走向终末，其疆土范围区域，比起最初之时缩小了近乎数十倍之多，不过由于其本身足够的庞大，因此哪怕缩小了数十倍，也仍然极为浩瀚，内部空间依旧是远远超过任何一方大界。
而随着无界星河越来越临近终末，其内部也越来越混乱，光是天极空座就有数以万计的神君皆游荡于此，寻觅以及争夺资源，而其他诸如南华空座、北御空座等等，也有数以千计的神君踏入天极空座，可以说局势是一片混乱。
在如今这种混乱局势下，敢跨越空座，踏入无界星河的，基本都是七重天巅峰以上的神君，而天极空座的本土神君中，那些寻常七重天基本上都已开始抱团行动，在局势愈演愈烈的情形下，七重天巅峰要想争夺一份资源都很难，更别说寻常七重天。
此刻情景，也印证了为何八重天神君，才能被称作霸主。
因唯有八重天，才敢孤身在如今的无界星河横行，对诸多资源下手，而他们纵然运气极
差，也或多或少能有所收获，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顾虑。
而七重天就不同了，在这种情形下，哪怕是七重天巅峰的存在，一着不慎也有可能受到多位八重天的联手绞杀，真身陨落很可能都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不到八重天，几乎难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当然，
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踏入无界星河。
在无界星河的某处区域，这里偏向于外围，混乱程度稍低，有许多七重天的神君们，都在这里徘徊，寄希望于能够运气加身，偶然发现一份资源，掠取之后能立刻遁走。
而就在这昏暗的星空中，一道面容苍老的身影踏步前行，他体内的神力层次并不高，单论神力，也就勉强达到七重天的水准，以这种神力层次，一般来说是不愿在此时踏入无界星河的混乱战场的，然而这位面容苍老的神君却目光十分平和。
因为他并非真身，而是一具化身。
能分裂出七重天的化身，且不影响神力本尊，唯有八重天才能做到。
这位苍老的神君化身，正是梵古神君。
尽管化身的神力层次只能勉强达到七重天，但他毕竟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驾驭虚空大道的情况下，这具化身发挥出的实力，也是能够轻易达到七重天巅峰的。
当然梵古神君也很清楚，七重天巅峰的实力，并不足以在如今的无界星河横行，甚至需要尽可能的小心谨慎，因此他的行动也是完全隐匿于虚空的深处，发挥出了虚空大道的力量，哪怕是八重天的神君，距离不够近的话，也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
“星河崩毁，内敛坍缩……他的界面分身一直都呆在这里，他所体悟的道路，倒是与这无界星河十分相似，以上下四方为宇，有限即无限，无限即有限。”
梵古神君心中喃喃念叨着。
他此来，对于争夺奇物资源，并无太大的兴致，毕竟他只是一具化身，倘若是真身在这里，那他自然会肆意纵横，争夺资源，化身的话就罢了。
他在外界的化身仅有三具，损失一具就少一具，何况如今他更重视的还是四玄奥融合的瓶颈，对于资源实际上已经看得没那么重要。
梵古神君也没有往无界星河的中央靠近，
只在边缘处观察无界星河的变化，试图从中体悟出虚空大道的演变，寻找一丝灵光，能助他彻底参透四玄奥融合。
然而，
事情的发展往往都不会以人的意志而转移，哪怕是神君也是如此，在梵古神君最没有兴趣争夺资源的时刻，一件奇物却在他的感知中悄然诞生。
“嗯??这是……”
梵古神君略微一怔，他的感知中，不远处的虚空突兀的发生变化，那里本来有一颗虚空黑洞，搅动附近的虚空，但就在下一刻，这颗虚空黑洞却突兀的停滞了。
虚空黑洞本身是一种十分稳定的结构，是凝聚到极致的物质发生塌陷，与虚空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似虚空非虚空，似物质非物质的结构，但苍穹万物从来没有所谓的完美，也不存在永恒，即使是苍茫寰宇也有新生和朽灭，虚空黑洞一样有着缺陷。
这颗虚空黑洞在运转中，恰好几缕不同寻常的时空波动，引发了其内部的那一丝缺陷，继而便使其愈演愈烈，最后整颗黑洞悄无声息的泯灭崩散了。
崩散开来的虚空黑洞中央，那里一团漆
黑，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在梵古神君的感知中，却能清晰的感知到，那里有一件奇物诞生了，它难以窥视，难以看见，仿佛是虚空本身，又与物质相连。
“虚元石?”
梵古神君目露诧异。
虚元石，这是价值极高的一种虚空一脉奇物，往往蕴含至少三种以上的虚空一脉的玄奥融合之力，它无法用来锻制神兵，因为它本身有特殊的缺陷，无法长久存在，基本上只要一两个纪元，就会逐渐溃散消失。
然而尽管如此，它依旧有着极高的价值，因为将它融入体内，就能让自身神力直接触及虚空本质，能切身体会到虚元石诞生至毁灭的过程，就像经历一次空域的生灭。
虚空一脉的七重天巅峰神君，若能得到一块虚元石，那么参透三玄奥融合，突破八重天的希望就会大大增加，而即使是八重天巅峰的虚空霸主，吸收一块虚元石，也一样能够在一两个纪元内，大大提升对虚空大道的灵性和感悟。
在漫长岁月中，
梵古神君也仅仅只得到过两次虚元石。
这两颗虚元石，都为他带来了很大的收
益，一颗让他抵达了八重天巅峰，另一颗则让他在八重天巅峰的基础上走的更远了一些，有了更多一些的体悟。
而今，值此之时，他却又悄然遇见了第三颗虚元石。
机遇！
这是属于他的机遇！
梵古神君心中几乎第一时间，就涌现出了这个念头，整个身躯都不由得一振。
如今的他与陈牧论道之后，正沉浸在陈牧所展露的那种特殊的大道方向之中，数十个纪元内一直有灵光激发，而今一颗虚元石竟悄然诞生在他眼前，这无异于世俗中的乞丐，忽然被石头磕绊到，结果低头一看，那块石头乃是一块黄金！
冥冥之中，
梵古神君甚至有所预感，这虚元石可能就是他冲击九重天的命运际遇，一旦错失此次良机，未来想要突破那一关，不知道又要多么虚无缥缈了。
念头闪过仅仅只是一瞬间，梵古神君便动手了，他于虚空深处潜行，刹那间接近了那黑暗的中心，继而破开虚空浮出，探手虚虚一抓，就将那块虚元石纳入掌中。
得手了！
哪怕纵横星河漫长岁月，自身更是八重天巅峰的虚空霸主，此刻的梵古神君也难掩心中的欣喜，第一时间就将这颗虚元石收了起来。
这颗虚元石诞生的如此隐秘，就诞生在他不远处，且他第一时间就收走，也许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梵古神君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
几乎就在下一刻，一股气息陡然爆发，但见一道青色的利刃，划破虚空，从斜向斩来，威能撼动四方，直抵八重天！
“留下虚元石。”
伴随着这股八重天的威能涌动，一个充斥着威压，不可置疑的声音传来。
梵古神君见状，顿时眉头一蹙。
这是一尊造化一脉的寻常八重天神君，但或许是擅长感知类的手段，已经清楚的知晓他收获了一块虚元石，眼下显然是不会轻易罢休，若是他真身在此，甚至都不需要与其争斗，只要略微出手，展露八重天巅峰的虚空一脉手段，对方就会知难而退。
但此时的他只是一具化身，远没有那样的
手段，故而在下一个瞬间，梵古神君就调动虚空大道，汇聚一股虚空之力缠绕自身，一刹那间破开虚无，向着远处遁逃而去。
“咦??”
青宗神君纵剑一斩，斩了个空，顿时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他看向梵古神君遁走的方向，眉头微蹙：“虚空一脉的霸主手段?这是哪位霸主的化身?哼……就算如此，也休想轻易走脱！”
他冷哼一声，眼眸中寒芒一闪，向前一步踏出，直接遁入八层虚空，追逐梵古化身。
倘若是虚空一脉的霸主真身在此，抢先一步夺走了虚元石，他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但对方只是一具化身，那想让他退让可没那么容易，毕竟虚元石价值可是极高！
纵然对方的真身也在此地，只要在对方的真身和化身汇合之前，将这具化身灭杀，那么他就能够夺走虚元石，至于说此举必然会惹怒对方，他也根本不以为意。
他也是堂堂神君霸主，谁又惧怕谁?！
唰！
青宗神君在后方，急速追逐梵古神君。
梵古神君察觉到了青宗神君紧追不舍，以
他这具化身的实力，被一位八重天神君穷追不舍，最后必然是要出事的，但他此时目光却十分冷静。
“牧神君，可否有空，我的化身得了一件奇物，正被一位造化一脉的八重天追逐，替我化解此难，梵古殿内任意资源皆可作为报酬。”
梵古殿内，梵古神君的化身直接找到陈牧的化身，也不啰嗦，直接向陈牧求援。
倘若陈牧是一位平常的八重天极限的虚空霸主，他向陈牧求援多半也会迟疑一二，毕竟对同属于虚空一脉的存在而言，虚元石的价值不用多言，但陈牧并非寻常的八重天极限，而是九重天神君转世，对陈牧而言，有无虚元石，都不影响他重返九重天。
这种情况下，凭借过往的交情，梵古神君还是不太担心陈牧强夺虚元石的，而且他也愿意为此付出一些资源，梵古殿内拥有的资源合在一起，价值其实也不比虚元石低多少，只不过如今的情况，他愿意用漫长岁月的搜集来换取一块虚元石。
“这等小事，不需梵古兄如此，我这便过去。”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神态平和的回应。
梵古神君一具化身，不惜招惹一位八重天神君，也要留住的资源，必然非比寻常，不过陈牧却并未打算多问，甚至也没考虑从梵古殿中择取什么资源作为报酬。
毕竟梵古神君对他本就有不少因果恩情，对于陈牧而言，这些因果恩情自然是越早结清越好，当然梵古殿内的资源也的确有他需要之物，不过他手中亦有许多用不着的资源，到时候可以和梵古神君交易一二，相比起他欠梵古神君的因果，些许资源不算什么。
无界星河。
某处。
轰!?轰!?轰!?!!
数十道八重天的霸主气息在这里不断的爆发，其中更夹杂着近十位八重天巅峰的存在，位于最中央的，则是两道气息更为浑厚的身影在激烈碰撞。
其中一道正是陈牧，而另一道则是来自天极空座的八重天极限霸主，金蛇神君！
陈牧与金蛇神君正围绕一件奇物大打出手，那是一件巨大的奇物，方圆足有数万里之巨大，看上去仿若某种奇异的晶体，其名为虚空神晶！
虚空神晶本身算是较为常见的虚空类奇
物，品质也有高低之分，一般都是用来锻制虚空一脉神兵的材料，低级品质的陈牧根本不屑一顾，但眼前这一份则是上上品，并且极其巨大，足以作为锻制九重天虚空神兵的主材料！
陈牧对这块虚空神晶不愿轻易放过，但虚空神晶的收取涉及虚空变化，无法于瞬息之间完成，而附近又有金蛇神君纠缠不休，大量的八重天巅峰存在干扰，使得他迟迟未能成功将其收取。
此刻，
他与金蛇神君不断碰撞的同时，附近也有数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在旁干扰，都是与金蛇神君相识的人物，对陈牧也造成了不小的牵制。
“嗯??”
正当陈牧思忖眼下局势，有些难以得手之时，他忽然目光一动，旋即微微摇头，整个人不再向前冲去，而是一刹那间闪烁退后，脱离了众人纠缠的战斗范围内。
“金蛇兄实力确然不一般，罢了，此物就让给你吧。”
陈牧目光掠过金蛇神君等众人，旋即再次闪烁，直接消失在了虚空中。
眼见陈牧于刹那之间，就摆脱了混乱的战
场，在场的众多八重天神君们一阵彼此相视，也有人看向金蛇神君，却见金蛇神君也是微微摇头。
尽管论及实力，他也是八重天极限，但陈牧毕竟是虚空一脉，就算他联合在场的数十位八重天神君，想要留住陈牧那也是极难，能够迫使陈牧退走已经是极致了，想要让陈牧付出代价那基本不可能。
何况，
刚才的情况还没有到陈牧极为不利的状态，对方突然退走，或许是生性谨慎，不愿在他们天极空座的地盘长久纠缠，又或许是遇到了什么别的事情。

第665章 解围
虚无中。
一道光弧在虚空中快速穿行，正是梵古神君。
他周身环绕着虚空之力，驾驭着虚空玄妙，整个人在虚无中如鱼得水，几乎看不清他移动的轨迹，只能看到光芒明灭一闪，就是亿万里之遥。
而在梵古神君后方，青宗神君驾驭青色造化遁光，仗剑直追，他尽管在虚空的驾驭方面不如梵古神君，但他整个人却是沉入到第八层虚空，在更为深层的虚空前行，因而速度也是极快，紧紧追在梵古神君背后。
“因果剑道！”
青宗神君一边在后方紧追不舍，一边目光沉凝，不断的挥剑刺击虚空。
他的剑光挥刺，刺向的是空无之处，但剑光的威能却平白消失，沿着玄之又玄的因果大道直袭梵古神君。
嗡！
梵古神君身躯轻微震荡，他眸光一闪，对于沿着因果传递过来的攻击毫不奇怪，以因果
之力来袭击，这基本上是造化一脉神君们的基本素养了，只不过因果传递通常也难以将完整的威能都传递过去，往往会被大幅度削弱。
青宗神君爆发出的攻击尽管足够强大，破碎八重天，但沿着因果渗透过来的威能，经过削弱，仅仅只有七重天巅峰的水准，梵古神君只浑身虚空之力一震，就将其挡下。
不过，
受到这因果攻击的干扰，他的挪移遁光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一个停顿，也让青宗神君在虚空中飞速的靠近，顷刻间拉近一大段距离。
嗖！
梵古神君眸光不变，全力操纵虚空大道，继续在星穹中闪烁挪移，继续拉开距离。
青宗神君冷哼一声，手中神兵长剑继续刺击虚空，接连不断的发动因果斩击，也是令梵古神君的遁光挪移频频受阻，即使梵古神君的遁速更快许多，但在这种连番不断的干扰之下，还是被青宗神君迅速的靠近，逐渐就追至背后。
“此人似乎是南华空座的梵古神君，据说他的神力真身受困，如今看来不假，难怪在此的只是一句化身，仅凭一具化身想收走虚元
石，未免痴心妄想。”
青宗神君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梵古神君乃八重天巅峰的虚空霸主，在南华空座算是很有名气，而天极空座与南华空座相邻，他也听说过梵古神君的些许情报，如今交手一番后也大致能辨认出来。
倘若全盛状态的梵古神君在此，他自然要退让三分，可区区一具化身，不过尔尔。
此时的他正在判断他与梵古神君化身之间的距离，只要能够进入到他创造的‘青宗剑道’的斩击范围，他立刻就会全力一剑斩去，务求一击将梵古的化身重创，使其无法再逃！
三百万亿里，
两百万亿里，
一百万亿里，
……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浩瀚的无界星河中，也有许多气息感知到了梵古神君与青宗神君的一追一逃，不过大部分都没有在意，毕竟如今的无界星河一片混乱，这种追逃情况可以说随处可见。
只有少数几位八重天神君，暗暗注意到这
边的情况，觉得青宗神君耗费如此大力气穷追不舍，也许是有什么价值非同一般的好处，于是暗中跟在后面。
八十万亿里，
七十万亿里，
六十万亿里！
终于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六十万亿里的时候，青宗神君眼眸中神光一闪，整个人气息陡然勃发，手中仗剑，凌空一斩！
这一击发出，刹那间虚空为之冻结，方圆百万亿里虚空短暂凝固，只能看到一束燃烧着的青色剑光于虚无之中，刹那间闪过数十万里，直袭击梵古神君的背后！
“不好。”
梵古神君目光微变。
这一击的威能非同小可，乃是青宗神君的全力爆发，甚至不惜燃烧了些许神力，务求一击将他重创，仅以七重天巅峰的威能，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招架的。
除非借助奇物资源以及秘法，借取部分未来的神力，强行拔高这具化身的神力层次，继而令自身能施展出突破八重天的手段，才能够挡住这一击。
可那样的话，借取未来的部分神力，一样会在持续时间过后，陷入重创和虚弱状态。
不过，
就在下一刻，梵古神君神色微微一顿，原本的凝重一下子松缓下来，知道已无大碍。
尽管他这句化身实力不够强，但境界与本体是一样的，都是虚空一脉的八重天巅峰，对于虚空的感知远强于造化一脉的八重天，也能够感知到极其细微的虚空波动。
唰！
几乎就在那一眨眼间，周围的虚空陡然泛起波澜和涟漪。
一股难以言说的恢弘伟力降临，撼动附近的虚空，一刹那间将梵古神君背后的虚空好似面条一般，强行的拉长，瞬息拉长了千万亿里！
那本来已经抵达梵古神君背后的剑光，与梵古神君的脊背距离几乎仅有微不足道的一尺，但就是差了这一尺，却宛如一道再也无可逾越的天堑。
咫尺天涯！
青色剑光在这一尺之内，全速向前袭杀，短短时间内就强行跨越千万亿里，可仍旧无法
触及梵古神君的后背，因为这一段虚空已经被延长到难以想象的尺度。
“谁? ! ”
青宗神君变色。
这是毫无疑问的虚空手段，而且层次极高，极其精妙，凌驾于他之上，恐怕是来自于一位八重天巅峰的虚空霸主。
难道是梵古神君的神力真身?
可他所知的情报中，不是说梵古的真身被困于一处险地了吗?
没等青宗神君细想，下一刻他就明白了那股虚空之力的来源，只见虚无之中，一道身影从远处迈步而来，仅仅一个闪烁，就抵达了梵古神君的身旁。
他衣着朴素，神色平淡，只探出右手，以两指虚夹，便将那一抹仍在飞行的青色剑光夹在了指间，看似手段平常，但那两指之间，却蕴含着玄妙而浩瀚的虚空之力，蕴含着近乎一个又一个层层叠叠的世界，一下子镇压在青色剑光之上。
滋。
这由青宗神君全力一斩释放出的剑光，就这么在来人的两指之间直接泯灭！
“是你! ”
青宗神君瞳孔剧烈收缩，已然认出了来人。
如今这段时间纵横于无界星河，威名赫赫的神君霸主中，几乎便要属眼前的这位‘牧神君’最让人忌惮头疼，八重天极限的虚空手段，可谓神鬼莫测！
这位牧神君明显是为梵古神君出手，梵古神君与这位神秘的牧神君之间竟然也有联系?不过一想也是，毕竟同为虚空一脉，甚至有可能出于同门！
虚空中，
接下青宗神君的一记剑光后，陈牧目光平淡，遥遥直视青宗神君，那碾灭剑光的两指轻轻一挥，就这么冲着青宗神君斜斜一斩。
青宗神君顿时变色，整个人几乎毫不迟疑，一下子激发出一团青光，向着远处遁逃，但还没等他身形闪烁，附近的虚空就一瞬间凝固停滞，继而一缕无形的虚空之线蔓延开来，一下子将方圆百万亿里的虚空直接一分为二！
青宗神君的身躯也在中央，被一斩两段！
嗡。
被一分为二的青宗神君，两半身躯一下子融化，化作两团青光再次交融在一起，猛然燃烧起来，爆发出一股澎湃威能，挣脱了虚空束缚，向着远处飞速遁逃而去。
一招将青宗神君击退，几乎重创之后，陈牧屹立于星空之中，将目光投向远处，随意的掠过一眼，而远处虚空中，一些跟随青宗神君以及梵古神君而来的八重天神君们，则俱都心中一凛，迅速的各自退散，不敢再继续窥探。
直至感知中所有气息都退去后。
陈牧这才转头看向梵古神君，冲着梵古神君微微点头，道：
“看来是刚好赶上。”
“时机确然刚好。”
梵古神君当即冲着陈牧笑着道谢。
陈牧看了看梵古神君，也没有询问梵古神君得了什么资源，只说道：“梵古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返梵古空域，还是暂时与我同行? ”
梵古神君夺了一件奇物资源，必然已经被人盯上，若是不想回返梵古空域，继续在无界星河呆着，必然会遇到诸多凶险，陈牧既已出手，也就不介意回护到底，对于同属虚空一脉的他来说，梵古神君跟随在一旁，也不会影响
他的战斗和出手。
他知道梵古神君多半是不愿意错过无界星河的毁灭之刻的。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仅仅只略微一个迟疑，便主动说道：“若是没什么妨碍的话，我这具化身就先请牧神君照料一二吧。”
既然已经请了陈牧出手，他也一样不会有多拘泥，毕竟同属于虚空一脉，陈牧带上他这具化身也不会有什么妨碍，而他也的确还想要亲眼见证无界星河的毁灭，以求从中得到一些虚空大道的感悟。
“好。”
陈牧微微颔首，道：“那就请梵古兄先委屈一二了。”
梵古神君笑道：“无妨无妨。”
唰。
话音落下后，陈牧便冲着梵古神君一挥衣袖，一刹那间袖口大张，直接就将梵古神君的化身罩入进去，一下子兜进了袍袖之中。
看似是落入了袍袖，实际上梵古神君的化身却是直接跨越了一片虚空，直接进入了恢弘浩瀚的大宣世界之中，来到了大宣世界最上方的天穹处。
“一晃不过数十纪元，此界也已然天翻地覆了。”
梵古神君俯瞰下方的大宣世界，眼眸中也不由得露出些许感叹之色。
作为梵古空域滋生出的一方世界，大宣世界也算是属于他的疆土之一，被陈牧以万界神法炼化并转变为内世界之后，如今的大宣比起当初可谓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个世界的疆土大小，比起最初他击退殇芒魔君的时候，可谓是扩大了数百上千倍之巨，甚至如今依然在缓慢的扩张中。
其内部的生灵，都还没有繁荣到能够占据整个世界的程度。
从结构上来说，现在的大宣世界，比起梵古界也相差不是很多了，要知道梵古界可是他历经漫长岁月所打造开辟的世界，作为自己的大本营，而现在的大宣世界，从本质上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了梵古空域任何一方大界，仅次于梵古界。
不过，
大宣世界内部的生灵倒还没有那么的繁荣，梵古神君只粗略感知，能感知到的六重天神境仅仅只有一位，其余大都在四五重天左右，数量也仅有十几位。
相比起来，他的梵古界，四五重天的神境数以千计，六重天也有数十位之多。
这是由于陈牧修炼蜕变的太快，大宣世界已经远远跟不上他的进度，但整个世界却受到陈牧的影响，一直都在蜕变之中，整个世界的天地元炁浓度早已超越过去数十倍。
如今大宣世界的凡俗生灵，基本上一出生，就百脉俱通，只需要成年，就自然抵达锻骨境，五脏六腑才是修炼的根基起点，可谓截然不同。
梵古神君对于大宣世界也没有太大的兴致，他只略微好奇，陈牧这样的人物，转世之后为何会这么在意大宣世界的血脉因果。
他能够清楚的探知到陈牧与大宣世界的联系，以及陈牧与陈玥、陈瑶、许红玉等众多生灵之间那斩不断的因果。
不过，
梵古神君对此也没有刻意去探究，毕竟苍茫寰宇，神君无数，每一位都性格不同，有的对万物生灵皆十分漠然，有的更是凶残暴戾，所到之处肆意屠戮，但同时也有悲天悯人的神君，无论到达何处，对万族生灵都十分友善。
略微思考过后，梵古神君也没有去接触那些与陈牧有因果联系的人，只在大宣世界的边
缘处随意的盘膝落座，融入虚无之中，同时收敛气息，将目光投向外界。
无界星河接下来的变故与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打算再参与其中，现在等待的就只剩下最后的毁灭时刻，看能否从中得到些许虚空一脉的大道感悟。

第666章 终末时刻
昏暗星空中，混乱争斗仍然在持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众多的虚空黑洞也开始逐渐的互相融合，形成一个又一个更为巨大的虚空黑洞，说是‘巨大’其实有些不妥，因为这些虚空黑洞，在空间层面上，是几乎不具备尺度概念的，之所以称其巨大，是因为其威能过于庞大，影响到的虚空范围也极为浩瀚。
不断合并的虚空黑洞，撕扯虚空之力越来越强，也使得无界星河的范围进一步缩小，比起最初时已经缩小了数千上万倍。
虽说缩小了成千上万倍的无界星河，其范围已然远远超过任何一方大型世界，但对于神君存在来说，尺度却已经称不上太大了，虽然不至于一步就能跨越，但横穿整个无界星河，也最多不过片刻的功夫。
不过，
到了现在的状况，寻常神君也几乎不敢再横穿无界星河了。
因为那些虚空黑洞过于庞大，蕴含的威能过于浩瀚，甚至已经扯碎了附近区域的第八层虚空，俨然已经化为了一处处极其凶险的绝地！
七重天的神君此时若是擅自靠近，极有可能会被直接吞噬进去，就像是被一尊八重天巅峰的虚空霸主镇压，将会难以脱身，甚至有可能会被直接碾杀当场。
虚无中，
陈牧此时也屹立于某一处，目光凝视着附近的那一片片虚空黑洞。
此时的他，尚且能够对抗这些虚空黑洞的撕扯之力，但威能达到这种程度的黑洞，也比之前要更为稳定，到了此时此刻，反而难以再诞生出什么奇物资源。
“要结束了。”
陈牧感知着那一片又一片的虚空黑洞，正在互相撕扯牵引，还在进一步的靠近，心中也是喃喃低语一声。
到了此时，无界星河中的争斗基本上告一段落，七重天的神君存在们基本都已不再出手，甚至各自都退到了最外围区域，避免被不断牵引扩大的虚空黑洞撕扯。
八重天的神君们，还有少数在争斗，但基本上争夺的都是此前的资源。
很快，随着时间的进一步推移，最后的纷争也消止，所有的神君存在们都暂时停下了战斗，但没有人退去，都在观望着无界星河最后的终末演变。
有的人是为了从中得到虚空大道的感悟，也有的人则是为的终末之时的最后爆发，毫无疑问当所有虚空黑洞都汇聚在一起，走向大破灭之时，也将迎来最后一次虚空喷发。
无界星河乃是层次极高的秘境，以这种方式走向落幕，甚至有可能撼动乃至撕碎第九层虚空，将虚空最深层诞生的资源都震荡出来，毫无疑问还将有一场最激烈的大战！
眼下所有人都在忍耐。
众多神君们也都很有默契，七重天的神君存在基本都呆在外围区域，他们的目标是那些有可能从内围遗漏出来的资源，八重天则稍微靠近内部区域。
位于最中央区域的，则仅有数道身影屹立，他们并未遮掩身形，就这么泰然的屹立于无界星河的中央，即便此时的虚空黑洞都在互相撕扯合并，他们也未曾避让。
这数道身影神力浑厚，气机恢弘磅礴，皆屹立于九重天！
天极之主！
南华老祖！
北御之主！
……
基本上每一位都是一方空座之主，都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
在这无尽空域中相对偏远的疆土，九重天神君就是真正的绝世人物，是堪称无敌的存在，在他们面前，就算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也要俯首。
这几位九重天的神君们，各自屹立，也并无人有所动作，也都在等待无界星河的最后终末时刻，不过他们就不太惧怕无界星河的变化，哪怕无界星河最终的毁灭爆发，能够震碎九重虚空，也威胁不到身在九重天的他们。
天极之主一袭白衣，白衣之上辉映着许多金色的纹理，这些纹理极其玄妙，自成一体，显然整件衣袍本身就是一件非同寻常的神兵。
他目光轻慢的注视着无界星河的演变，忽而目光不经意的一瞥，掠过一眼远处的某个方向，那里是陈牧所藏匿的方位，尽管利用了虚空手段潜行在虚空深处，但对造化一脉九重天的天极之主而言，还是能察觉到些许生命气息。
“南华，那位牧神君，是从你那里冒出来的人物吧。”
天极之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华之主。
南华之主一袭青袍，神色平淡，道：“应当不错，你对他的来历很感兴趣?”
这段时间里，陈牧在无界星河可谓声名赫赫，而作为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他的名号自然也有资格进入天极之主等人的眼中，只是相比起陈牧的实力，更让几位空座之主们在意的，是陈牧的另一重身份，那就是‘九重天转世’。
在他们这些空座之主眼中，附近的空座几乎没有什么隐秘，陈牧的来历也是略微一探查就大致能够有所判断，八重天极限的虚空霸主暂且不说，九重天转世身可非同一般。
至少，
前世能够登临九重天，那么此世只要不中途陨落，基本都能重归九重天。
最让天极之主心中诧异的，其实也正是这一点，因为根据他了解的情报，几乎已经确定陈牧是九重天转世了，可‘转世’这种事，是造化一脉的九重天才具备的能力，就是说陈牧前世必然是一位造化一脉的九重天。
但转世后的陈牧却走了虚空一脉，甚至短短时间内就抵达了八重天极限。
这种情况无疑也让天极之主惊异的同时，心中更增添几分忌惮，他也怀疑陈牧前世很可能是一尊极其恐怖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一尊‘虚空造化双脉九重天’的绝顶人物。
这样的绝顶人物，别说是在这种偏远区域，哪怕是在苍穹寰宇的中心，在那最古老的始源空域，也称得上大人物，几乎仅次于那些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们了！
“呵呵，这一位的来历，必然不凡，他降临在你的疆土，你却不去结交一二?”
天极之主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冲着南华之主呵呵一笑。
他的确是有意结交陈牧，但却又忌惮陈牧的来历，贸然结交是否会惹上他无法承担的大因果，终究陈牧是从南华空座走出，南华之主应该了解的更深入才是，他也是试图从南华这里打探一二，看能否从南华之主口中得知更多的情报。
“神君转世，降临在何处，皆是无法预测，从我南华空座走出正常，从你天极空座走出也很正常，你若是有意，自去结交便是，我可管不了这位牧神君的事情。”
南华之主神色淡然的回应。
倒不是他想要刻意隐瞒什么，而是他也同样一头雾水，对陈牧一无所知，甚至到现在也还没有和陈牧接触过，但这些他自然不会和天极之主明说，甚至话里话外还有意诱导，扯了一块不算虎皮的虎皮，让天极之主自己去怀疑思虑。
天极之主听罢南华之主的话，在心中冷笑两声，他与南华之主敌对多年，对南华之主太过熟悉，此时通过南华之主的回应，估摸着南华之主对陈牧多半也是并不了解太多，自然懒得与南华之主废话多语。
不过，他的话语却也引来了其他几位九重天神君们的注意。
“南华兄，这位牧神君，倒还真是非同一般，或许是‘那里’出身?”
北御之主看向南华之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主动开口说道。
“不知。”
南华之主摇摇头。
北御之主见状，一阵沉吟不定，也将目光投向陈牧所在的方向，思考着此间事了，要不要去拜访一下这位来历神秘的牧神君。
而就在几位九重天空座之主，各自心中沉思的时候。
轰！
虚空中的剧变再次开始了。
数个巨大的虚空黑洞，在不断聚敛收缩的虚空中，互相撕扯牵引，终于撞击在了一起，爆发出一股浩荡的神威，这一下可谓惊天动地。
本来这数个虚空黑洞的牵引之力，就令八重天虚空都在破碎，此时撞击在一起，爆发出的威能终于是突破了九重天的界限，令第九层虚空产生了裂痕！
哗啦。
第九层虚空产生裂痕后，内部属于九层虚空背后的粘稠虚空之力顿时倾泻而出，席卷四方，带来的是一股股恐怖的威能，令附近的神君尽皆变色。
其中众多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虽然已经退避到了远处，但此时也都是目光凝重，继续向着更远处退去，完全没有丝毫靠近的想法。
嗡！
九层虚空的破碎，也终于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些本来就在互相牵引汇聚的虚空黑洞，此时以更快的速度彼此相距，附近的整片虚空都变得汹涌澎湃，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处处的碰撞与爆发。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有虚空黑洞互相碰撞，或泯灭，或交融，爆发出一股股撼动虚空的威能，令附近的虚空犹如海啸一般不断的爆发滔天潮汐。
有的威能仍然止步于八重天，但有的则直抵九重天，接着引发更大范围的潮汐。
终于，
在接连不断的碰撞之后，整个无界星河开始大幅度的向内收缩。
本来在空间尺度上，无界星河相比起最初时，就已经收敛了成千上万倍，眼下更是成倍成倍的进一步收敛，短短片刻功夫，就再次收敛了数万倍！
最初浩瀚广阔，几乎超过一方空域的无界星河，经过了如此大幅度的收缩后，终于开始接近了一方世界的大小，但本质上仍然远远超过任何一方世界，比起梵古界乃至大宣世界都还要庞大数百上千倍。
可即便如此，对于神君存在而言，这个尺度也已经不再算是什么，哪怕是七重天的神君，也能够瞬息之间就跨越而过。
嗡。
虚空的塌陷收敛不曾停止。
伴随着无界星河再次收缩了上万倍，终于收缩到与一方大界相近的尺度后，在那无界星河的中央处，一方巨大到难以估量的超巨型虚空黑洞也终于成型。
此时此刻，别说是那些七重天的神君，哪怕是已经达到了八重天极限，更归属于虚空一脉的陈牧，遥遥望着那一颗蕴含着恢弘磅礴之威能的浩大黑洞，也是感受到些许心悸。
仅仅只是那股撕扯之力，就令附近的九重虚空都在不断破碎！
“梵古兄。”
陈牧目光凝重的看着这一幕，然后呼唤了一声，继而挥手荡起一缕虚空波纹。
梵古神君的身影从虚空波纹中走出。
才一出现，梵古神君的眼眸中也同样多出了一分凝重，他同样在那颗巨大的虚空黑洞上体会到了强烈的威胁，如此恐怖，撕裂九重天的虚空黑洞，即便是他的神力本尊在此，一旦被牵扯过去，恐怕也要陨灭其中！
这毕竟是整个无界星河彻底崩塌扭曲，聚敛成一团之后所形成的产物，几乎蕴含着那曾经浩瀚无尽的无界星河全部的威能。
此刻，
不止是陈牧与梵古神君等人，就连南华之主、天极之主等诸多九重天的空座之主，也都各自退避了一段距离，都不愿意被那颗巨大的虚空黑洞牵扯进其中。
虽然他们都有能力与这股威能相对抗，但这种对抗毫无意义，毕竟这颗虚空黑洞，正在走向最后崩毁的终末，此时只需要静静等待其落幕。
就这样，
整个星穹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时刻。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直静静观察那颗虚空黑洞变幻的陈牧，眼眸中忽的闪过一丝微光，下巴也微微抬起，身躯稍稍前倾。
作为虚空一脉八重天极限的霸主，他对于虚空的细微感知，要超过那些九重天的空座之主，旁边的梵古神君也差不多，但由于在这里的只是一具化身，故而反应稍微迟缓一些，也是在陈牧率先有所动作后，他才紧接着察觉到变化。
“要来了！”
梵古神君目光郑重，眼眸中闪过一抹光芒。
终于就在下一刻，在数以万计的神君存在们，静默的注视下，那颗恢弘浩大的虚空黑洞，将曾经的整个无界星河糅合成一团，终于开始无声的崩溃塌陷！

第667章 两件奇物
毁灭，归于虚无。
此时此刻，那偌大的虚空黑洞无声崩毁，本该昏暗虚无的所在，却仿佛聚敛了整个寰宇的一切光辉，那是璀璨而无尽的白光，遮蔽一切，又是漆黑静默的昏暗，吞没万物。
黑与白本该是截然相反对立的性质，但此时此刻却同时存在，既黑也白，虚无与存在混合为一体，难以再区分出彼此。
“虚空并非虚无，虚无是一切不存，而虚空本身却是一种存在，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物质’的一种，但它却又十分特殊，与造化大道有着截然迥异之处。”
陈牧在这一刻，心中涌现出了无数的感悟。
本来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就已然开始察觉到虚空、造化以及岁月三种本源大道更为深层的联系，现在透过无界星河的毁灭，则更清晰的体会到这些。
尽管融合虚空与造化，并不是现在的他所能做到的事情，但透过这些直指本质的感悟，他也能够更深层次的理解虚空，理解虚空大道。
这一刻，无数的灵光在陈牧的脑海中炸开，一段段的感悟纷呈涌起。
与梵古神君等古老神君不同，梵古神君等存在，早已见证过无数个秘境的诞生和毁灭，他们能从中收获的感悟，实际上寥寥无几，但陈牧却不然，他崛起至今，也才不过耗费了数十个纪元，如今还是第一次见证一方高位秘境的毁灭！
何况还是无界星河，是具备虚空特性的一处秘境的毁灭！
这种情况下，陈牧收获的感悟自然是纷纷涌涌，几乎每时每刻都有灵光在闪烁，以至于他整个人几乎都顿在原地，陷入了顿悟之中。
此刻的陈牧已经无心理会其他，他唯一清楚的是，系统面板上，他融合四玄奥的经验累积，必然是无时无刻都在飞速的增长，恐怕每一次呼吸都能增长数百上千点。
静默，
随着无界星河的毁灭，整个虚空皆陷入静默。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仿若一瞬间，又仿若亘古久远，只见那似白非白，似黑非黑，磅礴威能逐步溃灭的无界星河的核心，坍缩到极致后，终于剧烈一震，继而轰然爆炸。
这一次爆炸，直接令九重虚空为之崩塌，难以估量这一刻其中蕴含了多少种复杂的虚空变化，就连陈牧也无法在一瞬间全部看的清晰，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将这一副画面强行刻印在脑海之中，尽可能的将每一处细节都烙印清晰。
而与此同时，
复杂到极致的虚空大道的变化，与那澎湃浩瀚的威能汇合，撕裂九重虚空，也终于是在其中滋生出了各种各样不同的物质，汇聚成无数的光点。
那是一件又一件不同的奇物，绝大部分都属于虚空一脉，也有少数是造化一脉，在疯狂的涌现之后，终于随着爆炸，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化作一道道流光。
“来了!?”
天极之主，南华之主等众多九重天的空座之主，皆是眸光闪烁，在这一刻齐齐出手。
轰！
九重天的恐怖威能撼动四方，每一人都释放出一片浩荡的光幕，一边抵挡无界星河崩毁所带来的冲击，一边大肆搜刮着那一件件崩飞的奇物资源。
不过纵然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此时此刻.也无法完全阻挡住那一片星河崩毁所爆发的神威，那些激射的奇物资源皆裹挟在星河爆发的威能之中，数位空座之主每一人也只能阻挡一片区域，他们释放出的手段都尽可能的张开，仿若漏斗一般收取那些资源，顷刻之间就收下数十上百件。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大量的奇物从其他方向漏出，继续向着四面八方横飞。
嗡!?!!
这一刻整个虚空暴走了。
所有的八重天神君们都纷纷出手了，包括寥寥几位八重天极限的霸主，大量的八重天巅峰存在，皆是悍然爆发，将一道道神力卷向那些横飞的奇物资源。
这些奇物资源由于被裹挟在星河崩灭的冲击之中，其威能相当恐怖，几乎能撕裂九层虚空，因而即使是八重天的神君们，也难以大量的摄取，他们只能第一时间全力出手，先化解那些奇物裹挟的冲击，待抵消到一定程度，才能将其收取。
虚空中，
肉眼可见一道道光华纵横交错，一位位八重天神君争夺各自中意的资源。
其中朝向陈牧所在方向的，也有数十道光、辉，其中蕴含有数十件奇物资源，陈牧暂时将心中的纷呈涌动的感悟压下，将目光投向那数十道光芒。
感悟固然重要，但这些直面而来，唾手可得的资源，倒也不必刻意相让。
“虚元石。”
“空幻晶玉。”
陈牧眸光一闪，立刻就锁定了其中价值最高的两件奇物。
虚元石！
这件奇物自不用说，是虚空一脉极少数能够促进感悟的消耗类奇物，绝对是当前的他最需要之物，一旦能得到一份，则能助长他更快的参悟虚空大道，大幅度的增长玄奥融合所需的经验，让他与九重天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空幻晶玉也不必说，是虚空一脉能用来锻制上位神兵的材料，且品质极高，即使是作为九重天神兵来炼制，也是绰绰有余。
数十道流光中蕴含的奇物资源，只有这两件价值最高，也最合他意。
不过，这两件奇物分属两个方向，他如今不具备.九重天实力，无法一次性将这一批资源全部收拢，仍然是需要一件一件的化解这些奇物外层裹挟的冲击威能，然后再一一收取。
陈牧也是没有迟疑，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选择，直奔虚元石！
空幻晶玉固然珍贵，也是他需要的锻制神兵的材料之一，但未来他修成九重天之后，想要获取这些资源也并不麻烦，大可以肆意横行寰宇，四处搜集。
至于虚元石，能促进虚空大道领悟的资源可遇不可求，尽管对他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迟早都能登临九重天，但境界毕竟是越早抵达越好。
不入九重天，终究还是和天极之主、南华之主等人有着差距。
至少此刻，
看着天极之主、南华之主等人，都是一扫一片资源，陈牧就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也许依靠虚空大道的手段，他能够与这些九重天神君周旋一二，但那也仅仅只是周旋，正面相搏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真正的九重天神君，可比那些无终之渊的九重天渊兽要更为恐怖。
唰。
陈牧做出选择后，身影只一个闪烁，已然来到裹挟虚元石的那一团流光的正面。
这一团流光便是星河最后崩毁爆发的威能，它掠过虚空，哪怕已经经过了削弱，但依然令第九层虚空都在震颤，隐约间浮现出裂痕，其强度依旧是几乎达到九重天门槛。
“镇!?”
陈牧眸光闪烁，右手轻轻向上一托，直接托起那一团流光，掌中澎湃的虚空之力轰然爆发，与这团流光中蕴含的强烈威能不断的冲突。
那流光蕴藏的威能尽管达到九重天门槛，可它毕竟已是死物，是无根浮萍，在陈牧的不断削弱下，其力量逐渐的崩溃，速度也迅速迟缓下来，渐渐跌落到八重天能够承受的领域，而这时陈牧也是不作停留，五指向内一个收敛。
嗡！
流光立刻崩毁破灭，被裹挟在其中的虚元石也直接落入陈牧掌中，被陈牧收起。
倘若是寻常八重天的神君，还要进一步继续削弱其威能，才能将其收入囊中，但陈牧这里只要将那股冲击之威抵消到九重天以下，便能强行收取。
收下虚元石之后，陈牧丝毫没有停顿，直接将目光投向远处。
此时能看到，被他暂时舍弃的另外数十道流光，已经飞出极远的距离，且每一道流光基本上都有浑然的气息跟随，那是一位位出手抢夺的八重天神君。
其中价值较高的几件奇物，甚至引来数位八重天神君的争夺，已经开始爆发冲突。
空幻晶玉正是其中之一，三位八重天的神君正围绕空幻晶玉争夺，此时空幻晶玉上蕴含的冲击威能，才堪堪削弱到九重天以下，而那三位神君仅是寻常八重天，都还无法强行收取，此时依旧在继续遏制流光中的冲击威能，但彼此之间已经隐隐开始互相争斗。
唰。
陈牧神色不变，脚步一踏，丈量虚空，仅仅一瞬间就跨越了亿万里，一下子就追上了那块正被争夺的空幻晶玉，也不多言，抬手就是一掌虚压。
刹那间，虚空浩荡，一股澎湃的神威爆发，八重天极限的恐怖威能展开，撼动四方，滔天的虚空之力形成一只虚空大手，直接肆无忌惮的镇压而下！
对付实力相近的存在，才需要以精妙的招.式来对抗，而一旦差距超过两个小阶层，那么往往直接以粗暴的威能镇压，才是最为合适的手段。
“不好。”
“是牧神君！”
“该死。”
三个正在争夺空幻晶玉的八重天神君，见状纷纷变色。
他们都只是寻常八重天，无人达到八重天巅峰，和陈牧之间差距极大，面对陈牧这一记最为朴素的虚空大手印，那肆无忌惮爆发的神威，他们都无法正面对抗。
虽说同为八重天神君，哪怕只是最普通的八重天，面对八重天极限也有几分自保之力，但这种自保之力指的是退避和周旋，而不是正面冲突。
正面冲突的情况下，只差一个小台阶还好，差了两个小台阶，胆敢正面硬碰硬，那往往一招之下，神力就可能损失超过百分之十，直接就会遭到重创！
唰！唰！唰！
三尊八重天神君迫于陈牧神威，尽管心中不甘，但也是无可奈何的各自退避。
作为叱咤星河的神君霸主，他们也十分果断，眼见无法继续争夺空幻晶玉，他们也是直接就放弃了，转而去争夺其他尚未被收起的奇物资源。
嗡。
陈牧一掌逼退三尊八重天神君，面色却是毫无变化，那只虚空大手印迅速收敛坍缩，化作一只小巧的手掌，将那枚空幻晶玉直接摄入掌中。
空幻晶玉仍在虚空中急速飞掠，表面的流光依旧蕴含着八重天极限的威能，但被陈牧的虚空大手一碾一搓，立刻就崩毁破灭，继而被裹挟的那颗空幻晶玉也是直接落入陈牧之手，被陈牧随意的一抓，就直接收了起来。
接连收下两件有价值的资源，陈牧心情也是大好，他将目光掠过虚空，能看到此时的虚空中，依旧有少许的流光在闪烁，仍然还有人在继续争抢，不过那些流光中蕴含的资源，都是十分一般了，陈牧看了一圈，没有能够入眼的，也就懒于出手争夺。
“茫茫寰宇，和世俗王朝也无甚区别，始终是层次分明。”
陈牧目光掠过虚无，心底微微摇头。
无界星河崩塌毁灭，一刹那间诞生出大量.的资源，九重天的空座之主们，离得最近，也最先出手，一批一批的资源第一时间收入囊中。
紧随其后的是如他一样的八重天极限的神君们，需要从九重天的空座之主们遗漏的资源中做选择，不过他们都有优先选择权，能第一时间争夺最中意的资源，甚至速度快的话，往往也能收获不止一件。
接下来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要再往后一步，排在他们之后，基本上也大多都能争夺到一件最中意的资源，有的人运气好或许能收获两件。
至于那些寻常八重天的神君，就没有什么挑选的资格了，基本上只能选择离得最近的资源，但他们也都大概率能够得手。
最后，
七重天的神君们只能呆在最外围，争夺最后的遗漏，往往也都是最差最普通的资源，陈牧这样的八重天霸主甚至都看不上眼，懒于争抢。
陈牧又看了一眼梵古神君之前所在的方向，却见梵古神君一直静静的呆在原处，自始至终不曾出手争夺资源，因而也是平安无事，没有引发什么纷争。
显然梵古神君也很清楚，单凭这具化身之力，没什么资格争夺，强行争夺也未必守得住，不如不争，反正此前能收获一块虚元石他已经很满意了。
此刻，
眼见陈牧夺到了两件奇物，不再出手，梵古神君便冲着陈牧微微颔首，继而向着陈牧走来。
陈牧与梵古神君隔空对视一眼，也是微微点头，下一刻梵古神君便来到了他的旁边，接着他便与梵古神君一并踏步，从虚空中远遁离去。
虚无中，一双眸子正盯着梵古神君的背影，此时眼见梵古神君跟随陈牧一起离去，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无奈之色，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任由离去。
这双眸子正是来自于此前与梵古神君争夺虚元石的青宗神君，他还想看看能否有机会夺回，但梵古神君始终和陈牧呆在一起，他自然是不敢出手，至此也只能放弃。

第668章 惶恐不安的祖魔界
梵古界。
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梵古界上空，浩瀚无垠的梵古大界中，亿万生灵都毫无所觉。
屹立于众生之上的两道身影，正是陈牧的界面分身与梵古神君的战力化身。
两人刚刚从天极空座回返。
过去陈牧远离南华空座，是实力层次尚低，九重天转世的消息传播的太远，对他来说有害无益，故而悄然远离，去往天极空座。
而今，在天极空座度过数十个纪元，他的实力已然抵达八重天极限，在这浩瀚寰宇的偏远之地，已然能够肆意横行，自然是再无顾忌。
“梵古兄，你这具化身，我就送到这里。”
陈牧冲着梵古神君说道。
梵古神君正色道：“劳烦了。”
虚元石价值非凡，他的确也担忧半路有人对他这具化身下手，陈牧一路跟随他回到梵古空域，对他来说自然是十分乐意。
想想也是有些感慨，当初魔族盯上陈牧与大宣世界，陈牧和大宣世界能够保全，依赖的是他的威名，而现在他能安然回到梵古空域，路上没什么变故，却是反过来依仗陈牧的牧神君之名。
说来当初他保下陈牧与大宣世界，也并不全是因为陈牧当时展露的资质令他重视，主要还是不愿在魔族面前示弱，暴露真身受困的事实。
如今回头去想，
陈牧既然是九重天转世，那么面对魔族的侵袭，或许也有自保的方法，当时陈牧的神力真身已经离开了大宣世界。
就算那时的陈牧尚未成就神君，但前世曾为九重天，必然是有着底牌，也许正面面对神君无法抵抗，但神君存在想要透过因果，隔空咒杀他的神力真身，恐怕也难做到。
当然，
事到如今，陈牧的实力恢复到了八重天极限，自然是再无顾忌了，哪怕面对九重天的绝世神君、空座之主们，也有几分自保之力。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陈牧笑了笑说道：“正好我也要回返一趟，恰好与梵古兄同行……好了，此次一观无界星河终末陨灭，我心中有些许感悟，想来梵古兄也有不少感触。”
相比起当初梵古神君庇护于他，如今他出手护持梵古神君的化身，不过是随手而为，当然早年梵古神君庇护他，其实也同样是恰逢其会，顺手而为。
只是短短数十个纪元，一切就天翻地覆。
“不错，我正要回梵古殿闭关一场。”
梵古神君点点头。
“也好，那我们就暂且别过。”
陈牧微微颔首。
他已经有一具化身长久驻留梵古殿内，界面分身就不打算呆在这里了，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也不再需要依靠梵古殿的庇护。
与梵古神君简单别过，陈牧便孤身踏入茫茫虚空，也没有刻意躲藏，只随意的步行了几步，来到一处寻常的中界，直接踏入其中。
中界正常来说，是完全无法承载神君存在的，更别说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一旦踏入其中，顷刻之间就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但如今的陈牧，对虚空大道的体悟已经深入到了极高的层次，踏入一方中界，他也能轻易的利用虚空之力来加固世界本身，不使其崩溃。
甚至陈牧若是愿意，纵然是恒河沙数的小、界，他也一样能够踏入其中。
大小如意，纵横随心，虚空大道修炼至尽头，则大到茫茫寰宇，小到绵绵沙粒，无处不可去，无处不可行，无处不可在。
悄然踏入这方中界的地底深处后，陈牧便在一片熔岩中盘膝落座。
附近熔岩中亦有诸多生物，有妖物横行，甚至有一条实力无限接近换血境的熔火蛟龙，但哪怕是这条最强大的妖蛟，也对陈牧的到来浑然无所察觉。
……
光阴如尘沙般悄然流逝。
梵古殿以及梵古空域，对于遥远的天极空座中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对于陈牧与梵古神君的回返也是毫无所知，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但在与梵古空域相邻的祖魔空域，在一段时间之后，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天极空座中，
无界星河内发生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传到了祖魔界！
如今的祖魔界，由于魔祖的神力真身受困于无终之渊，剩余的魔族神君们皆有些不安，无界星河走向毁灭的事情他们也有所听闻，但思忖再三之后，却是放弃了前往。
可即便如此，在无界星河彻底毁灭之后，关于无界星河的事情也是很快传回了祖魔界，而其中的一些消息，则令整个祖魔界都为之震动！
在无界星河中，一位横空出世的牧神君，横压星河，称霸四方！
其乃虚空一脉，实力已然达到八重天极限，是仅次于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们的人物，几乎已是九重天之下无敌，足以横行诸天寰宇。
牧神君?
这个名号的传开，自然是魔族的诸多神君皆为之震惊！
茫茫寰宇中，偶尔也会出现名号相同的神君，这并不稀奇，但天极空座和南华空座相邻，且陈牧的牧神君之名，数十个纪元前才在南华空座传开，再加上情报中这两位，都是属于虚空一脉，种种消息无疑都明确的指向，陈牧就是那位称霸无界星河的牧神君！
八重天极限?
殇芒魔君等诸多魔族神君，听闻这个消息，几乎都是有些不可置信。
尽管他们如今都确信陈牧乃是九重天神君转世，都知道他们已经惹上了一个极大的麻烦，知道陈牧这样的九重天转世，未来要问鼎八重天之巅，甚至重返九重天，恐怕都是一件必然之事，有的魔君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舍弃祖魔界，舍弃祖魔空域，远走他乡躲避陈牧。
但这些想法大都还没有开始实施，毕竟陈牧之前展露出的实力，才仅止于八重天门槛，甚至还遭到了魔祖和明凡神君的联手追杀，还不足以称霸一方。
可谁曾想，才短短数十个纪元，陈牧就已经登临八重天极限，在遥远的天极空座都横行一方，杀出了赫赫威名，这无疑是令整个魔族上下皆为之惊骇。
如今，不说那些魔君，就算是那些魔族的寻常真神们，也俱都知晓陈牧的名号，知道陈牧乃是他们魔族招惹的未来大敌，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处于惶惶不安中。
尤其是曾经袭击过大宣世界的神境真魔邙、妄乃至暝鬼等人。
邙与妄等人虽然真身陨灭，但化身不曾毁灭，而暝鬼当初更是全身而退，他们早在陈牧于暗天之渊声名鹊起之际，就各自有些不安，而在陈牧摇身一变，展露出神君境界后，更是一片骇然无法置信，难以想象陈牧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成就神君。
神君，那是怎样的高度，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乃是神境生灵的君主！
陈牧修成神君，也就意味着只需要弹指之间，就能碾死他们，如同碾死蝼蚁，他们心中唯一的希冀，就是他们躲在祖魔界，而陈牧纵然身为神君，也无法杀入祖魔界。
可这种希冀，随着陈牧后续展露更加恐怖的实力，发挥出八重天的手段，甚至被人认为是九重天神君转世之后，他们心中的惶恐就已经变成了绝望。
八重天霸主！
九重天转世！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能轻易碾死他们无数次。
即使他们躲在祖魔界，陈牧这样的境界和层次，也能透过因果直接将他们灭杀，哪怕是几位魔君出手恐怕都难以护住他们，而那些魔君们也根本不可能刻意去庇护他们。
至于当无界星河的事迹传来，陈牧已然成为一尊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横行寰宇苍穹，暝鬼以及邙、妄等人，悬着的心便彻底死了。
事情究竟是怎么弄到这种地步的?
暝鬼、邙、妄等人在漫漫岁月中，都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明明只是执行一次掠夺任务，怎么就参与到了神君的纷争之中，甚至还招惹到了一尊九重天转世的恐怖存在，引得如今整个魔族，都隐隐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尽管他们如今还活着，
但也许，
从漫长岁月之前，他们侵袭大宣世界，招惹到陈牧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死了，死在了未来，死在了既定的终末。
这是命数使然！
这是祖魔空域中，所剩寥寥的一些部族，对暝鬼等人，以及整个魔族的冷眼评判。
因果之道贯穿苍茫寰宇，它是造化的一部分，是无尽寰宇的根本法则之一，肆意掠夺，肆意制造杀戮，往往就是会承担来自无尽寰宇中的反噬，承担这份巨大的因果。
在诸多空域中，魔族乃是最为暴戾残忍的一族，他们将整个祖魔空域几乎都当做了屠宰
场，所有诞生在祖魔空域中的不同种族的生灵，都被他们或奴役，或肆意屠戮，如此残暴行径，短时间内也许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但随着漫长的岁月，积累的因果终将形成一次剧烈的反噬，而在众多空域众多势力看来，陈牧就是那个针对魔族的反噬！
正是他们的肆意屠戮掠夺，使得他们惹到了陈牧这尊转世神君！
……
魔族的惶惶不安，陈牧并不清楚。
多位魔族的神君都已经准备舍弃祖魔空域，远遁他乡，这一点陈牧也不知晓。
纵然知晓，他或许也不会太过在意，因为命运既定，因果使然，曾招惹过他的敌人，永远都难以从这份因果之网中逃离，无论是邙、妄、暝鬼等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是殇芒、魔祖等实力强大的神君，都迟早会陨灭在他的视线之中。
即使逃到天涯海角，逃到寰宇边缘，也不可能逃得掉。
因此，
陈牧并不在意。
如今他的眼中，只有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参透四玄奥融合，踏入九重天。
“虚元石。”
陈牧在短暂的梳理了之前的一切后，暂且压下了心中纷呈涌现的灵光与感悟，取出了那块得自无界星河的奇物资源，虚元石。
这件奇物乃是虚空一脉的消耗品，本身无法久存于世，最多一两个纪元就会自然消散，因而哪怕现在心中不断的有灵光和感悟涌现，陈牧也依然是取出了这块虚元石。
此刻，
陈牧的眼眸中，不断倒映着无界星河最终毁灭的那一幕情景，一次又一次的回放，心中灵感纷呈，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又将目光看向手中的虚元石。
“希望能多带来一些惊喜。”
虚空一脉极其珍稀罕见的奇物虚元石，再加上他得自无界星河毁灭之时的感悟，那一幕情景对他的触发，这一切汇聚到一起，希望能为他带来足够多的虚空大道的玄奥经验！
没有过多迟疑，陈牧将手一抬，便将这块虚元石丢向自己的额头。
嗡。
虚元石轻轻砸在陈牧的眉心，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看上去仿佛是一块石头，但在触碰陈牧的时候，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幻象，一下子悄然没入其中。
也几乎就是在自身神力，与虚元石完成接触的那一刻，这枚虚元石顿时炸裂，化作无数的虚空之线，在陈牧的体内向着四面八方涌去，渗透到了他的每一缕神力之中！
这一刻，
更为庞杂浩瀚的虚空感悟，在陈牧的意识中翻腾汹涌。
陈牧几乎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他就仿佛是一个学者，一头扎入到了知识的海洋中，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是他所需要的，所不曾见过的知识。
源源不断的虚空感悟涌上心头，被他不断的吸收和理解，而伴随着这个过程，系统面板上，关于融合玄奥的经验积累，也在节节拔高。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重叠】
【经验: 289万点】
……
【经验: 293万点】
【经验: 297万点】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源源不断的积累着。
对于神君而言，修行无岁月，八重天的神君霸主就更是如此，在如今的陈牧深层沉浸的状态下，他也几乎体会不到岁月的流逝。
三百界年，
一千界年，
五千界年，
……
对于凡俗之人来说漫长到难以想象的两个纪元，在陈牧这里仅弹指一挥，便过去了。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重叠】
【经验: 744万点】
借助虚元石以及无界星河陨灭所带来的灵感和体悟，短短两个纪元，他四玄奥融合所需要的经验，赫然就积累了超过四百万之多！

第669章 登临九重天！
“结束了么。”
陈牧从深入的感悟中苏醒过来，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历经两个纪元的全力参悟，而今虚元石的效果也是彻底消失殆尽，之前那种仿佛沉浸在虚空大道中，仿佛融入大道，成为虚空的一部分的感觉，也是全部消失。
作为虚空一脉的神君霸主，他当然也能令自身融入虚空，但这种相融，远不如之前吞噬吸收虚元石的时候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那时候能感受到，融入的仿佛都不是表层虚空，而是虚空最内里的本质，举手投足间皆能触摸到大道根基。
此刻，所有感悟消退。
尽管仍然能体会到虚空大道，但那种沉浸感一下子消除了九成九，自然而然就给了陈牧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可惜，若是能再有一块虚元石，我或许便能在两个纪元内参透四玄奥融合。”
陈牧微微摇头，略有些可惜。
不过实际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经验积累，他心中也已经十分满意了，毕竟这两个纪元的修行积累，几乎省下了他数十上百个纪元的苦工，也是让他的九重天之路大大向前迈进了一步，而今差距已然不远。
即使是以最缓慢的方法，慢慢去参悟虚空，他也能在数十纪元之内彻底凑齐一千万点经验，从而利用系统面板直观大道本质，完成虚空一脉的四玄奥融合。
陈牧盘坐于熔岩深处，很快重新闭上双目。
此次闭关，就是为了一鼓作气，冲破九重天，不到功成他自然不会出关，最近这两个纪元内，他也没有理会外界事情，包括魔族乃至祖魔空域的异动，他都不曾理会。
……
熔火城。
陈牧的神力本尊始终呆在自己的洞府中，两个纪元对于无终之渊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时间尺度，这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试图拜访陈牧，结交陈牧的八重天神君们络绎不绝，但都在得知陈牧闭关的消息后各自退去，无人敢贸然打扰。
另一边，梵古神君也陷入了深层次的闭关。
也差不多就是在这两个纪元过去之后，梵古神君也是苏醒过来，他凝视着眼前的虚空，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欣喜，但又带着一丝怅然。
“又前进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无界星河的陨灭所展现出的虚空大道，以及一块虚元石的消耗，令他在虚空大道的感悟上也的确向前迈进了扎实的一步，对于四玄奥融合有了更深的体会，但终究没能功成。
“欲登九重天，非绝世之功不可及。”
梵古神君心底叹息一声。
四玄奥融合是一种质变，一旦完成，将得到虚空大道进一步的承认，调动的虚空之力将激增数倍之多，并且也能自己去整理最契合自身的‘九重天神力秘法’，能令神体也完成一次飞跃，直接就具备能够横扫八重天神君的绝世实力。
但这一步到底是太难，他在四玄奥融合的门槛前已经困顿了无数岁月，这一次历经劫难，本以为能够功成，结果还是相差了一些。
依照他的判断。
他融合虚空四玄奥的进度，应该已经达到了八九成，可问题就在于，除非彻底完成四玄奥融合，否则完成一两成和完成八九成，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而往往完成了八九成，看似绝大部分都能完美融合，但如果方向不对，那可能最后的一两成就是永远不可能融合成功，需要选择其他方向从头再来。
“继续吧。”
梵古神君暗叹了口气。
尽管心中有些失望，但他毕竟是一尊古老神君，漫长岁月都困在这一步的门槛前，而今没能功成，倒也不至于有什么绝望的情绪，他也没有怀疑自己所走的方向。
只要方向正确，这最后剩余的部分，他至少是看到了希望的，纵然接下来没有什么机缘机遇，或许也能在未来百劫岁月中见得分晓。
……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就是六十五个纪元。
暗天之渊深处，一道身影屹立在这里，负手凝视着暗天之渊最深层的核心区域，感知着这里的混乱，体悟着这里的虚无变化。
“秩序的对立是混乱，虚空大道是一种秩序，但也蕴含了混乱，只是混乱的部分相对于秩序的部分显得极少……不，不对，混乱应该也是虚空的一种本质，秩序与混乱按理来说应该是一种平衡，所以我们至今所见的，都是寰宇的正面。”
屹立在暗天之渊深处的身影，赫然正是陈牧。
曾经令他感受到强烈威胁，甚至不愿靠近的这处暗天之渊，如今的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忌惮了，甚至为了参悟虚空，亲自踏入这里，研究这里的深层本质。
梵古神君当年也曾抵达过这里，不过他没有往最深处去，而陈牧也同样没有，因为他在最深处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混乱，若是贸然靠近，恐怕八重天的虚空大道也会为之扭曲，唯有九重天，才能够承载那种极致的混乱。
茫茫寰宇中，
类似暗天之渊这样的混乱秘境极少。
故而凝视着暗天之渊的最深处，陈牧心中忽然隐约想到，或许在苍穹寰宇的背面，是充斥着混乱的虚空寰宇，而在那里，有秩序的正常秘境，数量极少。
这样一正一反，则形成平衡。
可问题是，这秩序的背面，那充斥着混乱的虚空寰宇是在什么地方?
若是放在曾经，陈牧不太确定，但如今的他，反倒是隐约有些答案了，他推断那一片充斥混乱的寰宇，应该就在第九层虚空的背面！
第九层虚空，是最深层虚空，最接近大道本源的地方。
而越过第九层虚空，想要再跨入更深层，那也许就进入了混乱的领域，那里称之为第十层虚空并不合适，更合适的称呼，或许该是‘负九层’。
甚至，陈牧隐约也联想到无终之渊，联想到无终之渊的混乱环境以及那些通道，如今的他已然有些许猜测，他猜测无终之渊，或许就是介于苍穹寰宇的秩序一面和混乱一面的正中间！
正因为如此，它才能连接寰宇各处，也正因为如此，才唯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方才有机会离开无终之渊，毕竟八重天神君一旦进入第九层虚空，那是必死无疑。
而在这里，那不远处的暗天之渊的最核心，混乱到极致的中心所在，陈牧怀疑那里可能就与混乱的负面寰宇相连，通过这里，就能抵达无尽空域的背面。
如今的陈牧自然没有踏入其中的想法。
嘶！
一声诡异的长嘶突兀出现，只见一头混乱生命突兀的从暗天之渊中浮现出来，向着陈牧嘶吼着猛扑过去，爆发出了神君层次的威能。
这是一头七重天层次的混乱生命。
砰。
陈牧却是看也不看，直接反手一挥，一巴掌挥出，就将这头七重天的混乱生命当场打爆，炸成一团漆黑的汁液。
只是这些汁液散入暗天之渊后，很快又在远处重新凝聚。
混乱生命在暗天之渊的内部，近乎是不死不灭的，想要杀死乃是极难，陈牧早已遭遇了不止一次这种情况，对此也是毫不诧异。
他微微摇头后，深深的凝视了一眼暗天之渊的最深层核心，继而一步踏出，整个人迅速向上冲去，顷刻之间从暗天之渊的深层回到了浅层，直至退出暗天之渊。
随后，
他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融合玄奥：聚合、延展、无限、重叠】
【经验:?1000万点】
“终于。”
看到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数据，陈牧轻轻舒了口气。
在虚元石消耗殆尽后，他积累虚空大道经验的速度的确缓慢了许多，且越往后越是缓慢，这六十多个纪元中，他也不断的在各处秘境中游历观察，最后又来到了暗天之渊。
而今暗天之渊的深层之行告一段落，他的经验积累也终于完成。
唰。
陈牧意念一动，整个人悄然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镇守暗天之渊的真神们，则丝毫不曾察觉陈牧的到来与离去。
……
陈牧回到了梵古空域之中，随意的找了一处虚空静坐下来，短暂的平复心绪之后，闭上双目，继而再次唤出系统面板。
“开始吧。”
陈牧在心中低语一声。
耗费上百个纪元，他终于抵达了这一步，来到了九重天的真正门槛之前，自然不会再有所停留，直接便利用系统面板，强行将这扇封闭的大门，叩开了缝隙！
嗡！
伴随着金光的闪烁。
系统面板上一千万点经验瞬间清空，而陈牧也是一瞬间再次体会到熟悉的感觉。
他只觉得茫茫寰宇中，那些环绕着他的大道之力，一缕一缕的褪去，从岁月到造化，尽皆消失在了他的感知中，很快他所能感受到的，就只剩下了虚空大道。
虚空大道，
五种根本玄奥，五种本质，如若寰宇之基，就这么陈列在他的面前！
紧接着，其中‘分裂’这一玄奥，渐渐的黯淡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其他四种玄奥越来越明亮，接着便开始互相纠缠，彼此相融。
陈牧在此之前，也曾不止一次尝试过四玄奥的相融，可每一次最多完成两三成左右的交融，就会碰壁，继而失败，融合的部分会立刻崩毁。
但这一次，系统面板操纵下的四种虚空玄奥，却是水乳交融一般，丝毫不见任何的排斥，每一缕玄奥都是完美的结合，正如从亿亿万中方式中，取出最完美的相融方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演示，心中恍然开.悟。
这种大道最本质的融合，恐怕也只有系统面板才能做到抽丝剥茧，像这样将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在他的眼前了。
若是他自己，即使理解透彻，也掌握明白，恐怕也无法像系统面板这样，将这种本质展现在其他人的面前，帮助其他人也悟透四玄奥的融合。
因为这种大道最本质的玄妙，难以用语言来形容，更难以用简单的方式来演变，玄之又玄，妙之尽妙，悟了便是悟了，不悟则终是不悟。
沉浸在感悟中的陈牧，仔细的观摩着系统面板展示的大道本质，几乎忘却了造化，忘却了岁月，遗忘了其他的一切，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虚空大道。陷入了忘我之中。
如此，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牧终于心神一振，从忘我的状态回过神来。
他怔怔然的看向附近的虚空，脑海中还残留着四种虚空玄奥融合的画面，但那画面却悄然开始模糊，再也无法看的清晰。
可当他抬起手掌之时，掌中便悄然浮现出了聚合、延展、重叠、无限四种虚空玄奥，这四种虚空玄奥在他的掌中悄然交融，最终无声无息的汇聚成一股。
嗡!?!!
也就是在陈牧以手掌托起四玄奥融合之力的刹那，一道冥冥中的视线，从无穷远，无穷深处投来，陈牧知道，那便是真正的虚空大道。
虚空大道不是生命，生命无法来描绘完整的大道，它们是更高的层次，是无尽寰宇的一部分，是苍茫世界存在的根基，是既定的规则。
这一缕视线投下，映照陈牧自身。
紧接着，
陈牧便感觉到，他身上的某种枷锁悄然破开。
本来他对于虚空之力，就能够轻易的驾驭操纵，而今得到了虚空大道的进一步认可，对于虚空之力更是有了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那环绕自身，无处不在的虚空，仿佛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念间可令这茫茫虚空化作世界，一念间又可令这虚空崩毁溃灭，将一切卷入其中。
当然，这些还不算什么。
变化最大的，是陈牧心中涌起的另一种感觉，那是他完成四玄奥融合，得到虚空大道进一步认可后，自然而然获得的能力。
伴随着他的意念一动，整个人便悄然敛去，消失在虚空之中，紧接着便有另一个‘陈牧’从虚空中走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这一个又一个走出的陈牧，皆没有蕴含一丝一毫的神力，整个身躯都是由纯粹的虚空之力构成，这是虚空一脉九重天神君方才具备的力量--虚空化身！
每一具化身，蕴含的力量，赫然都达到了八重天！
很快，
从虚空中走出的虚空化身的数量，便达到了足足三十三具之数！
“极限了么。”
本体融入虚空内的陈牧，在操纵虚空之力，化出三十三具虚空化身后，终于感受到了一阵吃力，感觉到他的控制能力达到了极限。
驾驭虚空，化出三十三具八重天化身，这就是他的极限。
嗡！
伴随着陈牧意念一动，三十三具八重天化身，便悄然融入一体，化为唯一一具化身，顿时这具化身蕴含的威能一阵暴涨，直接跨越了八重天极限，抵达了九重天！
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君，能够化出三十三具八重天的虚空化身，也能使得三十三具化身合而为一，汇聚成一具九重天的虚空化身！
这具虚空化身，在战力方面与本体几乎没有区别，可谓是极其强大的手段！
因为虚空化身并不蕴含神力，也就意味着它根本不惧损耗，也不惧毁灭，可以随意探索一切绝地，即使被毁，也能重新凝练，不像蕴含神力的化身，一旦毁灭，就要重新将神力修炼回来，需要耗费时间，而神力一旦损耗过多，自身也会受到重创。
“虚空一脉的九重天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陈牧驾驭着这具虚空化身，内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叹，难怪一踏入九重天，就截然不同，放眼整个苍茫寰宇，各处皆可去得，光是这种本源大道赐予的天赋能力，就远远不是八重天能企及的。
而今，虽然尚未练成属于他的九重天神力秘法，但凭借虚空大道的认可，凭借四玄奥融合之力，他已然彻底登临九重天，迈出了纵横寰宇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第670章 踏临祖魔界
无终之渊。
熔火城内城，青山深处，洞府内部，盘膝而坐的陈牧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到这一步了。”
他感受道虚空之力屈服于自己的意志之下，方圆亿万里虚空仿佛都随他心意，能够任意的弯曲折叠，崩碎毁灭，即使是熔火城这件宫殿类神兵，也无法阻挡他的意志。
九重天，抵达这一步，也就意味着走到了不朽之路的尽头，或者说距离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台阶。
尽管九重天也有强有弱，像他现在尚未完成九重天的神力秘法，神体尚未经受过更高一层的淬炼，在九重天中还称不上强者，但却也切切实实的踏足了这一领域。
这意味着，
他在无终之渊已然不再有生死威胁。
就算是两头、三头甚至十头九重天的渊兽围攻，以他所掌握的虚空一脉手段，也能从容的回避退走，几乎不可能有什么威胁。
如果面对的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数量一
作品部分章节免费中，剩余14天12小时15分多的确十分麻烦，也的确会有危险，但渊兽的手段毕竟不及九重天的神君那么精妙，招式之间威能虽然能达到九重天，但细节上破绽极多，想要形成完整的封锁几乎不可能，更何况陈牧还是虚空一脉！
“可惜魔祖和明凡两人至今没有消息。”
陈牧缓缓起身，整个人悄然消失在洞府中，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来到了熔火城的城关之上，俯瞰茫茫熔岩地窟。
镇守城关的诸多七重天神君，皆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虽然你们躲得很深，但当年的因果仇怨，也该了结一部分了！”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为了稳妥，他可以隐忍不发，即使是生死之仇，他也能按捺得住，但当他再无顾虑，没有了生死之危，又有了足够的实力与底气，他自然不会再去纵容。
……
梵古空域。
陈牧的界面分身屹立在虚无中，目光幽冷的望向祖魔空域所在的方向，此时只是一步踏出，整个人便瞬息跨越小半个梵古空域，来到
了空域边境。
又是一步踏出，他越过了梵古空域的域壁，横跨漫漫虚空，直接抵达了祖魔空域的域壁之外，将目光投向祖魔空域的内部。
“且先收些利息罢。”
“你们也活得够久了。”
陈牧俯瞰整个祖魔空域，喃喃低语一声，他的视线中浮现出绵绵的因果脉络，其中有几条较为清晰的，一直都在他的刻意整理之中。
此时伴随着他的意念一动，几股无形的威能，瞬间沿着因果脉络渗透而去。
……
祖魔界。
某处破败腐朽的山脉间。
真魔邙的化身倚靠在一块隆起的巨大岩石下方，手中拎着一个黑色的石壶，壶中是血红色的酒液，他就这么神色麻木的靠在那里，时不时的拎起石壶，往口中倾倒一杯血酒。
忽然空中响起一阵沙哑的声响，一只扇着羽翼的魔鸦从昏暗的天穹上掠过，一阵悲苦而荒凉的声音在山脉中回荡。
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仰头看了眼昏暗的
天穹。
“呵,?呵呵。”
它没有理会那烦人的魔鸦，哪怕只要怒哼一声，就能将其震落，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自嘲般的呵呵一笑，又往口中灌了一杯血酒。
他放弃了，早在很久之前就放弃了，在知道陈牧修成神君之后，他就已经绝望，后来更知晓陈牧已踏入八重天，甚至与魔族至高无上的那位魔祖大战一场，连魔祖都奈何不了对方，他更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也懒得修行，甚至损失的神力真身，都懒于再去修炼回来，每日只懒散在外，酗酒度日。
命运与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对一处未开化世界的一次寻常的征战，招惹到了一位疑似九重天转世的恐怖人物。
“邙，你逃不逃。”
“那位已经是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迟早会来与我等清算，呆在祖魔界必死无疑，若是我等逃离南华空座，去往遥远的空域，因果之力未必能蔓延那么远。”
忽然一道传音落入邙的耳中。
那是妄的声音。
妄语气深沉，道：“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来都不曾重练真身，但我已经练成真身，倘若运气好的话，不是没有机会离开南华空座，你的化身可以与我同行。”
逃?
邙灌了口血酒，只觉得有些可笑，在一位八重天的神君霸主面前，还去考虑逃遁，如果连呆在祖魔界都活不成，那么无论去哪都是一样。
唯一活命的希望，并不是逃，而是寄希望于陈牧会将他们遗忘，将他们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色抛在脑后，不再记得，那样也许他们能捡回一条性命，但未来只要某一日被陈牧记起，他们仍然会在瞬息之间丧命。
因此他并不想逃，也懒得胆战心惊的躲躲藏藏。
作为一位寻常真神，能招惹到一位九重天转世的大人物，甚至一度曾给对方造成巨大的麻烦，有机会将对方格杀于崛起之前，这对他来说已然足可自傲，对于他这一生来说，也称得上是耀眼且辉煌！
“哈，哈哈哈哈哈。”
邙于是笑了起来，一阵放声大笑。
忽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缕无形的力量波及到了他，他整个人就这么定格在原地，然后悄无声息的化作飞灰，身躯如尘埃一般散落，消失在了风中。
另外一边，
妄屹立在祖魔界的边缘，她听着邙的传音，那一阵放声大笑，眉头一阵紧蹙，旋即轻叹了口气，当初一同袭击大宣世界的他们三人，邙自暴自弃，而灰更是四处闯荡凶险的秘境，最终陨落在秘境之中。
面对一位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也许只是心中不甘，也许只是不愿这么面对结局，毕竟她能修成神境，也是从凡俗生灵历经艰苦脱颖而出。
“呵。”
妄听着邙的大笑声，最终也发出一声似自嘲般的笑。
同样也是在下一刻，她的动作戛然而止，一双眸子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也是一下子溃散，化作尘埃朽灭，所有的神力和生命烙印尽皆泯灭。
……
某处秘境。
暝鬼魔将正小心翼翼的在黑暗中探索着。
当初征伐大宣世界，与陈牧一战之后，他很快就突破到了五重天，此后也是一直艰苦修行，而在得知陈牧修成神君之后，震骇之下，更是直接舍弃一切，不再顾虑什么凶险，于各个秘境中闯荡。
至今百余纪元，他也屡次遭逢际遇，而今也已然是一尊六重天的真神了，距离突破七重天，修成神君，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的心中充斥着无限的渴望！
只要能成就神君，那就与寻常真神截然不同，到时候他也有机会逃离祖魔空域，逃离南华空座，去往遥远的寰宇尽头，哪怕陈牧乃是恐怖的九重天转世，也未必就能找得到他，未必就能杀的了他，毕竟陈牧并非造化一脉，而是虚空一脉，虚空一脉的因果咒杀手段并不强，就算陈牧重返九重天，他只要成了神君，陈牧也未必能隔空抹杀他。
“再给我一些时间，只要再有一些时间……”
暝鬼的眼眸中涌动着光芒。
正所谓磨难也是动力，劫数往往也意味着际遇，巨大的劫数近在咫尺，也使得他百纪岁月以来可谓是一帆风顺，几乎从未有过探索秘境这般顺利。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修行参悟大道也是一、日千里，他冥冥中甚至都有种预感，若能再有个千余纪元，他或许真的有机会叩开神君之门！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然而，
正当他在昏暗中小心翼翼迈步向前探索之时，忽然他的视线中爆发出的一束白光，那并非是秘境中的光，而是源自于他的眼瞳深处。
他看到了璀璨的白光遮蔽了视线中的一切，隐约间似乎看见了一道朦胧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他似乎有些熟悉。
“这是……”
暝鬼短暂的茫然，旋即终于意识到了那朦胧的身影是谁，那是陈牧的身影。
这一刻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毕竟是六重天的真神，面对远距离的因果咒杀，还是有一丝抵抗之力，不像邙与妄等人，甚至都察觉不到攻击的降临，就已经完全泯灭。
但他的抵抗之力，在陈牧透过因果，渗透过来的那一缕威能面前，脆弱的犹如纸糊，在下一瞬间他的所有神力以及生命烙印，便都彻
底的溃散破灭。
作为六重天真神，他与邙、妄等人的唯一差别，就是在最后一刻能意识到死亡的来临。
我不甘心！
这是暝鬼心中最后一个念头，他的双目瞪大，紧接着光芒散去，整个身躯迅速的朽灭，化作尘埃缓缓破灭消逝。
朽灭的也不止是他的神力真身，也包含他的所有化身，一切都在瞬间泯灭。
……
祖魔空域。
陈牧屹立于虚无之中，目光平淡。
彻底灭杀暝鬼、邙以及妄等人，对如今的他而言，甚至都不需要有什么动作，仅仅只是一个念头，轻轻拨动因果之线，透过因果的威能就能将几人全部灭杀。
这都不需要他登临九重天，在八重天的时候他就能轻易做到。
“祖魔界。”
陈牧以脚步丈量虚空，仅仅两步落下，就已然来到了祖魔界的上空。
他俯瞰祖魔空域，此时微微摇头。
“以众生之血堆砌起来的世界么。”
梵古空域，有三千大界，无数的中界和小界，而在祖魔空域却截然不同，这里的大界寥寥无几，甚至中界和小界的数量，也远不及梵古空域。
相比起来，祖魔界倒是远比梵古界还要更为庞大浩瀚，但魔祖魔昂显然并非虚空一脉的神君，他能将祖魔界塑造的比梵古界还要更为广袤丰饶，靠的全是掠夺！
整个祖魔空域，几乎绝大部分的资源、生机，都被掠夺一空，塑造出了祖魔界！
陈牧凝视了一眼祖魔界，目光漠然，他对魔族倒也没有太大的仇恨，只不过他向来奉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魔族曾侵袭过大宣世界，这就是因，而他们将付出的代价，就是果。
轰！
陈牧神态淡漠，他抬起右手，向着广袤浩瀚的祖魔界虚虚一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刹那间亿万里虚空为之撼动，沛然而狂暴的虚空之力疯狂涌动，化作一方弥天巨手，这巨手之浩大，几乎堪比整个祖魔界！
祖魔界何其浩瀚?
其绵延足有亿万里之辽阔，广袤无垠，滋养着难以计数的魔族生灵。
而此时此刻，这一片浩瀚伟岸的土地上，无数的魔族生灵，皆感受到了震动，他们都下意识的仰头看向天穹，旋即就看到了令他们为之震撼的一幕。
但见天穹的尽头，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就这么从虚空的深处镇压而来，浩浩荡荡的落下，伴随着巨掌的压落，其掌形也是越来越大，渐渐看不清其轮廓，只知道其浩瀚到遮蔽一切，穷尽视线的尽头，也难以逃出这只虚空巨掌镇压。
“牧神君！”
有震惊的声音从祖魔界的深处响起。
唰!?唰!?!
两道身影凌空而起，各自散发出神君层次的威压和气息，他们是魔族的两尊魔君。
魔族的神君存在，迫于陈牧带来的巨大压力，几乎大部分都在这数十个纪元内走的走去的去，只有他们两个还在犹豫不决，一方面是在考虑是否要携带自己的族群后裔，另一方面，也是没考虑过陈牧会那么快杀上祖魔界来。
“不好。”
“走!?”
两人此时一见那弥天巨掌散发出的恐怖威势，心中皆是有些震骇，相互对视一眼后，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守护祖魔界的念头，直接就一分散开，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分别遁逃，短暂的几个闪烁，就抵达了祖魔界的边缘。
“看来你们魔族的魔君提前逃了不少，只剩下了你们两个，嗯……你们两位既然没有提前遁逃，那就别走了，留下吧。”
陈牧居高临下，俯瞰祖魔界，祖魔界中的一切都映入他的眼帘，他也看到了如今的祖魔界，颇有点人去楼空的味道，曾经的十大魔君，仅仅只剩下两位。
魔祖坠入无终之渊暂且不说，殇芒魔君等人物，而今都不在祖魔界中，祖魔界中仅仅只能感知到几缕微弱的神君气息，但那些仅仅只是殇芒魔君等存在遗留的化身。
纵然如此，数量其实依然对不上。
显然有魔君更为果决，连化身都没有在祖魔界遗留，甚至还刻意抹去了自己在祖魔界的一切痕迹，尽可能的将因果都斩断的干干净净。
诸如殇芒魔君等存在，陈牧自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而眼下的祖魔界，也需要先行处置。
曾经对他来说，犹如不可翻越的高峰一般的祖魔界，而今也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在他踏临祖魔界之际，甚至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反抗传来，仅有的两位魔君还是第一时间逃遁，毫无抵抗的意图。
轰！
陈牧眸光中闪过一抹幽光，继而浩荡的虚空伟力卷起，那两道远远遁逃，试图离开祖魔界的魔君，皆是在祖魔界的边缘直接一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虚空之壁。

第671章 祖魔界崩！
“该死!?”
魔族两尊魔君，感受到那股虚空之力的浑厚澎湃，皆是脸色剧变，他们虽然都是七重天的神君，但面对此时此刻陈牧所驾驭的虚空之力，只有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不过时至此刻，他们倒也没有完全绝望，因为这里毕竟是祖魔界，是魔族发展了漫长岁月的大本营，哪怕如今祖魔界十分空虚，魔祖的真身都不在这里，也不至于面对外敌毫无任何反抗之力。
轰!?!!
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位于祖魔界的最中心，那魔族的祖地中，一股澎湃浩荡的威能轰然爆发了，绽放出一片极致的黑暗光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黑暗光辉不是任何一位神境生灵施展的力量，其本质也并非神力，而是祖魔界的界面之力！
祖魔界在漫长的岁月之前，自然也是有界主存在的，但最初的那位界主，虽是魔族第一个神境，但踏入神境也就是他的极限了，他的资质不足以迈入神君层次，因而在后续的岁月中，没过太久就陨落在了历史的尘埃之中。
可祖魔界却并未因此而走向衰落，因为那个时候，魔祖已然出世，他是魔族真正的天骄，又得到最初的那位界主的培养，修行一路畅通，最终破碎七重天，成就神君，带领魔族从众生之中杀出重围，逐渐走向巅峰！
而在祖魔界最初的那位界主陨落之后，祖魔界便不再有界主，但整个世界本身仍然在魔祖的不断掠夺和吞并之下越来越壮大，而这方世界奉行的，也正是魔祖的意志！
此刻。
轰然升腾而起的，是整个祖魔界那浑然浩瀚的界面之力，这股界面之力磅礴无尽，方一涌现就已经突破了七重天，直抵八重天的层次！
连梵古界，在梵古神君真身受困的情况下，都有把握依靠梵古界来抵抗八重天的神君，更不用说几乎将整个祖魔空域掠夺一空，积累了几乎磅礴而海量的位界之力的祖魔界，这股澎湃浩荡的伟力，甚至直接跨越了八重天的门槛，直抵八重天巅峰！
轰！
这股浩荡的魔界之力，犹如粘稠的黑雾汹涌翻腾，遮天蔽日，也同样化作了一只漆黑色的弥天巨手，升空而起，向着陈牧压落的虚空.大手迎击而去。
“你们魔族漫长岁月，几乎吞并了整个空域，积累倒也的确浑厚。”
陈牧看着这一幕，语气平淡的开口，声音回荡整个魔界。
当年，魔族也曾招惹过八重天巅峰的大敌，对方杀上祖魔界，大战数个纪元，结果最终没能奈何得了魔族，放弃而离去。
魔族能够抵挡一位八重天巅峰的大敌，依靠的自然不止是魔祖这位八重天的神君，更多的还是靠着祖魔界那几乎吞并整个空域的浩瀚界力。
只是，界力终究不是神力。
祖魔界也不似陈牧这般，以界主身份练成界面分身，再以虚空手段人界合一，以人力掌控界力，可以说祖魔界的界力尽管恢弘浩瀚，威能层次也的确达到了八重天巅峰，但没有人能够真正掌控这份力量，就算是魔祖在这里，也无法将其掌控的如臂指使。
威能层次足够，但施展出来的技巧却极其粗糙，根本不足以对抗真正八重天巅峰的神君，并且这种界面之力，限制也很大，最多只能守护界面本身，而无法蔓延出去多远。
当然，若是魔祖真身在此，以真身之力，再配合祖魔界的界面意志施展的界面威能，倒是的确能够抗衡诸如梵古神君这般八重天巅峰的对手。
眼看祖魔界的界面意志爆发，恢弘浩荡的界力汹涌，化作滔天魔气试图抵抗陈牧，祖魔界的亿万生灵皆是仰望天穹，眼眸中都露出几分忐忑的神色。
能挡住吗?
一些位格较低的生灵，都已经匍匐在地，向着祖魔界祈祷，想要贡献自己一分力量。
但越是层次高的真神真魔们，神色就越是压抑，心中也越是低沉，因为他们知道陈牧是怎样恐怖的存在，暂且不说九重天转世的身份，光是八重天极限的虚空霸主，就已经极其可怕，整个祖魔界联合一处，也未必能够对抗。
而今陈牧一出现，仅有两位魔君南北分逃，不见其他魔君出手，真正抵抗陈牧的就只剩下了祖魔界自发的界面意志，这如何能够挡得住陈牧?！
相比起他们，那两位受阻于祖魔界边缘的魔君，则更没有和陈牧抵抗的想法，他们只希望祖魔界的界面之力，能短暂阻挡陈牧瞬息，给他们创造一丝逃离的机会。
虽然在陈牧这样的虚空一脉霸主面前，想要逃走，是几乎不可能，但他们毕竟是神君，还是有些不同之处，一旦逃脱就立刻直奔那些凶险的秘境，未必没有逃离机会。
譬如虚流河！
和陈牧正面交锋那是必死无疑，而虚流河中的虚空旋涡，虽然通往极其危险的地方，但相比起和陈牧对抗而言，总归也有那么一线生机。
类似的秘境，在茫茫虚空的深处也还有很多，至少逃还有生机，不逃则十死无生。
然而，陈牧那横压而落的弥天大手，却仅仅只用一击，就碾碎了两尊魔君心中的希望！
但见以虚空之力汇聚的穹天巨掌，绵延亿万里，压塌了苍穹，与整个祖魔界的界面之力汇聚的擎天魔掌正面撞击在一起，这两只亿万里之巨的手掌之碰撞，几乎难以想象，仅仅只是一刹那间迸发的余波，就震死了祖魔界不知亿兆的生灵。
而也仅仅只是这简单的一次碰撞，那汇聚.了整个祖魔界界面之力的巨掌，就被陈牧的虚空大手硬生生的压塌，碾碎，直接崩灭溃散！
这不是以技巧的手段集中于一点突破，而是根本不屑于使用任何技巧，是纯粹的威能方面的正面碰撞，是实实在在，堂堂正正的碾压！
八重天巅峰的界面之力，在陈牧这一击面前，犹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这。”
两尊魔君都知道界面之力挡不住陈牧，但却没想到会如此的脆弱，哪怕陈牧是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也不该这般轻易的就瞬间碾碎了整个祖魔界的界面之力。
这种浩浩荡荡的澎湃威能，显然已经超越了八重天的极限！
“九重天……”
两尊魔君中的一人，仰望天穹上那压落的弥天巨掌，声音干涩的开口。
毫无疑问，这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威，能够碾压般摧毁八重天巅峰的界面之力，唯有九重天能够做到，陈牧这位九重天转世的绝代人物，短短百余纪元，已然重返九重天！
“因果因果，有掠夺之因，则有毁灭之果……不，终究是我等不够强大。”
一位魔君喃喃低语。
神境生灵，每渡过万纪岁月，也就是‘一劫’，都会面临一场劫数，这种劫数可能是寰宇中的实质灾厄，也有可能是某种厄运，是无可避免的厄难。
而往往杀戮过盛，屠戮过多，掠夺过多，则这种灾厄会越严重，同样欠下的因果越多，也一样会在灾劫来临之时爆发出来，故而越是强大的神君，越是在乎因果。
但，肆意掳掠，颠倒因果，也不是必然就会陨灭于劫数之下。
只要自身足够的强大，能够在变强的道路上一步步的走下去，那么就能将劫数始终甩在身后，只要能够走到不朽之路的尽头，成就大道尊者，那么一切劫数都将烟消云散！
那些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中，也不是没有奉行杀戮之道的存在！
魔族走的便是这条路，肆意杀戮，不断掠夺，只为增强本族，只要能够不断的变强，那就能够无视所谓的劫数。
但时至今日，魔祖没能跨过九重天的门槛，甚至未曾登临八重天巅峰，他们在这里撞上了陈牧，一切便都戛然而止，他们曾是陈牧崛起之路上的劫数，如今则正是因果循环。
轰!?!!
弥天巨手一掌压落，镇在祖魔界之上，将八层结构的祖魔界一击全部贯穿撕裂，这一击尽管只是冲着世界本身而去，但造成的余波，还是一刹那间震杀了亿兆生灵。
两尊七重天的魔君竭力挣扎，但也毫无用处，面对陈牧的一击之威，无可抵抗，也无可回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巨掌压落，最终也是在陈牧的一掌之下尽数溃灭。
掌落。
祖魔界崩！
肆虐掠夺了整个祖魔空域漫长岁月的祖魔界，就这么在陈牧的一击之下，彻底崩塌，四分五裂，崩溃成了虚空中的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散落。
陈牧能感知到，祖魔界那掠夺吞并而来的界面本源之力，迅速的溃散，消弭于整个空域之中，可以预见在漫长的岁月之后，祖魔空域也许能再次孕育出三千大界，无穷小界。
但到了那个时候，主宰乾坤的将不再是魔族。
而祖魔空域，也将随着新的势力崛起，而更改其名号，化为另一片新的天地。
“昨日种因，今日结果。”
陈牧凝视着那支离破碎的祖魔界，眼眸中没有什么怜悯，只有平静。
尔后，他将目光投向虚空深处。
“提前逃离，的确有先见之明，但你真的逃得掉吗?”
其他的魔君，与他没有直接的仇怨，也没有极其明显的因果之线能够追溯，他可以置之不理，但曾经亲自对他出手，要将他抹杀在崛起之路上的殇芒魔君，他却不会放过。
殇芒魔君早就不在祖魔界了，甚至将自己所有的痕迹都抹灭殆尽，以试图躲避陈牧，然而他与陈牧之间的因果仇怨最为深刻，那是生死之仇！
此时此刻，
在陈牧的眼中，仍然能够清晰的看到他与殇芒魔君的那一条因果之线，尽管这条因果之线的另一端十分模糊，明显是被殇芒魔君刻意遮掩，但由于这条线太清晰，太深刻，哪怕陈牧并非造化一脉的九重天，也仍然能够追溯。
殇芒魔君乃是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对于不擅长因果手段的陈牧来说，想要隔空咒杀对方的本尊，的确是极其困难，但他并不需要隔空咒杀，他乃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君，他只需要沿着因果脉络，确定殇芒魔君本体的位置即可。
一旦确定位置，纵然是在天涯海角，寰宇尽头，他也能跨越虚空，顷刻而至。
倘若殇芒魔君能够突破八重天，以造化一脉八重天的手段，也许真的有机会将因果完全遮蔽，但现在的殇芒魔君，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
“还逃得挺远。”
陈牧透过因果之线，很快就感知到了殇芒魔君的本体所在的位置。
那位置的确距离这里十分遥远，已经不在南华空座、天极空座这片区域附近，而是至少远离这里上百个空座之外，对于一位七重天的神君来说，的确称得上距离遥远了。
但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上百空座的距离，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唰。
陈牧眼眸中闪过一缕微光，继而整个人就。悄然消失在了祖魔空域之中。
……
就在陈牧离去之后不久。
祖魔空域，
边境。
一道道身影齐刷刷的出现在这里，一道道视线皆投向祖魔空域的深处，看向祖魔界曾经所处的位置，这些目光中或是惊惧，或是震骇，或是后怕。
来人皆是一位位神君存在，陈牧一击覆灭祖魔界所爆发出的威能，破碎了九重天，神威太过于浩瀚，哪怕是在祖魔空域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浩荡的神威。
“祖魔界没了。”
“魔祖没有出手，看来传闻是真，他的神力真身也出了问题，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不过如今来看，纵然是他真身呆在祖魔界，也一样改变不了结局，反倒是真身被困，于他而言是一种幸运，兴许有机会能躲得过这位的追杀。”
有人喃喃低语。
“九重天啊。”
有人感慨。
他虽然也是神君存在，屹立于众生之上，受到万千真神的跪伏，但漫长岁月以来，始终止步于七重天，想要成为八重天的神君霸主都遥遥无期，更别说九重天，登临绝世。
就算是对于神君而言，九重天的绝世存在，也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就如君临南华空座，统御着整个南华空座的那位南华之主，任何一方势力都要俯首迎从。
如今的陈牧亦然。
尽管当初传出陈牧为九重天转世的消息时，许多人就已经有所预料，此事若为真，陈牧未来恐怕迟早能够重返九重天，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短短不过百余纪！
这时也有人不由得羡慕起梵古神君来。
“梵古，何其幸运?能够与这位结交为友。”
虽说梵古神君也是八重天巅峰的霸主级人物，可结交一位九重天神君，那无疑是幸事，尤其陈牧还是虚空一脉，说不定就会是梵古神君冲击九重天的机缘。
相比起来，魔族可谓是行差踏错，葬送了性命，谁能预想到一个未开化的世界中，会走出一位九重天神君，当然这也是魔族肆意掠夺屠戮，行事霸道所种下的因果！
“幸好当初没有与之为敌。”
有人心中更是暗自庆幸，当初梵古神君真身出事，不少势力都在谋求从梵古空域中瓜分资源利益，但还没等他们有大的动作，就因陈牧展露手段实力而终止。
现在想想，谨慎无疑是好事，倘若当时不管不顾，与魔族联手对付祖魔空域，而今必然也会招惹到陈牧这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一个弄不好，怕也是身死道消的最终结局！

第672章 殇芒魔君之死
玄黄空域。
某处。
昏暗而无边的虚空内，时不时有一块块浮空岛飘过，这里的虚空呈混乱状态，神君之下的存在难以踏入，但这些浮空岛却似具备奇异的特性，能够抵抗虚空中的混乱。
这里是玄黄空域的一处特殊秘境，广袤无垠的虚空中，有着无数这样的浮空岛，有的岛上凶险异常，步步危机，也有的岛上则十分安全，甚至可能滋生许多资源。
而就在其中一座不起眼的浮空岛上。
空无一处的荒凉丘陵间，一处深褐色的山洞内部，一道身影正盘膝而坐，他身披漆黑色的铠甲，体表隐约有漆黑魔气流转，正是祖魔界的神君之一，殇芒魔君。
“祖魔界还是毁了么。”
殇芒魔君此时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深处流露出一抹阴沉之色。
曾经横行空域，肆意掳掠，他本以为他将是魔族第二位成就八重天的神君霸主，然而还没到他参透三玄奥融合，登临八重天，结果却遭遇了陈牧这样一尊九重天转世。
若是能够悔过重来，他不会考虑以大宣世界来试探梵古神君，纵然事情无法回头，他也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尝试将陈牧扼杀在尚未功成之前。
可如今，
一切都没有意义。
传闻岁月一脉的大道尊者，能够令岁月逆转，重返过去，弥补曾经的过失，但他不是岁月一脉的大道尊者，甚至都不是岁月一脉的神君。
“重返九重天竟如此之快，恐怕他转世之前，也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如今之计，也唯有那般了。”
殇芒魔君暗叹一声。
陈牧重返九重天，轻而易举就摧毁了整个祖魔界，而他与陈牧曾有生死之仇，这份因果根本无法抹消，就算躲到天涯海角，都未必能躲掉陈牧的报复。
想要活命的话，仅仅只远离南华空座躲避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殊死一搏才行。
就这样，山洞内陷入一片死寂。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脚轻步踏入山洞之内。
那是一道衣着朴素的身影，身披一件寻常的粗布麻衣，但他仅仅只是出现，就令方圆万里虚空皆为之凝固，纵然是七重天的神君，在这凝固的虚空中也难以动弹分毫。
“你来了。”
殇芒魔君看向踏入山洞的人，眼眸中没有露出丝毫意外。
“我来了。”
陈牧淡淡的道：“你的性命，还算值得我亲自来取。”
纵然殇芒魔君远离南华空座，逃遁不知亿亿万里，逃到了数百空座之外，但对于以虚空大道踏入九重天的陈牧来说，空间距离在他眼中几乎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他虽然不能一念之间，出现在无尽寰宇的任何一处，但他每一步落下，都能轻易的横跨一方空座，数百空座的距离也不过是顷刻而至。
“呵，本以为梵古才是我族大敌，不曾想却还有你横空出世，能被一位九重天存在盯上，我殇芒何其荣幸，而且阁下此世能以虚空一脉证道九重天，恐怕前世在九重天之中，也属于极其可怕的存在吧，或许已经接近大道尊者之下的至强?”
殇芒魔君面对陈牧，此时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神色十分坦然。
陈牧覆灭祖魔界，他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也知道陈牧以虚空一脉重返九重天，虚空一脉的九重天，躲到天涯海角也没有意义，因此他对付陈牧的手段并非是躲避。
“你分裂了神体?”
陈牧看着殇芒魔君，忽然淡淡的开口。
之前透过因果来感知，他感知不够清晰，但此刻抵达了殇芒魔君的面前，他能感知到殇芒魔君的神体并不完整，或者说十分虚弱，其神力最多只有一半。
这不是殇芒魔君负伤所导致，而是他主动分裂了神体，眼下对方的实力层次甚至都达不到七重天巅峰，毫无疑问，其也还有另一具相差不多的分身在其他地方。
说是分身其实也有些不准确。
像这种将神力几乎一分为二，两具其实都是本体，否则陈牧早就提前察觉。
“哈哈哈哈，不错。”
殇芒魔君抬头看向陈牧，眼眸中浮现出一抹癫狂，道：“你这样强大的存在，前世几乎快要走到寰宇的尽头，我自然没有任何的侥幸之心，面对你，寻常手段都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唯有去闯那些最为凶险的秘境，能够让你也不敢轻易踏入的地方！”
“这玄黄空域，就有这样一处地方，与虚流河相似，被称作玄渊道河，河底深处是一方巨大的旋涡，背后通往一处极其凶险的秘境，神君存在被卷入其中也几乎十死无生！”
殇芒魔君面色狞狰。
这种极其凶险的秘境，就如同虚流河中的许多旋涡一般，通往未知的凶险之地。
那种地方遭遇到的凶险，是完全能够波及所有化身的，即使他分裂出了一半的神体，踏入其中，只要遭遇致命凶险，那么所有的化身都会泯灭。
“玄渊道河么。”
陈牧目光看向殇芒魔君，一双眼瞳中映照无尽虚空，洞穿万物，很快就看到茫茫遥远之外，某处特殊秘境中，殇芒魔君的另一具身躯正站立在巨大的旋涡边缘。
而那巨大的旋涡，只是看上一眼，也令陈牧感受到些许压抑，其背后通往的陌生之地，显然对九重天而言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就如同无终之渊一般。
陈牧眼眸中倒映着那一幕情景，但脸色仍然古井无波，道：“倒也的确是个法子，既然如此，那你就试试吧。”
“哈哈哈哈……”
殇芒魔君放声大笑，眼眸中带着癫狂，那具屹立在旋涡边缘的半身，猛然一头扎入了那处阴暗昏沉的旋涡之中，同时山洞内的半身则冲着陈牧说道：“此乃劫数，若我能经历此劫不死，未来我必能登临九重天！”
陈牧就这么淡淡的看着殇芒魔君，并不说话。
殇芒魔君仍在大笑，但就在短短的数息之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瞳中骤然露出极其惊恐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
“嗬……”
他口中只发出一个音节，而整个人就瞬间凝固在原地。
砰！
殇芒魔君的身躯直接炸开。
与此同时，一缕无形的灰气，从不知什么地方延伸过来，殇芒魔君身下的岩层，触及这一缕灰气，立刻就开始溶解，甚至不光是岩层，就连附近的虚空都在融化！
陈牧看着那一缕灰气，脸色微变，整个人一瞬间向后退去。
嗤！
他这一动，那一缕灰气仿佛有了活性一般，察觉到了陈牧的存在，一刹那间更是向着陈牧蔓延过来，强行渗透那被陈牧凝固的一层层虚空，发出滋滋的声音。
陈牧瞬间退到了浮空岛之外，看着那一缕继续蔓延过来的灰气，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合。
轰！
虚空震动，一股九重天的威能爆发，猛然将灰气合在中央，尔后狠狠的一碾。
这缕灰气在虚空之力的碾压之下滋滋作响，竟是没有一瞬间崩溃瓦解，甚至还在顽强挣扎，直至被强行碾压了数个呼吸之后，才终于彻底消弭于无痕。
“有点意思。”
陈牧缓缓放下手，看着虚空之中，那灰气一路侵蚀过来留下的痕迹，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同时在他的视线中，关于殇芒魔君的所有因果之线也全部都彻底消失。
这说明殇芒魔君已然彻底陨落！
曾经视他为蝼蚁的殇芒魔君，如今也在他的面前，如蝼蚁一般陨落，而这一切才只不过短短百余纪元，对许多真神来说都算不上太久远的时间，更不用说神君存在，那更是弹指一挥间。
虽然陈牧对于因果之道并不算十分擅长，若是造化一脉的九重天出手，的确有可能遮蔽掉关于殇芒魔君的因果，但殇芒魔君若是能请动造化九重天的神君，大可不必在他面前摆出这样一副戏码，何况那一缕灰气，根本不是造化一脉的手段。
这灰气陈牧曾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在暗天之渊的最深处，那极致的混乱就是如此，不蕴含任何一种完整的大道玄奥，而是所有的力量都以扭曲混乱的状态呈现。
殇芒魔君倘若能驾驭这种力量，那就是九重天神君也得退避三舍。
这样的力量，沿着其半身，直接无视了空间概念，瞬间就渗透到了其余化身之上，以殇芒魔君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存活下来，刚才那一下就算是他中招，恐怕也得负伤。
唰。
陈牧将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虚空。
短暂凝视一眼后，他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悄然离开了浮空岛，很快抵达了一条绵延无尽的深黄色河流，继而直接潜入河底，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旋涡边缘。
这里正是殇芒魔君的半身踏入的地方，尽管透过旋涡看不到其背面的情景，但适才那一缕灰气，却让陈牧隐约之间有了许多的猜测。
“无尽寰宇有正有逆，这些极其危险的秘境，就是连接秩序和混乱，连接正与逆的虚空通道，也许未来寰宇走向终末之时，就是秩序与混乱重叠之时。”
陈牧凝视那漆黑的旋涡，喃喃低语一声。
虚空一脉登临九重天，他对于整个无尽寰宇，其实已经有了较为直观的体会了，虽然不至于眼中容纳整个寰宇苍穹，将无尽空域的结构都纳入心底，但至少也知晓了大概。
无尽寰宇，以始源空域为中心，向着外围无限延展，形成了无尽空域。
虚空有九层，第九层便是尽头，也是大道本源之所在，但第九层之下却还有一片虚空寰宇，那是负面寰宇，是由无尽混乱构成的世界，因果错乱，光阴颠倒。
有极少数的秘境，诸如暗天之渊等，贯穿这两者。
至于无终之渊，如今的陈牧也已经能大致判断出其位置，位置多半就在九重虚空的最深处，或者说是无尽空域的正与反的交界。
正因为如此，无终之渊内才充斥着秩序和混乱两种形态的力量，代表秩序的便是修行者们，代表混乱的便是那些渊兽们，而无终之渊的浅层区域，更倾向于秩序，深层区域则更倾向于混乱，因此才唯有九重天方有资格探索深层区域。
寻常神君，胆敢踏入那种混乱之地，几乎是必死无疑，从刚才那一缕无名灰气就看得出来，如果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遇到，极有可能被沾染上，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被重创！
从这方面来说，
殇芒魔君作为一尊神君，倒也有些魄力，虽然以七重天之身，去踏入这种九重天都忌惮的凶险之地几乎和寻死无异，但至少没有向他祈求饶命。
陈牧微微摇头后，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处旋涡，最终转身离去。
以他如今的境界，也已经有资格去探索这种极度凶险之地，但目前来说没有必要，他虽然对这旋涡背后的世界也有所好奇，但暂且不必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依靠系统面板，他只要稳步修行，迟早能够成就大道尊者，登临绝巅，到那个时候，放眼无尽寰宇，就再无任何威胁，到那时整个寰宇都在他的眼中映照。
唰。
陈牧身影一敛，消失在了河底。
殇芒陨落，祖魔界崩，魔祖在逃，魔族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不过他要处置的事务还未曾结束，曾经寻木在他的修行路上给予了许多的帮助，而这份因果也一直牵连到建木神君的身上，建木神君当初的仇敌，也曾对他下手，这同样是一份因果。
明凡神君真身坠入无终之渊，目前不知去向，暂且不提，其余犽邪、丰茂、苍术这三位，曾致使建木神君陨落，也曾围攻于他，而今他登临九重天，自然也要一一了结。
“躲藏这么远，你们倒也尽力了。”
陈牧此时透过因果之线，寻觅犽邪、丰茂、苍术三人的方位。
这三位各自离的极远，甚至比殇芒魔君逃的还远，并且也都尽力遮蔽因果，但陈牧这里却仍然能够感知到些许，当初他们袭击建木神君、又围攻陈牧，在陈牧这里留下的因果虽然不及殇芒魔君那么的清晰，但如今也还是无法完全遮蔽。
陈牧虽无法清晰的感知到他们的位置，但却能够模糊的分辨出一个方向，而明确一个具体的方向，对于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君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第673章 — —清算
茫茫虚无中。
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穿梭虚空，正在空域之间的夹缝中迅速横渡。
他是曾经袭击过陈牧的犽邪神君，也是曾围攻建木神君，坑害其身死陨落的神君之一，此刻的他正一脸阴沉，努力隐藏自身气息，在一个又一个空域之间穿梭而过，努力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惊动任何势力。
“该死，短短百余纪，就重返九重天，建木这厮哪里来的如此好命，竟然能与这般人物攀附上关系，都已经死了还不令人安生！”
犽邪神君的脸色十分难看。
尽管他远离南华空座，已然过去很久，如今所处的地方，距离南华空座甚至已相隔了上千个空座，但他的内心中仍然充满着不安。
他此时已经知晓了南华空座那边的消息，知道了祖魔界崩塌，魔族破灭，以及陈牧已然登临九重天的事情，心中自然是一片压抑，只觉得头顶阴云密布。
太扯淡了！
九重天转世那是何其罕见的情况，偏偏就能被他所撞上。
当初听闻陈牧的事情，他也根本没往这一方向去想，因为建木神君主修生命一脉，漫长岁月中也是培养了无数的生灵，平日里也喜好四处培养生灵，因此他得知陈牧的事情，只当陈牧乃是建木神君精心培养的生灵之一。
可结果，陈牧却是一尊九重天转世！
正常来说陈牧这样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和建木神君牵扯上关系，但偏偏陈牧转世到了一方未开化的世界，曾经从建木神君那里得到过一些资源。
对陈牧这样的人物来说，即使没有建木神君的助力，也必然能一路成就神君，直至重返九重天，但半路上建木神君给予了些许帮助，这就与陈牧攀附上了关系。
九重天神君，那是何等存在?
若是建木神君生前能够与陈牧攀附上关系，那根本就不会陨落，有陈牧的庇护，在整个南华空座，都没什么人胆敢招惹建木神君。
而且有陈牧这样一尊九重天绝世神君的指点，建木神君或许也不会困顿于七重天巅峰，至少踏入八重天的希望必然是极大。
可事情就是如此离奇。
在陈牧尚未崛起这短暂的时间内，建木神君因意外而与陈牧结下因果，随后建木在他们的围攻和袭击之下陨落，又使得陈牧进入他们的视线，最后他们更是误判了陈牧的身份，只以为陈牧是得到建木、梵古两人青睐的一位万劫难得一遇的年轻天骄，因而下手围攻陈牧，最终彻底与陈牧结下生死仇怨。
一位九重天的虚空一脉神君是何等恐怖?
犽邪神君漫长岁月来，甚至都不曾见到过九重天的虚空神君出手，他见过的虚空一脉最恐怖的人物，也只是一位八重天极限。
而那位八重天极限的虚空神君，手段就已经极其可怕，至少他若是当面，没有任何一丝的把握能从对方的手底逃生，若是对方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即使他也是七重天巅峰的人物，想要保命也十分困难，更别说如今的陈牧，已然问鼎九重天！
此刻，他所能做的唯有尽可能的遮蔽因果气机，远离南华空座，往无尽寰宇的边荒远遁。
作为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他也算见多识广，但他也并不知道这片寰宇的边缘在何处，他只知道茫茫寰宇，若是去计算空座的数目，那是几乎难以计数的。
一方空域往往有三千大界，一方空座往往.有三千空域，而整个茫茫寰宇，则不知有亿万空座，纵然是神君存在，也难以穷至其尽头。
犽邪神君只能寄希望于，陈牧对他没有兴趣，将他忽略遗忘，或者因为他逃的太远而找寻不到他，那样的话他还有机会在遥远的寰宇边荒谋求生存。
作为神君，寿命悠长，万劫不灭，只要能活着，就总有机会去参透大道，去攀登八重天乃至九重天，何况这次的事情，对于他而言，绝对是一场劫数。
寰宇大道，祸福相依，经历劫数而能存活，便会有大机遇，倘若他真能从此次劫数中活下去，也许用不了太久，他就能突破那漫长岁月都不曾堪破的瓶颈，踏入八重天。
犽邪神君心中这么想着。
他继续在虚空中不断远遁，感知到任何秘境都远远绕开，感知到任何神君甚至寻常真神的气息，他也都会尽力隐藏并绕行。
如此一直逃遁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又越过了许多的空域，抵达了这一方空座的边缘，远处已经能看到那空座的边缘界壁，犹如白色天幕，覆盖了整片视野。
“又跨越了一方空座。”
邪神君心中喃喃低语一声，向着空座界壁而去。
但，就在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一顿，那一束遁光骤然迟缓下来，最终在那犹如白色天幕一般的空座界壁之前停了下来。
犽邪神君就这么沉着脸，凝视着不远处的空座界壁，看着空座界壁前方那一道负手屹立的身影，其仿佛早就已经抵达这里，已经等待了他许久。
那道身影，赫然正是陈牧！
“犽邪。”
“许久不见了。”
陈牧就这么站在空座界壁的前方，目光轻淡的看着犽邪神君，道：“据我所知，当初你们袭杀建木神君，是因建木神君在一处秘境得到了一件极其珍贵的至宝吧，那件至宝究竟是何物，我倒是略微有些许好奇。”
犭邪神君目光阴沉的看着陈牧，没有作声回应，过了良久他方才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叹了口气，道：“是一块浮生木。”
浮生木。
造化一脉价值极高的顶尖奇物之一，九重天以下的神君，若是能得到一块浮生木，都能利用它来孕育出一具堪比本体的浮生之躯！
其特性和能力，都近似于界面分身，且比界面分身更为灵活，毕竟界面分身需要修炼虚空一脉达到一定层次，才能做到人界合一，方才能在寰宇中自由活动。
相比起来，浮生之躯与本体实力几乎一致，且没有任何活动的限制！
得到一块浮生木，就几乎等于多了一条命！
这种价值极其珍贵的奇物至宝，哪怕是八重天巅峰、八重天极限的霸主们，一旦听闻也必然会出手抢夺，也难怪犭邪、苍术等诸多神君皆趋之若鹜！
“浮生木么，原来如此，所以这件至宝，最终是落到了明凡神君手中?”
陈牧听罢犽邪的话，神色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浮生木，虽然的确是价值极其珍贵的至宝，堪比成套的上位神兵，但对如今的他而言，却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他已经登临九重天。
浮生木无法孕育出九重天的化身，它的极限止步于八重天。
当然，若是真能得到一块浮生木，以此来孕育一具八重天极限的浮生化身，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对陈牧来说，处置许多事情也能方便一二。
毕竟如今的他，神力真身还受困于无终之渊，暂时还无法脱离，能够在茫茫空域中活动的只有界面分身。
说来，到了如今这一步，陈牧反倒不打算让神力真身离开无终之渊了，至少短时间内他没有这样的打算，一方面探索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对九重天来说也伴随着危险，能否找到出去的路还是要碰运气，并非短期能够做到。
另一方面，无终之渊内外隔绝，对他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虽登临九重天，可在茫茫寰宇之中，亿万空座，近乎无穷尽的绝世神君，仍然有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而无终之渊内外相隔，内外的危险并不相通，对于他来说反倒是一处能够长期驻留的地方。
无终之渊内有许多九重天神君驻留，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在无终之渊内足够安全，且在外界又有战力化身，自然不会急于离开无终之渊。
“不错。”
犽邪神君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当初是苍术神君发现的端倪，他察觉到建木得了一件至宝，但他没有把握能从建木手中夺取，于是就联络了我与丰茂神君，但我们三人依旧没有绝对的把握，且中途又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被明凡神君获知，于是最终我等决定，暗算袭杀建木，夺走他的所有资源。”
“建木身死之后，浮生木被明凡神君拿走，我等则分走了建木神君遗留的所有资源，此外明凡神君也各自分给我们三人一些好处。”
听罢犽邪的话，陈牧并无太多意外。
茫茫寰宇之间，神境存在们纷争不休，争的就是一个资源，争的就是一个大道，建木神君得到极其珍贵的至宝，遭到其他神君的联手袭杀并不奇怪。
只能说建木神君虽然也是堂堂神君，保命手段众多，可呀邪神君等人也非易于之辈，甚至还有明凡神君这等八重天霸主插手，最终身死陨灭只能叹息。
至于说那块浮生木，如今应该还在明凡神君的手中。
浮生木要孕育浮生之躯，并非短时间的事情，至少也需要数百上千个纪元，而从建木神君陨落，到他崛起于微末，还远远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明凡神君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弄出一具浮生化身，否则的话当初联手魔祖袭杀他，就能以浮生化身作为后手了，当时若是再多一位八重天层次的战力，那么他就算仍能应付，也必然会更为吃力，局势也会更为凶险许多，甚至有可能需要梵古的化身出手相助。
“你曾试图袭杀于我，但那时你对我已毫无威胁，我对此也并不在意，但我曾受建木神君恩惠，建木神君陨落于你等之手，却当由我了结此因果。”
陈牧看着犽邪神君淡淡的道：“我只出一招，若你能挡住，你便能活。”
犽邪神君听罢陈牧的话，顿时眸光一闪，尽管知道陈牧这样的九重天存在，实力已经恐怖到难以想象，但只出一招的话，未必没有活命机会！
嗡！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犽邪神君在陈牧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整个人就轰然膨胀壮大，再不遮掩气息，同时直接就燃烧自身神力，施展了底牌手段，将状态拔升到了最巅峰！
这一下属于搏命的爆发，一瞬间其气息就几乎达到了七重天极限！
然而，面对犽邪神君的全力爆发，陈牧眼眸中却毫无任何波动，仅仅只是简单的抬手，向着犽邪神君五指收拢，遥遥一握。
轰！
刹那间之间，虚空为之凝固，星穹为之定格！
犽邪神君那澎湃浩荡的七重天极限气机，那汹涌的七重天极限威能，在澎湃浩荡的虚空之力镇压下，直接就是一触即溃，瞬间崩灭破碎！
其本体犹如纸糊一般，在陈牧这单手轻握之下，直接就身体扭曲崩毁，被挤压成了一团，神体内部所有的生命烙印连同神力，都被一刹那间碾压的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
这股澎湃浩荡的力量，也沿着犽邪神君的本体，沿着因果向着其所有化身渗透。
在某处极其遥远的地方，伢邪神君的一具化身盘坐在一片森林深处，他浑身的气息并不强大，仅仅只有六重天极限。
此刻他忽的睁开眼睛，眼眸中露出一抹叹息和苦涩。
挡不住。
到底是九重天的绝世之威，太过于恐怖，哪怕他也是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却也是连一招都抵挡不住，神力本尊直接就崩溃了。
犽邪神君的化身盘坐在那里，下一刻整个人直接凝固，眼眸中倒映出一点混沌虚无，一下子浸透他整个眸子，使得他的眼眸变得昏暗一片。
砰。
其整具化身直接溃散破灭。
陈牧虽然不是造化一脉的神君，以因果手段隔空镇杀化身和生命烙印，不是陈牧擅长的领域，但虚空一脉也有近似的手段。
这一招的威能，从本体处蔓延过来，是以因果之线为引，以无限延展的虚空为尺度，渗透过来的神威依然浩荡莫测，直接就将他的化身瞬间震的泯灭破碎。
某处海洋之底。
邪神君的另一具化身盘坐在这里，此时同样是睁开眼睛，眼眸中露出一丝叹息，继而身形凝固，也是一瞬间崩溃破灭。
如此情景，在一处处区域发生，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在陈牧的眼眸中，倒映出十余条因果之线，绵延向各个不同的方位，而他一招之下绽放的威能，沿着这一条条因果之线渗透过去，令所有因果之线一条条的泯灭。
最后，
他所能感知到的关于犽邪神君的全部因果尽皆消弭于无痕。
也差不多就是在同一时刻，陈牧缓缓的放下了收拢的手掌，目光看着前方那挤压成一团的虚空，当那虚空渐渐恢复正常，其内部已经再无任何犽邪神君的气息。

第674章 寻木的震撼
南华空座。
某处。
喧嚣热闹的神城深处，一处宽敞的楼阁内，约莫数十道身影汇聚于此。
众人身上皆感知不到太多气息，看似朴素凡人，但实则每一位皆神力浑厚，皆是七重天以上的神君存在，他们汇聚在此，也是多年一次的习惯性聚会。
神君存在们探索各种秘境，收集各种资源，往往有许多自己都用不上，需要彼此交换，各取所需，因而也就有各种各样的聚会。
小型聚会往往也有数十神君参与，大型聚会甚至可能汇聚数百上千位神君。
此刻，
在这处小型聚会的一角，数位神君正在讨论不久前祖魔空域的事情。
“魔族日渐崛起，横行无忌，终于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万劫积累毁于一旦。”
渡厄神君摇头说道：“招惹了牧神君这样的存在，非但祖魔界毁灭，魔族一众神君怕也未必能够讨得好处，说来那‘殇芒魔君’的因果之线泯灭，此人想必已经陨落了。”
提到殇芒魔君，附近的几位神君皆目光凛然。
祖魔界崩毁的当日，有两位魔族的神君未曾来得及逃离，被陈牧一并灭杀，但那两位只是寻常七重天，且没有提前逃遁，与陈牧撞了个正着，那自然是没有什么活路。
殇芒魔君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远离祖魔空域不知去向，其人更是一位七重天巅峰的存在，结果就在祖魔界覆灭之后短短时间内，其人也随之陨落。
要说殇芒魔君的陨落，和陈牧没有任何关系，那显然是没人会信的。
一位七重天巅峰的神君存在，就这么如泡影一般身死陨灭，这种事情在众人口中相传，自然皆是心中震动，毕竟在场的诸位，也大多都只是七重天而已。
“不止殇芒。”
旁边另一位神君沉声说道：“犽邪、丰茂这两位神君，若无差错的话，恐怕如今也已身死陨灭了，他们当初也是曾围攻过那位牧神君的。”
“嗯，苍术神君也陨落了。”
又一人叹息说道：“我与苍术相识多年，不想他行差踏错，一着不慎，万劫修行皆化作尘埃，可悲可叹……我等虽在这条不朽之路上走出很远，但还远远看不到尽头。”
众多神君彼此相互谈论，各自对照消息，很快就发现，几乎所有与陈牧产生过矛盾，或曾袭击过陈牧的神君，在短短时间之内，全部都失去了一切因果痕迹！
不出意外的话，
这一批神君已然全部身死陨落！
此消息一传开，整个聚会数十位神君皆是心中这震动不已，而很快这一消息也从这场聚会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很快就传遍南华空座四方。
虚空一脉，牧神君，登临九重天，横压祖魔空域，屠灭祖魔界，于极短时间内，接连灭杀殇芒、犽邪、丰茂等一众神君，除明凡、魔昂两位不知去向外，余者皆灭！
一时之间，
整个南华空座，皆为之震动！
神君陨落之事虽不常有，但偶尔出现，也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譬如当初的建木神君陨落，就不曾引发很大的波澜，消息只是在一些神君当中悄然传播。
但这一次，陨落的神君不下十位之多，皆是在短短时间内陨落于一人之手，而这位还是短短百余纪元内横空出世，踏临九重天，问鼎绝世的一位恐怖存在！
这样的消息，自然是令整个南华空座无数势力尽皆震动。
九重天！
南华空座自诞生以来至今，渡过了不知多么漫长的岁月，其中也仅仅只出现了南华之主这唯一一位九重天神君。
尽管相对于无尽空域、茫茫寰宇而言，空座无数，九重天的空座之主也无可计数，但在一方空座之中，九重天那就是真正的绝世存在，凌驾于神君霸主们之上。
早在曾经的无界星河事件中，南华空座的各方势力就初闻陈牧之名，而今更是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尤其是在得知了这百余纪元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后，各方势力更心惊不已。
谁能想到，一位九重天转世，就这么突兀的出现?
换成是其他势力，或许也不会注意到区区一处未开化的世界，也极有可能将陈牧当做不起眼的存在，莫名的就招惹到了对方，最终导致迎来灭顶之灾！
一时之间，整个南华空座的各方势力，乃至各方神君存在，行事都变得谨慎了几分。
……
大宣世界。
西北。
曾经的寻木扎根于大宣世界西北边境，其浩瀚如云的树冠宛若伞盖，遮蔽数万里天穹，其范围甚至都要大过大宣王朝的一州之地。
但现如今的大宣世界，相比过去早已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整体范围比起曾经，扩展了足有数千倍之多，而在陈牧踏入九重天之后，大宣世界甚至还在进一步扩张。
当年的寻木宛如大宣世界的一根撑天之柱，但到了如今，却已然不算什么了，如今的大宣世界，层次分明，一层凡俗世界，一层天上界。
天上界中，
神境存在数以万计。
凡俗世界更不用说，黎庶百姓数以亿万计，天骄如云，强者如林。
“寻木兄。”
就在这时，一个平缓的声音传来，就见陈牧一袭朴素长袍，不知何时出现在寻木的主干前方，冲着寻木开口。
寻木那巨大的主干上，扭曲蜿蜒出一具木质的人形身躯，冲着陈牧一礼。
“见过牧神君。”
陈牧见状，摆了摆手道：“早年我未成道时，寻木兄曾给予我诸多帮助，我还要唤寻木兄一声前辈，寻木兄大可不必如此拘礼。”
然而寻木听罢，却摇头瓮声道：“如凡俗之人跨越不朽之门，则神凡有别，神君之门亦然，越过那一步，便是真神之君主，我虽曾对神君有所帮助，却也不能据此僭越。”
早年，
陈牧尚未踏入神君之时，唤它一句前辈，它还能坦然应之，可在陈牧成就神君之后，他却是无法再受前辈之名了。
寻木对于外界的事情并不知晓多少，甚至也不知道关于陈牧的‘九重天转世’的消息，但陈牧作为建木神君的弟子，既然在后来成就神君，那么就承袭建木神君的一切，它作为建木神君的造物，自然是奉陈牧为主。
更何况，寻木也隐约知晓，如今的陈牧恐怕在神君之中，都非一般人物。
今日陈牧忽然过来找它，虽然它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它心中对陈牧早已有着敬畏之心，再也不复当年，自然是不敢托大分毫。
“也罢。”
陈牧看着寻木恭谨的态度，心底也是略微感叹一声。
想起漫长岁月之前，他初见寻木之时，几乎惊为天人，骇然于世上还有如此恐怖的生灵，后来随着一步步崛起，他渐渐赶上寻木，寻木在他眼中也就失去了神秘的面纱。
再后来他成就神君，也能创造出如寻木这样的生灵，视线早已投向了茫茫寰宇，不再关注大宣世界的诸多小事，不过寻木早年的确曾对他有过诸多帮助，因此他对待寻木也是始终带着三分敬意。
“我此次过来，确实有事与寻木兄分说。”
陈牧简单的说道：“当年曾袭杀建木前辈的犽邪、丰茂、苍术三位神君，俱已陨落，唯有明凡神君尚且在逃，我暂时未曾寻觅到他踪迹，不过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待我察觉到他的痕迹，便让他万劫修行化为乌有，以此祭奠建木前辈。”
听罢陈牧的话，寻木顿时怔在原地。
犽邪神君……死了?
还有丰茂神君和苍术神君?！
寻木至今仍然记得，那一日犽邪神君突然暴起发难，对建木神君出手，一招强行击破了建木神君开辟的洞府界，随后一场大战，将整个洞府界打的崩溃破碎。
他们皆是建木神君的大敌，漫长岁月中曾与建木神君争斗过不止一次，也都是七重天巅峰的强大神君，最终甚至联手设计，将建木神君暗算致死。
可如今，
短短不过百余纪元，这几位致使建木神君陨落的仇敌，便全部身死陨灭了?
寻木的境界远远不够去探知神君存在的因果，但它很清楚，陈牧是不可能对它致以谎言的，也没有任何欺骗它的必要，既然陈牧这么说了，那就必然是如此了。
而且听陈牧的话语，显然这三位皆是陨灭于陈牧之手，并且听着陈牧那平淡的语气，似乎这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已称不上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甚至，连明凡神君在陈牧口中，也是如在逃的丧家之犬。
明凡神君是谁?那可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是真正威名赫赫的存在，寻木当初也曾听说过其人的消息，哪怕是建木神君对明凡神君也是十分忌惮。
可在陈牧的话语中，明凡神君显然都不敢在陈牧的面前出现，否则的话以其堂堂八重天的霸主实力，似乎都无法在陈牧手底下保住性命！
从陈牧简短的几句话语中透露的消息，一时间令寻木心中充斥着震撼。
而正当寻木沉浸在震撼之中，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却听见陈牧又说道：“建木前辈当年造物无数，其中大半皆已陨落，但仍有少许依旧存活在各处，被一些势力收留，我可将它们尽数收回，寻木兄是否想与它们重逢相见??”
“这……”
寻木听罢陈牧的话，依然不曾从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话语也是有些停顿，忍不住下意识的道：“这……这是否麻烦……”
“不麻烦。”
陈牧微微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
看到寻木的样子，他也不再继续多问，直接目光看向前方的虚空，忽然伸手向前虚按，整片虚空蓦然凹陷下去，继而便浮现出一方气息恢弘浩荡的虚空旋涡！
……
某处空域。
一处洞府界内。
这是一处神君存在的洞府，一株如若白玉般的树木，扎根在洞府界的内廷之中，它是建木神君的造物之一，是一株‘白葶树’，能够产出‘白葶玄液’这种资源，可以培育生灵的灵性，也能用来淬炼神兵，增幅神兵内部的灵性。
忽然洞府界的上空，蔚蓝晴朗的天穹一个轰然霹雳，虚空骤然崩裂塌陷，一方恢弘浩大的虚空旋涡出现在天穹之上，恐怖的气息令整个洞府界为之颤栗，洞府界内亿万生灵皆不由自主的匍匐在地，面露惊恐震骇之色。
唰。
洞府界最深处，一道身影一闪出现，仰头看向天穹上的虚空旋涡，仅仅只是粗略一个感知，就顿时面色大变。
天穹上崩裂的虚空旋涡，其中隐约可见的虚空层数，赫然足足有九层之多！
九重天！
还是虚空一脉的绝世神君！
紫罗神君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来者是谁，心中一片骇然，毫不迟疑的拱手一礼，道：“在下紫罗，见过牧神君，不知牧神君忽然驾临，有何吩咐?”
虚空旋涡横贯天宇，内部传来陈牧平淡的声音，道：“白葶树为建木神君造物，建木神君于我有些因果之恩，今建木神君已陨，我要收回他当年造物。”
紫罗神君一听陈牧的话，顿时松了口气，语气恭谨的解释道：“当年犽邪、丰茂几位围攻建木神君，我虽察觉动静前去观察，但不曾出手干涉，这白葶树是建木神君洞府界崩毁时，遗落于虚空之物，被我随手捞起......”
“嗯。”
陈牧淡淡回应一声，继而那虚空旋涡短暂一个停顿，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蔓延落下，将白葶树所在的一片区域的虚空整个切割下来，摄上天穹，没入旋涡中消失不见。
随后整个旋涡也迅速的消散，一切重新恢复平静。
眼看陈牧的气息消失不见，紫罗神君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眼眸中隐约还有几分心惊和后怕，幸好当初他看到犭邪、丰茂等人围攻建木时，不曾出手干涉，不曾落井下石，只是在外围随手捡了点好处，否则的话，今日恐怕也难以讨得好处。
他虽然也是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可在陈牧这般九重天的绝世存在面前，也根本算不得什么，犽邪、丰茂、苍术三位尽皆陨落的消息，也早在不久前就传入他的耳中，令他暗自心惊了许久，甚至那时候就觉得这株白葶树有些烫手了，一直都惴惴不安。
但终究又不能将白葶树重新扔回虚空之中。
那样全然无济于事。
如今陈牧出面将其收回，他不但没有遭受损失的感觉，反而是长松了口气，总算是平安化解了这一份麻烦的因果，没有被牵扯下水。

第675章 了结因果
昏暗的虚空旋涡中。
枝叶如白玉一般的白葶树，此时正不断的颤抖着。
它也是一株生灵，自从建木神君洞府界崩毁之后，它坠入虚空乱流中，就险些殒命，之后被紫罗神君‘捡走’，它也是一直瑟瑟发抖，尽管它心目中，创造了它的建木神君才是唯一的主人，可面对紫罗神君这样一位堂堂神君，它自然也是不敢反抗。
它就这么被紫罗神君移栽到了紫罗神君的洞府界，在之后的岁月中，更听说了建木神君陨落的消息，心中悲愤不已，想要逃离这里，但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种能力。
如今，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听不见陈牧和紫罗神君的交谈，只知道紫罗神君的洞府忽然崩裂，一道恐怖的虚空旋涡将它直接摄入了虚空深处，它被那股恐怖的力量裹挟，只觉得自己渺小如沧海一粟，被滔天风浪卷起，根本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这股澎湃的气息与紫罗神君不同，尽管白葶树生命层次低微，与寻木相差不多，只是普通的神境生灵，但它也隐约能判断出其似乎比紫罗神君还要更为恐怖，好像是以强行抢夺的方式，从紫罗神君的洞府中将它掠走。
此刻的白葶树，心中几乎是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又卷入了什么事件当中。
但。
就是短短的瞬息之间，它跨越了虚空通道之后，却忽然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待到视野清晰时，顿时就看到了那树冠如伞盖一般的巨树寻木。
“寻，寻木爷爷?”
白葶树摇曳树枝，发出一声带着惊讶的清脆女音。
它诞生的时间比寻木要晚的多，生命层次也不比寻木高，在它灵性初开的时候，是寻木一直引导它，因而它对寻木也是十分尊敬。
自从建木神君的洞府界崩毁之后，它就再没有见过任何熟悉的同伴，却不想今日还能和寻木重逢。
“白葶，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寻木看到白葶树从虚空旋涡中被摄出，也是摇曳树枝，化身的面庞上露出些许激动之色，作为建木神君创造的生灵，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有远有近，其中白葶树就是与它关系最好的生灵之一，自诞生之日起，懵懂之间，一直都是它在照顾，教导它该如何处事。
激动之余，寻木也没有忘记礼数，很快就郑重说道：“白葶，这位是牧神君，承袭了吾主建木的衣钵，如今就是我们的新主，也是他将你带回这里。”
白葶树一听，连忙树干弯曲，向着陈牧做出一礼。
“白葶见过神君。”
陈牧神色平静，坦然的受了白葶一礼，接着继续将目光投向虚空之中，看向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因果之线，继续寻觅建木神君曾经创造的那些生灵。
这边白葶落在寻木的身边，一截细小的树根轻轻刺入寻木的树根中，两条根系彼此相连之后，白葶立刻就忍耐不住，透过相连的根系在寻木的意识中小声问道：
“寻木爷爷，我之前落入了紫罗神君的手中，移栽到了紫罗神君的洞府界，这位神君大人似乎是强行将我摄来，会不会有麻烦……”
适才紫罗洞天被强行击破的一幕，还在白葶的脑海中回忆，它只知道陈牧似乎是强行打破了紫罗洞天，丝毫不曾顾忌紫罗神君，直接将它摄拿了出去。
听到白葶的话语，寻木短暂停顿，旋即缓缓说道：“那位紫罗神君，恐怕是不敢再找你的麻烦了，安心呆在这里就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寻木的心中仍然还残留着些许震撼。
相比起白葶，寻木是全程看到了陈牧施为的过程，直接就肆无忌惮的洞穿了虚空，击穿了紫罗神君的洞府界，透过虚空旋涡，寻木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
紫罗神君的名号，它也曾听说过，乃是与建木神君齐名的存在，也是一尊七重天巅峰的神君人物，但在陈牧的面前，他却是丝毫不敢反抗半点！
甚至，
他都从紫罗神君的身上，看到了一丝忐忑讨好的意味。
这一幕情景尽管令寻木感到难以置信，但它却又清楚这十分合理，因为它看到了陈牧撕裂的虚空旋涡，震碎的虚空足足绵延九层！
九重天，这是破碎了九重天啊，陈牧什么时候，竟达到了这样的高度，尽管寻木知道陈牧的天赋资质之高，万劫难得一遇，可短短百余纪元成就九重天，却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
自它诞生以来，见证着建木神君在漫长岁月中，闭关参悟了何止上万个‘百纪’，也不曾跨越七重天巅峰的界限，抵达八重天。
九重天，
那是怎样的概念?！
哪怕是境界低微的寻木也知晓，那是比肩空座之主的存在，已经超越了神君霸主，是真正能够统治一方空座，在茫茫寰宇中肆意横行的绝世人物！
不必顾虑紫罗神君么。
白葶此时听着寻木的话，微微怔然，但很快它就呆在原地，因为它紧接着便看到，陈牧大手一挥，又继续对虚空旋涡施为起来，右手向前轻轻探出，就震裂了层层虚空，炸裂的虚空蔓延九层，形成清晰的九瓣虚空莲花！
能够震碎九重虚空，这种威能和境界，自然已经是一目了然，无需多做解释。
这是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
反应过来之后的白葶，心中更是一片难以置信，回忆着寻木的话语，甚至一时间都有些无法理解之前寻木所说的话。
九重天神君?继承了建木神君的衣钵?
哪怕创造它的主人建木神君，在它心目中再至高无上，它也知道建木神君与一位九重天的绝世存在相比，有着怎样天与地般的差距。
这话语虽然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拼接在一起，却是完全难以理解。
嗡! !
陈牧的动作还在持续。
在白葶、寻木等震撼的瞩目下，就见陈牧接连不断的击破虚空，贯穿一处处洞府界、或虚空大界，强行从一处处摄拿曾经的建木神君造物。
期间不乏有神君存在出现在那旋涡的背后，但在认出陈牧之后，根本无人胆敢反抗分毫，甚至都是颇为讨好般的主动将建木神君的造物敬奉上来。
其中有不少神君，都是曾与建木神君齐名的人物，对于寻木和白葶等神境造物来说，那都是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但在陈牧的面前却都一个个噤若寒蝉。
短短片刻，
数十株建木神君创造的生灵，就一一被陈牧隔空摄拿过来。
最后陈牧眸光闪烁，猛然探手一击，破碎了虚空，直接撕裂了一处位于虚空深处的秘境，凝聚出虚空大手探入秘境深处，将几道  身影从那秘境深处直接捞出。
这几道身影中，有一道是陈牧曾经见过一次的存在，正是建木神君造物之一的扶桑神树，它曾携带了建木神君的许多库藏来到大宣世界，将那些库藏给予了陈牧，也因此为陈牧的修行之路增加了不少效率。
此刻，
扶桑仍然显化为人形，是身披黑袍的少年模样，此刻的他眼眸中带着震惊，被那无形的虚空大手强行从秘境深处捞出，感知着那股浩荡的虚空伟力，心中骇然无比。
这是谁?！
他在离开大宣世界之后，陆续寻觅到了三株建木神君创造的生灵，因为他只是六重天的神境生灵，为了庇护这三位，也不敢在外界招摇，于是就找了一处较为安定的秘境，带着那三株古树一同遁入其深处躲藏起来，如此避世已有上百纪元。
可今日，突如其来，整个秘境直接被撕裂震碎，那股澎湃浩荡的伟力，远远超过它曾经  见识过的神君威能，远远超越了七重天。
他甚至看到了第九层虚空也为之崩裂，这是撼动九重天的威能！
也唯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威，能在秘境之外，直接强行撕裂虚空，强行将秘境都震裂，将他们从秘境的深处强行摄拿出来。
扶桑骇然之余，心底甚至有些发懵，因为他们这些生灵，在九重天的绝世人物面前，皆渺小如蝼蚁，为何会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对他们出手?！
但很快，
扶桑就明白了缘由。
当他们跨越了虚空通道之后，就落入了大宣世界之中，直接落在寻木的前方。
看到陈牧的那一刻，扶桑眼眸中也是露出几分震惊和不可置信，早在百余纪元之前，他曾经见过陈牧一次，但那时的陈牧尚未修成神君。
他虽然听说过陈牧的事迹，知道陈牧未来有极大的可能修成神君，但也没有留在大宣世界，就是担心给陈牧牵扯上更多的麻烦，在将建木神君的一部分遗留交给陈牧后，他立刻就远离了大宣世界，尽可能的不沾染外界因果，在迅速寻觅到几株建木神君创造的古树生命之后，就带着它们躲入了某处秘境深处。
可如今，短短百余纪元，再次一见，陈牧身上展露的气息，浑然浩荡，毫无疑问是神君层次，并且之前那恐怖的虚空手段，也显然是来自于陈牧！
陈牧不是承袭了建木神君的衣钵吗?那就算成就神君，走的应该也是造化一脉，怎么摇身一变化作了虚空一脉，甚至还拥有了破碎九重天的绝世神威?！
扶桑心中难以理解。
不提扶桑，
另外三株同样显化为人形的古树生灵，这时候也同样都是懵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牧看了一眼扶桑，冲着他微微点头，旋即说道：“从今以后，你等不需要继续躲藏了，就呆在我这方世界休养生息便好，具体的事情，就让寻木兄详细告知你们罢。”
说罢，陈牧也没有特意解释什么，将目光掠过众多的古树生灵之后，就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原地只留下近百个建木神君曾经创造的生灵，眼眸中还残留着震撼面面相觑。
扶桑站在原地，愣神良久之后，方才看向寻木，问道：“寻木，你一直留在这里?这百余纪元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那位……神君大人，怎么一跃而登临了九重天?”
寻木听罢扶桑的话，摇摇头道：“神君怎么登临九重天，我并不知晓，不过此前的事情，我倒还是略知一二……”
实际上若无陈牧临走之时的吩咐，如今的它都不敢随意谈论陈牧的事情，但有陈牧的吩咐，它也就心中坦然，将陈牧过去的事迹一一讲述给众多古树生灵听闻。
这些古树生灵，有的坠入虚空深处，如寻木一般流落各处，有的被一些神君、或是一些神境生灵掳掠劫走，强行控制，它们也没有太多的反抗之力，对于外界的事情知晓都很少，此时听着寻木娓娓道来，方才一个个面面相觑。
“牧神君，牧神君……原来就是他。”
待寻木说罢后，其中一株古树忍不住喃喃开口，语气略有些震撼的说道：“我在一位神君洞府中，曾经听闻过神君的名号，只是我那时候听说的事情，这位神君是疑似九重天转世的绝代人物，不曾想这位在崛起之前，还曾与寻木你有过这样的交集。”
一听这话，
附近的生灵立刻都看向它。
众位虽然遗落各处，对外界事情知之甚少，但总有人知晓些许，就如被移栽到紫罗神君洞府的白葶树等等，彼此互相叙述少许听闻的消息后，渐渐就拼凑出了大致的轨迹。
至此，扶桑等存在方才恍然，原来陈牧乃是九重天转世的绝代人物，难怪能在短短百余纪元内，摇身一变，化作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
唯有寻木略有些疑惑，因为当年它最早和陈牧相遇时，完全没有看出陈牧是什么强大存在的转世，但九重天转世也非比寻常，那是舍弃了前世一切的特殊转世，或许连记忆都不存在，最多会随着境界的逐渐攀升，而慢慢恢复前世的记忆。
尽管不合理处甚多，但寻木觉得也只有这种说法勉强合理，毕竟陈牧若不是神君转世，在短短百余纪元内登临九重天，未免有些太过于夸张。
放眼茫茫寰宇，亿万劫数，恐怕都没有这样的人物。

第676章 前世今生
大宣世界。
天界。
位于最中央的宏伟天山之上，仙宫殿宇无数，其中一处壮观的仙宫深处，陈牧负手屹立于此，仰头望向虚空，正在沉吟思索着什么。
过了约莫片刻后，他似是将思绪理清，于是右手随意一挥，一块奇异的虚空玉石浮现出来，被他手指划动几下后，分割成约莫十余块。
接着陈牧随手屈指连点，一缕缕奇异的虚空纹理从他指尖射出，没入那一块块分解的玉石之中，令玉石上浮现出奇妙纹路，最后形成一块块特殊的玉牌。
将这些玉牌制好后，
陈牧将陈玥、陈瑶、秦梦君等众多亲人故旧唤来。
“此乃我新炼制的‘大宣令’，持有此玉牌，即可自由进出大宣世界，不需再通过我的虚空通道，此外即使距离大宣世界极远，激活此玉牌也可直接回返大宣世界，范围只要是在南华空座之内皆可，且此玉牌没有使用限制，你们都各取一份吧。”
虚空一脉成就九重天之后，他对于虚空之、力的掌握，远远超越了曾经八重天的时候，当初给陈玥、陈瑶等人专门炼制的‘跨界传送符箓’，仅能使用一次，并且传送的范围仅限于无界星河那一处秘境，超出一处秘境的范围就会失效，可现在重新炼制的‘大宣令’，本质与跨界传送符箓相似，但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不仅没有了使用次数限制，可以任意自由使用，甚至范围也不再局限于一处秘境或者一方空域之内，而是泛及整个南华空座！
对于陈玥、陈瑶以及秦梦君等人来说，自然已是足够用了，她们的境界修为都还远远不到神君层次，也远不到横跨空座的时候，在南华空座内游历就足够她们磨炼自身了。
听到陈牧的话，
众人皆是露出一片欣然之色。
自从大宣世界被陈牧化为内世界之后，众人都很少有离开大宣世界的机会，也就是之前陈牧长期驻留无界星河时，陈玥等人得到了能够外出历练的机会。
而在无界星河崩毁之后，陈牧就没再将众人放出去，如今时隔良久，终于是又有了外出的机会，并且听陈牧的话说，这一次是能够自由出行了，比之前的限制更少。
“哥哥又突破了?”
“外面的危险已经解除了吗?”
陈玥身着一件浅色纱裙，时隔百余纪元，有陈牧的悉心指点和培养，她如今也踏入了六重天，放到外界的一方空域之中，也称得上一方人物了，气质也是空灵若仙。
陈瑶以及秦梦君等人各自分得一枚大宣令之后，也俱都是看向陈牧。
“嗯，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在南华空座境内，你们可以自行历练，遇到什么凶险激发大宣令即可，不过有些凶险的秘境你们还是要注意一二。”
陈牧冲着陈玥等人微笑回应。
百余纪元，相对于那些古老神君们来说，算是弹指一挥，但实际上也是上千万个界年了，换成大宣世界曾经的纪年，就是‘亿年’之久远，可谓真正的沧海桑田。
如此漫长的岁月，他始终不曾停止步伐，一直都在神境之路上前行，为的也不仅仅是在茫茫寰宇之中彻底立足，也同样想给身旁的近人带来安定。
如今，
他登临九重天，终于算是有了真正的安定一切的底气，在这南华空座中，也能够放心的让陈玥等人自行历练，不会再有什么人祸之危。
实际上陈玥等人若是打着他的旗号在外游历，那恐怕各方势力都会将她们奉为座上客，哪怕她们的修为仅止于五六重天，也没有几位神君存在敢随意招惹。
如今的他，在南华空座的各方势力眼中，不仅仅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更是一位极其恐怖的绝世神君转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怕程度更甚于那位统御了南华空座数万劫岁月的南华之主！
对于陈玥等人选择的道路，陈牧也并不加以约束。
想要历练修行，磨砺自身，追求神君大道也好，想要逍遥自在，游历寰宇也罢，如今他都放任自由，毕竟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庇护她们。
片刻后，
陈玥等人各自持着大宣令离去。
陈牧同时也放开了大宣世界通往外界的虚空通道，将通道直接布设在了梵古空域的边缘，曾经的大宣世界所在的位置，同时声音在整个大宣天界回荡。
“本座陈牧，天界众神且听，自今日始，天界与外界空域开辟虚空通道，所有天界众神皆可沿通道自由出行，于空域之中历练。”
相比起陈玥陈瑶等人，寻常的神境们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陈牧只是将一处虚空通道假设在了大宣世界的内部以及梵古空域的一处，使得神境生灵能自由通行。
但虽是如此，消息一出，也是令整个大宣天界都为之沸腾。
如今的大宣天界，神境生灵也是茫茫众多，甚至神境之间亦有结合生育，诞下子嗣，这些神灵子嗣天赋资质更高，且一出生就在天界，只需成年便媲美凡俗宗师，换血仅仅只是他们第一步的修行，成就神境也称不上多难。
而绝大部分的神境存在们，都知道大宣世界之外，还有着无尽空域，茫茫寰宇，只是他们皆被封锁在大宣世界内部，无法外出，不能探索外域。
如今，
封锁时期终于告一段落，所有的神境都可以离开大宣世界，外出游历了。
一时间整个大宣天界自然都是一片喧闹，很快就有大量按捺不住的神境生灵们，去往陈牧特地布置的虚空通道，通过虚空通道涌入梵古空域之中，开始在梵古空域历练。
梵古空域突然多出大量的神境生灵，也是引得各方势力为之一惊，连管辖梵古殿的太辰神君也为此侧目，但很快就了解到涌入梵古空域的，皆是陈牧所统御的大宣世界的神境生灵，略一思忖之后，还是主动去向陈牧问候了一声。
如今的陈牧在梵古殿依然留有一具化身。
时隔多年，太辰虽已成就神君，但再找陈牧却是俯首拜见，如今的他对于陈牧心中自然也满是敬畏，毕竟陈牧的名号早已响彻整个南华空座，乃是九重天的绝世人物。
对于太辰的问候，陈牧的回应也很简单，让太辰不必特意招呼，一切如常即可。
对于大宣世界走出的神境生灵，陈牧并无太多的在意，虽然其中有很多‘陈姓’和‘余姓’，但与他之间早就已经相隔了不知多少万代，说是他的后人的确也能算，但茫茫渺渺，在他眼中早已没有太多的在意。
甚至，
再严格一点说，如今的大宣世界，所有的人族生灵，即使非‘陈姓’和‘余姓’，也或多或少都有一丝余家的血脉在其中。
毕竟余家乃大宣世界顶尖大族，历经‘亿.年’的发展，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迭代，相互之间血脉混合，早就形成最根源的血脉，扎根于所有人族的基因深处了。
这样的生灵数以亿万计，陈牧自然不在意。
哪怕是其中一些出色的，能够成就神境的，他也一样不怎么在意，也许有极少数的佼佼者，能在久远的未来，突破七重天的界限，成就神君，那时他或许会在意一二，会亲自接见一番，神君之下的寻常神境，他都是不予理会的。
对于陈牧的回应，太辰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因为就如梵古界一样，所有梵古界的生灵都是梵古神君的造物，本质上都算是梵古神君的后裔，但传承不知亿万代，梵古神君根本不在意，哪怕是那些神境，梵古神君也一样不多理会。
唯有其中极少数，天赋极其卓绝的，才有可能经过层层汇报，告知梵古神君。
像曾经的他，曾经的红璘，就都是这样成为梵古神君的弟子。
可现在，这条路也基本上封闭了。
哪怕是绝世天才，经过层层汇报，也最多到他这一层，不会再到梵古神君那一层，因为如今的他也是神君人物了，足以独当一面，梵古神君也早已将这些事情完全交给了他。
……
大宣世界。
某处。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庭院，说是庭院有些不恰当，因为内部的空间极其浩瀚，仿若一处绵延的田园，在这里奇花异草无数，一株株灵物旺盛生长，有些甚至都化为了精怪，能看见茂密的丛林中，时不时有撒欢奔跑的特殊植物出现，它们的根系上还带着泥土。
就在其中一片花草之间，陈牧正与许红玉漫步行走。
如今的许红玉，神体气机倒是浑厚了许多，足足达到了五重天的程度，这倒不是她修行所得，而是依靠陈牧的许多资源奇物强行堆砌上来的境界。
尽管她天赋不足，连成就神境都是陈牧强行拔擢，但如今的陈牧早已非比寻常，手中的资源也是数量众多，很多甚至是神君存在都会下手抢夺的珍物，在几乎不惜代价的情况下，将许红玉强行堆砌到五重天也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拔升到六重天也不奇怪。
只有七重天这一步，基本上是她注定无法渡过的门槛了。
除非未来某一日，陈牧以造化大道成就九重天，然后付出一些代价，让她入造化本源轮回转世，再去寻到她的转世身，让她从头再来，重塑根基。
不过除非是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否则陈牧都不会做此选择，毕竟转世风险相对较高，哪怕是九重天转世亦有风险，更别说许红玉本身层次不够，由他来强行送去转世。
如此这般，倒不如他向前再走一步，参透本源大道，成就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到那时脚踏寰宇星河，执掌本源大道，茫茫寰宇，一切变化皆在一念之间。
“……如此，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许红玉与陈牧并肩而行，在奇花异草中漫步走过，听着陈牧叙述外界的事情，终于是轻微颔首，道：“玥儿和瑶儿她们也能外出修行历练，未来也有望走出自己的路。”
“嗯。”
陈牧点头道：“我这大宣世界，如今什么都不缺少，在这里潜修也能修成六重天，不过想要更进一步，全凭闭关修行的确不够，需要真正接触寰宇大道才能有所体悟。”
许红玉跟着陈牧，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头看向陈牧，眼眸中泛着些许光芒，道：“夫君你前世，曾是九重天的神君?如今外界这般传播扩散，是否会有些麻烦?”
如今的陈牧威名震慑寰宇，关于陈牧的事迹传闻也是流传极广，其中九重天转世这一消息，在大宣世界暂时没有流传开来，但许红玉地位特殊，在这段时日里还是有所听闻。
对此她心中略微怔然，作为最初于微末中结识陈牧的人，她细思陈牧崛起的道路，结合她自己的认知，隐隐也已相信了这个说法，但她对此却没有太多的想法，因为无论陈牧前世如何，今生都是陈牧，她不在意前世，只在乎今生。
因此她也有些担忧陈牧前世的麻烦，会循着消息的流传而找上今世的陈牧。
她知道如今的陈牧，已问鼎九重天，在茫茫寰宇中足可横行无忌，但前世若真因为什么缘故而被迫转世，那么如今才初步登临九重天，一旦与前世的事情接触，难说是否会遇到什么凶险，毕竟九重天亦有强弱之分，九重天之上，还有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
“无妨。”
陈牧转头看了许红玉一眼，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笑了笑道：“前尘往事，不会影响我今生今世，何况我的前世，也并非夫人所想的那样……嗯，如今和夫人说这些，或许还是为时尚早，等日后有机会，我再向夫人道明吧，夫人不必担忧多想。”
前世，
他的确是有的，且至今仍记忆清晰。
只不过他的前世，和如今这世间众人判断的不一样，他的前世根本不是什么九重天的绝世神君，甚至都不是诞生自这一方寰宇之中，而是来自于另一方截然不同的寰宇世界。
若是身处凡俗之时倒也罢了，这种事情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什么，引不起什么注意，即使有神境存在听闻，也只会认为他是来自于一处较为特殊的大界，而不会想到，他的前世要么横跨了茫茫寰宇，要么就横跨了时代纪元。
可若是现在说出去，尽管许红玉不可能泄露，可她境界终究太过低微，茫茫寰宇之中，强大存在无数，难说是否会有极小的概率阴差阳错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
在如今的陈牧看来，他的前世相比今生，要么跨越了寰宇，要么则跨越了时代！
若是前者，则说明虚空浩瀚无垠，这一片茫茫空域，只是一方特殊的宇宙，而在遥远虚空之外，还有无数的宇宙，他前世就来自其中之一。
若是后者，则说明宇宙历经更迭，或呈现无垠星空之态，或呈现出如今的之态，而他不属于当前这个时代，也许是来自于寰宇最初诞生之前，上一个寰宇纪元，也有可能是来自于寰宇寂灭之后，未来的下一个纪元。
毕竟岁月大道本身就是循环往复，古今未来本就是轮转之环。
总之涉及他前世的消息，事关重大，甚至有可能引来那些大道尊者们的注意，因此哪怕是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陈牧也要避免泄露，毕竟如今的他，还没有真正触及这一片寰宇的最顶点，还没有洞悉这一片寰宇的真相。
他所理解的，有很多都还只是他的推演和判断，尚且不是他真正证得的事实。
“好。”
许红玉听到陈牧的话，轻轻应了一声，她知道陈牧不说便是有他的理由，不会去过多询问。

第677章 岁月茫茫
熔火城。
陈牧的神力本尊盘坐在自己洞府深处。
如今的他，境界层次已然抵达九重天，且是虚空一脉，已然凌驾于熔火城蕴含的玄妙之上，毕竟熔火城虽是九重天神兵，但却不是真正的虚空一脉九重天神君。
不过熔火城本身，也非比寻常，作为九重天神兵，它拥有自我智慧，因此才能被炎阳会长操纵。
“该尝试凝练九重天真身了。”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
九重天神君，将能够以四玄奥融合为基础，更进一步的凝练神力真身，依托的也是对应的九重天神力秘法，不过一般而言，由于九重天神力秘法较难获得，故而九重天的神君们，都会自己去开创属于自己的神力秘法。
经历了七重天、八重天的一步步蜕变之后，到了九重天的层次，距离大道尊者仅有一步之遥，开创属于自己的九重天秘法并不困难。
陈牧自然也没有兴趣耗费时间去寻找契合他的九重天秘法，有那样的时间，不如以四玄奥融合之力为根基，自己创造一门秘法出来，以他如今的境界，也不会耗费太久。
“试试看吧。”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稍微遮掩一下。”
陈牧自语一声，继而手掌轻轻虚抬。
开创九重天秘法，需要利用四玄奥之力，自然会有不小的动静，即使是熔火城也难以遮掩的住，但以他如今的手段，却可以在熔火城内部进一步开辟延展虚空。
嗡！
伴随着陈牧手掌微微抬起，一刹那间他附近的虚空立刻向外延展，整个洞府内部的虚空瞬间扩大，一下子被开辟出足足千万里的巨大空间。
并且这一空间，虽然是处于熔火城内部，但却直接与外界虚空相连，即使陈牧汲取虚空之力，也可以绕过熔火城，直接从外界汲取，不会在熔火城引发动静。
作为九重天的虚空神君，自然拥有这样的能力，熔火城自然限制不了他。
而就在陈牧伸手虚抬，开辟出一处延展空间的同时。
熔火城内部，
最深处的城主府。
一名身披赤红色长袍的少年，正屹立在楼阁之中，他眼眸中有着重重玄妙运转，倒映着整个熔火城内部的景象。
忽然他微微一怔，将目光投向熔火城内的某处，仔细端详片刻后，神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身形略微停顿后，便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城主府的内阁。
这里是炎阳神君的闭关之地，整个熔火城除了炎阳神君之外，仅仅只有一位存在，能够自由的进出这里，那就是熔火城的器灵！
身披赤红色长袍的少年，正是熔火城的器灵所显化的形态！
少年进入城主府内阁，这一片宽敞的空间内，仅有一人盘膝而坐，正是炎阳神君。
“炎阳。”
他直接开口呼唤一声，声音稚嫩。
“熔火。”
炎阳神君被少年唤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少年，神色郑重道：“何事?”
在他闭关的时候，一般任何消息都会被他屏蔽，唯一能从闭关中将他唤醒的人只有熔火城的器灵，而熔火城器灵一般没有重大事情，也不会唤醒他。
上次唤醒他，便是熔火城被九重天渊兽盯上，陷入危机的那一次，而那一次也导致他的神力损失不少，这段时间来一直都在潜修当中，如今算是差不多恢复了。
“熔火城内，有一生灵，施展了虚空一脉的手段，隔绝了内外，我无法感知情况。”
被唤作‘熔火’的少年声音清脆的开口。
“嗯??”
炎阳神君听罢，顿时一怔。
他本以为是熔火城又遭到了什么大麻烦，结果这次的消息却有些出乎预料。
熔火城乃九重天神兵，虽然本质上是不如真正的九重天神君的，但在熔火城的内部，几乎没有任何生灵能完全隔绝熔火城的感知，包括那些八重天极限。
要彻底隔绝熔火城器灵的窥探，唯有九重天之上的手段才能做到！
“是完全无法感知，还是某些复杂的手段??”
炎阳神君怔然之余，忍不住仔细询问道。
如果只是某些复杂的手段，那也并不稀奇，像梵古神君这样的虚空一脉八重天巅峰，耗费巨大的力气折腾布置一番，的确也能在短时间内屏蔽掉熔火城的感知，但这种情况往往无法持久，只要熔火城器灵愿意，耗费一定时间，还是能够突破那一层屏蔽的，可若是完全无法突破，那就唯有九重天手段这一种解释了！
“完全无法感知，那是九重天的手段。”
熔火城器灵声音稚嫩的回应。
“是谁??”
炎阳会长没再迟疑，直接问道。
熔火城以及炎阳会存在了漫长岁月，在炎阳会中，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也不止一位，甚至还有陈牧这样的八重天极限的存在，其中某一位若是忽然有了大机遇，一场顿悟，参透了四玄奥融合，踏入九重天，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今看熔火城器灵的说法，极有可能是其中某一位参透了大道，登临九重天！
“那里是牧神君的洞府。”
熔火城器灵回答。
“牧神君……果然是他吗?”
炎阳会长听罢，深吸了一口气，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只露出一抹叹息之色。
陈牧与他皆屹立于八重天极限，是最接近九重天的存在，因此从熔火城器灵的口中判断出可能有人突破了瓶颈，踏入九重天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牧。
果不其然，
听到是陈牧的洞府发生了这样的变化，炎阳会长心底便已然完全确定了。
“还是走在了我的前面。”
炎阳会长叹息。
他对陈牧了解不深，但既然是一位八重天极限的虚空一脉，那必然也是十分古老的存在，四玄奥融合的瓶颈可能只差临门一脚，如今突破那一步也属正常。
只不过他自己也同样屹立于八重天极限，眼看着陈牧加入炎阳会，进驻熔火城，短短百余纪元，就在他的熔火城突破九重天，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情绪。
不过，
他终究也非一般人物，很快就平复心绪。
“他应当是要参悟九重天秘法，不要惊扰他，也不要让其他人打扰。”
炎阳会长冲着熔火城器灵沉声吩咐。
既然陈牧已经登临九重天，那就截然不同了，未来无论是要离开熔火城，还是继续驻留在此，他都要予以礼数，而今陈牧施展手段屏蔽熔火城的感知，自然就是不想被打扰，那他当然更不会去冒犯。
“是。”
熔火城器灵应了一声，旋即悄然消失。
炎阳会长看着熔火城器灵消失的位置，略微思忖之后，旋即微微摇头，没有将陈牧突破九重天的消息透露给炎阳会的主事们。
陈牧应该是刚刚突破，初入九重天，肯定要耗费心思闭关，修炼神力秘法，不愿意被外界打扰，那他自然也没必要去胡乱传播陈牧的事情，以免惹得陈牧不快。
总归，陈牧踏入九重天，在陈牧没有离开熔火城的情况下，整个炎阳会都算是多了一根定海神针，在这无终之渊的浅层区域，九重天就是真正的无敌。
若是熔火城遇到什么巨大的凶险，到最后陈牧也多半会出手。
“不知我何时能够迈出那一步。”
炎阳会长叹息一声，缓缓闭上眼睛，继续参悟起本源大道。
……
“九重天。”
另一边，梵古神君的洞府，梵古神君凝视虚空，喃喃自语一声。
在炎阳会中，他是除了会长之外，仅有的知道陈牧已然登临绝世的人，而对此他也同样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毕竟在他眼中，陈牧是九重天转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而且从陈牧此世能走通虚空一脉来看，陈牧前世恐怕在九重天之中，也不是一般人物，至少也是双脉九重天的层次！
至于说双脉九重天，为何会被迫转世，梵古神君猜测，很可能前世的陈牧天赋悟性极高，但成神之前欠缺机遇，未能练就完美神体。
那种最顶尖的九重天存在，往往都追求极、限和完美，在缺乏完美神体的情况下，一怒而转世重修，重练完美神体，也并非不可能。
此世，
若是陈牧能再次成就‘双脉九重天’，更兼具完美神体的话，那么在茫茫寰宇之中，就只有那些极少极少的‘三脉九重天’能胜过陈牧一筹了。
三脉九重天，梵古神君也只是听说过这样的人物，从来不曾真正见过，甚至双脉九重天，他这漫长岁月中都不曾得见一位，那已经是大道尊者之下真正无敌的存在。
短暂叹息后。
梵古神君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参悟虚空大道。
他自从结识陈牧以来，的确是际遇不断，又幸得与陈牧论道一场，而今在通往九重天的道路上，算是结结实实的迈出半步。
尽管他的实力依旧止步于八重天巅峰，可论及与九重天的距离，他却很是接近了，甚至心中认定，已经走在了炎阳会众多主事们的前面。
不说未来一定能功成，但至少九重天已然有望！
……
岁月茫茫。
转眼就是五百余纪元。
熔火城内部，陈牧的洞府深处，他一袭朴素布衣，盘坐于虚无之中，周身环绕着一股股虚空之力，正在不断的淬炼着他的神体。
这些虚空之力，聚敛为四种玄奥，并以极其精妙的方式彼此纠缠结合，形成一种特殊的淬炼之法，让陈牧的神体步步壮大。
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陈牧的身形一震，那环绕他身躯的虚空之力犹如烟云一般缓缓散去。
“九重天神体。”
陈牧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蕴含的澎湃神力，长出了一口气。
截然不同于八重天秘法淬炼的神体，经由九重天秘法淬炼的神体，神力比起八重天时，至少壮大了四五倍之多，已经浑然不在一个层次！
要知道陈牧本身具备完美神体，他的神力本就比寻常九份神力根基的神君存在要更为强大，而今凭借这幅九重天的完美神体，可以说弹指间就能崩碎一位八重天巅峰！
哪怕炎阳会长这样的八重天极限，在他的面前也能翻手镇压！
“凭借完美神体，我登临九重天，便比寻常九重天要更强许多……不过到了九重天这一步，完美神体虽然罕见，但茫茫寰宇，无穷无尽，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以我如今的实力，应是强于寻常九重天，弱于那些常态的九重天圆满。”
陈牧判断着如今的他所具备的实力。
所谓九重天圆满，便是将某一种大道的五种四玄奥融合全部掌握，屹立于单一一脉的巅峰，称其为‘单脉圆满’也很恰当。
若是在此基础上，还具备完美神体，那就是‘单脉大圆满’，比起那些不具备完美神体的‘双脉九重天’相差不多，基本在伯仲之间。
不久前，
陈牧在梵古空域的界面分身，迎来了南华之主的一次亲自拜访，陈牧与南华之主长谈良久，也是从南华之主那里了解了许多寰宇秘事，其中便也包括九重天们的实力差距。
一旦踏入九重天，便能直接横行寰宇，即使只是初步踏入九重天，面对那些强大的单脉圆满九重天，敌不过也至少能够逃遁自保。
除非是遭遇双脉九重天，才会有身死陨落的风险。
但双脉九重天，极少极少，哪怕穷尽寰宇，九重天数以亿万计，能成就双脉九重天的，也最多不过万余位，基本都汇聚于寰宇中心，始源空域。
至于三脉九重天，据南华之主所知，茫茫寰宇也仅仅只有百余位，数量之少几乎堪比大道尊者了，他们也是尊者之下真正无敌的存在，放眼茫茫寰宇，能威胁到他们的，除了大道尊者之外，已然再无他物。
“九重天神体已成，接下来该炼制一件契合我的九重天神兵了，可惜我在熔火城中并无资源，只能由界面分身那边炼制持有。”
陈牧的界面分身，炼制虚空一脉九重天神兵的材料早已凑齐，只等神力秘法练就之后，令界面分身随之一同蜕变，之后就可以炼制。
只不过炼制之后，只能由界面分身使用，无法送到神力真身的手中。

第678章 寂灭
梵古空域。
陈牧的界面分身盘坐于第九层虚空。
这里的虚空之力呈现出一种凡人几乎难以理解的形态，扭曲折叠，蜿蜒曲折，咫尺之间可能存在亿万里星河，而宽阔的虚无又可能本质上仅仅是一条难以逾越的丝线。
如果是凡俗之人，甚至是七八重天的神君在此，都会被这股虚空之力不断的扭曲折叠，使得神体不断的受损，直至完全崩溃，唯有九重天才能安然屹立于此。
此刻，
这扭曲蜿蜒的虚空中，却正有源源不断的虚空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入陈牧的界面分身内部，令他的界面分身不断的壮大。
神力真身练成神力秘法后，界面分身也就自然能利用神力秘法同步淬炼，且效率和速度比起神力真身还要更快一些，毕竟相当于已经练成一次，再次淬炼只是复刻之前的过程。
不知过去多久，
陈牧的界面分身也缓缓睁开眼睛，四周涌动的虚空之力渐渐静止下来，他的分身已然完成淬炼，此刻蕴含的界面之力基本与神力真身一致强大。
拥有了九重天的神体之后，他不需要再刻意操纵虚空之力，来让自己立足于第九层虚空，而是完全能凭借强大的神体本身来直接硬抗，或者说无视这里的扭曲的虚空规则。
“是时候了。”
陈牧短暂的适应了一下界面分身的变化，旋即便微微点头。
对他来说，神力真身早已练成秘法，界面分身这边自然是只要同步练成，就立刻能够掌控自如，也不需要再耗费功夫加以磨炼。
他屹立在虚空深处，将手轻轻一翻，一件又一件泛着各种光芒的奇物资源便从他的掌心——飞出，这些都是他之前搜集到的众多资源，其中大部分都是在无界星河中获得，也有少部分是以其他方式获得，还有一些则是与人交易所得。
要炼制一件能承载九重天之力的虚空上位神兵，需要的资源不少，他之前在无界星河中虽然获取了许多，但实际上仍然还差一些，主要是需要特定的资源，而他手中有不少资源价值虽然珍贵，却不是他所需求之物。
好在梵古神君的梵古殿中，有一些库藏奇物恰好符合他的要求，于是他也就与梵古神君简单的交易了一番。
最后欠缺的两件，则是借由南华之主来访时，与南华之主论道一场后，交易而得。
“九重天神兵……”
陈牧看着排列在自己面前的一件件虚空奇物，心中已然有了构想。
所谓九重天神兵，其实本质上依然是‘上位神兵’，只不过它所用的材料更为珍贵，且经由九重天神君炼制，内蕴九重天的四玄奥融合法则，故而比寻常上位神兵更特殊。
像熔火城，陈牧虽然不知道是谁炼制，但绝对不是炎阳会长所炼之物，因为内蕴的九重天手段不是炎阳神君能构建的出来的。
实际上陈牧也可以尝试夺取熔火城，作为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力秘法大成之后，他的实力几乎都接近那些九重天圆满了，要从炎阳神君这一位八重天极限的人物手中夺取神兵，不说随手可得，也绝对不难。
不过陈牧并未考虑过这种事情，一方面熔火城的内蕴玄奥与他并不完全契合，另一方面，他的神力真身处于无终之渊的特殊环境，而今也并不考虑去探索无终之渊的深层，也没有必要急迫于去提升些许实力。
像熔火城这种，内蕴玄奥并不契合的神兵，即使他夺取到手，最多也就令自身爆发的威能增幅个两三成，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形成不了什么质变。
反过来，
还不如他静心潜修，再潜心修炼个几千纪元，将其他几种虚空一脉的四玄奥融合全部参透，踏入九重天圆满的领域，那样他的实力至少能在如今的基础上再激增数倍！
至于说界面分身这边，炼制一件九重天神兵是举手之劳，刚好材料又足够，且界面分身处于寰宇外界，不如无终之渊那么安定，实力方面自然是能提升一些是一些。
一件完全契合他的虚空神兵，至少能令他爆发的虚空威能，增加个四五成，这足以令他的实力更接近那些九重天圆满，超越南华之主、天极之主等人！
实际上，
以他现在的实力，就已然凌驾于南华之主等人之上，至少陈牧能够判断，曾经无界星河泯灭之时，若是现在的他处于现场，完全能够将所有的资源全部霸占独吞！
像南华之主等数位九重天，联手之下也只能封锁九成资源，仍然还是有一部分资源流落出去，被那些七八重天的神君们争抢，这不是他们心存善意，而是实力不够。
“开始吧。”
陈牧看着面前排列的一件件虚空一脉的奇物材料，眼眸中目光变得深邃幽暗，忽然间倒映出一抹仿佛浩瀚无垠，无穷广阔的茫茫寰宇。
也正是下一刻，一股九重天的虚空威能炸开，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片寰宇雏形！
同时，
诸多的奇物材料则纷纷被投入那一片寰宇雏形之中，开始受到澎湃的虚空之力的淬炼，一份皆一份的互相聚合，同时其上流转着虚空大道之光，使得彼此交相呼应。
寰宇为炉，大道为火！
当然，以陈牧如今的手段，这样来形容还有些僭越，他所施展的虚空大道之力，只不过是真正虚空大道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这一招寰宇为炉，也仅仅只是个雏形，但用来炼制一件九重天的上位神兵，却已经是足够了。
九重天神兵的炼制与凡俗的灵兵炼制是不同的，凡俗灵兵的炼制是需要将不同的材料融化使其交融，而神兵的材料本质是奇物，是大道之力凝结的产物，因此炼制上位神兵最重要的是牵引其中的大道之力，使之形成共鸣，最后自然相融。
滋滋！
一件又一件奇物，在陈牧操纵的虚空大道之力的牵引下，在种种玄奥之力的交汇引导下，彼此之间泛着光芒连接在一起，其形态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所有的光芒为之一敛。
唰。
陈牧意念一动，散去了眼前的微型寰宇，终于显露出内部一件泛着幽光的虚空神兵。
那是一把刀，一把形态朴素，通体昏暗漆黑，仿若虚无一般的长刀，仔细看去仿佛形如无影，并不存在，但视线一花，它仿佛又切实存在，似乎介于虚幻和真实之间。
“很好。”
陈牧伸手轻轻一招，就将这柄似虚似幻的长刀纳入了手中，继而仔细的欣赏起这件亲手锻制的神兵，脸上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他于微末之中崛起之初，练的就是刀法，而今返本归元，屹立于九重天神境之巅，他最想用的神兵仍然是刀，所以亲手炼制的神兵，依旧是刀形。
当然，
尽管从形态上看起来，是一柄幽暗长刀，可实际上，其本质却是将一片微型寰宇强行锻打压缩，以九重天之无上伟力，搭配种种材料，将其聚敛定型所成之刀。
刀起刀落，界毁域崩，它内部蕴含的虚空伟力可谓恐怖无边，与熔火城不同，乃是专注于虚空威能，且倾向于毁灭破坏方向的神兵。
可以说，
持此刀一刀斩落，那九重天的虚空伟力，已经不止是能轻易的毁灭世界，而是能将梵古空域这样的一方浩瀚空域，都直接撕裂，令域壁崩坏！
“我所修炼的虚空一脉招数，是为‘宇’，其首主镇压囚困，毁灭方面的威能却并不强大，因此我炼制这柄刀，则纯以毁灭破坏为方向，就叫寂灭吧。”
陈牧简单的给这件神兵取了个名号。
他观摩无界星河的毁灭，也是心中有所得，这柄刀的炼制过程中，就是以寰宇毁灭为方向作为推演，畅想的便是刀起刀落，寰宇寂灭！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畅想，如今的他挥起长刀，自然做不到寰宇寂灭，最多也就是令一界崩毁，令一方空域破碎，对于茫茫寰宇而言，这样的破坏自然是微不足道。
“接下来的路，就是修炼虚空一脉其他四种四玄奥融合了。”
陈牧轻呼了口气，将寂灭刀收起。
有了趁手的神兵，他依然不打算在寰宇中闯荡，毕竟有系统面板在，他纵然是呆在梵古空域继续闭关，也仍然能继续前行，不需要去闯荡那些凶险之地来寻求机遇。
既然能够安稳的一步步继续向前，自然是没有必要去胡乱闯荡，虽说如今的他，在茫茫寰宇中已能够横行无忌，那些凶险秘境对他来说也难有什么威胁，可他自己清楚自己的事情，他并非什么九重天转世，他就是他，从微末之中崛起，短短数百纪元修炼至此！
对上那些其他的九重天强者，他并不惧怕，也不在意。
但，
对于传闻中那些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他心中还是存在几分忌惮的，他不想在寰宇中肆意闯荡时，撞上一位大道尊者，毕竟那样的存在，已经完全参透大道，举手投足间就能调动本源大道的无穷伟力，寰宇之间的一切茫茫，都很难在他们的视线中有所遮掩。
陈牧不清楚若是一位大道尊者当面，能否察觉到他身上的特殊，但他不想冒险，毕竟无论是他的来历，还是系统面板，都是绝对不能泄露的秘密。
当然，
陈牧很清楚系统面板的特殊性，其层次完全贯穿三种本源大道，也许就是大道尊者也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可他短短数百纪元修成九重天，终究是有些太过惊人。
那些大道尊者们，也许看不到他前世的来历，也许看不出系统面板的异常，但必然能看破他所谓‘九重天转世’这个幌子，知晓他根本不是什么绝世神君转世。
因此，
无论是什么缘由，陈牧都不想遇见一位大道尊者，这南华空座在茫茫寰宇中，算是很平平无奇的一处空座，距离始源空域也很遥远，称得上偏远之地，正合他继续巩固自身。
将思绪暂时收敛后，陈牧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此时此刻，系统面板上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位于最上层的那一列描述。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0】
虚空一脉五种玄奥融合！
在陈牧完成了四玄奥融合，踏入九重天之后，这一行内容便浮现在了系统面板上，而融合五种玄奥，便是参透完整的虚空大道！
可以说通往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之路，已然在陈牧的面前展开了！
不过，
积累的经验始终是零。
即使陈牧在这段时间里，也尝试过去参悟五种玄奥融合，参悟完整的虚空大道，但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获得哪怕任何一点经验。
显然到了这最后一步，与之前的修行都截然不同，陈牧猜测，他应该是必须将虚空一脉，五种四玄奥融合全部参透掌握，抵达九重天圆满，才有资格去触及完整大道。
毕竟，
掌握五种四玄奥融合，可以说是虚空大道最后的一层障碍，也是参透完整虚空大道所必须的基础，没有抵达这一步，就像参悟完整的五玄奥融合，那就如同空中楼阁。
系统面板上无法积累任何一点经验，多半也是系统面板判定，如今的他根本不具备理解五玄奥融合，理解完整虚空大道的能力，欠缺根基，所以才无法积累。
陈牧对此其实也并不惊讶。
修行之路本就是步步为基，根本没有捷径和绕路的说法。
他利用系统面板来提升境界实力，看似是走了捷径，但实际上，仍然也是依靠的自身努力，一步一步去参悟理解，也是一步一个脚印，从来不曾僭越。
系统面板只是将大道变得更容易理解，并展现在他的面前而已，真正要掌握那种力量，还是需要靠他自身去参透和明悟，所以说他至今的积累都是依靠自身也没有问题。
正如梵古神君利用虚元石来提升悟性，参悟虚空大道一样。
系统面板也是如虚元石一样的资源，只不过它的层次更高，本质也更难以捉摸，超过成千上万块虚元石，远远不是任何一种奇物资源所能相提并论的。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
【经验:?27万点】
“我对‘分裂’这种玄奥的理解最浅薄，但想要参透其他四种四玄奥融合，则必须要以‘分裂’玄奥为基础了，既然如此，那就从这一种开始罢。”
陈牧将视线挪动到系统面板的下方，锁定了其中一种四玄奥融合，确定了方向。

第679章 末劫之始
浮梦境。
这里是位于界域之间的一处秘境，最适宜神君之下的存在前来探索，其内部基本不会产出什么资源，但却有着极佳的悟道环境。
或者说浮梦境中有着无穷幻象，但幻象之间却也夹杂了真实，那些真实往往就是根本玄奥的奥秘显化，只不过想要分辨幻象与真实却并不容易。
在浮梦境的最深层，这里甚至会展现出不同玄奥的融合至理！
不过，这里同样也伴随着诸多凶险。
幻象尽管虚幻，但浮梦境却十分特殊，倘若分辨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那么遭遇的虚幻也有可能化为真实，在这里受到的伤害也有可能变为实质！
要从亿万种幻境中分辨出真实的玄奥显化，捕捉到其中的玄妙并加以参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之种种幻象浮于内心，哪怕是神君存在也可能会迷失其中。
当然，神君存在们，拥有破碎七重天的伟力，哪怕真的迷失在幻境中，也可以做到以力破法，强行从这里破开幻境而出，但七重天之下的神境却没有这种能力。
漫长岁月中，也有许多神境存在，迷失在这里，最终化为了浮梦境中幻梦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
位于浮梦境最深层的某处。
两道身姿妙曼的人影携手而行，她们容貌几乎一般无二，仿若同一个人的两具分身，但本质上却是两个生灵，且修为境界皆达到了六重天。
两人皆是从大宣世界走出的生灵，在漫长的岁月之前，她们曾是凡俗之中合欢门下弟子，而历经漫长岁月之后，她们在大宣世界，是被奉为‘欢欲’之名的两尊神灵。
花弄月，花弄影，这是她们身在凡俗时的姓名，而如今知晓她们姓名的人也已然不多，行走在茫茫空域之间，她们分别被冠以‘月神’和‘影神’这两个名号。
距离大宣世界与外界完全接轨，已然过去了三千余纪元。
早在三千余纪元之前，她们在大宣世界中修行，有陈牧的指点和诸多资源的供给，就已经抵达了四重天，而出世历练数千纪元后，她们也俱都抵达了六重天。
来到浮梦境之中历练，为的是沉淀心性意志，净化自我心灵，并窥探融合玄奥之妙，以尝试去追逐神君大道，这也是如今的她们所面临的关卡了。
此刻，
姐妹俩携手同行，但见附近一切皆是七彩色的梦幻雾气，时不时还有一个个泛着流光的气泡浮现并破灭，景色可谓光怪陆离，的确如梦幻之景。
忽然之间，花弄月怔怔止步，目光一下子落向远处一片七彩雾气，但见那雾气忽的分散裂开，从中绽放出一片极尽绚烂之光，这光华是那样的美妙，仿佛蕴含了世间一切的玄妙，让花弄月怔怔入神，只觉得心中之前积累的许多困惑都一个皆一个的迎刃而解。
“是这样?”
“原来就这么简单?”
花弄月一双眼眸中泛着光泽，她怔然的抬起手掌，掌中玄妙之力流转变幻，但见生命玄奥与创造玄奥就这么彼此交融，一下子浑然化作一体。
生命玄奥与创造玄奥，就这么融合了?
她就这么领悟了?
花弄月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她本能的认为这一切皆为幻象，但那种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确将两种玄奥之力完美融合了，并且也能调动这两种玄奥融合后的磅礴伟力，甚至感受到了虚空的脆弱，一击之下便能破碎七重虚空！
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双手，忽而反应过来，意念一动，顿时她留在大宣世界中的化身，就向着陈牧常年闭关的宫殿走去。
没等她踏入宫殿，
却见陈牧的身影悄然在她面前浮现，微笑看着她，道：“看来这浮梦境，的确很适合你历练修行，短短岁月，你就参透了这一步，踏入了神君之位，却是比瑶儿她们都还更快了一步，今后旁人都要唤你一声‘月神君’了。”
“我真的明悟了?那不是浮梦境中的幻象??”
花弄月听着陈牧的话，终于露出几分欣喜的神色，她不相信浮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但却相信陈牧的话，既然是陈牧这么说，那应当是没有错了。
陈牧笑了笑，道：“当然，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赏?”
花弄月压着心中的惊喜，许多念头涌上心间，要问她想要什么，她费尽艰辛步步修行，一路抵达这一步，并不为了自己的不朽不灭，只是为了能常伴陈牧左右。
如今整个大宣世界，除了陈牧之外，不曾有人抵达神君之境，而她却踏入了这一层次，这意味着她将有更多的能力为陈牧分忧，也更有能力侍奉在陈牧身畔。
“能成就神君之位，皆是依靠尊上助力，何敢索求奖赏，只要能和妹妹一同……”
花弄月眸光潺潺如水，动情般看着陈牧，但说到这里，忽然整个人一下子怔住，猛然间反应过来，她的妹妹花弄影不见了，或者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她忽略了。
不对。
这不对！
猛然醒悟过来的花弄月，仿若溺水的人，猛然冲出了水面一般，整个人一个踉跄，旋即大口的喘着气，视线中的一切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然是那一片七彩色的幻雾，身旁则是同样一个踉跄，剧烈喘息的花弄影。
那种参透了融合玄奥，掌握的神君伟力一下子尽皆消退，显然一切皆是梦幻！
姐妹俩彼此对视一眼，顿时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
她们携手同行，就是为了互相有个照应，一旦陷入幻象之中，难以分辨真假，能够彼此之间互相提醒，可没想到，这里的幻梦如此厉害，连神君之力都能幻化出来！
适才两人几乎是遁入了一模一样的环境，都感觉到自己掌握了磅礴浩荡的神君之力，已经踏入了七重天神君层次，所幸最后还是强行挣脱，从幻象中苏醒了过来。
“好可怕的幻象。”
花弄影心有余悸的说道。
花弄月也是无比凝重，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愧是浮梦境最深层的幻梦，据说神君存在都有可能在这里迷失，但神君存在不会被幻梦吞噬，化为幻梦的一部分，他们能够以力破法，强行挣脱，可我们就不同了，若是长久迷失在幻梦中，就会被其吞噬。”
花弄影听罢，眸光闪烁道：“但，凶险也意味着机遇，若是我们能够渡过幻梦的历练，那心灵意志将大大提升，甚至也有望在此悟出真正的神君大道。”
“嗯。”
花弄月也微微点头。
虽然浮梦境对她们来说十分凶险，但也的确是最适合她们历练之处。
两人很快平复了一番心绪，继而携手继续向前行去。
没走几步。
忽然，
前方七彩迷雾再次分裂开来。
这次两人皆目光凝重，齐齐盯着分裂的幻雾。
“咦?你们也在这里?”
却见幻雾分开，并未出现什么玄妙场景，反而是一道身披红衣的人影出现，人影对花弄月和花弄影来说都十分熟悉，却是梵古殿的副殿主，红璘。
大宣世界中的众神，或多或少也都在梵古殿中挂了名，诸如花弄月、花弄影等与陈牧较为亲近的人，在梵古殿中地位也不一般，花弄月和花弄影与红璘便很熟悉。
“红璘副殿主?”
花弄月略微惊讶，道：“红璘副殿主也是来此历练?”
红璘微微颔首，道：“不错，我困顿于桎梏中，久久不能突破，来这里寻求突破的机遇，不过这里的幻梦着实厉害，我也数次沉入其中难以分辨虚实。”
花弄月听罢，目光中却仍然带着几分警觉，并未完全相信眼前的红璘，毕竟这里是浮梦境，出现红璘的幻象也是十分正常。
红璘对花弄月的警惕不以为意，道：“此地虚实难辨，我虽知自我为真，但在你们眼中未必为真，你们在我眼中也未必为真，不过我们只交流些信息应该无碍。”
花弄月微微点头，便与红璘分享了一些情报。
红璘听着一阵沉吟，道：“这浮梦境最深处，难以分辨具体方位，任何一步踏出，都有可能迈入幻境，也许在原地踏步，也许早已走出很远，加之幻象多变，因而要确认每一处幻象的方位并不现实，我等在此行走，也只能尽力分辨真实虚幻。”
“不错。”
花弄月也点点头。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些确定红璘身份为真，甚至想要通过在梵古殿中的化身去确认一下，但由于身在浮梦境，自己在梵古殿中的化身究竟是真实，还是想象中的虚幻，也是很难确定，通过这种方法是无法明确眼前一切是真实、还是虚幻的。
至少之前的遭遇就证实了这一点，恐怕她在大宣世界的化身根本就不曾移动过。
正想再与红璘交谈一番时。
忽然，
红璘面色一变，沉声道：“当心！有幻兽!?”
几乎就在红璘话音落下的一刹那，一股澎湃浩荡的气息汹涌而至，但见迷雾分裂，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型大蛇出现，身上长满了七彩斑斓的鳞片，它猛然昂首，一口就向着红璘以及花弄月等人吞噬而来，爆发出的威势直抵七重天！
花弄月和花弄影见状也是纷纷面色剧变，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向后遁走。
幻兽。
浮梦境中特有的生物，其本质实际上是虚幻不存在的东西，倘若能够认定其为虚幻，那么就无法对人造成任何威胁。
可问题是，由于浮梦境中一切太过真实，哪怕知晓其为虚幻，但只要内心中有一丝丝的迟疑，有一丝丝不确信，那么幻兽所造成的伤害就会化为真实存在！
陨落在幻兽口中，也会真正陨落！
因此遭遇幻兽，往往都是尽可能的以遁逃为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凭意志硬抗。
然而，
这头幻兽太过于恐怖，爆发出的威能直抵七重天，轰然一击之下，连红璘施展的手段都直接崩碎，连同花弄月在内，直接就被其一口吞噬！
“此乃虚妄，此乃虚妄。”
花弄月见无法反抗，顿时便集中意志，闭上眼睛。
幻兽过于强大，往往也是有利有弊，越强大的幻兽，则越不合理，心底更容易认定其为虚幻，只是浮梦境中，亿万幻象也夹杂了一分真实，的确也存在真实的幻兽！
只不过那极其罕见，而且也不叫幻兽，而是唤作‘真兽’。
花弄月确信，眼前这头大蛇，绝对不是真兽。
嗡！
当她闭上眼睛，屏蔽一切感知之后，顿时觉得一切为之一静，当她回过神来，视线中的一切全部消失不见，仍然身处于七彩色的幻雾之中。
除了手中牵着的花弄影，之前的幻兽连同红璘都消失不见了。
“果然红璘副殿主也是幻象么。”
花弄月喃喃一声，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花弄影，可这一看，却令她瞳孔剧震。
只见花弄影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色苍白，还残留着惊恐之状，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忽的整个人气息直接开始崩散，周身神力迅速溃散流逝。
不好！
小影没能识破那头大蛇幻兽是幻象?！
花弄月脸色陡变，她知道身死于幻象之中是极其严重的事态，如果自身不能醒悟，那么本体连同化身全部都会崩溃！
没有任何迟疑，花弄月当机立断，手一翻便取出了大宣令，直接将其激发！
她不敢再利用化身去找陈牧求援了，打算使用大宣令，直接离开浮梦境，带着花弄影出去，只要从这里出去，就不受幻境的影响，很快就能恢复。
大宣令没有让她失望，瞬间就被激发，继而便带着她直接消失在远处。
唰。
就在下一刻，她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大宣世界的景象，同时手中牵着的花弄影那迅速溃散的生命气机，也是立刻停止了溃散，并重新聚敛。
“……姐姐??”
花弄影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迷惑的看了看花弄月，下一刻就露出了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先是神情一紧，旋即长出了口气，道：“那浮梦境最深层还真是凶险，幸好大宣令仍然能够破碎虚空传送挪移。”
“嗯，尊上的大宣令，在南华空座范围内，都是无可阻拦。”
花弄月见花弄影恢复如常，也是微松了口气，道：“这浮梦境太过于凶险，我等还是再沉淀一番，再考虑历练吧。”
花弄影也是目光凝重的点点头，旋即与花弄月一同向远处走去。
…
大宣世界。
某处宫殿内。
陈牧盘坐于虚无之中，呼吸之间吞吐着无量的虚空之力，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0】
“果然以寻常方式，是无法向前迈步的么。”
看着系统面板上，五玄奥融合的经验仍然为零，陈牧微微摇头。
时隔三千余纪元，
虚空一脉的五种四玄奥融合，他依靠系统面板的加持，已然尽皆参透！
如今的他，已然登临九重天的单脉大圆满之境，已经拥有了参悟五玄奥融合，或者说参悟完整虚空大道的基础！
但，
时隔许久，他无论怎么尝试参悟完整的虚空大道，参悟五玄奥融合，始终都无法从系统面板上得到任何经验，这是以往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五玄奥融合，便是完整的虚空大道，而要参悟完整的虚空大道，只通过参悟寰宇的表象，已经无法得到任何收获，唯有踏入根源之中，才能寻觅到前进之路……”
陈牧喃喃低语一声。
其实他基本已经确定了无法获取经验的原因，想要参悟完整的虚空大道，那自然需要接近虚空大道的根源，或者说直接观摩虚空大道的本源才行。
但虚空大道的本源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观察的，它位于第九层虚空的最深处，那里即使是九重天神君也难以接近，最多只能抵达一处极其特殊的地方。
其名为--源境！
就像每一方空域，都有一处源地，而每一方空座，都有一处源域……这茫茫寰宇，无尽虚空之中，也有一处对应着始源空域的最初始之地，其名为源境。
寰宇之中，近乎无穷无尽的九重天神君，最终都会汇聚到始源空域，汇聚到源境之中，因为只有在那里，能够窥探到大道之本源，能够踏上那条尊者之路！
“我也要去往源境么?”
陈牧缓缓起身，背负双手，目光深邃凝望遥远虚空。
以实力来说，如今的他，虚空一脉四玄奥融合尽皆参透，又具备完美神体，可以说是单脉九重天大圆满，实力比起双脉九重天都相差仿佛，就算是面对三脉九重天，也有自保之力，不说尊者之下无敌，但至少尊者之下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只是他始终不想进入那些大道尊者的视线。
可现在，似乎不去源境，不去接触虚空大道的本源，就无法参透完整的虚空大道，无法踏出那通往尊者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嗯??”
正当陈牧沉吟间。
忽然他目光微动，将视线投向大宣世界的某处。
那里是一处宫殿，是花弄月与花弄影的居所，此刻那宫殿的深处，花弄月和花弄影的两具化身皆在，花弄影的化身没有什么变化，花弄月的化身却忽然开始了崩毁朽灭。
陈牧眸光一闪，目光瞬间透过花弄月的化身，沿着茫茫虚空，看到了她的真身所在，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如此，浮梦境中，浮生幻梦么……”
“这浮梦境最近似乎有些不对，最深处的力量变得有些混乱，幻梦强度有些异常，只怕就是七重天神君都有可能中招，难怪她们姐妹会陷入其中。”
陈牧微微摇头。
虽然情况凶险危急，但他却不急不迫，身影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浮梦境最深处，七彩幻雾之中，两道人影互相牵着手，各自露出迷惘的神色，神情呆滞的漂浮在那里，随着幻雾而上下沉浮，其中花弄月的身形已然开始溃散，其身体隐隐有化作七彩雾气的征兆，正在融入附近的幻雾。
但就在下一刻，
陈牧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幻雾之中。
唰。
他身披一件黑色长袍，此时随意的一挥衣袖，刹那间附近虚空动荡，七彩幻雾尽皆在他这一袖之下荡开，所有的混乱之力迅速溃散。
花弄月正在溃散的身形瞬间静止下来，继而重新聚敛恢复，而一旁的花弄影也是身体轻颤，那双迷惘呆滞的眸子中，渐渐恢复了一点点神采。
“陈……”
她有些呆怔的看着陈牧，意识尚未完全苏醒过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纷杂的念头终于重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顿时露出几分悚然之色。
旁边的花弄月则更是迷惘，在形体重新聚敛恢复后，她这才睁开眼睛，茫然无措的看向四周，一双眼眸中甚至多了几分沧桑，而在看清附近退散的幻雾后，她也露出了震惊。
幻境?！
机械
之前的她，竟依旧沉浸在幻境之中?
所以回到大宣世界是幻境，渡过漫长岁月也是幻境，她最终没能突破神君层次，陨灭在寰宇劫数之下，也是一场幻梦……可那是多么漫长的岁月，现在竟都逐渐无法记清了。
“这浮梦境有些异常，不适合你们继续历练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陈牧看着花弄月和花弄影，语气轻缓的开口，旋即一挥衣袖，两人只觉得天地倒悬，一刹那间改天换地，视线再次恢复正常时，已然回到了大宣世界。
只是这一次，两人看着附近熟悉的景象，眼眸中都仍然残留着惊悸和警惕之色，俨然短时间内，都难以从虚幻和真实的交错中摆脱，无法确信如今的情景是真是幻。
另一边。
陈牧屹立在浮梦境的最深层，此时却是盯着那最深处的源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在那源头中，感受到了清晰的混乱之力，那是如同暗天之渊尽头处一模一样的气息和力量，过去浮梦境的根源绝对没有这么的混乱，如今却逐渐被混乱渗透了！
陈牧凝视着那浮梦境的根源变化，心中不由得想起，一段岁月之前，他与天极之主的交谈。
“秩序崩解，混乱归一，无界星河崩毁是其一，这浮梦境的异变是其二，如此种种，皆不寻常，莫非这苍茫寰宇……当真如他所言，将要迎来末劫了么?”

第680章 动身
末劫。
这是陈牧从天极之主那里听闻的消息，也同样与他对于大道的体悟完全相合。
苍穹寰宇亦有寂灭之日，处于无尽轮回之中，尽管一次寂灭可能极其漫长，漫长到上百万劫岁月，但终究是有尽头的。
大道并不会腐朽，但过去未来是一个环，虚空也是在虚无和存在之间循环往复，因而一切寂灭时，这片寰宇间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哪怕是九重天的神君，也不可能抵抗的了本源大道的寂灭。
能够抵抗这种寰宇寂灭的，唯有大道尊者。
他们完全参透了大道，与大道合而为一，自身就是本源大道的一部分，本源大道永恒不灭，他们自然也永恒不灭。
只不过这种不灭，实际上也有一定的代价，这些事情陈牧此前都不曾了解，也是与天极之主、北御之主等众多九重天存在们谈论时，才知悉这些寰宇至高的隐秘。
寰宇诞生到寂灭，便是一次轮回。
大道尊者们身融大道，自然能够渡过轮回，进入下一次寰宇开辟，不死不朽不灭。
然而，
本源大道太过茫茫，有着极其强大的同化特性，故而大道尊者们，尽管身合大道，不死不灭，但他们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被大道同化，失去自我，化作大道的一部分。
他们并未死去，他们的生命本质依然存在，甚至有可能随着寰宇的开辟，而扩散到茫茫寰宇之中，那些各种各样的族群，每一次寰宇开辟都会存在的种族，往往就是因为他们一族存在一位大道尊者，冥冥中对大道产生的些微影响。
只是，
除此之外，这些大道尊者们皆会如本源大道一般，漠然对待世间一切，或者说他们将会化作寰宇规则的一部分，不再拥有独立的神格。
而这个界限，对于普通大道尊者来说，是三次轮回。
当完全掌握了三种本源大道中的某一种，便即踏入大道尊者之境，而大道尊者能够跨越寰宇寂灭，承受的轮回次数是三次，超过三次就会彻底被大道同化。
陈牧还知晓，当前这一时代，很少见到上一个时代乃至上上个时代的大道尊者们，是因为他们都在抵抗大道的同化，极少在世间现身，都在尝试迈向‘超脱’之境。
唯有超脱，才能彻底摆脱大道的束缚，超然于本源大道之上，超然于寰宇之外，可谓登临彼岸，真正得到大自在。
只是超脱之路，哪怕对于大道尊者来说，也很是遥远。
首先，
便要完全掌握三种本源大道！
哪怕是大道尊者们，大部分也只掌握一种大道，想要再掌握其他两种并不容易，而往往每多掌握一种大道，就能多承受几次轮回。
掌握两种大道，便能承受六次轮回，三种尽皆掌握，则能承受十次轮回！
最后，
才是融合三种本源大道！
能走到这一步的，寥寥无几，据陈牧所知，茫茫寰宇中，仅仅只有四位存在走到了这一步，其一为岁月神殿的殿主，贯通古今，据说已经渡过了许多次寰宇寂灭，岁月神殿甚至还有一艘永恒之舟，传闻只要登上永恒之舟，哪怕是九重天真神，也能渡过寂灭，进入下一个轮回时代。
其二为时空孤岛的岛主，相比起岁月神殿，这位时空孤岛的岛主要更神秘的多，时空孤岛虽为寰宇最顶尖的势力之一，但却从来不招揽任何人加入，据说那一方漂泊于时空深处的孤岛上，只有时空岛主一人，漠视寰宇众生。
其三为苍茫神殿殿主，诞生于当前这一轮回时代，也是这一轮回时代中，唯一一位练就三种本源大道，甚至已经完成了大道部分融合的至高存在。
其四为浑源领主，这一位也同样十分神秘，其亲手开辟了一方浑源空座，从不现身，但那方浑源空座内却是强者无数，涌现出不知多少位九重天，甚至在当前这一轮回时代，还诞生了一位大道尊者，侍奉于浑源领主之畔。
当然，
这仅是在寰宇之间有所传闻的顶尖大道尊者们。
或许还有一些达到了这一境界的顶尖尊者，但他们自这一次寰宇开辟以来，就不曾在世间现身过，世间自然也就不会流传他们的名号，这种情况也十分正常。
毕竟经历的轮回次数越多，则‘本性’的部分越少，‘大道’的部分越多，越来越脱离生灵，越来越近似于大道，自然会越来越少出现于世间，直至彻底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像陈牧现在了解的，
当前这一轮回时代，至今为止诞生了近百位大道尊者。
那么上一次寰宇寂灭之前，必然也会诞生许多的大道尊者，经历过寂灭而抵达当前这一轮回时代，可他们真正出现于世间的却极少，仅仅只有二三十位。
更多的都不曾出现于世间。
再往前的轮回时代，出没于世间的大道尊者就更少了。
寰宇茫茫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寂灭，也不知道有多少大道尊者彻底身融大道，化作了大道的一部分，他们或许曾经辉煌，登临寰宇之巅，但最终必然都是默默的消亡，再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号，无人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唯有世间那些，随着寰宇诞生，而偶然乍现的一些种族，亦或者一些特殊而奇妙的规则，印证着他们曾经来过这世间，曾经问鼎过寰宇至高。
“……”
陈牧此时凝视着浮梦境最深处的那一点。
那里蕴含着从寰宇背面渗透过来的极端混乱之力，其中流露出的大道气息，几乎都以混乱扭曲的状态呈现。
嗡！
忽然陈牧出手，一指向着那里点出。
浮梦境最深处的那一团混乱大道之力，也是骤然一个震荡，一下子爆发出一片漆黑的昏暗，本来附近的一切皆是七彩的幻雾，但此时被这漆黑之光映照，却是一下子化作恐怖而扭曲的昏暗，化作一种不可名状的极端恐怖。
若是七重天以下的神境，一瞬间就会被震慑心神，直接陷入其中，而哪怕是七重天的神君，都有可能受到其影响。
但陈牧踏入九重天，更练就完美神体，如今又达到单脉大圆满之境，可以说他的虚空神体已然是尊者之下的极致，在虚空一脉再不可能超越他，这样至极至强的神体，自然能够抵抗住那种混乱扭曲的影响。
“哼!?”
陈牧冷哼了一声，直接无视了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大手猛然向前压下。
轰!?!!
虚空崩裂，神力沸腾！
仅仅只是翻手一击，整片浮梦境都在震荡，恐怖而浩瀚的虚空之力汹涌而起，直接破碎九重天，完全绞碎了这一片区域，将一切混乱都纳入其中，不断的镇压泯灭。
片刻后，当陈牧缓缓抬手，浮梦境的最深层区域，无论是七彩幻雾，还是那种极端混乱的诡异力量，都是全部消弭于无痕，不见了踪影。
“来自寰宇背面的混乱之力，倒是能够镇压封锁，强行将其驱回，不过也就仅止于此，寰宇的寂灭不可逆转，或者说大道的轮回必然循环往复。”
陈牧看着面前空无一切的虚无，心中喃喃自语一声。
浮梦境的最深层区域，已经遭到了寰宇背面的混乱之力的侵蚀，他虽然能够将其强行驱散泯灭，但正如扬扬止沸，也仅仅只是镇压一时。
随着岁月的推移，类似的情况，在南华空座必然将此起彼伏的出现，直至所有的秘境全部都被混乱渗透后，那些安定的空域也将不再安定，也会被混乱逐步的侵蚀。
最终，一切归于寂灭。
不过对于凡人来说，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因为看似寰宇的寂灭已经出现了征兆，但要真正走到寂灭那一步，还是要经历一段漫长的时间。
陈牧将目光投向整个浮梦境，浮梦境的力量核心被混乱侵蚀，又被他强行抹灭，如今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即使他不再做什么，这处秘境也将慢慢崩溃。
思忖片刻后，
陈牧微微吸了口气。
寰宇呈现寂灭之雏形，尽管距离真正寂灭还有一段时间，但眼下的确是到了争抢时间的时候，到了这种情况，也就不必再顾虑太多。
南华之主不久前还来询问过他，是否要一同去往始源空域，被他婉拒之后，南华之主叹息表示，寰宇寂灭已现征兆，他不会再停留在南华空座，会去往始源空域，去往源境，做最终的一搏。
似南华之主这样的九重天真神，在寰宇之间数以亿万计。
可以预见，
在未来的一段岁月里，恐怕着数以亿万计的九重天真神，都将或多或少的开始行动，开始往始源空域、往源境涌入，去追求最后的机会！
“既然你们都将动身，那这场寰宇寂灭之前最后的盛会，我也不能错过。”
陈牧眼眸中泛着些许微光，已然有了决定。
寰宇寂灭的征兆已现，茫茫寰宇中，无数的九重天神君都会赶往源境，他混杂在其中，也不会有多么起眼，且到了这个时候，大道尊者们必然也在追溯本源大道，寻求能否更进一步，恐怕也没空去关注未曾踏入尊者境的九重天神君们。
如今，也的确是个时机。
唰。
陈牧意念一动，整个人已然消失在浮梦境中。
浮梦境在他离去之后，则逐渐开始崩溃垮塌，令一些在之前的巨大动静中被惊醒，慌忙逃出浮梦境的众多神境，皆有些不知所措。
而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虚影悄然出现在逐渐崩溃的浮梦境前方，他一袭长袍，虽然站立在那里，但附近的所有神境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因为他屹立的地方，是第九层虚空。
他正是南华之主。
“他出手抹去了侵蚀的部分么，不过这征兆却是越发明显了。”
南华之主凝视着逐渐崩毁的浮梦境，眸光显得有些深邃，在南华空座中的九重天波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且陈牧之前出手，也并未刻意遮掩。
他知道是陈牧出手，强行驱散了浮梦境中侵蚀的寰宇背面的混乱之力，但这也代表着寰宇走向寂灭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不能再等了！
南华之主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资质在九重天神君中，称不上多高，甚至至今为止，也才只参透造化一脉四种四玄奥融合，距离单脉圆满依旧还差一种。
他是想要参透那最后一种，达到单脉圆满，有了一定的实力和底气，再去往始源空域，寻求冲击大道尊者的机缘，但眼下却是没有时间再等了。
该走了。
南华之主向着梵古空域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他其实很想邀陈牧同行，但被陈牧回拒，他也只能暗叹一声，他知道陈牧前世的境界远在他之上，能与陈牧同行去往源境，自然更有几分底气，但陈牧回拒也很正常，毕竟他自己连单脉圆满都尚未达到，且此前与陈牧也没有结下什么因果善缘。
……
南华之主走了，走的悄无声息，无人知晓这位南华空座之主，就这么悄然离开了南华空座，向着苍茫寰宇的中心赶去。
当然他还是有一些化身留在南华空座的，但留下来的化身甚至连一具七重天的都没有，仅仅只是最平常的化身，他已然将一切珍藏和底蕴全部带走。
而与此同时，
另一道身影也悄然从南华空座出发。
他一袭朴素长袍，以脚步丈量虚空，仅仅一步落下，就从梵古空域跨越半个南华空座，直接抵达空座的边缘，接着又是一步，便踏出了南华空座。
他正是陈牧。
不过这不是陈牧的界面分身，而是陈牧操纵虚空之力，构建的一具九重天化身。
虚空化身乃是虚空一脉的天赋手段，是虚空大道赐予的能力，其化身与本体实力基本一般无二，且具备隔绝因果探查等特殊效果，以虚空化身去往源境，对陈牧来说也是最为合适，甚至比界面分身还要更为方便，而那柄虚空神兵寂灭刀，他也一并携带。
这具虚空化身，基本就是如今的他所具备的最强战力，也最为灵活多变，还能隔绝一定程度上的因果探查，即使陨灭，也波及不到他的界面分身和神力本体。
也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
茫茫寰宇中，
不知道有多少空座，多少位九重天神境，都在接下来的漫漫岁月中，一个接一个的动身。
这些诞生自寰宇各处的绝世存在，一路修行，登上九重天至境，问鼎一方空座，而今皆在寰宇走向寂灭的征兆中，涌向这片苍茫寰宇的中心。

第681章 众妙之门
始源空域。
真正抵达这里，才能体会到什么是浩瀚宏伟。
这一方空域，孤独的屹立在寰宇的中心，附近没有任何一个相邻的空域，而它本身也不属于任何空座，独立于一切之外，超然于苍茫寰宇之间。
它的疆土极其辽阔浩瀚，范围远比寻常的空域要更为庞大的多，几乎能达到一方空座的十分之一，而如此广袤无垠的一方空域，内部却不是如一般空域那样的三千大界，无数小界，以及茫茫虚空，而是一处完整的世界，始源界！
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方世界的壮丽。
任何一方大界，在始源界面前，也不过只是渺小的一片云朵。
在这里，
亿亿万计的生灵在其中诞生又消亡，这里蕴含着近乎无穷尽的本源之力，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在这始源界中诞生的生灵，几乎一生下来，就具备无漏之躯，堪比大宣世界的宗师，而成年后，更是能直接抵达换血境的巅峰，想要跨入神境都只是一步之遥。
在始源界中，成就神境根本称不上什么人物，抵达四重天，才勉强有一丝地位，不会沦为最底层的仆役，到了七重天，成就神君，才能在偏远的小地方称王称霸。
在这里，八重天的神君霸主，也算不得什么，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也不敢横行无忌。
“这就是始源界么。”
此刻的陈牧，就屹立在始源界外部的虚空中，遥遥凝视着那一方恢弘壮观的大界，仅仅只是粗略感知，就能感知到其中蕴含了不知道多少浑然可怖的气息。
始源界内自然蕴含了无数的机缘，甚至踏入其中，有机会能进入一些大势力的麾下，有机会觐见到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们，得到尊者们的指点。
但陈牧却不想遇见大道尊者，对始源界内的机遇和争斗也没有太大兴趣。
他此次，
来到寰宇的中心，来到始源界，只为了一个去处，那就是源境，几乎所有的九重天神君们，都会汇聚去往的地方，那里也是寰宇万物一切的起源之地。
整个苍茫寰宇，万物生灵，都曾从源地中诞生，造化大道演化出无穷的物质，虚空大道将这些物质喷发出去，送往茫茫寰宇，岁月大道见证并记录着这一切。
当那些渺小的生灵，一步步从微末之中崛起，登临九重天之后，他们心底也都存在着一个本能的渴望，想要回到源头之地，去见证最初的那一切。
唰。
陈牧没有在始源界外停留多久，也没有进入始源界，他直接一步下沉，整个人瞬间沉入了第九层虚空之中，在这里依然能看到始源界，只不过位于第九层虚空中的始源界，明显就小了很多，且气息也变得更为深邃浑然。
这里也是始源界的‘九层天’，唯有九重天的神君们方才能够踏入。
陈牧在这里依然没有停留，他继续下沉，向着更深层的虚空落去，第九层虚空虽然已经是虚空的最深层，但实际上这里仍然存在着重重叠叠，扭曲蜿蜒的无数空间。
只不过这些层层叠叠的虚空，不会再有什么壁障，内外也不再像上面的九层虚空那样区别极大，因而无论这里的虚空重叠了多少层，仍然都在‘第九层虚空’的范围之内。
如此，不知道下沉了多久，也不知道沉入了多深的虚空，陈牧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光。
那是一束绚烂的金色光辉，清晰的陈列在无边黑暗的最深处，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心中莫名的生出无尽的敬畏，仿若凡人面对高山，仿若神灵面对本源大道！
“源境。”
陈牧凝视向那片金色的光辉，终于是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到了。
这里就是茫茫寰宇中心的中心，一切诞生的源头，是出现在寰宇之间的最初之境，也是本源大道以及本源长河流淌的地方。
只不过无论是分散的本源大道，还是三条大道汇聚而成的本源长河，都隐藏在源地的深处，唯有踏入源地之中，才有机会能够见证的到。
陈牧没有多少犹豫，继续向前迈步。
又往前了一段，
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却是出现了一方宏伟的城关，说是城关有些不恰当，因为一眼望向尽头，并没有任何的城墙，只有一座耸立于天地之间的门。
即使相隔遥远，陈牧也依然能看得见这座门，他难以用凡俗能理解的语言来形容这扇门，甚至无法描述其色泽，也无法描述其形体，但他知道这座门的名字。
众妙之门！
跨过这扇门，就能见证万事万物的根源，见证寰宇之间一切变化的真理，见证寰宇诞生以来相伴相随的至高无上的本源大道。
陈牧就这么凝望着那座众妙之门，一时间目光都有些恍惚，仿佛一刹那间沉入了其中，似乎在这座门上看到了本源大道近乎无穷尽的变化，但当他回过神来时，一切变化却又消弭于无痕，消失于虚无，仿佛一切并不存在。
“站在门外，窥视大道，便如井中捞月，雾里看花。”
陈牧喃喃自语一声。
这座众妙之门毫无疑问，也蕴含了近乎难以言说的大道玄妙，但他却无法看懂，或者说太过于虚无缥缈，所谓门外之山，与门内之山，那是截然不同。
陈牧继续向前迈步，向着众妙之门靠近，而当他逐渐走近时，远处也浮现出了更多的事物，只见在那众妙之门的前方，赫然有着一座座各种各样的宫殿楼阁，宛如一条长长的街道，在这里更是汇聚了一眼几乎望不清数量的生灵。
凡是能抵达这里的生灵，毫无疑问，皆为九重天神君！
仅止一眼，
陈牧就感受到了数以亿万计的不同气息，显然在这里汇聚的九重天神君不计其数！
而也就是在陈牧接近众妙之门时，很快也是有不少目光向着他汇聚过来。
“是新来的。”
“嗯，好像是虚空一脉，倒是少见，之前不曾听说过他，估计来自于偏僻之地，应该只是初步踏入九重天。”
在短暂的打量过陈牧之后，很快就有数位九重天的神君主动找上门来。
“在下真衍，见过这位兄弟，不知兄弟如何称呼。”
率先出现的是一名肤色金黄，身披白色鎏金长袍的男子，他笑着向陈牧拱手招呼。
“牧。”
陈牧简单回应。
真衍神君笑着往前走近一步，道：“原来是牧兄，我观牧兄十分面生，或是初次来源境?那源境之中虽有机遇，但也凶险颇多，还是联手同行为上策，在下不才，造化一脉已然参透四种四玄奥融合之力，距离单脉圆满只差一步，若是牧兄愿与在下同行，在下可以立因果之约，于源地内收获的一切资源，只取三成，其余七成皆归牧兄所有。”
“呵呵，真衍你这老小子，又开始坑蒙拐骗了罢，那位新来的，吾名孤鸿，你若与我联手探索源境，所有收获我只取两成，其余八成尽皆归你。”
没等陈牧做出回应，忽然又一个声音传来，只见一位身形干瘦的男子，身披一件蓑衣，仿若凡俗中的渔夫一般，从不远处走近过来。
真衍听罢，顿时眉头一皱，看着孤鸿不悦道：
“以本座实力，取三成收获合乎情理。”
孤鸿却不理会真衍，只看向陈牧，正色道：“我亦是造化一脉，实力与他真衍不相上下，若你愿意与我联手，与我同入源境，则所有收获我只取两成，现在就可与你立因果之约。”
陈牧目光打量了一下孤鸿和真衍两人，露出思索之色，却并未做出回应。
“在众妙之门前，向本源大道立因果之约，是必然要遵守的，否则任何人都承担不起本源大道的因果反噬，我只取两成收获已是十分让步了。”
孤鸿见陈牧不作回应，目光沉着的继续说道。
眼见陈牧仍然不答，他终于叹了口气，道：“一成，我只取一成收获，你看如何，源地中所得一切资源机遇，你皆可得九成，且我在源地中也会全力出手。”
陈牧看着孤鸿，此时却是眸光深邃。
眼前的情况看起来奇怪，但若是知晓其中缘由，那立刻就会觉得十分正常了。
源境，
作为寰宇最初始之地，要进入其中，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源境乃是本源大道潜藏之地，其内部的大道之力浑厚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在源境之外，强者们可以肆意调动大道，以神力来驾驭虚空、造化、岁月等等大道之力。
可在源境中，由于内部蕴藏着大道之本源，强者们虽然依旧能调动大道之力，但自身的神力却也同样会被本源大道缓慢的汲取！
是的，在源境中，非但难以汲取大道之力来补充神力的损耗，甚至神力还会不断的流失。
想要保持神力的稳定，就必须要有‘本源之力’的护持。
任何一位生灵，都拥有三次机会，前三次踏入源境，都会受到本源大道的照顾，会得到本源大道赐予的一缕本源之力。
一般一缕本源之力，可提供源境之中大约一个纪元的消耗，也就是能在源境之中呆上大约一个纪元，之后本源之力消耗殆尽，神力就会开始流失，必须在流失殆尽之前离开。
陈牧来到这里的，虽然是虚无化身，也一样会受到这种影响，因为本源大道横跨时空，时间尺度和空间距离在本源大道面前毫无意义，哪怕他踏入源境的只是一具虚无化身，哪怕他的神力真身远在无终之渊，一样会被源境隔空抽取神力！
当然，
据陈牧的了解，在源境中，也会滋生本源之力，甚至有一些特殊的，能够源源不断产生本源之力的区域，但那些区域，都被岁月神殿等顶尖大势力霸占！
除非能够加入那些大势力，否则的话没有资格分取本源之力，而且那些大势力，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加入的，至少据陈牧从天极之主那里的了解，岁月神殿外围势力极其庞大，加入外围势力的九重天神君极多，可有资格成为真正内部存在的却极少。
寻常九重天，根本就没有资格，至少也得是单脉圆满，才能得到些许机会，甚至往往都是那些双脉九重天，才能真正成为岁月神殿的内部成员。
像真衍、孤鸿这些神君，都是失去了进入源境的资格，不得不去拉拢那些如他一样，新来的九重天神君，看能否联手同行。
如果他答应与孤鸿联手同行，那么他踏入源境后，得到大道赐予的一缕本源之力，就要与孤鸿分享，本来一缕本源之力能供一人探索源境一个纪元，若是分割成两份，由两个人用，那就只能探索半个纪元了。
这也是为何在真衍、孤鸿等人眼中，认定陈牧此前声名不显，只是初入九重天的水准，却愿意与陈牧立因果之约联手入源境，收获只取两三成的原因。
甚至，
孤鸿都愿意再退一步，只得一成收获。
因为没有本源之力，他们根本无法踏入源境，只能守在这里等待机会。
“谢过两位的好意，不过在下独行惯了，不习惯与人联手。”
陈牧面对孤鸿与真衍，终于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孤鸿听罢，顿时眉头微蹙，沉声道：“牧兄可要想好了，源境之中，竞争之激烈可是非比寻常，就算是那些单脉圆满的存在，往往也都是结伴同行，否则遇到什么机遇，也争抢不过他人，你初次来源境，孤身进入，又不熟悉其中环境，极有可能浪费一个纪元。”
“大道在前，成败皆命。”
陈牧神色泰然的回应一句，旋即便向前走去，一步落下，消失在原地。
孤鸿皱着眉头凝视陈牧离去的背影。
真衍则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说道：“他们初来此地，自是说什么都不会轻信的，想搭上他们第一次的船，还是极难的，等他在源境中碰壁一次，再出来便知道要寻求势力，寻求联手了。”
孤鸿听罢，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此却是要白白浪费一个纪元的机会了，不过你我当初，也是如他这般，如今却只能在此等待机会。”
真衍不再说话，径直转身离去，同时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一个纪元，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等一个纪元后，这位牧神君经历一番碰壁，从源境中出来，他再去找对方就是。

第682章 无相城
作为虚空一脉的九重天，陈牧悄然隐匿身形，立刻就没了踪迹，汇聚在众妙之门外那数以亿计的神君们，也俱都寻不见他的踪影。
聚集于众妙之门外部的，虽然都是九重天，但基本全都是未曾踏入单脉圆满的存在，在九重天之中算是较低的层次，他们难以得到大势力的接纳，也没有能力在源境内部长久生存，基本上消耗掉三次进入源境的机会后，就只能在众妙之门外干看着。
一边寻觅机会，一边继续追求大道，以求早日突破单脉圆满。
一般来说，能达到单脉圆满，就有了在源境内部长久驻留的基础了。
因为单脉圆满，就算依然难以加入一些大势力，可总归还是能寻到一些同层次的单脉圆满们联手，这种情况下，在源境内部也就具备了一些争夺力，往往能够抢夺到少量的本源之力，以维持在源境内部的长久存留。
陈牧对于这些情况，基本上是心知肚明，主要还是来自于与天极之主的交谈。
天极之主曾经进入过一次源境，因而对源境的情况十分熟悉，他也是吃过亏之后明白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在源境中长久驻留，继续进去也只是浪费机会，所以又返回了天极空座，搜集种种资源，寻觅各种机遇，以求能达到单脉圆满。
但事与愿违，寰宇末劫已现征兆，他距离单脉圆满仍然还差些许，到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可供迟疑，于是天极之主也远离了天极空座，奔向源境，他希望能在后续的两次机会中，练就单脉圆满，然后得到一个在源境中长久驻留的机会，进而展望尊者之路。
在天极之主眼中，这些事情对九重天转世的陈牧而言应该不算是什么秘密，因此与陈牧交谈之中也根本没有刻意隐瞒，甚至也是主动向陈牧示好。
陈牧对天极之主的示好心知肚明，不过他依然不会与天极之主联手进入源境，毕竟他如今的实力，已然屹立于单脉大圆满的层次，差不多具备在源境内单独生存的资格，天极之主连单脉圆满都尚未达到，完全不适合与他联手同行。
当然，从天极之主那里得知了许多信息，也算是得到些许收获，倘若之后他手中能得到大量的本源之力，而又能偶遇天极之主，他倒也不介意回报少许。
陈牧就这么悄然向前，越过众多的九重天神君，继而抵达了众妙之门的前方，然后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跨过了众妙之门，消失不见。
唰。
他跨越众妙之门时，藏匿于虚空中的身影也是显现出来一瞬，但下一刻就消失无痕。
“谁进去了?”
“嗯?是虚空一脉么。”
“好玄妙的手段……虚空一脉在源境中可是前景不凡啊。”
聚集在众妙之门附近的九重天神君也有很多，有人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动静，各自瞩目看来，但被众妙之门的力量遮掩，皆看不见陈牧的身影，只能知道有人进去了。
这种情景，自然许多人都是第一时间辨认出，应该是虚空一脉的隐蔽手段，才能这样悄无声息的接近众妙之门，然后直接进入其中。
三种本源大道的三脉修行者，尽管同层次中，实力不分高下，也各有所长，但在源境之中，为数众多的造化一脉最为普通，而虚空一
脉和岁月一脉更受欢迎的多。
像造化一脉的单脉圆满神君，在源境中只能说是初步具备生存资格，能够与一些同层次的存在联手，或是加入一些小型势力，他们想要加入大势力麾下，往往很难。
可同为单脉圆满的虚空一脉神君，则想要加入任何一方势力，往往都不会遭到拒绝。
至于岁月一脉，更不用说，若是能抵达单脉圆满，各方势力甚至会主动相邀。
……
睁开眼睛。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逾百步的朱雀大街，青石板道延伸如棋盘经纬，两侧重檐斗拱连绵如浪，街道之间但见挑担货郎摇响铜铃，蜜饯、泥偶、竹编在箩筐里跃动，道路两侧的茶楼中，说书人醒木一拍，引起一片叫好之声。
陈牧看着眼前这一片凡俗中的景象，却并未露出太多的意外之色。
“源境，源初之境，百般玄妙，千变万化。”
“这次是‘古城’么。”
源境乃是极其特殊的秘境，没有人知道源境的整体模样究竟是什么，只知道每一次踏入其中，都会进入一片不同的区域。
而呈现在陈牧面前的这一片景象，或者说这一片区域，便是最为常见的古城。
一眼望去，
城池十分辽阔浩瀚，绵延上千里，城内生灵无数，但基本都是凡俗，看上去仿佛是源境之中，大道之力交织所产生的幻象，但仔细感受，却又全部真实存在。
实际上，说真实是错，说虚幻也是错，在源境之中，一切似真非真，似幻非幻，在这里几乎一切事物都无法携带出去，真正实质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本源之力。
“这就是本源之力么。”
陈牧收敛视线，凝视向自身，他隐约能感知到，此刻的他身体外围，被一缕若有若无的光芒所覆盖，这光芒肉眼无法看见，但他却能略微感知到。
这一缕光芒，隔绝了他与这片天地的直接接触，那正是他初次进入源境，本源大道赐予他的第一缕本源之力，能够维持他在这里呆上一个纪元的时间。
陈牧继续审视自身。
旋即便发现，他的身形也发生了变化，他身上的衣袍变化为凡俗中的朴素布衣，他那如神灵般威严的面孔，也变得平平无奇，看上去与这座古城中的凡俗生灵无异。
“强行融入这方古城么，这是什么手段，幻境如梦?”
陈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此刻的他，本来是虚无化身之躯，但现在却被强行定格，化为有血有肉的身躯形态，可偏偏他并未失去力量，仍然能感受到那份属于九重天的澎湃伟力。
这是一种他有些难以理解的状态，具备神灵之伟力，身躯却又与凡俗无异，是一种十分矛盾的形态，感觉并不真实，仿佛他这幅躯体完全是虚幻的，是如浮梦境那样的特殊秘境中，制造出来的幻象。
可陈牧却又清楚，源境之中，似幻非幻，似真非真，说是幻象是错，说是真实也是错，因而不可说，不可言，不可理解，不可体悟。
至少对于九重天的神境们来说，源境就是这样，至于那些成就大道尊者的存在，能否在源境中窥见更为本质的根源，那他就不得而知了。
“力量没有任何的减弱，但这古城内部的空间……”
陈牧凝视着眼前开阔的街道，体会着这里的虚空结构，喃喃低语一声后，不由得抬起右手，随意的斜斜一划。
看似只是随手一划，但他却是调动了虚空大道之力，也同样爆发出了这幅身躯内蕴含的九重天之力，按说这样的力量爆发出来，足以一瞬间撕裂亿万里虚空。
但，此刻陈牧这徒手一划，却仅仅只是将前方的虚空割裂了一道约莫三丈的裂隙。
不是他的力量变弱了，而是源境中的虚空稳固程度，几乎难以想象，甚至比无终之渊还要更为稳定的多，因而他几乎全力的一击，也只能撕裂三丈虚空。
陈牧继而又感受了一下他其余的手段，最基础的虚空挪移，本来一次挪移就能跨越一方浩瀚空座，但现在却只能在这里挪移约莫十丈左右。
“果然似真非真，似凡非凡。”
陈牧简单尝试了一下自身的手段后，看向远处街巷间那些行走的凡俗生灵，眼眸中露出一抹深邃之色。
这样恐怖的虚空压制力，别说是有血有肉的凡俗生灵，哪怕是一位六重天的真神，在这里恐怕都会被压的神体直接崩溃，承受不住，就算是七重天神君，可能都举步维艰！
因而这里的一切，的确都只是假象。
那些街上行走的凡俗生灵，那些沿街叫卖的商贩，看似都是血肉之躯的凡俗，可能在这种环境下正常生存，本身就已经非凡了。
正当陈牧眯着眼睛，打算继续观察这座古城时，忽然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位兄弟，外来的?”
陈牧一转身，就看见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笑呵呵的看着他。
中年人见陈牧目露警惕，不由得笑着摆摆手，道：
“这里是无相城，常有外来人流落到此，我观兄弟身手不凡，举手投足间皆具道蕴，向来绝非一般人物，在下季常安，在这城中开着一家铺子，向来喜好结交各路好汉，兄弟初来此城，若无去处，不若便去在下那里转一转如何??”
“嗯，兄弟对这无相城，想必还一无所知，我也正好向兄弟介绍一番。”
季常安说罢，就等待陈牧回应。
陈牧仔细打量了季常安一眼，心中闪过些许念头，道：“在下陈牧，见过季兄，季兄眼力不凡，陈某的确初来此城，对此地情况规矩尽皆不通，还请季兄指教。”
他不知道眼前的季常安是什么来路，单从外表也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是这无相城的‘原住民’还是如他一样，从外界踏入此地的九重天神君，但总归他的确需要尽快了解无相城，无论对方主动寻他攀谈是否有什么意图，总归先了解一番无相城的情况不是坏事。
见陈牧如此爽快，季常安朗声一笑，拱手作揖道：
“好，陈兄弟请。”
“季兄请。”
……
片刻后。
一间宽敞的茶室内，陈牧与季常安相对而坐，深色古制的茶台上，摆放着两杯茶盏，茶盏中的茶水已然饮尽，而陈牧正坐在那里，露出思索之色。
与季常安的简短闲谈，他已然了解了这座无相城的大致情况。
首先无相城地域广袤，北面环山，东南西三面则分别是三条蜿蜒的长河，延伸到不知多么遥远的尽头。
在无相城中，如他一般的外来者很多，作为外来者，来到这里第一需求，就是先寻觅一处住所，没有住所的话，便会被城中卫队驱逐出城。
城内十分安全，没有任何凶险，也严禁私斗，那位无相城的城主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从季常安的口中描绘，几乎是无相城中无敌的存在，任何人都不能忤逆。
城外则不同，
无论是北面的无相山，还是东南西三面的三条无相河，都十分的危险，山中与河中都常有异兽出没，哪怕是其中最弱小的异兽，三五十个民夫联手也难以对付。
往往只有专门的猎杀者，组成团队，才能应付那些异兽。
异兽价值非凡，若是能猎杀一头异兽，便能在城中换取大量‘源石’，据陈牧的了解，这种源石是无相城内的货币，其本质十分特殊，甚至能从中提炼出本源之力！
显然，无相城的生存规则已经很清楚了。
要么加入一些猎杀者势力，组成团队，一同猎杀异兽，然后在无相城中交易换成源石各自分取，再从中提炼本源之力，以此来长期驻留无相城。
要么就是单独行动，不去猎杀那些异兽，而是寻觅一些有价值的奇花异草，同样能够换取源石，不过单独行动往往十分凶险，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在异兽面前自保。
季常安就开着一家收购异兽、奇花异草的铺子。
同时，
他也认识一些猎杀者团队，也愿意为陈牧介绍门路，当然所求的便是陈牧之后收获的异兽、奇花异草等等，都在他这里交易贩卖。
一番交谈下来，陈牧已经大致知道，季常安应该是这无相城内的土著生灵，但有些不同寻常的是，季常安对于他们这些，来自寰宇外界的存在，似乎也极为了解！
甚至，
陈牧在与季常安的交谈中，隐约感觉到，季常安对他的态度，与他心中的态度几乎出奇的一致，似乎这些城中的土著生灵们，认为他们这些来自外界寰宇的生灵，才是所谓的‘土著’，认为这无相城中一切，才是唯一的真实，除此之外一切皆为虚幻。
他们这些来自寰宇中的生灵，幸运的踏入了无相城，才算是得到了一丝摆脱虚幻，成就真实的机会，而往往大部分寰宇中的生灵，都抓不住这机会，很快又归于虚幻。
这种似真非真，似幻非幻，混淆难辨的情况，倒是让陈牧心中暗自称奇。
但他乃是九重天的大圆满神君，从微末之中崛起，一路修行至今日，心志从来坚定无比，这种混淆真实虚幻的情况，根本干扰不了他半点心境。
虚幻如何，真实又如何?
成就大道尊者，才是唯一，到那时无论是虚是幻，都不重要，因为身融大道，便跳出了无相城，跳出了茫茫寰宇，跳出了樊笼，得到唯一自在。

第683章 风行会
在从季常安这里了解到无相城的诸多事情之后，陈牧也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打算寻觅一方猎杀队伍加入其中。
虽然季常安口中说的很轻松，但陈牧却是能体会到，城外山河中那些异兽绝非等闲，所谓的凶险也绝对非比寻常，毕竟外界的九重天神君们都有统一的观念，哪怕是双脉大圆满的顶尖高手，都很少会在源境中单独行动。
如无相城这一片境域也是。
双脉大圆满自然有单独行动的实力和底气，但由于这里的虚空极其稳固，大道压制力极强，他们或许能够面对很多凶险都从容而退，但未必能够轻易的将异兽猎杀掉。
仅仅只是能自保，算不了什么，虽然城外山河间有价值的奇花异草也不少，但真正占据价值大部分的，还是十分繁多的异兽。
知晓了陈牧的意图，季常安顿时便笑了。
“这个好说，我这里就知道不止一支猎杀队伍在招募人手，我可以替陈兄弟联络。”
“那就有劳季兄了。”
陈牧冲着季常安拱手。
很快，他就从季常安这里了解到了无相城内许多猎杀队伍的情况。
岁月，苍茫，浑源……
始源界的众多顶尖势力，除了时空孤岛之外，几乎在这里都有组织成完整的猎杀队伍，其中岁月神殿、苍茫神殿、浑源空座等几大势力，皆足够庞大，并不招募人手。
对外招募人手的势力，大约有十余个，其中强大的，如无终会等势力，队长皆为双脉大圆满的顶尖高手，麾下成员也至少都是单脉圆满的存在。
陈牧思忖片刻后，很快做出决定。
以他虚空一脉大圆满的境界与实力，即使是不招募人手的岁月神殿、苍茫神殿等几大顶尖势力，他其实也可以试着投石问路，也有机会能够加入其中，但这种顶尖势力有些太过于显眼，而且他初次踏入源境，心中想法还是以谨慎为主。
考虑再三后，陈牧选定了一支队伍，其名为‘风行会’，这一势力全部都是由闲散的神君们构成，背后没有始源界的大势力，而那位风行会的会长，则是一名双脉圆满的神君高手，名号风行神君，在外界也算是有一定名声，连陈牧也有所耳闻。
当下，
陈牧便传讯向风行会，表达了想要加入的意图。
风行会的队伍此时恰好就在城内，风行神君在接到了陈牧的联系后，却是十分认真，很快就主动赶到了季常安的铺子中，与陈牧在茶室内碰面。
风行神君在无相城中的形体，是一位身形粗犷的壮汉，他与季常安显然也是熟识，先是与季常安客套了一番后，便侧目看向陈牧，打量了陈牧一眼后，笑着说道：
“这位就是陈牧兄弟了罢。”
“风行兄。”
陈牧也微微拱手，冲着风行神君打了个招呼。
风行神君乃是双脉圆满的高手，虽然不具备完美神体，不是双脉大圆满，但实力上也是极为强大，与单脉大圆满的他相比，也在伯仲之间，甚至可能略强些许。
不过，
陈牧倒没有显露完美神体，向风行神君传达的仅仅只是虚空一脉单脉圆满。
本身单脉圆满的高手，风行会简单考察就会接纳，更不用说虚空一脉的单脉圆满，在各方势力都更受欢迎，因而风行神君甚至趁着无事，主动过来先与陈牧接触。
啪嗞！！
风行神君面对陈牧同样拱手作揖，两人虚空碰撞了一下，顿时让茶室内的虚空撕裂了几道缝隙，这一下试探也是直接确认了陈牧的境界，的确是虚空一脉的圆满。
“陈兄弟境界非凡，在外面倒是声名不扬，此前不曾听闻过。”
简单试探过陈牧的境界后，风行神君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真诚了些，笑呵呵的说道。
茫茫寰宇之间，九重天神君可谓数以亿万计，根本数之不清，但能达到单脉圆满的，数量就要少了很多，若是再择出虚空一脉，那就更少了。
正常来说虚空一脉的九重天圆满，只要在寰宇中闯出一些名号，他都应该听说过一二，不过陈牧却是完全陌生，以他的判断，很可能是来自偏远空座的人物。
“在下崛起于偏远荒域，如今也是初来源境。”
陈牧也不隐瞒，简单的回应道。
风行神君闻言笑道：“果然陈兄弟是初来寰宇中心，不过以陈兄弟的手段能力，在偏远荒域都能练就虚空一脉圆满，如今踏入源境，想必用不了太久便有望更进一步。”
“那就承蒙风行兄吉言了。”
陈牧微笑回应。
在源境中历练多久能更进一步，他目前还并不清楚，不过他心中的再进一步，和风行神君所言的再进一步，定然是有着差别的，风行神君所谓的再进一步，多半是从单脉圆满走向双脉圆满，实力再跃升一个小台阶，而他考虑的则是尊者大道！
只要在源境之中，能够参悟出五玄奥融合，能够参透完整虚空大道的玄妙，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去耗费时间参悟其他两种大道，完全可以直取虚空，直抵终点！
“我们风行会很快就要出城狩猎，陈兄弟此次倒是刚好赶上。”
风行神君又和陈牧闲谈了几句后，便简单的说道。
很快，
陈牧便随同风行神君一起，离开了季常安的铺面，赶往风行会的聚集之地。
风行会的聚集之地，乃是一处十分朴素的宅院，是一户三进的宅邸，看上去还算宽敞，但整体上还是有一种老旧之感，青石院墙上有年久失修的开裂痕迹。
“这无相城中，落脚之地并不易得，都要耗费源石购买，这处宅邸虽然老旧了些，但胜在便宜，因而只要加入风行会，都可以在这里任选一间单独的屋子居住。”
风行神君冲着陈牧笑笑。
作为九重天的神君，屹立于寰宇之巅，去往任何一方空座，那都是一位空座之主，万族皆要为之臣服，但在源境之中，却仿佛重归凡俗。
陈牧曾经崛起于微末底层，别说是老旧宅院，就算是漏雨破庙他也毫不在意，更何况这里是源境，处处特殊，处处诡异，且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山水皆是虚妄，窥视的是大道的本质，早就不沉浸于物质的表象之中。
很快，
陈牧跟随风行神君进入院落内，就看到院落内已有十来个人汇聚。
“风行兄回来了。”
“唔，这位便是陈兄了罢，在下黄岳。”
当两人踏入院落时，院落内的十余人顿时纷纷侧目过来，其中有人笑呵呵的招呼，也有人直接冲着陈牧打起了招呼。
关于陈牧的情况，此前众人便都从风行神君的传讯中了解了一些，对于一位虚空一脉的圆满高手加入，他们心中自然是乐意见得的。
一方面，
风行会的整体实力称不上强，仅仅只有二十二位神君，虽然人少的情况下，每次外出猎杀，能分得的收获更多，但实际上能够猎杀的异兽也受到很大限制。
遇到一些强大的异兽，只能迅速逃跑，遇到一些较为棘手的，也经常耗费了一番力气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拿下，被其逃脱，白费一番功夫。
整个风行会中，除了风行神君是兼修造化、虚空两脉圆满之外，其余皆是造化一脉，如今多了陈牧这样一位虚空一脉的高手，两头封锁，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很多此前从包围中逃脱的异兽，若是陈牧在场的话，就未必能够逃脱。
“陈牧见过诸位。”
陈牧对于场中的众多神君们，也是客气回应，这些神君存在们，皆是九重天圆满，虽然论及实力，比他要差了一些，但目前也就仅仅只是一个小台阶的差距。
两三位联手，他能够轻松应对，但若是十余位联手，那他也会感受到压力。
很快，
陈牧就与在场的诸多神君各自认识一番。
尔后风行神君也没有浪费时间，待众人彼此招呼过后，目光扫过一眼院落中的众人，正色道：“此次出行猎杀，就只有我们十五个了，嗯，如今陈兄弟加入，收获分配要稍微改变一下，我取三成收获，陈兄弟取一成，你们分取剩下六成，诸位以为如何?”
风行会虽然有二十二位神君，但不是每一次出行猎杀，都能凑齐人数，往往会有人选择留在城内，依靠源石来闭关修行，参悟本源大道。
这也是源石的第二种作用。
除了能够从中提炼本源之力外，源石本身也能作为消耗品，直接吞噬的话，就能从中近距离的体会到完整的本源大道，不过维持的时间往往都十分短暂。
能够在源境驻留大约一个纪元的源石份量，若是拿来作为消耗品，吞噬并体悟本源大道的话，往往千分之一个纪元，也即百余年就会消耗殆尽。
所以想要长期利用源石闭关是不可能的。
像风行会的众人，往往都是始终保留一小部分源石，作为驻留源境的基础，尔后在狩猎中有所收获的话，就尽可能的集中一些收获，然后消耗掉来体会本源大道的玄妙。
之前的两次狩猎，风行会众人都收获不菲，因而这一次狩猎，便有八位成员放弃参与，选择留在住处闭关修行，参悟大道。
实际上，
如岁月神殿这样的顶尖势力，狩猎队成员数百上千位，往往都会分成多支不同的队伍，一批一批的外出狩猎，而风行会这样的中小型松散势力，便只能组成一支队伍。
全部收获总计十成，风行神君取三成，陈牧取一成，其余十三人分取六成，也即每人分取半成左右，比起陈牧这位新加入的成员要少了一半，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太大异议，毕竟虚空一脉在狩猎中能发挥的作用很大，封锁镇压等手段比造化一脉更强的多。
当然，
也有人对此不太满意。
“陈牧兄弟乃虚空一脉，此后能在狩猎中做出巨大贡献，分取一成我自没有意见，但陈牧兄弟初来乍到，初入源境，更是第一次来狩猎，恐怕经验还有所欠缺，第一次参与狩猎就分取一成，略微有些过了吧。”
开口说话的是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是风行会的广烈神君。
广烈神君看向陈牧说道：“陈兄弟，并非我对你不满，而是出城狩猎危险重重，你又是初来乍到，当以谨慎为主，要分取更多收获，就得有更大贡献，对你而言也更危险。”
大道必争，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的，都是亿万兆生灵中的绝世翘楚，每个人的心性各有不同，有的不愿意为了零星少许的利益而得罪陈牧，愿意卖个好，但也有如广烈神君这般，一丝一毫利益也不愿意亏损，分毫必争的人物。
陈牧看了广烈神君一眼，旋即又看向风行神君，道：“广烈兄说的有理，我既初来乍到，对狩猎之事了解不多，分取一成收获未必担当得起，还是先与诸位平齐罢。”
风行神君微微蹙眉，看了广烈神君一眼，他对广烈神君是略有不满的，因为像陈牧这样的虚空一脉，很多都去尝试加入那些势力更大的狩猎队伍了，能加入风行会，是机缘巧合的一件好事，他对陈牧自然也十分重视，故而愿意多分一些利益，就是想要笼络陈牧。
毕竟论及实力的话，陈牧与广烈神君等人，也许差别不大，但在狩猎的过程中，一位虚空一脉圆满发挥出的效果，可能比两三位造化一脉圆满还要更有用。
当然，
广烈神君所言也的确有理，陈牧初来乍到，对无相城并不熟悉，对狩猎更是生疏，一上来就分取一成收获，是其他人接近一倍，的确不是那么合情合理。
倒是陈牧并未与广烈神君相争，直接就退让了一步，让风行神君多看了一眼，旋即便说道：“嗯，既然陈兄弟也这么说，那就暂且先定下，陈兄弟初次狩猎，最后一起分取七成收获……当然若陈兄弟狩猎中贡献非凡，最终分取收获时，仍是按一成分取，如何?”
一般来说如何分配收获，都是在出行之前先定下，毕竟真正狩猎之时，各种意外频发，难说谁会承受更大的压力，谁又会发挥不出作用。
风行神君这次却是做了个折中。
“好。”
广烈神君听罢，立刻就点点头，道：“如此我便没有意见了。”
其他人也都同样各自点头，对此提案表示认可。
“如此甚好。”
陈牧也同样冲着风行神君微微颔首。
实际上他并不在意初次狩猎的收获，对于初入源境，初入无相城的他，目前还是以了解并熟悉这里的情况为主，加上身上还有足以维持一个纪元的本源之力，暂时还没有到分毫必争的那种程度，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暂时隐藏‘单脉大圆满’的层次了。
在茫茫寰宇中，单脉大圆满的数量，实际上要比双脉圆满还要更稀少一些的，毕竟想要练成完美神体，的确是极难极难，绝大部分生灵都难以拥有。

第684章 无相河
在一番简短的交谈后。
风行会的众人便没有过多耽搁，很快就在风行神君的率领下，向着无相城外而去。
众人虽然在无相城中，都因这里的特殊环境，而被塑造成血肉之躯，但本质上依旧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自然不存在所谓疲惫之类的概念，本质上依旧不是凡人。
唯一的区别是，在外界哪怕是造化一脉的神君，一念间也能跨越亿万里，但在这无相城中，虚空压制程度极高，整片天地似乎都是由三种本源大道高强度凝聚，以至于哪怕是九重天的众人，行走速度也不快，耗费了近半日，才赶到城门口。
“此行我们狩猎的区域还是西面的无相河。”
风行神君一边率领众人赶路，一边向着陈牧简单的描述。
风行会的狩猎区域，基本上不是西面的无相河，就是东面的无相河，对这两片区域都比较熟悉，而对于南面的无相河以及北面的无相山则十分陌生。
至于为何会将狩猎区域选定为东面和西面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自然也是一种谨慎的行为，毕竟无相城城内虽然禁止私斗，但在城外却是百无禁忌，危险往往并不止于各种异兽，还包括其他的猎杀队伍，甚至是无相城内土著们组成的猎杀队。
故而风行会每次行动都是东面或西面任选一面，以避免被人盯暗算。
“这就是无相城的城墙……”
呈现在陈牧视线中的，是一片称不上多么宏伟的城墙，约莫也就数十丈高，甚至比不上他的大宣世界内一些较为偏远的城池，然而凝视着这片城墙，陈牧目光却十分凝重。
他从这城墙上，感受到的是与无终之渊的岩层一样的力量和构造！
其内部蕴含着不同大道结合的不同玄奥，这是九重天神君们无法涉足的领域，也就是说这城墙看似区区不过数十丈，但九重天的神君们绝无可能翻越过去！
“无相城的城墙，具备浑源之力，除了城门之外，没有其他方法能够跨越。”
风行神君注意到陈牧的神色，也是沉声解释道。
浑源之力。
这是陈牧在踏入九重天之后所了解到的一种叫法，它并不是针对某一种类型的力量的专有称呼，而是一种统称，但凡跨越了不同大道，不同玄奥凝结成的物质和力量，都会被称作浑源之力，这也是九重天神君难以解析和破除的领域。
浑源之力本身的层次也有高有低，其中低层次的浑源之力，可能只有两种玄奥交融，譬如造化一脉的生命玄奥，与虚空一脉的聚合玄奥交汇，形成的就是低等浑源之力。
这种低等的浑源之力，九重天的神君倒也能够以绝对的实力强行将其摧毁，实际上盘踞在无相城外的那些异兽，有很多就具备低级的浑源之力。
但摧毁归摧毁，想要解析这种力量，则根本做不到。
不同大道的不同玄奥之力交融，这是只有大道尊者们才能触及的领域，就像凡人也能开凿矿脉，开凿玄铁，但却不可能解析得了玄铁最本质的构造，并徒手捏造玄铁。
也正因为浑源之力的特殊性，故而神君存在面对这一力量时，受限很大，就如陈牧面前的这一片城墙，整体都是浑源之力锻造，极其复杂，根本不可能强行跨越。
一般来说，蕴含两种或三种不同大道不同玄奥的浑源之力，都被称作低等浑源之力，九重天神君们是能做到以力破法，强行将其摧毁的，毕竟九重天神君的力量本质，都是四玄奥融合。
可当四种以上的不同玄奥融合形成浑源之力，对九重天神君们来说就十分麻烦了，往往极难应对，这种浑源之力也被称作高等浑源之力。
往往遇到蕴含高等浑源之力的异兽，诸如风行会等猎杀队都只会略微尝试，察觉到难以对付后，就会立刻退走放弃。
再往上，
还有蕴含五种乃至六种不同玄奥形成的尊者级浑源之力。
正常来说若是参透某一脉五种玄奥，完全融合，那就直接蜕变为大道尊者，但浑源之力由于本质分散，是不同大道的不同玄奥，故而发挥出的力量反而不如真正的大道尊者，但也基本上非大道尊者不可抵挡，就算是三脉大圆满的九重天神君，撞见了也只能仓皇逃命。
当然，
无相城外，能达到尊者级的异兽，可以说几乎没有，至少风行神君就不曾听说过有尊者级异兽的出现，而且据风行神君所了解，这种尊者级异兽，对于那些大道尊者们来说，几乎就是他们眼中绝无仅有的稀世珍宝！
往往一旦有尊者级异兽出现，诸如岁月神殿等势力，都会立刻向上禀报，然后很快就会有大道尊者赶来，出手镇压尊者级异兽，甚至可能出现的大道尊者都不止一位，会为了一头尊者级异兽而彼此争斗厮杀。
“诸位，且出示令符。”
风行神君等一行人接近城门口时，守城的两名身形高大的护卫便拦在了众人面前，其中一人面色冷峻，冲着众人目露审视，隐约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并不来自于护卫本身，而是对方的气息，似乎隐隐和后方高耸的浑源城墙连接在一起，似乎能够调动无相城的浑源之力！
不过风行神君神色如常，很快就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令符，交给对方查看。
守城的护卫查看过令符之后，神色顿时缓和下来，冲着众人微微点头，然后就重新站立在城门两侧，仿佛一下子化作了两尊石人，任凭众人彼此议论，也毫无任何动作。
陈牧看着守城的护卫，眼眸中露出些许异色，不知道为什么，他从这两个守城护卫身上，只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虽然这两人看上去与城中的凡俗之人无异，但给他的感觉却不同，更像是两个没有自我意识，纯粹规则性的存在。
怪！
真是怪！
源境的本相究竟是什么?
哪怕到现在，陈牧也分辨不清源境究竟是真是幻，至少目前所遭遇的情况，给他的感觉是处处违和，整个无相城就像是一场特殊的游戏，而这些守城护卫则像是无意识的NPC，像大道规则构成的特殊产物。
又仔细观察了两眼那守城的护卫，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后，陈牧甚至又看了一眼风行神君等人，心中也是浮起一丝疑惑。
风行神君等人，虽是来自外界，但出现在这里的，真的就是他们的真身吗?还是说眼前的风行神君等人，也同样是本源大道塑造出来的规则幻象?
众人此时正跟随在风行神君身后一起出城。
风行神君注意到了陈牧的视线，却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陈兄弟看来有些困惑啊，其实我初来之时也很困惑，到现在也一样无法理解源境的本质，就像刚才那两位守城护卫，看上去就像是漠无感情的规则显化。”
“不过困惑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源境之中，一切都不能深思，一想即错，唯有遵守这里的规则，利用这里的机遇，去参悟本源大道，才是唯一的正途，若能参透大道，问鼎尊者，便即拨云见日。”
陈牧听罢风行神君的话，顿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受教了。”
他冲着风行神君微微拱手。
风行神君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走在前方。
很快，
陈牧视线之中，天地陡然一清，已然走出了无相城。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天地之间有一条绵长的河流，蜿蜒而至天边，仿佛和天穹相连，河水奔腾不息，时不时掀起一片片浪头拍打两岸。
“这就是无相河了。”
陈牧喃喃自语一声。
在他的视线之中，无论怎么观察，都是一条十分平凡的河流，与凡俗之中的一条大河无异，但若是闭上眼睛去感知，则感知到的是一片虚无，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
这种情况十分诡异，要知道他可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君，在他锁定的范围内，没有什么能逃脱他的虚空感知，但这条无相河却能够规避。
“这无相河，唯有以凡人的视线去观察，才能看到它的存在，除此之外，以任何方式感知，都是一片虚无，故此称为无相，因而也不可能感知到河水中究竟有什么。”
风行神君在一旁向着陈牧简单解释。
风行会的狩猎，一般就是沿着无相河的河岸，寻觅异兽作为猎物，猎杀的过程中也要十分谨慎，绝对不能落河，一旦落河，涉及的都不是生死问题，而是未知。
是的，未知。
诸如风行会这样的猎杀队伍，在无相城中数量众多，但没有任何人知道坠入无相河是一种什么后果，最为诡异的是，据风行神君所了解，从来无人坠入河中过。
这一点显然十分怪异，因为猎杀异兽十分凶险，哪怕再怎么谨慎，总有可能发生意外，不慎落河的情况，就算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很小，可无相城中那么多的猎杀队伍，那么多的九重天神君，难道就没有一人不慎落河?
也因此，
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一旦坠入无相河，不是生与死的问题，而是自身的存在可能会直接消失！
其存在于世间的一切痕迹，包括其在所有人心中的记忆，印象，一切的一切都会消失不见，归于无形，化为无相，这无疑是一种大恐怖！

第685章 狩猎
风行会众人沿着无相河一路向前。
众人与无相河皆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远了则难以寻觅到异兽踪迹，近了则过于危险，反而有可能会被异兽袭击，被异兽袭杀还好，一旦猝不及防，被异兽以某种能力镇压并强行拖入无相河，那才是最为凶险的事情。
作为九重天神君，尽管无相城的虚空压制力极其恐怖，但众人仍然具备飞遁的能力，只是飞起的高度仅有两三丈，并且无法越过十丈以上的禁空区域，一旦越过，就会触发无相界的某种规则力量，会被强行打落下去。
“小心，有异兽。”
率领众人小心前行的风行神君，忽然眸光一闪，低声提醒一句。
在提醒众人的同时，他也向着陈牧侧目看去，就看到陈牧同样目光微凝，正将视线投向前方的某处，显然陈牧也是差不多同时察觉到了异兽的存在。
“陈兄弟的虚空大道领悟很深，之后狩猎时，陈兄弟就走在队伍最后吧。”
风行神君冲着陈牧说道。
虚空一脉的神君，受欢迎之处不仅在于他们的封禁能力，还有较为强大的虚空感知能力，这种感知能力，往往比造化一脉的生命感知要更好用一些。
因为异兽十分怪异，本质上似生命而非生命，很多时候生命感知并不好用，而透过虚空的感知，则能够探知到绝大部分的异兽。
风行会的队伍中，只有风行神君一人是兼修造化、虚空双脉圆满，他一人无法兼顾队伍的前后。
出城狩猎十分危险，往往在探查前方的时候，也需要兼顾后方，毕竟作为猎杀队伍的神君们，同时也是异兽们眼中的‘猎物’，有时候会被异兽悄悄从后方尾随。
一旦不慎，便可能会遭到偷袭。
此刻，
在陈牧的感知中，不远处靠近无相河河边约莫二十丈左右的地方，盘踞着一头灰影异兽，这异兽宛如一只巨大的蜥蜴，身长约莫一丈，正匍匐在岸上不动，似是在等待猎物。
“是灰影蜥，位格不高，可以狩猎。”
风行神君很快做出了判断，然后冲着陈牧笑道：“陈兄弟，那你我就联手一次，封镇一下虚空，让这头灰影蜥逃不回河里。”
“好。”
陈牧微微颔首。
一行队伍各自隐蔽气息，向着那灰影蜥盘踞的区域靠近过去。
灰褐色的沙岸上，灰影蜥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它体表覆盖着细密的灰色如影状的鳞片，使得它看上去身形若隐若现，仿若虚幻之物。
忽然，
灰影蜥猛然挺动身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嘶鸣，旋即就甩动长尾，迈起四肢，就要向着无相河的方向冲去。
但也几乎就是在灰影蜥有所动作的刹那，风行神君的声音响起。
“定天地！”
嗡！
一股澎湃的虚空之力骤然爆发，化作一方微型的天地，一下子镇压落下，将灰影蜥所在约莫两三丈的区域直接封锁进去，一下子令灰影蜥的四足猛然一沉。
“嘶……”
承受了风行神君的虚空招数压制，这头灰影蜥却不曾被完全镇压，此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后，口中陡然吐出一截犹如诡蛇般的舌头，一甩之下，立刻令虚空寸寸崩裂，也将风行神君的虚空招数撕裂了部分。
可没等它抓住机会，从撕裂的缝隙中逃出，又一个声音响起。
“宇。”
上下四方为宇！
一股同样澎湃的虚空之力爆发，化作白蒙蒙的屏障，一下子盖在了风行神君的微型天地之外，与那一片微型天地直接结合在一起，仿若空域嵌套一方世界。
两股虚空之力彼此配合，强悍的镇压之力落下，将那头灰影蜥一下子就压的四足弯曲，支撑不住身体，直接再次扑窝在地。
“嘶嘶……”
灰影蜥愤怒异常，尽管身躯被镇压难以动弹，但还是勉强将巨口张开一丝缝隙，喷吐那犹如灰影一般的诡异舌头，撕扯附近的虚空。
但这个时候，风行会的众多神君已然蜂拥上，率先出手的便是广烈神君，他眸光沉稳，右手虚抬，一柄重锤就出现在他的手中，被他双臂猛然高举，悍然下击。
“昊天锤！”
轰！
这一锤看似笨重粗糙，但实则极其灵巧，一击落下，竟是直接捕捉到了灰影蜥的诡舌的轨迹，将那条犹如灰影般的舌头直接砸在了锤下，一锤将其死死镇住！
“广烈兄好手段。”
有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称赞一声。
这一招蕴含的是极致的造化一脉圆满玄妙，但同时还以虚空一脉的手段发出，故而才能那么灵活，能够兼顾造化一脉和虚空一脉两种手段，显然广烈神君在双脉修行的道路上已经走出了一段，也许再有一段岁月的修行，有望能够达到双脉圆满的程度。
陈牧也同样侧目看了一眼，他的感知更为细致，能明确的探知到，广烈神君施展的招数中，还蕴含了两种虚空一脉的四玄奥融合之力。
此人的确已经走在了双脉修行的半路之上。
不过，
双脉修行，除非将另一脉也练就圆满，得到本源大道的进一步认可，否则的话对实力的提升并不明显，威能上不会提升多少，最多只是技巧方面更强一些。
因此广烈神君的进度，也称不上什么，至少要等他练成四种虚空一脉的四玄奥融合，才能说是距离双脉圆满只差一步，也只有真正踏入双脉圆满，才算是跃升一个台阶。
轰! 轰! 轰! !
其余众多神君也没有闲着，紧随广烈神君之后也是纷纷出手，一顿猛攻之下，令那头灰影蜥愤怒嘶吼连连，但其遭到风行神君和陈牧的双重镇压，根本动弹不得，攻击的手段也被广烈神君压制，只能任由众人攻击，变成了纯粹的沙包。
众人狂轰滥炸了将近一刻钟后，这头灰影蜥的嘶吼声终于越来越弱，最后其颈部的鳞甲被硬生生凿穿，整个脖颈被轰击的差不多完全断开，生命气息总算是开始溃散。
“完全动弹不得，甚至无力招架，被十几位九重天圆满轮番轰击近一刻钟，才算是将其击毙，这异兽的难缠程度的确非比寻常。”
陈牧盯着已经死去的灰影蜥，神态却不见多少轻松，目光反倒十分凝重。
仅仅只是一头掌握三种玄奥融合的低等浑源之力的异兽罢了，从境界层次上来说，它的位格其实只能和八重天的神君相比，但难杀程度却远非八重天神君所能比拟。
就算是八重天极限的神君霸主，遭到十几位九重天圆满的神君围攻，那也是顷刻之间就要灰飞烟灭，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可这头异兽却硬抗了足足一刻钟。
显然，
浑源之力对于单一的大道之力，有着很强的抗性。
“很不错，这头灰影蜥身躯是三玄奥融合的浑源之力构成，价值至少五十颗源石，此番狩猎第一次出手，就收获不菲，恐怕将是个丰收! ”
风行神君检查了一下灰影蜥的尸体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哈哈哈，此次狩猎，多了陈兄的加入，自然该当丰收。”
队伍中有人笑着开口。
倒不是刻意恭维，而是多了陈牧和少了陈牧，的确是有一定区别的。
像这头灰影蜥，如果仅凭风行神君一人的虚空招数镇压，是无法完全压制的，仍然能保留一丝行动能力，加上距离无相河仅仅不过二十余丈，本身又皮糙肉厚极其抗揍，是有机会强行一点点的爬回河中的。
但多了陈牧，两种虚空圆满的招数镇压，灰影蜥就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无法向无相河靠近一步，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只有被镇杀的结局。
风行神君也是笑着看向陈牧说道：“陈兄弟的确功劳不菲。”
陈牧微微摇头，道：“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唰。
风行神君将灰影蜥的尸体收入囊中。
虚空一脉的神君与与造化一脉相比，还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在这里，唯有虚空圆满层次的神君，才能勉强开辟出一个小型的随身空间，用以将猎物放置其中。
其余人，哪怕是掌握了两种虚空一脉四玄奥融合手段的广烈神君，也是开辟不出随身空间的，因为无相城的虚空压制力实在太强，并且众人在这里的身躯，也都被强行塑造为血肉之躯，虽然力量不曾改变，但形态变了，就不具备神体那种千变万化的能力了，也就无法用神体来收纳物品。
“走罢。”
风行神君看向众人，见众人状态都很良好，不需要调整，便开口说道，同时又将目光看向陈牧，道：“陈兄弟接下来就跟在队后吧，负责戒备后方状况。”
“好。”
陈牧听着风行神君的话，也是没有什么意见，从容点头就应了下来。
风行神君率领众人继续向前，而陈牧这一次则跟在了队伍的后方，将虚空感知投向身后，探查后方的情况，以确保没有什么异兽暗中盯梢尾随。
正常在外界寰宇之中，陈牧一个念头，虚空的探知力不说泛及一方空座，但至少一方空域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探查，一方空域本身，也是辽阔远超亿万里。
但在无相城，
他的虚空感知范围仅仅只有三百丈左右。
这其实已经十分强大了，甚至还要更在风行神君之上，之前那头灰影蜥出现时，陈牧其实是更早察觉到的，只不过他没有过早声张，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那头灰影蜥，等到风行神君也察觉到时，陈牧才紧随其后。
依照陈牧的判断，风行神君的虚空感知范围，应该只有一百五十丈到两百丈之间，之所以他的感知力比风行神君更强，显然还是因为他具备虚空一脉的完美神体，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大圆满，哪怕在这里被强行塑造成血肉之躯的形态，但所有的特性都保留着。
……
无相河，河岸边。
大约三十丈左右的距离，一条漆黑大蛇盘踞在此。
忽然虚空一阵嗡鸣，骤然爆发剧烈波动，一股澎湃的虚空之力骤然化作微型天地，镇压落下，将这条黑色大蛇覆盖在其中。
“嘶! ”
黑色大蛇瞬间震怒，试图昂起身躯，但紧接着另一股虚空之力再次落下，化作白色光球覆盖四周，将它整个身躯压制在内。
受到两种虚空一脉的手段压制，这条黑色大蛇顿时犹如陷入泥沼一般，挪动一下都显得十分滞怠，而它也意识到了不妙，艰难的扭转头颅，往身下钻去。
在它那盘绕的身躯下方，却是赫然有一个漆黑的洞，刚好能容纳它钻入其中。
“休想! ”
但没等黑色大蛇利用这孔洞逃离，一声冷喝顿时传来，一柄神锤横向砸来，将蛇头一下子砸歪，使其没能一下钻入洞中。
紧随其后的则是各种光影交错的攻击，有黑白色的生死之光，有汹涌的诸相之力，一阵翻涌之下，将黑色大蛇完全淹没在其中。
如此激斗了将近半个时辰，这条黑色大蛇终于还是没能通过身下盘踞的孔洞逃离，在众人的联手镇杀之下，被彻底斩杀当场。
“好。”
“第五头了，此行可是真顺利！”
风行神君从一旁走来，看着黑色大蛇的尸体，脸上露出笑容。
之前出城狩猎，虽然有他带队的情况下，成功率有一定保障，但也达不到次次都能狩猎成功，往往狩猎个三五次，就会失败一次。
可有了陈牧的加入后，一连五次狩猎尽皆成功，没有一次被异兽逃脱！
尤其像这一次，那黑色大蛇看似距离无相河较远，但其盘踞的地方下方就有一个洞穴，一旦钻入其中，势必就会被其逃掉。
若是没有陈牧的话，众人未必能够阻止它，也许会被它硬扛着众多攻击强行钻进洞穴逃离，可多了陈牧的虚空压制，这条黑色大蛇的行动力大大迟缓，最终没能逃掉。
一般来说，
狩猎到五头猎物后，这一次的狩猎就算是告一段落，虽然也能继续收敛，但风险与收获就有些不对等了，一旦遇到什么大麻烦，可能之前的收获都要被迫舍弃。
但这一次，有了陈牧的加入，风行神君心中增添了些许心思，或许可以提高一些效率，一次狩猎取六到七具尸体再回去，毕竟相比起之前，狩猎成功率是明显提升了。

第686章 黑岩会
“诸位，此次有陈兄弟加入，狩猎十分顺利，眼下已经狩猎了五头异兽，我考虑再多狩猎两头，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涉及到狩猎的决定性大事，风行神君也无法独断专行，于是短暂考虑后，就向着风行会的其他众人询问道。
风行会的广烈神君等众人彼此对视一眼，也都露出思忖的神色，短暂考虑片刻后，各自做出回应。
“有陈兄弟加入，多狩猎两头应该也较为轻松，但无相河毕竟凶险，狩猎的异兽越多，则越容易被更强大的异兽盯上，多狩猎两头，就有可能连这五头也带不回去了。”
“多狩猎一两头的话，应该还在安全范围之内吧。”
“若是能多收获两头异兽，陈兄弟独占一成的收获份额，我是没有意见的。”
众多神君的意见并不统一，有的认为继续狩猎会增加风险，也有的认为风险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最终整理意见之后，还是绝大部分人赞同再多狩猎一到两头异兽。
风行神君于是又将目光看向陈牧。
“我初来乍到，对此地规则并不熟悉，既然诸位目的统一，那我也没有意见。”
陈牧微微颔首，冲着风行神君回应。
他对于无相城以及无相河的了解，目前仅限于众人的讲述，具体的情况还是有很多未知，对于风行神君等人的决定他自然也不会指手画脚。
“好，那诸位便多辛苦一下，再狩猎两头异兽。”
风行神君见陈牧也认可，便冲着风行会的众人笑着开口。
“皆是为了源石，何谈辛苦。”
风行会的众多神君各自回应一声，旋即众人便再次上路。
……
无相河河岸。
轰! 轰! 轰! !!
连续不断的轰鸣声在岸边不断的炸响，就见风行会十余位神君皆在全力出手，对着一头状若犀牛，生有三角的异兽不断轰击。
那三角犀牛此时正怒吼连连，硬扛着陈牧以及风行神君两人的虚空镇压之力，仍然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在艰难的迈着步伐向着无相河前进。
踏、踏、踏、
三角犀牛的蹄子显得极其沉重，每一次抬起都十分艰难，践踏在河岸上时，都留下一记深深的蹄印，而此时的它，距离无相河的河水已经仅有七八丈的距离。
一般异兽只要靠近无相河三丈范围内，狩猎队伍就会放弃继续捕杀，因为离无相河太近的话过于凶险，很有可能会被无相河中突然冲出的异兽袭击，甚至有可能坠河。
三丈算是一个勉勉强强的安全距离。
此刻，
三角犀牛异兽顶着陈牧与风行神君的压制，顶着众多神君的不断轰击，仍在艰难的往河边接近，只要再接近个四五丈，此次狩猎就差不多要宣告失败了。
“天河无量！”
“穷极寰宇！”
众多神君此时也都在全力出手，甚至有人施展出了拼命的手段！
这头三角犀牛能硬抗陈牧和风行神君的联手压制，其生命本质比起寻常异兽要更高一层，加上体型更大，也就意味着价值更高，一头的价值就有可能超过五头寻常的异兽！
能将这头三角犀牛异兽狩猎到手的话，此次狩猎行动就可谓功行圆满，一次狩猎几乎可抵平时三次狩猎，回去之后也能换取一笔足量的源石，可以安稳修行一段时日！
利益在前，自然无人不动心，无人不出力。
连风行神君也在出手，他在维持虚空手段压制的情况下，也分出一部分力量，施展造化一脉的手段，阻击三角犀牛的步伐。
在风行神君的一侧，陈牧也在注视着那头三角犀牛。
作为虚空一脉九重天大圆满，他自然还保留有余力，若是他全力出手镇压的话，一人的镇压手段就比得上两三个风行神君联手。
这头三角犀牛纵然生命强横，但若他全力出手，也必然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八丈，
七丈，
六丈，
......
眼见三角犀牛异兽距离河岸越来越近，陈牧的右手也不由得轻微抬起。
倘若这头三角犀牛异兽真能冲破众人的封锁，那他还是考虑出手的，毕竟他也看得出来这头异兽价值不一般，而他来到源境，谋求的也同样是资源和源石。
若是暴露实力，全力出手，拿下这头三角犀牛异兽，那么他完全能够与风行神君平分大部分的收获，他所能收取的资源占比至少也能达到两三成。
陈牧只是在考量，要不要为了这头三角犀牛异兽，在第一次狩猎时就暴露全部实力。
不过，
正当陈牧看着三角犀牛异兽逐渐接近河岸，接近到差不多五丈范围，心中已然考虑出手的时候，忽然那三角犀牛异兽发出了一声痛楚的嚎叫。
“哞! ”
承受了众多神君连番轰炸，这头三角犀牛在河岸上艰难跋涉二十余丈距离，终于是达到了一个极限，其一条前足陡然一软，一下子跪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风行神君乃至广烈神君等人，顿时都是心中大振。
“好! ”
众多神君纷纷大喜，各自继续施展手段，连番猛攻。
这头三角犀牛异兽的生命的确十分顽强，即使彻底失去了行动力，仍然是嚎叫连连，顶着众人的攻击，时不时的甩动头角发起一次反击。
如此一连激斗了将近两个时辰，三角犀牛异兽的嚎叫声终于渐渐减弱，其生息也开始渐渐的溃散消失，最终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眼见三角犀牛异兽倒地，失去了生机，众多神君们终于各自停手。
由于是血肉之躯的形态，有的人甚至明显出现了如凡人一般的疲惫神态，脸颊上流淌着汗珠，胸口剧烈起伏，不过所有人的神情都是十分兴奋。
“哈哈哈哈。”
风行神君率先大笑几声，迅速靠近三角犀牛异兽的尸体，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其已经彻底毙命之后，却是没有将三角犀牛异兽的尸体收起，而是转头看向陈牧。
“陈兄弟，你也有收取物品的手段罢，我这里已经收纳了六具异兽尸体，这头犀牛异兽价值不凡，都放在我这里风险有些高，不如先放在你那里。”
风行神君冲着陈牧说道。
陈牧见状略一思索，便即点头道：“好。”
由于这里虚空环境特殊，故而哪怕是收纳异兽的尸体，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风行神君收取六具异兽尸体，差不多是他不影响战力发挥的极限。
想要再多收取一头，就得付出一些精力去维持随身空间，就会影响自身战力了。
唰！
陈牧将手放在那头异兽的尸体上，轻轻一抚，异兽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将这头异兽尸体收纳入随身开辟的空间内，陈牧也是感受到了些许‘沉重’，就像是凡俗中的猎人，背负着猎物一样，能体会到的是一种宛如‘重量’般的感觉。
不过陈牧的境界足够的高，这头犀牛异兽被他收纳后所产生的沉重感，还是十分轻微的，以他的感觉来判断，估摸着收取个十二三头都没有问题。
但如果更多，达到二十头，就有可能过于沉重，会造成一定负担，影响他的战力了。
“走罢。”
“此行收获足够了，该回去了。”
风行神君见陈牧收起三角犀牛异兽的尸体后，也是点点头，直接开口说道。
其他众多风行会的神君自然也没有意见，此时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分润利益。
很快。
众人略作整顿，便即上路，往无相城的方向回返。
回返的路途，便不需要沿着无相河的河岸前进了，众人的神态便也都轻松了许多，因为远离无相河的河岸，被异兽袭击的情况也会更少。
“陈兄弟当真是福将，才一加入，初次狩猎便是一场大丰收。”
风行神君笑呵呵的说着，又看了一眼广烈神君等众人，道：“按照之前的提议，陈兄弟分取此次狩猎收获的一成，诸位意下如何?”
又提到了分取收获利益的事，不过这一次就算是广烈神君也没有反驳，只是看了陈牧一眼，然后便即沉声回应：“我没意见，陈兄的本事的确能分取一成收获。”
这次狩猎，七头异兽，全部成功。
尤其是最后一头三角犀牛异兽，若是没有陈牧的协助镇压，单凭风行神君一人，是绝对压制不住的，肯定会狩猎失败，被对方从容逃回无相河中。
哪怕是之前的六头异兽，也未必能次次都狩猎成功，一样会有失败的部分。
陈牧的加入，不仅提高了狩猎的成功率，也增添了收获，让他们一次狩猎了七头异兽方才回归，这样的贡献，分取一成收获自然是毫无问题，其他神君更没有意见。
“好，那便这样定了，之后陈兄弟狩猎，也都分取一成收获。”
风行神君决定道。
陈牧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同样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正当他将要回应的时候，他眼眸深处却忽然微光一闪，目光斜瞥向远处的某个方向。
风行神君也紧接着察觉到了异状，率领众人前行的步伐立刻缓慢下来。
远处，
只见荒凉的河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黑影，向着这边迅速的接近过来，那些黑影并非异兽，而是一位又一位神君，数量上比风行会的人要多得多，至少有近三十余人！
“是黑岩会的人。”
“可恶，又撞上他们了。”
广烈神君等众多风行会的神君，一时间各自皱起眉头，皆露出不善的神色。
风行神君也同样神色不善，凝视着那一片靠近过来的黑岩会众人。
“哈哈哈，原来是风行兄，又见面了啊。”
黑岩会为首的黑岩神君，当先迈出一步，笑呵呵的看向风行神君，道：“风行兄看来收获颇丰啊，这是要回无相城么?”
陈牧看着黑压压一片的黑岩会众多神君，此时也是眼眸中幽光微闪。
黑岩会！
他刚才已经从旁边的人口中知晓了黑岩会的情况，这也是一支狩猎队，不过比风行会要更强大许多，总共有三位双脉圆满的高手，曾经也抢夺过风行会的猎物！
无相城内禁止厮杀，但无相城外，抢夺劫掠都无人管辖，纯粹是以实力为尊，黑岩会的实力比风行会强大的多，故而每次撞上黑岩会，自然都没有好事。
若是出发的时候遇见黑岩会，倒也还好，大不了避让一番，选择另一条路线，但如今是满载而归的时候撞上黑岩会，那显然是很难善了。
“黑岩。”
风行神君盯着黑岩神君，冷冷的回应一声。
黑岩神君看着风行会众人，哂笑一声，道：“好了，废话也不多说，既然咱们遇见了，那你们总该送点见面礼，我也不多要，三具异兽尸体，你们总出得起。”
“两具。”
风行神君冷冷的道：“多了没有。”
风行神君的回应，让黑岩会的众多神君皆眸光冷冽，凝视向风行会众人，隐隐形成包围之势，似乎随时都要群起而攻，而风行会的众人也都是无比戒备。
气氛一时间仿佛陷入冰点。
黑岩神君眯起眼睛，盯着风行神君看了良久，尔后忽的轻笑一声，道：“好吧，看在风行兄的面子上，两具就两具。”
他不清楚风行会此次收获多少，但以往的风行会，一般也就收获五头左右的异兽，一次性索取三头，对于风行会来说的确超出了容忍的界限，风行会虽然整体实力弱于黑岩会，但差距并不是天差地别，若是真的火并一场，黑岩会也会有所损失。
衡量损失和利益，自然是没有必要为了一头异兽尸体和风行会做过一场，安稳的从风行会手中拿到两头异兽尸体，已经是一份意外收获了。
唰。
风行神君冷冷的看了黑岩神君一眼，甩出了两具异兽尸体，扔在河岸上，旋即便率领风行会众人绕过黑岩会，一路远去。
黑岩神君眯起眼睛看着风行会众人离去的背影。
旁边，一人忽然出声道：“他们的状态有些不对，或许此次的收获不一般，我们也许可以多抢一些。”
黑岩神君听罢，转头看向地上的两具异兽尸体，缓缓摇头，道：“就算他们收获不一般，也未必是找到了什么奇花异草，也许只是多狩猎了两头异兽，而且他们队伍中，多出了一位不认识的人物，他们此行收获更多，也许就是那位的加入，不清楚那位具体情报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和他们做过一场，安稳的收下两具异兽尸体不好么。”
“倒也是。”
听着黑岩神君的话，旁边的另一位神君也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微微点头。
黑岩会众多神君就这么目送风行会众人远去，很快各自收敛视线，继续沿着无相河前行。

第687章 参悟
“可恨的黑岩会。”
广烈神君脸色十分难看。
撞上黑岩会，直接损失了两具异兽尸体，对于风行会众人来说自然都十分不满，毕竟本来是一次大丰收的狩猎，这一下损失两具，收获就少了许多。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有人摇头叹息一声。
黑岩会整体实力终究是比风行会强大三倍，若是真的开战斗上一场，受到的损失将会是他们无法接受的，交出两具异兽尸体虽然令众人都心中暗恨，但的确还在底线之内。
“无妨。”
风行神君此时缓缓开口，道：“我风行会有了陈兄弟的加入，此后收获只会更多，也会引来更多人加入，只要能再壮大一些，就不惧怕黑岩会了。”
整体实力差了三倍，自然是只能退让，但如果风行会能有四五十位九重天圆满的神君，每次狩猎出行都有三四十人，那么和黑岩会的差距就会立刻缩小很多。
整体实力差距只要没有特别大，那就不用过于退让，黑岩会同样也会忌惮，衡量与风行会开战的代价，不会强行硬来。
“黑岩会……”
陈牧此时走在队伍后方，心底也暗自念叨一声。
有三位双脉圆满的高手，的确是胜过风行会许多，即使他全力出手，最多也就挡住一位双脉圆满而已，遭到掠夺也只能暂且忍耐。
很快，
一行众人返回无相城，沿途没再遇到什么意外。
众人随同风行神君，一起来到了季常安的铺子中，将一具具异兽尸体取出。
“陈兄，短短时间不见，就有不菲的收获了，可喜可贺。”
季常安冲着陈牧笑着打了个招呼。
待到陈牧将那具三角犀牛异兽的尸体取出时，季常安顿时眼睛一亮，立刻走近过来，仔细的摩挲观察，口中啧啧赞叹：“好料子，好料子，许久不见的上等料子，不错不错，只这一具，就能价值五百源石。”
听到季常安的话，广烈神君等人俱都露出喜色。
普通异兽尸体一具也就五十源石，这头三角犀牛异兽尸体，价值五百源石，可谓直接翻了十倍，一具顶十具，这样算下来，哪怕被黑岩会劫走了两具尸体，此行依旧是大丰收，风行神君一直压抑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很快，季常安清点完毕后，便将源石交付给风行神君。
总计七百源石。
众人跟随风行神君，一路回返风行会居住的院落。
“此行收获，总共七百源石，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取其中三成，是两百一十……嗯，此次被黑岩会掠夺了资源，我亦有责任，便只拿两百源石，陈牧兄弟分一成，是七十源石，剩余四百三十枚，由你们分取。”
风行神君很快将收获的源石——分配。
陈牧也是收取到了足足七十枚源石，也是第一次见到源石的模样，这是一种圆润如珠般的七彩石头，仅有指头大小，仔细端详就能看到，其内部蕴含有极其玄妙的纹理，隐约有一缕七彩色的本源之力若隐若现。
“陈兄弟，后院还有几个空置屋子，你可以任选一间。”
风行神君冲着陈牧招呼说道。
“好。”
陈牧微微颔首，也并不多客气，径直踏入后院，在几间空置的屋子中选择了一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屋子内部空空如也，只是一间纯粹的静室，陈牧对此也较为满意，挥手释放出一缕虚空之力，在屋子中简单的布置下一片虚空封锁，这才将分得的源石——取出。
“源石，蕴含本源之力，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陈牧盯着掌中的源石仔细观察。
这东西，要说是天然开采的，看起来不太像，但要说是人为炼制，那也很怪异，毕竟这东西内部蕴含的是本源之力，想要人为炼制，再强大的神君都做不到。
恐怕唯有大道尊者，才能炼制这种源石。
但仔细一想，那位无相城的城主，既然有能力镇住整个无相城，令所有外来的神君存在们都不敢放肆，都要遵守无相城的规则，对方的实力达到尊者层次也并不奇怪。
在寰宇之中，要具备尊者实力，唯有成就大道尊者才行，但在源境，这里的天地极其特殊，若是得到本源大道的赋予，执掌某种规则之力，也未必不能具备尊者级的实力。
说白了，一切还是要看大道的演变。
陈牧之前也曾和风行神君简短交流过，从风行神君口中了解，所有外来神君对那位无相城主都十分忌惮，在城中若是触犯规则，是真的会遭到处罚并且无法躲避。
很多人猜测，这位无相城主，是无相城诞生的时候，本源大道创造的先天生灵，执掌一定的规则，堪比大道尊者。
这种生来就屹立在顶点的生灵，也并不离奇，寻常世界中也会诞生先天生命，源境自然也同样会有，并且成也先天，败也先天，它们基本不具备进一步蜕变的可能，等到寰宇寂灭，源境归墟，这些依托于规则而诞生的生命，自然也会归于寂灭。
唯有真正依靠自身能力，参透大道，修炼而成的大道尊者，才能跨越寰宇寂灭。
“试试看吧，看看这源石的效果究竟如何。”
陈牧将诸多源石收起，仅仅保留一颗放在掌心，然后两只手掌轻轻合拢，将这枚源石合在掌中，同时运转起自身神力，将这枚源石炼化起来。
仅仅只是片刻，他就感觉到掌中的源石融化，继而化作一缕奇异的力量，一下子融入了他的身体，也正是这一缕奇异力量融入他身体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光！
无穷无尽的光！
这些光华是一种又一种的玄妙，代表了世间的一切，有造化之光，也有虚空之光，也有岁月之光，它们千丝万缕，连绵成海，从一个最为原始的点向外无限扩散。
陈牧几乎只是一瞬间，就沉浸在了其中，无穷无尽的玄妙感悟，从他的心底不断的翻腾涌起，一个又一个的灵光犹如气泡般，不断的浮起又破灭。
“本源大道……”
陈牧心底震撼喃喃。
他曾经登临神境之时，见识过本源长河的降临，但本源长河只是本源大道所显化的形态的一种，眼前这利用源石的炼化，而窥见的，同样也是本源大道的形态之一。
本源大道，无形无相，万化万相，是世间一切法，一切形态，一切源头，超越了有形和无形的概念，超越了万物，任何一种极限的尽头，都是本源大道。
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中的大道之光终于开始渐渐黯淡，而那种万千灵光不断涌现的感觉，也是渐渐的消退，最后视线中的一切归于黑暗，回到了那朴素的静室之中。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压下心中的杂念，然后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 3点】
“有效果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变化，终于是露出一丝笑容。
在踏入源境之前，无论怎么想方设法，他都没办法获取五玄奥融合的经验，但如今踏入源境，利用源石来直观大道之光，则终于是迈出了步伐。
尽管三点经验可谓少之又少，而想要彻底完成五玄奥融合，需要的是足足一亿点的经验，但能够收获经验，就是从无到有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一枚源石，能够得到三点左右的经验，他此次收获足足七十枚源石，那就是差不多二十多点的经验，而这一趟狩猎，耗费的时间也仅仅不过百余日。
当然，
七十枚源石不能全部拿来炼化参悟，还需要使用一小部分来补充本源之力的损耗，以维持在源境中的长久驻留。
一般情况下一枚源石中蕴含的本源之力，能维持在源境中停留十日左右的时间。
像广烈神君等风行会的九重天圆满的普通神君，一次狩猎能分得的收获，大约也就二三十枚源石，一趟狩猎需要百余天，回来之后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修整，利用源石来参悟大道，又得耗费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基本上也就是勉强维持在源境中的长久驻留。
达不到九重天圆满的，基本没有长久驻留的资格。
当然，每一位生灵前三次踏入源境，都能得到本源大道的赐予，能够得到足以在源境中驻留一个纪元的本源之力，这可以说是一笔巨款了！
要是能够直接‘提现’的话，则能够换成数以百万计的源石，换算起来就是上千万经验！
只不过他身上那一缕本源大道赐予的本源之力，是无法转换为源石的。
虽然如此，由于有这份大道赐予的本源之力保底，他倒是可以暂时不考虑补充本源之力损耗的问题。
像风行神君，广烈神君等人，一般也就保留个千余天左右的驻留时间，多余的源石都会拿去炼化修行，参悟大道。
保留一个纪元的本源之力，毫无疑问太过奢侈，也根本没有必要。
“若是将全部的源石都拿来参悟大道，用不了十个纪元，我就能凑齐五玄奥融合需要的经验了，即使考虑日常消耗，最多几十个纪元也有望功成，这效率倒是比我预想的要高……嗯，不过这也是理想化的情况，毕竟此次狩猎算是丰收，狩猎也有失败的可能，甚至有可能耗费上百天结果一无所获。”
陈牧心中开始估量判断起来。
不考虑意外情况的话，目前的效率对他来说是足够满意，用不了太久的时间，他就能利用系统面板，窥视完整的虚空大道，尝试冲击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这种修行速度和效率，足以让寰宇中的任何一位九重天神君都为之疯狂。
只是考虑到意外情况，不可能次次顺利，具体如何就很难说，但他实际能得到的收获，是比现在要更高的，毕竟他具备完美神体，是虚空一脉大圆满，若是展露全部实力，则能够从狩猎中分取更多的收获。
“嗯, 对了。”
陈牧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唤出系统面板，看向岁月大道和造化大道的感悟。
【融合玄奥：生命，万灵，诸相】
【经验: 17万点】
……
【融合玄奥：生命，万灵，因果】
【经验: 14万点】
……
虽然具体的数据他没有提前去看，但他却很清楚，岁月大道以及造化大道，融合玄奥的经验也都各自有所提升，并且所得的经验比虚空一脉的五玄奥融合要多得多。
毕竟炼化源石，所窥见的是大道之光，并不仅限于虚空一脉，其中展现出来的也囊括造化一脉和岁月一脉，哪怕他没有特意去参悟，但只是惊鸿一瞥，就有大量的经验收获。
“如此看来，就算专注于虚空一脉的修行，其他两脉的经验也会不断的积累。”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变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造化一脉和岁月一脉的玄奥融合，都有经验积累，对于他来说自然并不是坏事。
此前他没考虑过分散精力去修炼造化一脉和岁月一脉，也根本没考虑过去走双脉圆满、三脉圆满的路线，毕竟参悟不同大道虽然能提升实力，但仅仅只是小台阶的蜕变，和尊者之路比起来，根本不值得耗费精力。
但现在这种情况，既然能够在不耗费精力的情况下，就收获许多造化一脉和岁月一脉的经验，那自然称得上意外收获，毕竟虚空尊者的道路暂时还有些漫长，行走在这条路上，能随手将造化、岁月一脉也都练到九重天圆满，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
实力提升了，在无相城的生存力也就提升了，能收获的资源也就更多了，反过来也就能更快的提升虚空大道的参悟效率，可谓相辅相成。
“继续吧。”
陈牧深吸了一口气后，关闭了系统面板，收敛心中思绪，将又一枚源石握在了掌中，旋即运转力量，将这枚源石缓缓炼化。
很快本源之力入体，他再一次窥见到了大道之光，在无数纷呈而至的灵光涌现之下，参悟大道的经验又开始稳步的增长起来。

第688章 双脉大圆满
时间飞逝。
转眼就是一段岁月过去。
空旷的静室内，陈牧盘膝而坐，双眸轻闭，忽然他睁开眼睛，眼眸中倒映出一缕缕奇异的玄妙交织，仿佛映照着完整的虚空大道。
很快这虚空大道的玄妙渐渐消退，他的一双眸子也恢复了古井无波。
“又增进了些许。”
陈牧缓缓吐了口气，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 417万点】
距离他踏入无相城，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岁月，这段岁月中他一直呆在风行会，时不时跟随风行会众人外出狩猎，基本上每一次都是有着稳定的收获。
由于炼化源石也需要时间，而以他展露的虚空一脉九重天圆满的境界，每次分取一成左右的源石收获，差不多就是完全够用，故而他在无相城行事也就一直都是谨小慎微，尽可能的以保全自身，稳定修行为主。
毕竟，只要足够的稳定，慢慢的修行下去，他就能一步一步抵达神境之路的尽头，利用系统面板，直接推开那扇通往大道尊者的门户！
在此之前，他并不想太过惹眼，更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尽管源境之中事事诡谲神秘，与外界的联系也是浑浑噩噩难以分辨，诸如‘无相城’这样的源境区域，似乎每一片都是互相独立，互不连通，但能安妥修行自然是不必强行冒头。
“利用这源石参悟修行，虽然每次收获经验不多，但却是相当稳定。”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的数据微微颔首。
基本上每一枚源石，都能为他带来三点经验，看似很少，但将时间线拉长，漫长的岁月积累下来，四百万点经验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罢了。
不过，
相比起虚空大道五玄奥融合的的四百万点经验，陈牧更在意的倒是另外一件事。
他沿着系统面板继续往下看去，很快找到了造化大道的某一部分。
【融合玄奥：万灵，创造，因果，诸相】
【经验: 1000万点】
“总算是凑齐了这部分。”
看着系统面板上，关于万灵、创造、因果、诸相四玄奥融合的经验积累，陈牧不由得轻吐了口气。
哪怕他完全以参悟虚空大道为主，但炼化源石所窥见的大道之光，仍然为他带来了造化和岁月两脉的大量经验，眼前关于万灵、创造、因果、诸相这四玄奥融合的部分，实际上已经是造化一脉，五种四玄奥融合的最后一部分了。
其余以生命为基础，或者说包含生命在内的其他四种四玄奥融合，陈牧皆已经在之前的岁月中完全参透并掌握，而今剩下的，就是不包含生命的第五种四玄奥融合。
也就是说，将这一种四玄奥融合掌握，他就彻底掌握了造化大道的五种四玄奥融合，也即造化一脉同样达到九重天圆满，再加上他早就圆满的虚空一脉，他便能抵达双脉大圆满的层次！
双脉大圆满！
论及实力，已经几乎能够匹敌那些三脉圆满，不具备完美神体的最顶尖的神君了！
而放眼整个苍茫寰宇，具备完美神体的三脉大圆满神君，可谓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
踏出这一步，放眼寰宇之间，大道尊者之下，能胜过他的人便屈指可数了，甚至在这无相城中，除了那位神秘的无相城主，将无人能够在实力上胜过他！
哪怕是岁月神殿，苍茫神殿等几大顶尖势力，在无相城中汇聚的猎杀队伍里，最强大的也仅仅只是几位三脉圆满而已，都不具备完美神体，比起双脉大圆满差距寥寥无几。
“双脉大圆满，倒也称得上是一个台阶的提升，只不过在大道尊者们眼中，恐怕仍旧还是蝼蚁，是更强壮了一点的蝼蚁。”
陈牧心底念叨一声。
大道尊者完全是另一个领域的存在，他至今为止从未亲眼见过大道尊者出手，但是从风行神君口中，他曾听说，大道尊者是能够一定程度上撕裂源境规则的！
这与神君们相比，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就像在这无相城，哪怕是再强大的神君，达到三脉大圆满，号称尊者之下无敌，也不可能强行击破无相城的城墙，甚至也一样不敢触犯无相城的规则，不敢在无相城内乱来。
他们在这里一样会受到源境本质的影响，被强行塑造为血肉之躯，招数的威能也会被源境的力量压制，最多撕裂数十丈的虚空。
可大道尊者，他们的力量，能够一定程度上撼动源境的规则，甚至能够强行撕裂源境的一部分，也就是说能在这里展现出近似于在外界寰宇那样，一念泯灭亿万里的伟力！
越是了解尊者们具备的无上伟力，陈牧心中自然也越向往那个境界。
当然，现在的他距离双脉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他倒也不至于弃置一旁，完全专注于虚空大道的参悟修行，毕竟将造化一脉修炼到九重天圆满，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短暂收敛思绪后，陈牧也没有过多犹豫，意念一动，便选择了提升，瞬间系统面板上的经验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关于造化一脉万灵、创造、因果、诸相四种玄奥相融的种种玄妙纷呈而至，如剥丝抽茧一般，在他的面前一一呈现。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牧兄，风行兄召集人手，准备出城狩猎了。”
静室内，短暂寂静了片刻后，陈牧双眸中倒映着造化一脉的种种玄妙，同时语气平淡的道：“我知道了。”
利用系统面板来参悟造化一脉四玄奥融合，并不影响他外出狩猎，只要他没有完全参透这一种四玄奥融合，系统面板为他呈现的玄妙就不会消退，随时都可以参悟。
…
无相河岸。
某处。
以风行神君为首的众多神君存在，正在围攻一头巨鳄异兽。
这头巨鳄异兽，遭到风行神君以及陈牧的双重虚空手段压制，以及众多的风行会神君围攻，几乎是难以动弹，它不断的发出嘶吼声，艰难的试图向河岸靠近，但却难以移动。
如今距离陈牧加入风行会，已经有一段时日，风行会中有一位九重天圆满的神君，因故退出了风行会，但同时又有六位新人加入，整体实力可以说壮大了不少。
每一次出行狩猎，差不多都能凑齐二十人了。
九重天圆满神君的数量更多，狩猎的成功率自然也就更高，虽然有更多的人分取收获，但每一次狩猎的异兽数量也增加了一些，现在是固定每一趟狩猎八头左右。
轰！
终于又是一阵轰击过后，巨鳄异兽轰然倒地，其一双眼球凸起并崩裂，炸开一片血雾，再也无法站起，生命气息也是逐渐的消逝。
广烈神君等众多风行会神君见状，各自纷纷收手，也都是露出笑容。
这头巨鳄异兽，相比起普通异兽来说，还是略微有一些特殊的，体型足够的大，一般价值能达到一百源石左右，相对普通异兽来说算是较高的了，能顺利拿下，自然是值得喜悦，毕竟过程中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漫长岁月中，无数次狩猎，意外情况可以说多种多样，有时候眼看马上就要将异兽杀死，无相河却突然泛起涟漪，河水席卷沿岸，立刻就逼迫的众人不得不后退，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猎物。
又或者河中突然窜出另一头异兽，猛然袭击之下，无法同时控住两头异兽，最终致使两头异兽尽皆逃脱。
如此种种，可谓十分繁多。
风行神君看着倒下的巨鳄异兽，也是略微舒缓了口气，同样露出些许喜悦之色，毕竟这头巨鳄异兽虽然被他们控住动弹不得，但其距离无相河却有些近，仅仅不过十丈，这个位置遭遇意外状况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一旦发生意外，往往也没有什么转圜余地，往往都得立刻舍弃猎物后撤退避。
不过就在风行神君打算上前查看巨鳄异兽的状况时，他忽然神情微怔，侧目看向一旁的陈牧，隐约从陈牧身上，感知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机流露。
那是一股造化之力，似乎不受陈牧的控制，忽然间散溢了出来。
但，
就在下一刻，那一缕散溢的造化之力迅速消弭于无形，而陈牧也从略微怔然失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注意到风行神君异样的视线，冲着他微微颔首，道：“这巨鳄异兽，手段有些奇妙，让我略有些许感悟。”
“嗯，异兽的手段多种多样，有时的确能给人一些灵光。”
风行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也是点了点头。
陈牧虽是虚空一脉的神君，但参悟造化一脉也很正常，毕竟从单脉圆满到双脉圆满，也是一条变强的道路，像风行会的绝大部分造化神君，也都在参悟虚空一脉。
看刚才陈牧的样子，似乎真的是有了些许突然的顿悟，只是这顿悟来的倒是有些离奇，从巨鳄异兽身上体会到什么玄妙……不过风行神君也没有深究，修行之路，每个人尽皆不同，每个人的心念和感悟也不同，千奇百怪也很正常。
“这头巨鳄， 我看价值一百源石没有问题。 ”
风行神君走到巨鳄异兽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了片刻后，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旋即便将巨鳄异兽收起，继而看向众人说道： “好了， 算上这头巨鳄， 我等此行已然收获八头异兽，是时候该回去了。”
“是差不多了。”
“的确。 ”
风行会的众多神君也都各自点头回应。
陈牧也同样微微点头。
不过他此时的心思却不在那头巨鳄异兽的身上，而是整个心念都随着一股伟岸无边的力量，在一条茫茫长河中流淌了一圈，现在心念才重新平稳下来。
就在刚才，他的造化一脉， 第五种四玄奥融合终于被他参悟完成，也就是那一瞬间，他立刻得到了造化本源大道的认可，对于造化之力的掌控瞬间更上一层楼。
无想无念，破虚灭妄！
这是造化大道修炼至九重天圆满，得到造化大道进一步认可之后，所得到的天赋能力，也是所有造化一脉九重天圆满神君都具备的力量。
这是造化一脉手段的初步一统，走到这一步，则生与死、因与果、诸行无相，皆化为念，而念由心生，故而一念有，一念无，无想无念，则堪破一切虚妄！
换句话说就是，达到造化一脉的九重天圆满，对于不曾达到这一境界的那些造化九重天，就具备了一种极强的压制力，无论是因果手段还是生死手段等等，皆可以一念之间使其从‘真实’化为‘虚假’，继而堪破虚妄。
这种手段也不局限在针对低境界的存在身上，对付同样九重天圆满的神君，也一样能够使用，肆意涂抹本质，混淆一切，变幻真假，这本就是造化大道的手段。
为何每一次狩猎，作为虚空一脉的他，都只负责镇压?
因为若是真的对异兽出手，虚空一脉的神君所能造成的伤害，还是要逊色于造化一脉不少的，造化一脉那种堪破虚妄的能力，更容易突破异兽的浑源之力，造成实质伤害。
“这就是双脉大圆满……”
陈牧感受着自己蜕变之后的力量，心中喃喃自语一声。
此刻，
他所体会到的是一种强大，不仅限于虚空一脉的强大。
像风行神君，虽然也是双脉圆满，但不具备完美神体，他的实力就要逊色许多，若是他单独遇见之前那头巨鳄异兽，是很难凭借自身能力独自将其猎杀的。
但如今的陈牧却可以做到！
一手虚空，一手造化，他可以独自镇压那头巨鳄异兽，独自将其击毙格杀！
在无相城，即使是双脉圆满的神君，也不具备单独狩猎的能力，但双脉大圆满以及三脉圆满，却能够做得到。
不过。
没等陈牧仔细体会力量的变化，却听见风行神君忽然出声。
“不好！快走！ ”
陈牧适才正在体会蜕变的造化一脉手段，一时间没有感知附近虚空， 此时听到风行神君的声音，瞬间探知向四周，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
在他的感知中，约莫数十丈外，大量的异兽气息涌现，那是一群深红色的飞虫，不知从什么地方涌现出来， 正从四面八方向着他们包围过来！
赫然是无相河多种凶险情况之一的虫潮！
无相河凶险情况众多， 诸如潮涌，惊雷等等，都十分棘手， 虫潮正是其中之一， 虽说这些异虫的个体实力并不强大，甚至比起寻常异兽还要更弱三分，但数量却往往相当惊人。
一般每次出现， 都是数以千百计， 一旦被其席卷围困，则双脉圆满都极难逃脱！

第689章 陈牧出手
“来的可真是时候。”
陈牧凝视向四面八方袭来的异虫，眉头微蹙，他适才在体会造化大道的力量，有片刻功夫的懈怠，不曾时刻感知附近的情况，结果就刚巧撞上了虫潮。
相比起其他类型的凶险，虫潮说麻烦是很麻烦，若是无法摆脱，那基本上是必死无疑，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就算陨落于虫潮之下，对他而言也最多只是陨灭一具化身，并不会影响到本体。
在无相城，唯一的绝对禁忌，就是无相河本身，那是绝对不能涉足的地方，一旦坠入河中便会遭遇大恐怖，所有的本尊化身都会被波及。
不过，
虽然对陈牧来说，陨落一具虚空化身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在无相城这一片境域也算扎根一段时间了，对于此地各种情况皆已熟悉，算是得到了一个十分合适的平缓修行时期，能够稳妥的一路修行，直抵大道尊者之境。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不可能让这具虚空化身陨落的，毕竟化身陨落带来的损失不止是这具化身携带的本源之力，他下一次再进入源境，可就未必还会落入无相城了。
源境中，区域众多，且互不相同，每次进入往往都是不同的地方，若是落入一些奇奇怪怪的区域，耽搁了他参悟虚空大道的修行，那必然是无法接受的。
因此，
陈牧在反应过来后，也是第一时间做出动作，一边感知虫潮的情况，一边与风行神君联手行动，他只是短暂的探知，就迅速沉声说道：
“东面，有空隙！”
在他的感知中，除了无相河方向之外，其余东、西、南三个方向，尽皆都有异虫袭来，无相河方向显然是直接被排除的选项，哪怕无相河区域看上去风平浪静，甚至没有任何异虫从那个方向出现，但无相河绝对是风行会众人，包括陈牧都不想涉足的领域。
毕竟哪怕陷入异虫包围，最多也就是陨落一具化身，甚至如广烈神君等人，在这里的是神力真身，那也最多陨落神力真身，就算损失惨重，至少没有性命之危。
可若是涉足无相河，即使众人都能掠空，但会发生什么就很难预料了。
而除开无相河，西方和南方， 皆是成群结队的异虫袭来，唯有东面的异虫数量少一些， 尚未形成完整的合围。
“东面突围！ ”
风行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也是脸色凝重，毫不迟疑的就下达了指令。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同样也是东面的异虫稀少一些。
唰! 唰! !
风行神君一马当先，身影一个闪烁，就出现在数丈之外，施展的是虚空一脉的挪移手段，而陈牧则紧随其后， 每一步落下都跨越数丈。
至于广烈神君等众多造化一脉神君，则要慢上一步，只能跟在后方。
嗡。
风行神君率先冲至东向，那有些零散的虫群前方，此时零散的十余只异虫，也是各自向着风行神君猛扑过去，这些异虫一个个皆有拳头大小，散发出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
但见这些异虫接近风行神君后，羽翼一振，立刻就有大片的灰色毒雾弥漫过来，这毒雾蔓延之处，虚空都发出滋滋的声音，显得极为诡异，似是渗透到了虚空的内部，甚至风行神君的虚空遁行，都被强行打断，无法强行穿透这一层毒雾。
“天罗印！”
风行神君知道情况危急，当下也是毫不迟疑，一声低喝，率先爆发出浩荡神威。
以往每一次狩猎，他都是居中坐镇，更多的是施展虚空手段和陈牧互相配合，镇压异兽，让广烈神君等人负责镇杀收割，但这一次他却是施展出了近乎压箱底的杀伐手段。
轰! !
只见风行神君掌中一枚玺印陡然飞出，一下子印在虚空之中，虚空顿时嗡鸣一声，形成肉眼可见的凹陷，一股澎湃的力量汇聚形成一方玄妙印痕，压向那一片诡异灰雾。
印痕与灰雾撞击在一起，并未爆发什么轰鸣之声，而是仿若一滴水落入滚热的油锅之中，刹那间整个油锅沸腾，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整片灰雾滋滋作响。
十余只异虫尽皆身躯一震，尽管没有全部从空中掉落，但也全部遭到了压制！
全力出手的风行神君，仅仅一击，就短暂压制了十余只异虫，哪怕这些异虫个体实力比起异兽要略弱一丝，但十余只汇聚在一起，也绝对是广烈神君等人无法突破的力量。
而就在风行神君短暂压制十余只异虫，令局势陷入一瞬间的停滞之时，陈牧的身影轻微一晃，在下一刻就出现在风行神君的身旁。
不需要风行神君提醒，到了这样的境界层次，又经历过无数次狩猎，彼此之间的配合自然都是十分默契。
“破空。”
在风行神君短暂镇住十余只异虫的同时，陈牧右手轻抬，寂灭刀就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手握寂灭刀，猛然向前挥出一刀，一缕虚空刀痕骤然激发。
这一束虚空刀痕，绵延数丈，直接将那一片诡异的、渗透进虚空内部的灰色毒雾，强行撕开了一道裂隙，也是将虫潮的包围圈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 ”
紧随后方赶到的广烈神君等众多风行会神君，见状尽皆心神一振，毫不迟疑的向前冲去，各种乱七八糟的攻击席卷，沿着陈牧撕裂的虚空缝隙，将毒雾进一步的撕开。
继而众人也是没有丝毫迟疑，汇聚一处，立刻就要从毒雾缺口中冲出。
但，也就在这时，变故再起。
就见毒雾外侧，那河岸上的枯黄泥土，突然之间一下子撕裂炸开，泥土之中钻出一条通体漆黑的大蛇，一双猩红的蛇瞳盯着风行会众人，隐约露出人性化般的憎恨之色。
它蓦然张开巨口，冲着风行会众人合力撕开的毒雾缺口猛然一吐，一道黑雾席卷而来，这黑雾并不具备毒素，但却仿若猛烈狂暴的罡风，给予广烈神君等人迎头一击！
“不好! ”
“糟糕! ”
“该死，怎么还有条异蛇！”
广烈神君等人见状，顿时面色剧变。
面对漆黑大蛇的突然暴起一击，众人仓促之下，也只能联手一处，全力抵挡，一下子两股澎湃的威能在虚空中对撼一击，震的虚空炸开一片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漆黑大蛇的招数威能，有些超乎广烈神君等人的预计，一招制下，十余位神君联手，仍然是被其硬生生的击退，眼看就要从虫潮的包围中脱身，这一下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不止是广烈神君等人，
就连风行神君，此时脸色也是陡变。
高等浑源之力！
漆黑大蛇那一击的手段，至少蕴含了四种不同类型的玄奥之威，这是一头具备高等浑源之力的异兽，哪怕是平常时期，也不在他们的猎杀范围之内，遇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此时此刻，这条漆黑大蛇出现在这里，也不知是刚巧就在这里，还是早就盯上了他们这支猎杀队，一直在地下潜伏跟随，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致命的一击！
本来风行神君，对于虫潮的包围，心中还算镇定，甚至联手陈牧短暂压制异虫，撕开一条通道的时候，他都没有第一时间从通道逃出去，而是让广烈神君等人先冲，因为刚才的形势还称不上特别危机，虫潮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合围，众人都能逃得出去。
可眼下情况却急转直下了！
一头具备高等浑源之力的黑蛇异兽，哪怕是平常时期他们这支猎杀队伍撞上，那也得掂量一番，基本不会尝试猎杀，会立刻退避撤走，更别说如今虫潮涌动之时了。
最要命的是，这条黑蛇异兽，还偏偏守在了东面，守在了虫潮合围的薄弱区域，在他们眼看就要逃脱重围之际给予了沉重一击，这一下非但将所有人都拦了回来，也为虫潮的合围强行补上了一块缺口，能看到四面八方数百上千计的异虫正汹涌而至，越来越近！
“这下糟了。”
“恐怕这次是很早就被这头黑蛇异兽盯上了，它擅长潜伏手段，潜伏在河岸泥层下方，寻常感知无法渗透到河岸之下，它还具备智慧，故意等到这种时候才出手。。。。。。”
风行神君心念直坠。
风行会自他建立以来，至今也算盘踞在无相城数十个纪元了，尽管势力一直不大，但每次出城狩猎都有收获，也没有遭遇过覆灭的危机，然而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有些危险哪怕是岁月神殿那样的顶尖势力都无法避免，会死伤惨重， 更不用说风行会。
若只是虫潮，今日还是有机会摆脱，若只有这头漆黑大蛇，则众人联手之下，就算压制不住，也至少能够退避，可两种凶险汇聚一处，那就形成了绝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风行神君却听到了陈牧的声音。
“风行兄，那条大蛇我来拦住， 你们再开一条路！ ”
嗯?
他来拦住?
风行神君、广烈神君等人皆心中一愣。
具备高等浑源之力的那条漆黑大蛇，哪怕是双脉圆满的风行神君，单独对上也绝对不是对手，凭一人之力根本阻挡不住， 陈牧纵有虚空一脉的镇压手段， 又如何能挡得住?
但陈牧已然这么说了，风行神君自然不可能坐视，本来他心中也在念头急转，没打算坐以待毙，在思考是继续往前强冲，还是改换其他方向突围， 眼下既然陈牧开口，就算心中不认为陈牧能挡得住，他也还是猛然再次出手。
“万象天罗！ ”
风行神君一声长啸，周身神力猛然燃烧起来，直接就拿出了搏命的手段，双手将那一方玺印托起， 一举之下， 方圆近十丈的虚空都弥漫起一片片的玄妙印痕。
由于漆黑大蛇的短暂阻挡，此时东面已经有更多的异虫汇聚，足足有了二十余只，但在风行神君这一招全力出手之下，二十余只异虫皆是形体一震， 动作明显变得迟缓。
轰! 轰! 轰! !
广烈神君等众多风行会神君，也都是绝世神君，哪怕面临绝境， 同样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可能放弃，也是各自全力出手，轰击那不断弥漫的灰雾，强行从灰雾中开辟道路。
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陈牧手执寂灭长刀，一步迎上了那条漆黑大蛇，眼眸中倒映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之光，一种为虚空，一种为造化。
“寰宇开辟！”
上下四方为宇，古今未来为宙，陈牧在练成了虚空杀招‘宇’之后，在修炼造化大道的过程中，自然也在揣摩造化一脉的杀招，随着他造化大道练就九重天圆满，他汇集虚空、造化两种大道的杀招，也就自然而然的揣摩完成了。
有了虚空，开辟寰宇，又有了造化，演变万物，那这一招自然便是寰宇开辟！
嗤。
蕴含恢弘伟力的一刀猛然斩落，刀锋所过之处，虚空悄无声息的就浮现出一条肉眼可见的漆黑丝线，那是被刀锋割裂的丝线。
漆黑大蛇发出一声长嘶，它昂起头颅和半截身躯，蛇口中再次喷出漆黑色的宇外罡风，凝聚成一条黑线，向着陈牧袭击而来，与陈牧的刀锋撞击在了一起。
轰! ! !
短暂的碰撞刹那，附近的空间仿佛停滞，继而虚空以陈牧的刀锋和那黑线碰撞的一点为中心，一下子炸裂，形成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汇集了虚空、造化圆满之力的一记杀招，与融合了多种不同大道玄奥的高等浑源之力撞击在一起，炸开了澎湃浩瀚的余波，其冲击甚至令距离最近的几只异虫，直接就被掀飞了出去，连带附近的灰雾都是剧烈震荡！
这一招互相硬撼爆发，陈牧和漆黑大蛇顿时都凝滞不动。
“这。”
风行神君乃至风行会的广烈神君等人，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真的挡住了?！
具备高等浑源之力的黑蛇异兽，陈牧仅凭一人之力，竟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虚空……还有造化……陈牧的招式中，显然结合了虚空之力和造化之力，且造化之力毫不逊色于虚空之力，俨然也是九重天圆满……所以说陈牧竟已修成双脉圆满了?
不！
就算是双脉圆满，要抵挡那条黑蛇异兽，恐怕也还是难以做到，明显陈牧所施展的招数，威能更为浩瀚，更为巨大，远比风行神君强的更多。
双脉大圆满。
包括风行神君在内，几乎所有风行会的神君存在，脑海中都涌现出这同一个念头。

第690章 脱身
“好! ”
震惊之余，看到陈牧凭一己之力， 硬生生抗住了那条黑蛇异兽， 以风行神君为首的众多风行会成员尽皆心神为之一振！
有机会了！
本来黑蛇异兽徘徊在虫潮之外，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突破过去，即使强行突破虫潮，也会被黑蛇异兽挡住，强行压回虫潮之中，可现在陈牧挡住了黑蛇异兽，也就令他们前方的压力大减，只要能突破虫潮的合围，就有了脱身的机会。
当此之时所有人尽皆心神振奋，面对绝境之中出现的希望， 自然是全部都竭力出手，这一刻整个风行会众多神君几乎都施展出了拼命的压箱底手段。
轰! ! !
乱七八糟的飞光之中，虚空炸裂破碎，东向源源不断汇聚过来， 已经渐渐有三十余数量的异虫，在众人合力之下，被硬生生的压制，而那弥漫的灰色毒雾，也是被生生的撕裂！
包围圈再次出现缺口，众人自然是毫无任何迟疑，冲着缺口蜂拥而上，顷刻间就接连从缺口之中窜出， 一个接一个的逃脱虫潮的包围。
“吱吱! ”
从其他方向弥漫而来的漫天虫潮中，有位格较高的异虫发出愤怒的吱吱之声，大量的异虫疯狂的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尚未靠近就开始疯狂喷吐灰色毒雾，渗透虚空，试图将众人撕裂的包围缺口堵上。
然而要将撕裂的缺口重新围堵，终究需要时间，风行会的广烈神君等人， 皆是九重天圆满的神君存在，几乎只是瞬息，就已经尽皆逃出合围。
滋滋。
灰雾弥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缺口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但此时显然已来不及，风行神君驾驭虚空神通， 一个挪移， 也是陡然闪了出去，尔后他没有丝毫停顿， 一步就来到陈牧的身旁，手中扬起那件本命神兵宝印。
“翻天印！ ”
风行神君一声低喝，手中神兵宝印迸发出一片绚烂之光，向着黑蛇异兽迎击而去。
黑蛇异兽和陈牧彼此交锋，正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尽管论及力量，风行神君比陈牧和黑蛇异兽都明显弱上不少，但他在此关键时刻悍然出手，还是一下子打破了战局的平衡，配合陈牧的一刀， 强行击破了黑蛇异兽的泯灭黑线，轰击在黑蛇异兽的身躯上！
“嘶嘶! ”
黑蛇异兽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但仍然是被这攻击打的整个身躯向后仰倒。
作为具备高等浑源之力的强大异兽，单凭一次攻击想要杀死它自然不可能，甚至想要伤到它都很难，但陈牧与风行神君此时要的也不是击杀这条黑蛇异兽，能将其击退便已然足够。
无论是陈牧还是风行神君，此时此刻都毫不恋战，短暂迫退了黑蛇异兽后，便立刻向着远离无相河河岸的方向退去，而广烈神君等人自然也是紧随后方。
“嘶! ”
“吱吱! ”
黑蛇异兽以及虫潮异虫明显都十分愤怒，紧随众人之后就追击过来。
然而此时众人皆已逃出了包围圈，在摆脱包围的情况下，单论逃命的本事，那自然是人人都极为擅长，能修成九重天圆满的， 无论是虚空一脉还是造化一脉， 杀伐之术暂且不说， 自保手段必然多种多样，一时间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尽管相比起陈牧和风行神君，广烈神君等人在无相城这片特殊区域，不具备虚空挪移的能力，但也是各有奔走之法，有的忽然脊背生出羽翼，有的则强提一股玄光，直接离地遁空，一群人迅速向着远处遁去。
虫潮虽然可怕，但只要逃脱了其包围，那威胁性就大大降低，毕竟虫潮之中的异虫，单独个体实力并不强大，甚至都略弱于普通的异兽，速度自然也不够快。
短短片刻，
那黑压压一片的虫潮，就远远被众人甩在了后方。
唯有黑蛇异兽，仍然跟得上众人逃遁的步伐，在后方紧追不舍。
但此时，
众人基本都已松了口气。
只要摆脱了虫潮，黑蛇异兽虽然也十分可怕，但对众人而言还称不上致命威胁，哪怕没有陈牧在，他们这支队伍遇上黑蛇异兽， 联手之下也一样有退走的能力。
很快，
又往远处遁逃了一段后， 虫潮彻底不见了踪影，后方只剩下那条黑蛇异兽仍在紧追，而此时风行神君将目光投向陈牧，陈牧也同样向着他看了过去。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后， 不约而同的一齐回身，各自激发出虚空招数， 向着后方的黑蛇异兽凌空打了过去。
“宇寂! ”
“归墟! ”
但见一团朦朦胧胧，仿若寰宇雏形的微光，弥漫数丈，与一片浑浊的废墟天地残影交织在一起， 一下子扑向那头黑蛇异兽。
黑蛇异兽一头扎入其中，发出愤怒的嘶鸣声， 口中喷吐出泯灭黑线，强行撕裂那股压制它的虚空之力，顷刻之间就将其割裂出一道道缺口。
陈牧与风行神君联手之下施展的虚空手段，哪怕是稍强一些的异兽，都会被镇压的动弹不得，但在这条黑蛇异兽面前，显然完全不足以将其压制， 哪怕陈牧此时动用的，是完美神体加持下的虚空大圆满层次的威能，也一样无法将其彻底镇压。
仅仅片刻，
陈牧与风行神君联手施展的虚空招数就被黑蛇异兽强行撕裂。
可陈牧与风行神君的突然出手，也并不是为了镇杀黑蛇异兽，或者说面对拥有高等浑源之力的黑蛇异兽， 以风行会目前的战力根本不足以将其镇杀，两人的出手仅仅只是为了阻挡黑蛇异兽片刻罢了。
想要真正杀死一头具备高等浑源之力的异兽，至少也得三位以上的三脉圆满高手，亦或者是双脉大圆满高手联手，才有些许机会，而且往往成功猎杀的概率也很低。
风行会显然不具备这个资格。
并且虫潮才刚刚摆脱， 若是纠缠争斗，有可能会继续引来虫潮， 因而连陈牧也一样没有猎杀黑蛇异兽的想法，他要的也仅仅只是脱身，相比起猎杀，脱身就容易多了。
也就是陈牧与风行神君一齐出手的短暂阻挡，待黑蛇异兽挣脱束缚时，陈牧以及风行神君，乃至风行会的广烈神君等众人，都已经遁出很远的距离。
“嘶! ”
黑蛇异兽愤怒异常，遥望着已经化作一片黑点的风行会众人，依旧是锲而不舍的继续在后方追杀，但由于距离已远，却是再也追不上。
片刻之后，黑蛇异兽便彻底失去了陈牧等人的踪迹，只能愤怒的吐了几下蛇信，停止了追击，凝视着陈牧等人消失的方向，停顿了片刻后， 一头钻入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
无相河，
远离河岸的某处崎岖谷地，这里到处都是流水侵蚀的岩层，看上去千疮百孔，但即便如此，这些岩层本质仍然蕴含有细微的浑源之力，难以破坏。
整个无相城，或者说整个源境，其中一切几乎都蕴含有浑源之力， 区别只在于量的多少，像这些千疮百孔的岩层，纵然是九重天神君全力出手，也最多留下些许痕迹，想要完全摧毁其中一块，也要耗费一番功夫。
岩层下方某处，
风行会众多神君的身影尽皆汇聚于此，他们刚刚摆脱了虫潮以及黑蛇异兽。
“想不到陈兄身具完美神体，更兼修成了造化一脉，今日多亏了陈兄， 否则我等只怕有灭顶之灾。”
风行神君看着陈牧， 目露感叹，正冲着陈牧拱手称谢。
造化一脉圆满，不知道陈牧是何时功成的，也许是在不久之前才刚刚抵达这一境界，但完美神体却是不可能后来修成，因此陈牧初入风行会时，就已经是单脉大圆满的层次，只不过一直隐藏了大圆满的根基底蕴，直至今日遭遇危机，才骤然出手。
在明白这些之后，风行神君心中也难免波澜起伏，毕竟双脉圆满其实很常见，风行会里甚至也有好几位，距离双脉圆满都不是很遥远了，但双脉大圆满却罕见！
完美神体，不是谁都能具备的，要么就是有大机遇，大气运，要么就是有大魄力的绝世神君，冒着巨大的风险转世重修， 强练完美神体，总之无论哪一种情况，数量都极少。
双脉大圆满，在实力上堪比三脉圆满，数量则比三脉圆满还要更少的多。
尽管从境界上来说，抵达了九重天圆满，那么距离‘大道尊者’就只有一步之遥，无论是修成双脉圆满还是三脉圆满，都不能增加修成大道尊者的概率，本质上所有人其实都屹立于同一层次，都屹立于九重天的巅峰。
然而想要修成大道尊者，太难太难，亿万中难出其一。
因而在不考虑谁能成就大道尊者的前提下，在九重天这一层次中， 实力的强弱自然相当重要，决定了在源境中能否肆意横行，也决定了在外界寰宇的地位。
陈牧乃双脉大圆满，那么只要耗费足够的时间，未来多半也能修成岁月一脉，抵达三脉大圆满的境界，那也是大道尊者之下的最高层次，可谓尊者之下无敌。
在无相城这样的地方，足可横行无忌。
哪怕是岁月神殿等拥有众多九重天圆满神君的顶尖势力，也不愿意招惹一位三脉大圆满，虽说岁月神殿势力深不可测，甚至上面还有大道尊者，但尊者们很少插手神君之间的争斗，毕竟在大道尊者们眼中，神君皆为蝼蚁，根本不会理会太多。
如今的陈牧，单以双脉大圆满的实力，在无相城便已经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物了，若是将来更进一步， 那么在无相城就是唯一一位三脉大圆满。
在外界寰宇，陈牧自然无法和岁月神殿这样的顶尖势力相提并论，但是单独只在这无相城的话， 陈牧必然能组建起一支最顶尖的猎杀队伍，不逊于岁月神殿等势力。
思及这一点，
风行神君心中的想法自然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在想的已经是要如何才能留住陈牧，让陈牧继续留在风行会，就算屈居于陈牧之下，他也并不介意， 毕竟苍茫寰宇之间，实力为尊，陈牧论及实力本就在他之上，且有陈牧坐镇风行会，将来也能在猎杀中掠取更多的收获，得到更多的利益。
“这造化一脉，我也是不久前才堪堪领悟，而今也才堪堪追上风行兄的步伐，我观风行兄手段之中，已蕴含有些许岁月玄妙，想来风行兄距离三脉圆满也不远了吧。 ”
陈牧对风行神君的道谢，只是神色平和的回应一声， 态度一如往常。
风行神君摇摇头，有些感叹的说道：“惭愧， 这岁月一脉， 的确极难领悟， 我早在创立风行会之前，就已修成虚空、造化两脉，而创立风行会之后，在这无相城修行了数百纪元，距离参透岁月一脉却仍然还有一段距离。”
陈牧也微微颔首， 道： “岁月一脉的确很难。”
这一点他也认同，毕竟他炼化源石参悟大道，感受到的所有道蕴都是相同层次的，可他造化一脉积累的经验， 明显要比岁月一脉快得多。
想要彻底参透岁月一脉，至少还得再有两三个纪元左右的时间。
风行神君笑了笑， 旋即正色说道：“我等此次能摆脱危机，全靠陈兄出手，以陈兄如今的实力，再按之前的收获分配已有些不合理了，今后出来狩猎，若是陈兄带队，则陈兄分取收获的六成，我只分取两成，不知陈兄意下如何。”
本来陈牧的收获分配，只占总收获的一成，但如今陈牧展露出双脉大圆满的实力，凌驾于风行神君之上， 甚至凭借一己之力，都几乎能抗衡现在的整个风行会了，收获再按之前的比例分配自然是不合适。
且风行神君也不确定陈牧是否有离开风行会的意图，他也不会主动去问，只提出重新划分收获的标准，倘若陈牧接受，那就说明陈牧仍有留在风行会的打算。
“也好。 ”
陈牧听罢风行神君的话，微微点头。
既然他已经修成了造化一脉，且展露了实力，那么增加资源的分配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多收获一些源石资源的情况下，他外出狩猎的频率也可以降低一些，也就能集中更多的时间来炼化源石，参悟大道。
风行神君继而又看向风行会的其他神君，改变资源分配比例自然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但这一次无论是谁， 都是毫无意见，就连曾经在陈牧初入风行会时提出过异议的广烈神君，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带着一丝钦佩之色。
论及境界，众人皆为九重天圆满， 哪怕面对双脉大圆满，也不至于有什么敬畏
的情绪，但寰宇之中实力为尊， 陈牧实力足够的强大，且之前更是出手拦住黑蛇异兽，令风行会众人皆得以脱身， 自然所有人都对陈牧心服，哪怕分取六成收获是个巨大的比例，也没人有什么意见。
毕竟若是陈牧留在风行会，那么接下来有陈牧带队的情况下，风行会的狩猎范围还能变得更大一些， 每一次狩猎也可以不再止步于七八头异兽，而是可以一次狩猎十几头以上，最终落到他们手里的收获，不会有太多的变化，且整个猎杀行动也将变得更为从容。

第691章 混沌青莲
“既然陈兄修为突破， 实力大进，我等此番狩猎， 或可多取一些资源。”
风行神君冲着陈牧提议道。
此番狩猎至此， 已经猎杀了八头异兽，按照以往的狩猎惯例，狩猎八头异兽就差不多了，再继续狩猎则风险与收获有些不符，往往就是七八头左右便回城分取利益。
然而陈牧如今境界突破，更兼隐藏了完美神体，现在具备了双脉大圆满的实力，整个猎杀队伍承担风险的能力可谓大大提升，像之前遭遇虫潮， 甚至都能脱身，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就有把握多猎杀一些猎物，甚至可以考虑冲着十四五头左右去。
不过，
以往具体狩猎数量，都是风行神君与众人讨论之后来拿定，但这一次无论是风行神君还是风行会的广烈神君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陈牧身上，显然都是要听从陈牧的意见。
陈牧略微沉吟，道： “以风行兄来看，是狩猎多少异兽合适。”
既然已经展露了双脉大圆满的实力，且并不打算离开风行会，陈牧自然也不会再藏着掖着， 能多狩猎一些异兽， 也可以多狩猎一些。
源石这种东西，总归是不嫌少的， 虽然源石不分品质高低，但大量的源石，是可以在无相城中购置一些特殊的奇花异草的，那些奇物同样有助人参悟大道的功效，并且效果往往更高。
“有陈兄在， 狩猎十四五头异兽， 应该不在话下，不过此番我等遭遇了虫潮，该小心谨慎一些， 就再多狩猎四头如何? ”
风行神君略作考虑之后，冲着陈牧提议。
狩猎的异兽越多，则风险越大，这是一种共识，毕竟要面对的风险多种多样，有各种灾难险情，也有人为之祸，且更有可能被强大的异兽盯上，譬如之前那条黑蛇异兽。
有陈牧这样一尊双脉大圆满的存在，狩猎队伍能承担的风险大概能提升到狩猎十四五头异兽左右，但此次毕竟是初见陈牧出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或可缓慢衡量。
“也好。 ”
陈牧对风行神君的提议也没有什么意见。
其他诸如广烈神君等人， 自然是更无意见，毕竟陈牧已经占据了大部分的资源收获，那自然是狩猎的越多，他们才能多分到一些资源。
很快，
众人便即离开这处崎岖的流水侵蚀之地，向着无相河的方向再次进发。
无相城这片区域，想要狩猎或者谋求其他收获，基本上都是有规律的，越是靠近无相河，则可供狩猎的异兽越多，越容易收获资源，但同样也越危险，反之离无相河越远，则越安全，绝大部分异兽似乎根本不会远离无相河。
可往往远离无相河，也极少能寻觅到什么资源，故而风险与收获始终并存。
由于之前经历了一场虫潮之灾，众人再次行动，都变得谨慎了许多，这一趟的路线也是直接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之前发生虫潮的区域。
而差不多就是在众人绕了一圈，再次靠近无相河的某一片区域之际。
队伍中，
为首的陈牧忽然目光微动，看向前方的某处。
“嗯? ”
“咦。 ”
跟在一旁的风行神君， 也同样往那一方向看去，此时两人皆能看到，在大约千余丈之外，虚空感知范围之外的地方，有一片不知何时出现的沼地。
这沼地距离无相河约莫三十丈左右，其中央处隐约有一团奇异幽光在不断明灭闪烁。
“有奇物? ! ”
后方的广烈神君等人，此时也都注意到了远处的情况，一时间尽皆目光一亮。
无相河畔，有比异兽价值更高的多的东西， 那便是一些偶然一现的奇花异草，这些东西在无相城中的价格可谓极高，往往最普通的一株奇花异草，价值也能有上万源石！
一次狩猎中若是能偶得一件， 价值则往往能超过数十上百次狩猎！
“果然是祸兮福所倚， 福兮祸所伏。 ”
风行神君看着那一片奇异沼地不由得露出笑容，前不久众人遭逢虫潮之劫，渡过之后果然便峰回路转，紧接着就遇到了价值珍贵的奇物资源。
众人各自欣喜之下，立刻便向着那片沼地赶去。
“看清楚了，应该是混沌青莲！ ”
在逐渐接近沼地后，众人也都能清晰的看见沼地中央生长的一片奇异植株，那是一朵青色的莲台，正不断的闪烁着混沌幽光，一见之下，所有人尽皆大喜。
混沌青莲，价值极其珍贵的灵植之一，在无相城中的售卖价格，差不多能达到数十万源石一朵，而且往往有价无市，想卖容易，想买则根本买不到！
究其根本，是因为这种灵植，有着极其特殊的功效，其孕育的悟道青莲子，能在一段时间之内，大幅度提升对于本源大道的悟性，搭配源石来参悟大道，效用可谓非凡。
要知道众人皆是九重天圆满，都是因为参悟完整的本源大道太难太难，漫长岁月都不见有丝毫进展，才会转而求其次去修行双脉圆满、三脉圆满等道路。
本质上，
所有人修行之路的最终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踏上尊者之路， 成就大道尊者！
只是这一步太难， 哪怕长年累月的炼化源石，进步都是微乎其微， 可若是有混沌青莲产出的悟道青莲子来加以炼化，那就有望向前迈出一步了！
一时间，
包括就连风行神君，眼眸中都迸发出一抹火热之色，这是他踏入无相城， 在这里苦修历练漫长岁月以来，遇见的价值最珍贵的一件奇珍！
可几乎就在众人俱都有些按捺不住，就要蜂拥冲向那片沼地之时，忽然远处也同样传来一声惊呼， 之间沼地的对岸， 一片高坡之上，不知何时涌出了大量的黑影。
“混沌青莲！ ”
“抢! ”
不知是谁一声大喝，立刻高坡之上的众多人影，便蜂拥冲了下来。
也正是此时， 风行神君同样面色一变，对方发现风行会的同时，众人自然也发现了对方，并且还第一时间就辨认出那冲来的一片片人影的身份， 其中为首一人， 身披黑袍， 赫然正是与风行会有旧怨，曾数次劫掠风行会的黑岩神君！
“是黑岩会！ ”
风行神君眼眸中露出一抹凌厉之色。
而其余风行会的众多神君，诸如广烈神君等人，此时也都是眸光凌冽。
倘若是平常时期，撞见黑岩会，被抢夺个两三头异兽尸体， 忍一忍也就罢了，毕竟黑岩会势大，可在混沌青莲这种奇珍面前， 哪怕势不如人， 也无人会轻易放弃！
更何况，
如今的风行会，也不是之前了，现在可是有陈牧这尊双脉大圆满的存在！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在黑岩会蜂拥冲向沼地中央的混沌青莲时，风行会众人也同样是毫不退让，蜂拥上前冲去。
“咦， 原来是风行会， 哈哈哈哈，这混沌青莲归我们黑岩会了，诸位风行会的兄弟劳烦让一让罢，今日就不要你们手里的异兽了！ ”
黑岩神君冲在最前方，此时也早认出了风行会众人， 顿时神情一松， 咧嘴大笑。
适才第一时间发现混沌青莲时，距离尚远，且他的注意力全被混沌青莲吸引，没有瞬间认出风行会众人的身份，甚至心中还担忧了一下，是否撞上了不好惹的势力。
混沌青莲价值极高，哪怕是遭遇了岁月神殿的猎杀队，他们说不得也要争上一争，不可能轻易放弃，结果没想到却是风行会，这下倒是无需担忧了。
风行会最近一段岁月中，虽也发展了一些，但仍然不足以和他们黑岩会抗衡，想要和黑岩会争夺混沌青莲，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唰！
黑岩神君第一时间就冲到了混沌青莲的一旁， 将手伸向那一朵青莲， 但手指刚刚靠近青莲三尺的距离时，就见那朵混沌青莲陡然摇曳起来，泛起一团混沌灵光。
这灵光一下子调动一股沛然的大道之力，形成一片光幕覆盖四周， 阻止了黑岩神君的靠近，光幕看上去十分强韧，蕴含有浑源之力，非短时间内能够突破。
“果然无法直取。”
黑岩神君见状也不惊讶，因为价值极高的奇珍，往往都有灵性，都具有自我庇护的能力，否则的话早就被异兽们破坏啃食。
覆盖混沌青莲的浑源之力，隐约流淌四种玄奥，达到了高等浑源之力的程度，并非短时间内能够破开的屏障，也就是说他们黑岩会要先击退了对面的风行会，才能慢慢破开这一浑源屏障， 取走这朵混沌青莲。
“黑岩! ”
风行神君一个闪烁，此时也出现在混沌青莲一侧，冷眼看向黑岩神君。
“风行， 你风行会近来是壮大了不少，但要与我黑岩会硬拼一场， 恐怕是要损失惨重，这混沌青莲你们也不可能夺的走，还是老老实实退去吧。”
黑岩神君看向风行神君，冲着风行神君缓缓开口。
如非必要，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和风行会硬拼一场， 虽然黑岩会此次狩猎行动，来了有三十七位神君， 接近风行会的一倍，但双脉圆满的存在包括他在内， 却只来了两位。
虽说整体实力仍然完全压制得住风行会， 但形成不了绝对碾压， 硬拼一场也会有所损失，并且要是拖延太久，也可能会引来其他势力，到时候局势就会变得十分复杂。
“呵， 珍宝在前， 仅凭三言两语想让本座退去?黑岩，本座很早就想与你做过一场了， 想拿走混沌青莲， 还是先让本座领教一下你的实力罢！ ”
风行神君听罢黑岩神君的话，只冷笑了一声， 却是毫不退让， 甚至将手一扬，本命神兵玺印立刻就在他掌中浮现出来，旋即便是一记翻天覆地， 向着黑岩神君轰去。
“哼! ”
黑岩神君见状， 顿时冷哼一声， 但却怡然不惧，道： “你风行会既是想要和我等碰上一碰， 那本座便试试你们的本事! ”
对上风行神君，黑岩神君自然是毫不退让， 唯一让他感觉异常的是，风行神君出手的状态， 一上来就是大开大合， 相比起以前对黑岩会的忌惮，这一次似乎增添了莫名的自信，要知道此次狩猎，黑岩会的高手虽不是全员出动，但也来了两位双脉圆满。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黑水神君就在附近，风行神君如此架势， 主动攻杀，若是黑水神君出手袭击，他们两人联手，要重创风行神君也不会耗费太久！
只是当此之时，黑岩神君也无暇细想太多，风行神君毕竟也是双脉圆满的古老神君，单论实力并不逊色于他，招数也是极其精妙。
轰! !
黑岩神君单手虚抬，一柄黑刀就被他从背后抽出，然后向前一刀劈去，迎向风行神君打出的一记翻天覆地印， 两股澎湃的威能在虚空中碰撞，顿时令虚空撕裂一道道黑线。
双脉圆满的神君交手， 动静非比寻常，像广烈神君等单脉圆满，纵然全力出手，能破坏的虚空尺度也微乎其微，最多不过几尺，而黑岩神君与风行神君的交手，则声势明显更为浩大，撕裂的虚空绵延数丈，在混沌青莲的上空炸开。
与此同时，
蜂拥而至的黑岩会众多神君，也是与风行会的神君们斗在了一起， 一时间整片沼地中，到处都是激斗的轰鸣之声，连绵不断。
“果然是利益最动人心，混沌青莲在前，连风行会也敢主动交战。”
混乱之中， 一道黑影轻哼一声， 他是黑岩会的黑水神君，与黑岩神君皆出身于始源空域， 出身于同一境域， 进入源境也是联手而来，一同创立了黑岩会。
眼见各方皆陷入混战，他目光掠过战场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风行神君，身影悄然隐入黑暗之中，向着风行神君的后方潜伏过去，打算联手黑岩神君，给风行神君一记袭杀。
然而，
几乎就在他接近风行神君的后方时，一道身影却是悄然挡在了他的前方。
那身影一袭朴素长袍， 却正是陈牧，他就这么手持寂灭长刀， 屹立在沼地之上，身形浮空约莫三尺， 目光淡漠的看着黑水神君。
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是他在观察那朵混沌青莲，实际上他对混沌青莲并无太过强烈的渴望， 因为有系统面板的情况下，哪怕是最普通的狩猎， 最平常的源石炼化，他也能慢慢积累经验，直至参透完整的虚空大道，踏入大道尊者之境。
混沌青莲这种奇珍，对于其他人来说， 或许是一种必然要争的机遇，但对他来说，却是可有可无， 最多也就是加快一些他的修行进度而已。
不过，
既然奇珍已经落在眼前，且风行会已经和黑岩会动上了手，那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总归他的实力已经展露，没必要再隐藏什么，将这混沌青莲夺取到手，也能省却一些功夫。

第692章 陈牧之威！
“闪开! ”
黑水神君见到陈牧挡在前方，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厉色。
他乃双脉圆满，利用虚空一脉手段隐藏气机的情况下，寻常的造化一脉神君很难察觉，眼前的陈牧能够察觉到他，并且拦住他的去路，那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陈牧的身份，必然是风行会的那位虚空一脉‘牧神君’无疑。
黑水神君倒并不在意陈牧这个虚空神君，主要是陈牧的出现，扰乱了他偷袭风行神君的计策，眼下就算强行击退陈牧，风行神君也有了防备，无法一击创造先机了。
“哼! ”
眼见陈牧拦在前方并不避让，黑水神君眼眸中顿时寒芒一闪，双掌在身前虚虚一合，一面诡异的六角棱镜便浮现在他的掌中。
陈牧这位虚空一脉的神君，若是自认为凭借虚空手段，就能挡住他，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虚空一脉的手段，他也同样会用，他可是造化、虚空双脉圆满！
单脉圆满和双脉圆满的实力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或许单脉圆满，单独面对一位双脉圆满，也能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但这种自保的前提，是不能硬碰硬，必须退避三舍，处处避让，以种种手段卸力纠缠，这样的话一位双脉圆满想要镇杀一位单脉圆满，也并非易事。
可若是硬碰硬?
招式威能方面的差距，让单脉圆满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双脉圆满！
嗡！
黑水神君此时手段也是极为明确，他显化出自己的本命神兵，黑水六魂镜，双掌一合之下，立刻迸发出一束漆黑如墨般的镜光，向着陈牧径直横扫过去。
这镜光看似是袭击陈牧，但实则袭击的方向，却是风行神君的后背！
作为黑岩会双脉圆满的神君存在，黑水神君一出手，招式就无比凌厉凶悍，这一招也是直接摆出了阳谋，陈牧倘若避让，那么就会袭击到风行神君，配合黑岩神君，给予风行神君一记狠辣的攻杀。
而陈牧若是不避让，那就得和他正面硬拼一记，而区区一个单脉圆满，敢和他正面硬拼一记，虽说不至于一招之间就重创陨落，但也绝对好受不了！
若能先将陈牧击伤，则接下来轻易就能拿捏。
“寰宇寂灭。 ”
陈牧面对黑水神君骤然爆发的一击，神态却没有任何变化，他就这么平静的看向黑水神君，手中寂灭长刀轻轻挥起，向前一刀斩落。
“嘿， 有胆识。 ”
黑水神君见陈牧没有选择避让，而是守住了风行神君的后方，挥刀要与他硬拼一招，顿时嘿了一声，眼眸中一抹凶光一闪而过，释放出的漆黑镜光，在接近陈牧身前之时，陡然一凝，竟是向内塌陷收缩，从一束黑色镜光，凝成了一缕黑色丝线！
镜光化丝，威能也是陡然暴涨一截，其所过之处，虚空直接被撕裂开来。
附近一些正在交手的神君存在，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是纷纷为之侧目，其中黑岩会的众多神君，看着陈牧与黑水神君对峙交手，皆是面带冷笑，他们都清楚黑水神君的实力，比起黑岩神君也不遑多让，风行会除了风行神君，没人能挡得住黑水神君。
唯一让黑岩会众人有些奇怪的是，风行会的众多神君，诸如广烈神君等存在，面对当前这不利的局势，眼眸中却俱都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神色，反而一个个都泰然自若。
他们哪来的底气?
有黑岩会的神君心中闪过这奇怪的念头。
也就是在众人瞩目之下，就见陈牧挥出的一刀，已然和黑水神君释放的镜光化丝撞击在了一起，一刹那间，虚空为之凝滞，方圆十余丈的范围内，只见一道道漆黑色的雷霆以刀光和黑线碰撞之处为中心，陡然炸开，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漆黑色的雷霆，赫然是崩裂的虚空，所形成的裂隙！
啪嗞！啪嗞！！
浑然厚重的神力和大道之威在沼地上空撕扯爆发。
而差不多就是在陈牧的刀光，与镜光所化丝线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黑水神君那双本来冷冽凌厉的眸子陡然变了，眼瞳深处露出了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
紧接着，
这一抹惊疑不定，就转化为了一抹惊骇和不可置信。
轰!!!
伴随着一声嗡鸣炸响，一股恢弘澎湃的威能，从陈牧的寂灭长刀刀锋之上炸开，弥漫的刀光席卷八荒，将他的镜光一击硬生生的碾压泯灭，并向着他横压而来。
这刀光仅仅只是一闪，就从他的身躯之上掠过，让他的身躯一瞬间定格在了原地，身上一下子浮现出犹如网格般的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痕，仿若从刀山之上滚了下来！
“啊! ”
黑水神君大叫一声，整个人瞬间向后急退，同时一股浑然的造化之力化作旺盛的生命力，从他的体内涌出，让他身躯上那一道道可怖的血痕迅速的愈合。
尽管在无相城中，所有神君们的身躯都被重塑为血肉之躯的形态，但那终究只是表象，身躯的内核仍然是神力，不存在要害，也并非身躯断成几截就会陨落。
瞬息之间，
黑水神君体表的伤痕恢复如初，但他看向陈牧的目光中，却是露出了几分骇然之色。
“双脉大圆满！”
适才那一招硬拼之下，陈牧的刀光硬生生瓦解了他的招数，并击中了他的身躯，这一招直接就泯灭了他将近半成左右的神力！
看似不多，但实则展现出的力量，与他之间已经完全相差了一个层次！
一般神力损失超过三成，就会大幅度影响实力，也就是说陈牧刚才那样的寂灭刀法，只要能斩中他五六刀，他就会陷入溃败之势，实力会开始大幅衰退，然后就会连逃跑的资格都失去，会被陈牧硬生生斩杀于刀下！
神君层次的存在，同一层次的斗争，往往都非短时间能分出胜负，就像他和黑岩神君，哪怕联手对付风行神君，能占据绝对的优势，但也做不到一招之间，就泯灭风行神君半成的神力，甚至就算是三位双脉圆满联手围攻风行神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拿下。
可陈牧展露的实力却不同。
这样的招数威能，硬抗的话，他根本接不住五六刀，远比三位双脉圆满联手更可怕！
并且陈牧之前那一刀，爆发出的大道威能中，并不蕴含岁月一脉的手段，而是仅仅只有虚空一脉和造化一脉，仅凭双脉手段就能形成如此大的威能差距，那显然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陈牧身具完美神体，得到本源大道的认可，乃是双脉大圆满的存在！
像造化一脉，修炼到九重天圆满，就能得到本源大道的认可，能够更进一步掌握造化大道的力量，大幅度提升实力，其余虚空、岁月一脉也是一样。
而完美神体，从本质上来说，也同样是得到本源大道认可的一种力量，只不过要凝练完美神体，仅限于从凡俗蜕变成神的那一步，当抵达九重天之后，也堪比一脉圆满所带来的大道增幅。
具备完美神体的双脉大圆满，战力便能媲美三脉圆满，而若是具备完美神体的三脉大圆满，则理论上等同于‘四脉’圆满，只不过本源大道仅有三种，因此三脉大圆满就是大道尊者之下，神境存在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最强层次。
一招震退黑水神君！
陈牧出手的一刀，令混乱的战场陡然为之一肃，风行会的众多神君都不曾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甚至看向黑岩会的众多神君，眼眸中皆隐含深意和冷笑。
相比起来，黑岩会的诸多神君则尽皆为之震动，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
双脉大圆满?
风行会那位牧神君，竟然是双脉大圆满?！
茫茫寰宇之间，双脉大圆满极少极少，几乎每一位在寰宇中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而今竟是突然又冒出一位，且这位牧神君此前根本声名不扬。
唰。
陈牧手持寂灭长刀而立，神情漠然，对周围诸多吃惊的视线毫无反应，只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水神君，旋即持刀向前，再次挥刀斩去。
这一刀落下，又是一股澎湃的威能浩荡席卷，化作十丈刀锋，压碎虚空。
“不好! ”
黑水神君变色，立刻向后退避。
硬碰硬之下，一招他就损失半成神力，这样的受创程度是他承担不起的，强行多接几刀的话，那就不是能否争夺混沌青莲的事了，而是这具神力真.身是否会被陈牧斩灭于刀下的事情，混沌青莲固然珍贵，但神力真身泯灭，代价也无法承受。
嗤。
黑水神君尽管向后退避，但陈牧挥出的刀芒仍然横跨虚空，向他斩了过去。
不过黑水神君终究是双脉圆满的存在，他退避的同时，也是再次打出一记镜光，这次不在与陈牧硬碰硬，而是施展出纠缠、拖延等等手段，一点点的消磨陈牧那一刀的威能，同时不断退避，借助虚空来卸去力量，最后一路退出近百丈，总算将刀芒消弭。
一刀再次震退黑水神君近百丈！
这一招展露出的威能，令黑岩会的众多神君再次色变。
“……”
陈牧抬眸扫了黑水神君一眼。
这一刀由于黑水神君不曾硬接，其终究是双脉圆满的神君，手段也非凡，退避百丈的情况下，受到的损伤就微乎其微了，想要将黑水神君斩杀于刀下还是有困难的。
实力相差一个小台阶，往往难以形成碾压，但若是相差更多，那就不同了！
陈牧仅仅只扫了黑水神君一眼后，立刻就将目光投向附近的一名黑岩会的神君，旋即手中寂灭长刀横扫，再次挥出一记刀光，凌空一刀斩去。
“不好! ”
那名被陈牧盯上的黑岩会神君，看到陈牧凌空一刀斩来，顿时心中震骇，毫不迟疑的就挥起手中。神兵巨斧，凌空劈出一道斧光的同时，整个人也是向后疾退，根本不敢和陈牧正面碰撞，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避让。
但他不是黑水神君，也不是黑岩神君，他仅仅只是一尊寻常的单脉圆满，面对陈牧的一刀，尽管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退避，但仍然无法应对陈牧这一刀之威！
陈牧的一刀寂灭，蕴含的是虚空、造化两脉玄妙，黑水神君能够退出百丈并勉强回避，那是因为黑水神君也掌握虚空一脉手段，能够互相牵制。
嗡!!!
虚空一刹那间嗡鸣震颤，这尊被陈牧盯上的黑岩会神君，立刻就感觉到整个人仿佛陷入泥沼之中，全力向后退避，也难以退避多远。
他劈出的斧光，更是被陈牧的刀光一碾而碎，紧接着陈牧的刀光就直接将他席卷。
“啊! ”
刀光炸裂，一声大叫从中传出。
只见一道人影浑身鲜血淋漓，从炸裂的刀光中横飞出去，尽管大量的造化之力转化为生机，疯狂的修补那近乎碎裂成千百块的身躯，但却止不住整个人的气机迅速衰落。
这名神君并未在陈牧的一刀之下直接真身陨落，但其整个人横飞到数十丈外之后，身躯艰难修复重组后，眼眸中早已满是骇然之色。
这一刀，他的神体泯灭了将近五成！
也就是说，陈牧想要灭掉他的神力真身，最多只需要两刀，并且一刀斩灭他五成神力，也几乎将他直接斩废了，损失神力超过五成，他的战力已经大幅度下降，达不到单脉圆满的标准了，几乎和那些初入九重天的神君相差不多！
神力损失如此之大，眼下别说是继续抵挡陈牧，就算是风行会的广烈神君等人，他都抵挡不住！
“坏了。 ”
看着眼前这一幕，正在与风行神君激斗的黑岩神君，也是瞳孔收缩，心中咯噔一声。
风行会怎么冒出了一位双脉大圆满！
这下麻烦了！
倘若黑岩会此行是全员出动，三位双脉圆满皆在此，倒还有机会抗争一番，两位双脉圆满联手，虽然依旧敌不过陈牧这样的双脉大圆满，但也勉强能牵制一二。
可现在，他受到风行神君的牵制，根本脱不开身，仅凭黑水神君一人，完全不够牵制陈牧，陈牧只需一刀斩出，就能将黑水神君逼退百丈，不敢接招！
虽说黑水神君不至于陨落在陈牧的刀下，可一旦被陈牧一刀逼退百丈，那陈牧立刻就能挥刀袭击黑岩会的其他神君，而其他那些单脉圆满的存在，面对陈牧可就没有黑水神君这样的自保之力的，一刀就会重创，两刀必然毙命！
表面上看，黑岩会的兵力胜过风行会，足足有近四十人，而风行会仅不过二十人，可在陈牧这位双脉大圆满的存在面前，寻常的单脉圆满，根本没太大意义！
实力差一个台阶尚能自保，差两个台阶那就根本抵挡不住了。
可以说，从陈牧出手，一刀逼退黑水神君，一刀重创一人的那一刻起，黑岩会面临的局势就已然急转直下，从占据上风转而变成了巨大的劣势！
唰！
陈牧这里却并不废话，一刀重创一人后，见黑水神君又纠缠上来，立刻又是一刀，再次逼退黑水神君，旋即一个闪身，来到黑岩会另一位神君的近侧，凌空一刀斩去，再次重创一人！
黑岩会对陈牧的悍然袭杀，根本毫无对策！
唰! 唰! 唰!!!
陈牧漠然无情，寂灭长刀挥刀连斩，短短顷刻，黑岩会众多神君便有四位被重创，另有一位，真身直接被他的寂灭长刀彻底斩灭！
眼见陈牧持刀横行，肆无忌惮，力压四方，一时之间，全场为之惊惧！

第693章 悟道青莲子
此刻，
黑岩会众多神君已然是人人自危，尽皆惊悚不安。
倘若只是数量上的差距，譬如之前的风行会和他们黑岩会，强者的数量差距一倍，尽管匹敌不过，但也不至于被碾压，血战一场的话都会付出惨重代价。
他们黑岩会也是一样，倘若面对一支比他们人数更多的队伍，有四五位双脉圆满，五六十位单脉圆满，那么他们虽也匹敌不过，可至少还是能够抵抗一二。
但若是存在境界的差距，那就截然不同了！
情况就如现在这般，陈牧一位双脉大圆满，对于寻常的单脉圆满，完全具备近乎碾压的实力，使得他们的数量虽众，却完全无法抵挡！
任谁都看得出来，若是再继续争斗下去，待陈牧一个接一个的斩灭那些单脉圆满的神君，接下来就会变成整个风行会围攻最后的黑岩神君和黑水神君两人。
败了！
黑岩神君心中沉闷无比，眼睁睁看着混沌青莲，这样的奇珍出现在眼前，却无力争夺，这种滋味自是不好受的，但他也清楚，若是再继续犹豫迟疑，损失将会越来越大！
相比起争夺混沌青莲，自然还是保住性命，保留实力更为重要，否则的话若是继续斗下去，此战过后，黑岩会就可以在无相城彻底除名了！
“走! ”
黑岩神君终于做出决断，一声低喝。
而听到黑岩神君的指示，众多黑岩会的神君也终于是如逢大赦，实际上他们眼看着陈牧持刀横行，肆意挥斩，早就已经萌生退意，只是在无相河这种荒郊野外，若是抛弃团队单独遁逃，情况一样会十分凶险，未必就能够平安回到无相城。
虽说混沌青莲近在咫尺，但他们也很清楚，如今的黑岩会已经不足以和风行会匹敌了，至少有陈牧这位实力恐怖的双脉大圆满的存在，他们今后面对风行会将要退避三舍！
唰! 唰!!
见局势已经明朗，场中黑岩会的众多神君开始迅速退去，尽管还有人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株混沌青莲，但能修炼到九重天圆满，那都是心性果决之人，知道事不可为，也不会过多迟疑，毕竟迟疑就有可能丧命于此。
当然，
作为九重天圆满的神君，彻底陨落不至于，最多只是被斩灭神力真身，可这样的代价也一样难以承受，一方面真身陨灭需要漫长岁月才能重新练回，另一方面，在无相城获得的一切就等于全部丧失了，下一次再进入源境，也未必能再进入熟悉的无相城。
黑岩会的神君退的很快，顷刻间就全部退出了沼地，不见了踪影。
陈牧没有追杀，只来到沼地之畔，负手屹立，目送黑岩会众多神君仓皇逃离。
风行神君同样没有追击，只来到陈牧身旁止步，看着黑岩会众多神君离去，咧嘴道：“黑岩会这么多年来抢掠我们的收获，也该轮到他们了，下次再遇见他们，不交出几具异兽尸体，可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去。”
风水轮流转，在无相城一向是实力为尊，此前黑岩会整体实力比风行会更强大，每次遇到都会从风行会手中盘剥一些好处，但往后形势就要逆转了，只要风行会有陈牧坐镇，那么再见到黑岩会，就轮到黑岩会接受盘剥了。
实际上这一次风行神君也有意让黑岩会付出一些代价，不过到底还是混沌青莲更为重要，不能出任何意外，一株混沌青莲的价值不知道超过多少具异兽尸体，自然没必要和黑岩会过多扯皮，更不可能一路追杀下去。
显然陈牧也根本没有追杀的打算。
虽是如此，风行神君这一次也是彻底扬眉吐气了，此前遭受了黑岩会许多次掳掠，这次占据了混沌青莲，虽然没有从黑岩会手中夺取到其他好处，但陈牧还斩灭了一尊黑岩会神君的真身，更重创了数人。
那些遭到重创的黑岩会神君，也是需要耗费时间才能慢慢恢复的，付出的代价不小。
“实力为尊，弱肉强食，下次再遇见黑岩会，他们曾从我们手底抢走的资源，也自然该慢慢偿还回来。 ”
陈牧看着黑岩会众多神君消失的背影，也是语气平静的开口。
他在加入风行会之后，至今漫长的岁月里，也遭遇过黑岩会不止一次盘剥，虽说不及风行神君那般憎恨，但他对黑岩会也是有所不满的，因而出手也是不曾留情。
斩灭一尊神君真身，重创七位神君，对黑岩会来说是很大的损失了。
唰。
陈牧没有过多停留，很快便身形一转，再次来到沼地中央，看向那株混沌青莲。
此刻能看到，这株混沌青莲的外围仍然环绕着浑源之力凝聚的光罩，遮蔽住整株混元青莲，使得旁人难以突破进去。
“事不宜迟，混沌青莲这等奇珍，还是早些收起为好。”
风行神君也跟随在一旁，沉声开口一句，看向混沌青莲的目光带着一丝火热。
“嗯。 ”
陈牧也点点头，旋即袍袖一挥，便冲着那光罩压下一掌。
嗡!!!
造化虚空之力汇聚，轰击在笼罩混沌青莲的奇异光罩之上，开始不断的突破光罩中蕴含的浑源之力，发出一阵阵嗡鸣之声，令附近的虚空不断炸开—丝丝黑色的裂痕。
风行神君也同样没有迟疑，紧接着出手，协助陈牧撕裂浑源之力。
唰， 唰，唰，
风行会的其他众多神君，此时也都收敛了招数，俱都汇聚在沼地中央，看向混沌青莲的目光都带着兴奋的神色，也俱都纷纷出手。
在没有了黑岩会干扰的情况下，众人合力对抗混沌青莲外附的浑源之力，尽管那浑源之力相当浑厚，可在时间的推移下，还是逐渐的被一点点磨灭，渐渐的开始淡化。
咔嚓！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传开。
风行会的众多神君存在，纷纷同时收手，包括风行神君也是同时停手，场中只剩下陈牧一人，仍然保持抬掌虚压的姿势。
能看到他掌底压着的那一片区域，那环绕混沌青莲的浑源之力构成的光罩，已经变得无比黯淡，其上更是浮现出了一缕清晰可见的裂痕，此时正在逐渐的蔓延。
咔! 咔!!
陈牧动作没有停顿，目光平静的调动大道之力，继续向下压去，令那光罩的裂痕越来越多，最终弥补整个光罩，尔后伴随着一声崩塌的声音，整个光罩终于彻底破碎。
浑源之力凝聚的光罩破碎，混沌青莲也彻底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唰，
陈牧将手虚虚一招，轻巧的一扯，就将这株混沌青莲从沼地中央拔了出来。
而就在混沌青莲被拔出的一刹那，本来那朵无暇般的碧玉莲花，以及其上环绕的晦暗混沌之力，皆是迅速的溃散，整株青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并节节破碎，化为尘埃散去。
也正是青莲开始枯萎的时候，能看见其内部蕴含的一缕缕碧色光华，开始不断的内敛收缩，向着其莲台的部分汇聚过去，其余部分则迅速黯淡。
最终，
整株青莲彻底枯萎化作尘埃，而当尘埃散去，陈牧的掌中则出现了一团堆叠起来的悟道青莲子，一眼看上去数量不少，足有三四十枚之多。
看到有如此数量的悟道青莲子，包括风行神君、广烈神君在内的众多风行会神君们，都尽皆露出惊喜之色，不少人目光更是变得火热。
混沌青莲是极其珍稀的奇珍，但具体能产出多少枚悟道青莲子，数量却是不定的，往往在七枚到四十九枚之间不等，陈牧掌中的悟道青莲子数量，仔细辨数足足有三十八枚，毫无疑问算是产出数量相当多的了。
倘若产出的少，陈牧暂且不说，风行神君或许能分得一枚，其他人想要各自分得一枚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可数量若是足够的多，那就有机会了！
“这里有三十八枚悟道青莲子，按照规矩，我分取六成，就取二十二枚罢。”
陈牧看着掌中托着的一堆悟道青莲子，轻轻将手掌一翻，其中大半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十六枚漂浮在空中，随着他一挥手，飞向了风行神君的方向。
对于陈牧一人分取六成，拿走二十二枚，包括广烈神君等人在内的风行会众人，都是毫无任何意见，毕竟若是没有陈牧，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从黑岩会手中夺得混沌青莲，别说分取余下四成，就是一成的收获都分取不到。
甚至，陈牧完全有资格再多分取一些，可却只取走了二十二枚，众人心中最多是有些艳羡，但没有更多其他的想法，毕竟寰宇之中，实力为尊，倘若他们是三脉圆满的顶尖强者，那自然也有资格分取更多利益，达不到那个程度，能在边缘喝汤已经算是际遇了。
风行神君笑呵呵的看着那飞来的十六枚悟道青莲子，将其笼在掌中后，又取走了其中八枚，只余留八枚，交给了广烈神君，由广烈神君等人自行商议如何分配。
陈牧对于广烈神君等人如何分配剩下的悟道青莲子并无兴趣理会，也没有等待众人商议，直接说道：“此地不是商谈之地，混沌青莲已收，先回无相城罢。 ”
广烈神君等人彼此对视一眼，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他们二十多人，要分八枚悟道青莲子，那必然是十分复杂的，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得到个结果，在这里彼此商议争夺显然不合适。
“不错。 ”
“先回城。 ”
风行神君也是同样点头，他如今身怀八枚悟道青莲子，自然也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到城中，利用悟道青莲子来修行，同样不想呆在城外。
身怀重宝呆在城外，那是很危险的，毕竟黑岩会虽被他们击退，可难保不会使坏，将消息泄露给岁月神殿等势力，到时候要是被那些势力堵在城外，那就相当麻烦了。
众人统一了意见。
很快纷纷收拾，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无相城回返。
……
无相城。
某一片连绵的屋宅。
其中一处庭院中，一道身披白色长袍的人影负手屹立，他的衣袍上绣有金色的奇异纹理，那纹理仿若一盏明暗不定的灯台，似乎蕴含种种深刻道蕴。
他是岁月神殿的‘东玄神君’，三脉圆满的神君顶尖存在！
也是无相城这一片境域中，管辖岁月神殿麾下诸多神君以及外来加入的许多神君的猎杀队首领，不仅在无相城中威名赫赫，在寰宇之中更是声名震慑四方。
“嗯? ”
东玄神君正驻足于一处池塘边，看着池塘内的几条游鱼思索着什么，忽然他目光微动，似是收到了什么消息，顿时神情略微一怔。
“风行会……混沌青莲……牧神君……双脉大圆满……”
他口中念叨了几个词语，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
有点意思。
无相城中竟冒出一个双脉大圆满的人物来，在寰宇之中，双脉大圆满比起三脉圆满还要更为稀少罕见，而且这位牧神君，此前完全声名不显。
东玄神君沉吟了片刻后，又微微摇了摇头，道：“无相城的格局又要变一变了。 ”
对于陈牧的横空出世，他心中自然是十分惊讶，但惊讶过后，却也没有太过意外，因为作为岁月神殿的内部成员，元初尊者的弟子，他很清楚如今的寰宇，已经临近了末劫。
在末劫的逼迫之下，整个苍茫寰宇，无穷无尽的空座，数之不尽的神君翘楚，都会汇聚向寰宇中央的始源空域，汇聚向源境之中。
尽管拥有完美神体的九重天神君十分罕见，但寰宇广袤无垠，神君无穷无尽，偶尔冒出几位来自偏僻之地的不知名人物，也是十分正常。
只能说陈牧进入源境，恰巧落在了无相城，以双脉大圆满的实力，的确有资格略微改变无相城的格局，毕竟无相城中，达到三脉圆满的存在屈指可数。
岁月神殿的势力自然是极其庞大的，但在源境之中，无数个不同的境域，也完全分散了岁月神殿的成员，使得他们在无相城这样的单独一境中，虽也是顶尖势力，却并不能完全左右无相城的势力格局。
“临近末劫，豪杰辈出，群英荟萃，却不知这最后的寰宇终末之劫中，能有几人称尊，几人超脱……”
东玄神君心中感叹一声。
陈牧横空出世固然值得他侧目，但却也不会为此太过在意，最多就是无相城又多出一股顶尖的猎杀队伍罢了，如今的寰宇之中翘楚无数，况且临近末劫，纵然是三脉大圆满也算不了什么，突破不了那一步，与寻常九重天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有九重天圆满，无论单脉还是三脉，都屹立在大道尊者的门槛之前，谁都有可能突破那至关重要的一步，实力虽有强弱之别，但与大道尊者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样的。
他东玄神君，自然也想称尊。
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中的一员，身合本源大道，屹立寰宇之巅。
至于超脱……
那太遥远，对他来说只是传说，那是大道尊者们都在追逐的最终彼岸，每一次寰宇开辟至末劫，至少也能诞生上百位大道尊者，但超脱之境却是虚无缥缈。

第694章 闭关
无相城某处。
酒楼。
在无相城的酒楼中消费，花费的也是源石，不过一分价一分货，酒楼内的特殊酒水以及菜肴，都蕴含有非比寻常的灵韵，能够增益悟性，效果往往比直接炼化源石更强些。
不过一般人都支付不起酒楼的消费，哪怕是如风行神君这样的双脉圆满高手，去过一次酒楼，权衡优劣之后，也还是认为不够划算。
基本上只有那些三脉圆满的顶尖存在，每一趟狩猎都收获极多源石，单靠炼化根本消耗不完，才会偶尔来酒楼中消耗一波，亦或者是在城中直接购买一些奇珍资源。
“混沌青莲？风行会？”
苍茫神殿的苍月神君正坐在酒楼三层的雅间内，旁边则有人恭谨侍立，此时她听着麾下人物的汇报，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旁边侍立的一名单脉圆满的神君低声道：“会长，混沌青莲价值不凡，效果极佳，那风行会应当还未入城，我等要不要出手，在城外截杀他们，将混沌青莲抢过来。”
苍月神君听罢，短暂沉吟之后，道：“风行会整体实力虽还很弱小，但有那位牧神君，之后迟早会崛起为一股大势力，况且我等出手，即使能截杀风行会的其他人，也很难奈何得了那位牧神君，混沌青莲也多半都在那位牧神君的手里，拿不住他便没有意义。”
“况且他乃双脉大圆满，未来有机会登临三脉大圆满，且不说能否夺得到混沌青莲，就算真能得手，为了一株混沌青莲得罪他，也未必划得来。”
苍茫神殿在无相城中建立的苍茫神会，整体实力强大，是顶尖的猎杀组织，要围杀诸如风行会、黑岩会这样的实力丝毫不难，但想要对付陈牧就有难度了。
苍月神君作为三脉圆满的高手，虽然不惧陈牧，但也没有把握留得住陈牧。
眼下的情况，风行会虽是风行神君创立，陈牧乃后加入的人物，但此后若陈牧留在风行会，风行会必然将以陈牧为主，而苍茫神殿就算灭了整个风行会，只要陈牧还在，那就毫无意义，以双脉大圆满的层次实力，要笼络一批人手，重组一只猎杀队是很容易的。
“双脉大圆满，的确不好对付。”
听到苍月神君的话，一旁侍立的无茫神君也是摇了摇头。
眼下他们苍茫神会自然无惧什么，但陈牧能修成双脉大圆满，也许成就大道尊者虚无缥缈，可未来抵达三脉大圆满是绝对不难的，眼下若是为了一株混沌青莲与陈牧做过一场，等陈牧登临三脉大圆满，他们苍茫神会就有很大的麻烦了。
一位三脉大圆满，足可横行无相城。
要压制苍茫神会也不难。
虽说苍月神君乃是一位大道尊者的弟子，在苍茫神殿位高权重，但还不至于因为九重天之间的争锋，去惊动大道尊者，毕竟尊者们可没那么闲。
“此人之前声名不显，应当是寰宇中偏僻之地诞生的一位天骄翘楚，茫茫寰宇亿万空座，总会有些出色的人物……嗯，倒是可以去试探一下，看他是否愿意加入苍茫神殿。”
苍月神君沉吟说道。
临近末劫，人杰辈出，陈牧这样的人物，也有资格被吸纳入苍茫神殿。
“苍茫神殿？”
侍立的无茫神君略微惊讶。
苍茫神殿和苍茫神会，是两个概念，苍茫神会只是无相城的猎杀队伍组织，而苍茫神殿却是傲视寰宇的顶尖势力，与岁月神殿、浑源空座并肩。
岁月神殿拥有永恒之舟，能够承载少量的尊者之下的存在，渡过末劫，抵达下一次寰宇开辟，苍茫神殿也同样有‘苍茫塔’，能够跨越寰宇末劫。
想要加入岁月神殿的神君存在，在茫茫寰宇中可以说是数之不尽。
虽说想要得到进入苍茫塔的资格极难极难，在整个苍茫神殿之中，如今有资格进入的人也寥寥无几，但那毕竟是在无法突破大道尊者的情况下，跨越末劫的机会。
“若是邀他加入苍茫神殿，我想他不会拒绝。”
无茫神君说道。
能将陈牧拉拢到苍茫神殿麾下，倒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陈牧如今身处无相城，若是加入苍茫神会，那么苍茫神会的实力就能压过岁月神殿、浑源空座等几方势力。
待到陈牧登临三脉大圆满，他们苍茫神殿就有望霸占无相城大部分资源，岁月神殿等势力也要向他们低头，也要乖乖交出一部分收获。
源境之中的争斗本来也是如此，
有的地方，是岁月神殿一家独大，有的地方是苍茫神殿一家独大，更多的地方则是几股势力形成相对的平衡，就如无相城。
“嗯。 ”
苍月神君微微颔首，道：“就交给你了。”
“好。 ”
无茫神君点点头，离开了雅间。
苍月神君抬头看向窗外，看向那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穹，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深，作为尊者的弟子，她自然是有资格进入苍茫塔的，但她也很清楚，她师尊希望她能在这个寰宇生灭之间成就尊者，而不是依靠苍茫塔来活到下一次寰宇开辟。
……
除岁月神殿、苍茫神殿之外，其他无相城的几大势力，也都很快知晓了风行会的牧神君，成就双脉大圆满的事情，也是引发了一片震动。
风行会的众人对于城内各方势力的震动暂且不知，不过在陈牧的带领下，众人最终还是一路安然的回返了无相城，沿途没有再遇到什么麻烦。
回到无相城中，
陈牧便直接回返了风行会的院落，回到了自己闭关的静室中，他知道此次自己展露实力出手，必然将在无相城内引发一片波澜，不过他无意在这波澜之中沉浮，也并不想接触各方势力的神君人物。
正好他手中还有足够多的源石，这一次闭关他倒是可以闭的略微长久一些，一直到外界的风浪平息，差不多再行出关。
唰！
陈牧挥起衣袖，驾驭起一股虚空大道之力，将闭关的静室与外界隔绝后，终于是将手轻轻一翻，把自己收获的足足二十二枚悟道青莲子尽皆取了出来。
“悟道青莲子。”
到了此刻，陈牧终于有空暇时间，仔细观察这种奇珍。
能看到那一枚枚如若碧玉般的莲子之上，有着细密的一缕缕道痕交织，若是将其放大，则能看到每一片细密的道痕，又是由更为细微的道痕所组成，如此一直绵延下去，近乎无穷无尽。
或者说这青莲子本身，构成它的最基本结构，就是一点点的道蕴，然后凝结成极其细微的道痕，尔后细微道痕凝结成微小道痕，微小道痕再组成略大一些的道痕，最后形成了完整的悟道青莲子的结构。
“蕴含有万灵、生命等诸多玄奥，似乎还包含岁月之力，难以解析。”
陈牧凝视了青莲子良久，终于收敛视线并轻吐了口气，到了他如今的境界，茫茫寰宇之中，已经很少有什么东西他无法辨析的了。
往往任何物质，任何奇物，摆在他的面前，他都能一眼窥视透彻，但这产自于源境，产自于无相城的悟道青莲子，却是他无法解析透彻的奇珍。
很快，陈牧取出其中一枚悟道青莲子，然后将其放入口中，轻轻吞下。
如碧玉般的悟道青莲子入口，立刻就带来了一股浓郁的清香，说是清香其实也有些不恰当，因为难以用凡俗的语言来具体描述，与其说是清香，不如说是一种‘道香’，在香气弥漫的刹那，就让人隐约有了一种飘飘然的感觉。
当青莲子入腹并化开的时候，陈牧顿时就感觉到，整个身躯无比的轻盈，仿佛解脱了枷锁一般，就要升入天穹之上，游向渺茫的高天。
“原来如此……”
这一刻的陈牧恍然醒悟。
他们这些踏入源境的生灵，如他落入无相城，被强行塑造为血肉之躯的形态，这幅血肉之躯的外表，虽然不影响他们的内核本质，不影响他们的神力结构，但本质上却也是一种束缚，是一种禁锢，隔开了他与无相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
这种分隔，既是一种限制，也是一种保护。
因为无相城乃是源境中的一域，其本质也正是本源大道所显化，因而九重天的神境，若是抛开血肉之躯的外表，那就等于直接接触到了本源大道，这样虽然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大道感悟，但本源大道乃一切之起源，具备极强的同化万物的力量。
连参透一种完整大道的大道尊者，尚且不能避免同化，一样会在数个寰宇生灭之后，完全融入大道，被本源大道同化，九重天的神君又如何能抵挡？
一旦直接触及本源大道，那么顷刻间就会化道而亡，成为本源大道的一部分。
像这幅血肉之躯，以及环绕自身的那一缕本源之力，都是一种庇护的手段，像是一个无形的气泡，将他们嵌套在内部，让他们不会直接触及本源大道。
而此刻，
在吞下悟道青莲子之后，陈牧能感觉到，一股另类的力量涌动了起来，这种力量破开了血肉之躯的枷锁，让他直接身临大道，几乎能直接感受到这一片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本源大道，无处不在的大道本质。
悟道青莲子这件奇珍，正是能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拉近他与大道之间的距离！
“难怪价值如此珍贵。”
“若是那些屹立于九重天圆满，将某一脉参悟到极致，对于五玄奥融合也已经有了极深的体悟，只差临门一脚的存在，吞服一枚悟道青莲子，这样近距离的窥视并触及本源大道，恐怕的确是有着顿悟的可能，直接参透那最后的关卡。”
陈牧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本源大道，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大道本质，心中略有些感叹的喃喃一声。
当然，
想要仅凭一枚悟道青莲子，就参透完整本源大道，还是极难极难的，至少目前的他还做不到，或者说目前的他，对于五玄奥融合，依然还卡在最初的门槛前。
这也是寰宇之间绝大部分九重天圆满的神君都面临的问题，他们在此之前，漫长岁月修行，基本上都能体会到进步，哪怕进步微乎其微，也始终是在前进。
但在这最后一步，五玄奥融合的门槛之前，则绝大部分人都无法寸进。
往往耗费数千上万劫岁月，都始终卡在这里毫无进展。
不过，
这种瓶颈对陈牧来说却是无效的，因为他就算没有什么深入的体悟，系统面板也会不断的积累经验，而只要经验足够，他就能利用系统面板来强行破开那所谓的瓶颈。
此刻陈牧没有过多迟疑，将手一翻，取出了一枚源石，合在掌中轻轻一撮，便轻车熟路的将这枚源石炼化，将一缕本源之力汲取到了体内。
嗡！！
这是在吞服了悟道青莲子，一定程度上打破枷锁、解脱桎梏的状态下炼化了一枚源石，产生的效果与平时炼化源石可谓是截然不同。
陈牧只觉得一股无比汹涌的感悟，直接涌了上来，将他整个人一瞬间淹没其中。
以往炼化源石，像是一缕溪流从头顶浇灌下来，能感觉到无数的灵光涌现，但现在则是整个人被淹没在了瀑布中，就像是被强行按在了灵光中，无穷无尽的感悟不断的浮现，凡意识所能触及之处，皆是大道，皆是感悟。
这一刻的他，仿若与大道合为一体，耳听目视之间，皆是大道本质。
"……"
陈牧一时间也是直接进入了一种悟道的状态，他的所有念头，所有分神，几乎都在此刻陷入了感悟之中。
他留在梵古空域的界面分身，以及呆在无终之渊的神力真身，本来都保留了一丝念头，一个坐镇空域，一个坐镇熔火城，但此时此刻，却全都陷入了最深层的闭关。
而与此同时，
在系统面板上，虚空一脉五玄奥终极融合的经验，也在源源不断的积累着。

第695章 污染
岁月如梭。
自陈牧进入源境，也过去了一段岁月。
茫茫寰宇之中，末劫的气息也开始越来越显著，那种走向终末的征兆和雏形，也开始在许多偏远地域的空座中呈现，南华空座正是其中之一。
位于梵古空域边境的暗天之渊。
十余位真神正在镇守。
忽然，
暗天之渊迸发出一股奇异的波澜，荡开一股诡异而深邃的涟漪。
“啊！”
距离暗天之渊有些近的一位真神，被这一缕波澜无形中波及，一瞬间大叫了一声，整个神体立刻开始畸变崩坏。
他并没有立刻陨灭身死，或者说那股诡异的波痕，带来的力量并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无序和错乱，将本来的秩序扭曲成混乱的形态。
“救，救……”
这尊真神根本无法控制身躯的畸变，他眼眸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但在下一刻，他的一双眼球就扭曲崩坏，从中一下子伸展出无数细密的诡异触手，撕扯着附近的虚空。
他的整个身躯都在坍缩，逐渐变得不成人形，变成蜷缩一团的混乱异物，并且从中抽出一根又一根的邪魅触手，攀附着附近的虚无。
”这。 ”
“怎么回事？”
负责镇守暗天之渊的其他真神，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顿时尽皆脸色大变。
没有任何人尝试上前救援，反倒是一个个疾退，根本不敢靠近分毫，他们拼尽全力往远处逃遁，很快就尽皆逃出了暗天之渊。
“不，走……别……我……”
而那位坍缩成诡异生物的真神，还在发出声音，可声音发出来之后却已不再是清楚的词句，而是完全错乱颠倒，根本分辨不出含义，逐渐变成一种诡异的呓语。
这种变故并不仅限于他的神力真身。
在这一瞬间，他安置在梵古空域内的所有化身，也都共同受到了影响，一个接一个的产生了畸变。
受到影响的真神名号金元界主，是梵古空域金元大界之主，而此时此刻，在金元界的最中央区域，一片金光弥漫的极乐世界中。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金元界中心回荡。
只见，
高坐于一张金光宝座上方，正在为下方众多新晋神境存在讲道的金元界主的化身，一刹那间身躯颤栗，旋即扭曲畸变，迅速的坍缩。
其头颅凹陷下去，四肢收缩，一种混乱可怖的气息从他的身上迅速蔓延。
“怎么回事……”
下方正在倾听金元界主讲道的金元界真神足足有数十位，此时见状先是一愣，旋即个个脸色大变，而其中距离最近的，正试图查探金元界主的情况。
但没等他仔细感知，就见金元界主痛苦扭曲中，那坍塌的身躯陡然甩出了一根诡异的长须，仿若触手一般，一下子蔓延虚空，将那名距离最近的真神捆住。
“啊！”
被金元界主延展出的诡异长须触碰，那名真神也同样是大叫一声，露出痛苦的神色，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坍缩，也开始畸变起来。
见此情景，其他众多真神纷纷变色，知道必然发生了巨大变故，此时再也不敢过多停留，立刻向着四面八方逃遁，但那种诡异畸变的气息却从金元界的中央开始迅速蔓延。
……
梵古殿内。
深处。
太辰神君正在这里盘坐闭关，消化不久之前探索秘境所得的收获。
忽然间他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霍然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梵古殿的某处，旋即眼眸中露出一抹惊容，整个人立刻起身，一个闪烁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然来到了梵古殿的一角，这里本来是梵古殿分割出来的独立空间，由那些神境存在们的化身作为洞府居住，而此刻，这里的独立空间却被强行撕裂！
从那一道道破碎的裂口中，蔓延出来的是一根根或漆黑、或透明、或不可名状的诡异触手长须，充斥着极端混乱的气息，犹如瘟疫一般在梵古殿内蔓延。
“镇！”
眼见情况不对，太辰神君眸光凝重，也是没有丝毫迟疑，一声低喝，直接爆发出神君之力，交融的双玄奥造化之力镇压上去，将那股正在蔓延的诡异气息强行束缚。
虽然依靠神君之力，强行镇压住了这股诡异气息，但太辰神君眼眸中却没有露出丝毫轻松之色，反而满是凝重，因为他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诡异和恐怖，虽然本身力量极其微弱，似乎也就四五重天左右的威能，但其本质层次却是极高，甚至他都无法感知清晰！
他也是凭借神君之力，才堪堪能将其压制。
倘若是神君之下，遇到这种诡异的力量，恐怕立刻就会被其侵染。
“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金元界主的独立空间，金元界主出事了？他这是惹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还是坠入了什么恐怖的险地？”
太辰神君凝视前方，很快分辨出大致情况。
这股力量不是外来的，而是从梵古殿内突然冒出，然而凡事皆有因果，不可能凭空有诡异的力量从内部渗透梵古殿，再结合这里的情况，略一推敲，就大致能判断出，极有可能是金元界主沾染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导致其化身都受到了牵连。
而且这种渗透的力量层次极高，连梵古殿都无法阻止其渗透，使得金元界主的化身完全畸变，被那种力量侵蚀，甚至还试图进一步蔓延，侵蚀整个梵古殿。
唰。
而正当太辰神君试图进一步观察情况时，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浮现。
“师尊。 ”
太辰神君见到来人，顿时开口。
出现的正是梵古神君的化身，梵古殿内发生的异状，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
梵古神君盯着前方那被侵蚀的区域，眉头微蹙，短暂的沉吟之后，一挥衣袖，霎时间整个梵古殿的力量被调动，那一块被侵蚀的区域，直接被他从梵古殿中切割分离，然后在他衣袖一震之下，被强行扔进了深层虚空之中，直接流放。
看着梵古神君的动作，太辰神君目光凝重，忍不住低声问道：
“师尊，这究竟是……”
“暗天之渊出问题了。”
梵古神君沉声开口，又将目光投向某处，道：“你速速跟我走一趟，我们先去金元界。”
“好。 ”
太辰神君当即应声。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梵古殿内。
很快，金元界外。
梵古神君的化身与太辰神君一起赶到。
而此时，整个金元界，赫然可见一种可怖的景象，本来是金光弥漫的威严世界，而今其核心处却扭曲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样子，处处长满妖异的肉瘤，充斥着混乱斑驳的气息，并且这股气息还在不断的向外蔓延。
整个金元界则是一片混乱，有大量的生灵被那诡异气息侵蚀，化作不可名状的怪物，只有极少数的真神，正在仓皇出逃，一个个逃出金元界外。
“镇！”
梵古神君的化身见此情形，也是神色凝重，此时也不多犹豫，猛然向前抬掌一压，霎时间一股浩荡的神君伟力爆发出来，落在金元界之上。
金元界剧烈震荡，受到梵古神君的一击，一下子开始扭曲变形，从一方浩瀚广袤的世界，被梵古神君调动的虚空之力强行折叠，向着中央挤压内敛。
一击之下，
金元界内亿万生灵尽皆覆灭。
但无论是梵古神君，还是太辰神君，都没有为那些凡俗生灵侧目分毫，他们都在盯着金元界最核心的那团诡异气机弥漫的根源。
砰。
最终整个金元界被梵古神君的一击，硬生生的碾碎，挤压成了一团，然后又被梵古神君强行丢入深层虚空，很快消失在深层虚空那混杂的虚空之力中。
太辰神君目光凝重的站在一旁观望，虽然他如今也是神君了，也能摧毁一界，但想要将一界迅速毁灭并丢入虚空深处的乱流中，无法做到像梵古神君这么干净利落。
哪怕梵古神君身在此处的仅仅只是一具化身，但掌握的虚空手段还是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走。 ”
梵古神君没有停顿，更没有与金元界逃出的那少许真神对话，直接招呼了太辰一声，旋即再次马不停蹄的离开金元界，向着梵古空域的边境而去。
很快，
两人都穿过了边境，来到了界外虚空，抵达了暗天之渊所在之处。
太辰一到这里，立刻就神情肃然，露出无比郑重的神色，因为他注意到，暗天之渊如今影响的范围，远比过去要更为庞大了！
显然，暗天之渊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至于在短短时间内，范围扩张了将近一倍！
梵古神局也是目光凝重，但他没有停顿，直接向前迈步，踏入了暗天之渊中，一眼就看到远处那横贯天际的一道漆黑深渊，过去是无比死寂，如今却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颗正在复苏，在慢慢跳动的心脏，给人一种可怕而心悸的感觉。
“暗天之渊果真发生变故了。”
太辰神君沉声开口。
他过去也曾镇守过暗天之渊，也曾遭遇过暗天之潮，但哪怕是暗天之潮，其实本质上也没有多么凶险，基本上威胁不到性命。
可现在，他已经成就神君之位，而今踏入暗天之渊，遥遥望向其深处时，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心悸以及一种强烈的威胁之感。
显然，
此次暗天之渊的变故，远甚于暗天之潮。
“咕唔唵噜，滋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阵古怪的呓语传来，紧接着昏暗的虚无中，就浮现出一团扭曲诡异的生命，其形似臃肿的肉瘤，身上更生长着无数细密仿若纤毛般的触须。
嗤！
在接近梵古神君和太辰神君之后，其身上那些触须便陡然伸长，化作一根根妖异的触手，直接渗透进虚空深处，向着两人攀附过来。
梵古神君和太辰神君反应都是极快，两人同时出手，各自隔空轰出一道浩荡神威，一左一右的压向那诡异的生灵，将虚空中蔓延过来的一根根邪魅触手尽皆撕碎。
轰！
最后那诡异的生灵直接在两人的联手一击之下，被硬生生的打爆，躯体炸开。
也就是在其躯体炸开的刹那，太辰神君隐约感知到了一缕微妙的气息，他眯起眼睛，看向那诡异生灵崩碎的方向，道：“金元界主？”
“应该是了。”
梵古神君凝视前方，沉声道：“他应该是受到了暗天之渊的污染，然后发生了畸变，这种污染直接渗透了他所有的化身，蔓延到了梵古空域之中。”
“这力量真是诡异……暗天之渊何时变成了这幅样子。”
太辰神君忌惮的看了一眼金元界主化身的怪物破灭的地方，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暗天之渊核心方向，忍不住沉声说道。
梵古神君默然良久，然后缓缓低语道：“或许，是与末劫有关。”
“末劫？”
太辰听到这个词语，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梵古神君沉声道：“我也是近来才听说末劫之事，据说如今寰宇各处，都在发生种种变故，只是具体的情况我也知之甚少。”
听到梵古神君的描述，太辰心中更是惊异，连梵古神君都是只了解一点皮毛？
默然片刻后，
太辰说道：“这暗天之渊似乎正在逐渐扩张蔓延，照此下去，不久之后可能会侵蚀到梵古空域，师尊你看我们该当如何应对？”
梵古神君短暂沉凝后，摇摇头道：“若我本体在此，或许能尝试阻止一二，现如今我却没有这种手段，嗯……如果这暗天之渊的变故，与那所谓的末劫有关的话，那么，他应该会知道关于末劫的事情。”
虽然没有提及姓名，但太辰却也知道梵古神君说的是谁。
牧神君，陈牧。
南华空座仅有的两位九重天绝世神君之一，与南华之主比肩的存在，倘若陈牧都不知晓末劫的具体事情，那就说明这件事他们都没有知道的资格。
“暗天之渊发生如此变故，按说他应该知晓……”
梵古神君遥遥看向梵古空域。
自上一次与陈牧论道之后，他也已良久不曾拜访过陈牧，无论是在梵古空域这边，还是在无终之渊的熔火城那里，关于所谓末劫的事情，他也是从炎阳会的主事那里听闻，而对方也同样不清楚更具体的消息。
也许，该去拜访一下陈牧了，问一问关于这所谓末劫的事，以及暗天之渊的情况。

第696章 三脉大圆满
时隔多年，
梵古神君再次拜访大宣世界，但这次拜访却是一波三折。
就如他在熔火城中，也是联系不上陈牧一样，在大宣世界也是没能见到陈牧，他猜测陈牧应该是处于一场重要的闭关之中，因而所有的化身都陷入了沉寂。
不过，
虽是没有见到陈牧，但梵古神君却见到了许红玉，或者说他亲自前来拜访，大宣世界众人不敢怠慢，是由许红玉主动出迎，招待梵古神君。
而梵古神君本来得知连许红玉也联络不上陈牧，略微有些遗憾，可他却在与许红玉的简短闲谈中发现，关于末劫的事情，许红玉居然知晓，甚至了解的十分详细。
毫无疑问，
许红玉所知的消息，都是来自于陈牧。
这位并无什么资质，神体也明显是外力强行凝练，没有什么进步空间的‘许夫人’，作为陈牧微末之时的发妻，显然深得陈牧重视。
不过相比起这些，从许红玉口中了解到的许多关于末劫的事情，却是让梵古神君陷入了沉思，直至离开了大宣世界，他都仍然有些恍惚。
末劫。
原来这茫茫寰宇，也真有终末之时，并且终末已然临近了。
“我虚度茫茫岁月，终究还是要面临末劫了么。 ”
梵古神君心中喃喃一声。
寰宇终末，一切将归于虚无寂灭，非大道尊者不能长存，哪怕是九重天的神君，也一样会在末劫之中，与整个苍茫寰宇一同走向寂灭。
这是大道规则，是寰宇轮回，不可违背，正如凡人无法违抗天意，无法让河水倒流，让生死逆转，他们这些神灵，也一样无法违抗苍茫寰宇的意志。
不过，
梵古神君终究是一位神君霸主，能走到这一步，也是经历了无数磨难，哪怕面临绝境，意志也不会有什么动摇，他很快就重新镇定心神。
末劫将至，也同样意味着机遇将至，整个寰宇将逐渐的陷入混乱，而在混乱之中，那隐藏于寰宇深处的大道道蕴，也会一一暴露展现。
所谓终末的狂欢，便是如此。
在临近终末的岁月里，大道将会变得更容易参悟，资源也会变得更为丰富，寰宇就像是一个将要衰老朽灭的生灵，正在强行焕发出最后一波生机。
在这最后的岁月里，他梵古也未尝没有机会，踏入九重天，为尊者之路做最终一搏。
况且，
若是最终没能踏入那一境界，随着这茫茫寰宇走向终末，那也是命之所终，他梵古崛起于一隅之地，一步步登临八重天，成就神君霸主，虽然在茫茫寰宇中，只是沧海一粟，但对他自己而言，也是辉煌壮阔的一生，他心中没有不满。
梵古神君的化身悄然回到梵古殿内，然后便封闭了虚空，而与此同时，他在熔火城中的神力真身，也同样进入了最深层次的闭关。
福临心至，一念天地宽。
在不知晓末劫之前，他一直在为离开无终之渊而修行，欲要登临九重天，从无终之渊脱困而出，在知晓末劫之后，他明白，苍茫寰宇走向终末，是煌煌大势，无法回避，唯有主动迎接，而无论是功成还是身败，他皆能够坦然视之。
如此心境变化，加上末劫的具体情况，让他对于寰宇虚空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那困住他漫长岁月的九重天门槛，终于是悄然之间，为他打开了一缕缝隙。
无数岁月的修行积累，
与陈牧的切磋论道，
种种资源带来的大道感悟，
寰宇末劫将至而逐渐带来的冥冥中的影响，
……
这一种种因素堆积在一起，终于形成了质变，让梵古神君看到了那门后的风景。
对于他而言，苦于无法推开九重天的大门，而今那扇大门，悄然之间，打开了一丝缝隙，梵古神君自然是抓得住这机会，沿着那一缕光芒向前，最终将九重天之门缓缓推开。
熔火城，
嗡！！！
一股澎湃的气息冲天而起，引起城中无数神君的瞩目。
“这是……”
正在闭关中的墨愈神君，霍然睁开眼睛，看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他整个人微微怔然，喃喃道：“梵古么，想不到是你先行一步。”
陈牧登临九重天的事情，除了梵古神君之外，仅有炎阳会长一人知晓，并且俱都隐瞒了消息没有对外泄露，故而无人知晓陈牧已然是九重天神君。
在墨愈神君眼中，他猜测过炎阳神君会登临九重天，也预想过亘均等人，更想过陈牧，唯独没有想过梵古神君，毕竟梵古神君走的乃是虚空一脉，而虚空一脉相较于造化一脉，要更难，能登临九重天的，也更少。
“很好。 ”
“有你梵古兄在前，我又怎能落后呢。”
墨愈神君在短暂的喃喃后，却并未露出什么气馁之色，反而是嘿然一声。
不久之前，
他也知晓了末劫之事。
末劫将至，寰宇大乱，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往往越大的劫难，就会伴随着越大的机遇，寰宇之末劫，既是整个寰宇中无数生灵的最大灾劫，也同样是一场泛及整个寰宇的最大机遇！
这些时日来，他也明显感觉到，大道似乎更容易参悟了，显然这并不是他的错觉，梵古神君能够踏入九重天，就是一种证明，接下来大道或许会更容易参悟。
……
“梵古，他也突破了。”
炎阳城中央，炎阳神君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梵古神君的洞府方向。
在陈牧踏入九重天之后，他认为炎阳会下一位九重天神君，便是他自己，末劫之事传来，也让他更有了冥冥中的感觉，他的突破就在近即，结果却是梵古神君领先一步。
不过，
炎阳神君心中也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他知晓的事情更多，知道接下来的末劫，是寰宇生灵最后的狂欢，七重天踏入八重天，八重天踏入九重天，即将比比皆是。
踏入九重天在末劫面前，也算不得什么，仅仅只是取得了一张窥视完整大道的门票罢了，唯有叩问尊者之门，成就大道尊者，身合大道，寰宇灭而身不灭，才是最终的目标。
……
熔火城内一双双视线投向梵古神君的洞府，或带着惊异，或带着羡慕。
但也无人太过震惊。
因为这段岁月以来，熔火城内，修为突破的情况可谓比比皆是，七重天巅峰突破到八重天，在短短时间内就出现了几十位，其余的突破更是数之不尽。
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忽然推动了至高无上的本源大道，推动了所有人的修为境界，将所有人都在往前驱赶。
整个炎阳会的神君们，或多或少都在蜕变，在突破。
这种情况下，那些屹立于八重天巅峰的主事们，迈入九重天，也就不是什么突兀的事情，唯一令人讶然的，就是踏入九重天的人是梵古神君，而不是炎阳神君等人。
梵古神君的突破，在熔火城中掀起了些许波澜，但并未惊扰到陈牧，或者说如今的陈牧并不怎么关注源境之外的其他事情，他也同样投入了全力的修行之中。
……
无相城。
风行会居住院落，某处静室。
空无一物的静室中央，陈牧盘膝而坐，双目轻合，整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似乎已经保持这般过去了许久。
忽然，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一缕奇异的波澜从他的身上涌起。
只见陈牧身周的一片空旷中，忽然翻起了一道道淡淡的光芒，这光芒汇聚映照，逐渐形成了一幅幅画面。
那画面中，有陈牧离开的情景，也有陈牧到来的情景，这狭小的一方静室内，曾经发生的事情，似乎在以某种方式复现。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淡金色的光芒进一步蔓延，呈现出的画面已然不再局限于静室之内，而是泛及了无相城，呈现出了陈牧来到无相城后经历的一幕幕情景。
紧接着，岁月之光再次倒流，显化出陈牧进入源境之前的画面，有陈牧在无终之渊闭关战斗的景象，也有他在南华空座出手，覆灭整个祖魔空域的情景。
尔后岁月继续向前追溯，画面中的陈牧从那威严的九重天神君，回到了八重天时期，继而又回到了七重天之时。
玄异的是，
那些淡金色光芒显化出陈牧过去经历的景象之时，他的自身却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的气息，也随着那画面中的景象而不断的涌动，也在一步一步的变弱，从九重天大圆满，逐渐退回到八重天，又回到七重天。
嗡！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一缕缕金光中映照的画面开始加速，一下子倒退回到了陈牧尚未修成神君之时，而陈牧自身的气息也随之继续沉降。
六重天、五重天、四重天……
岁月之力迅速流淌而过，继而像是坠落了悬崖，陈牧整个人气机再次直降，跌下了神境，恢复为不灭之体，然后又从不灭之体退化，变为换血之躯，再变为无漏之体。
洗髓、炼脏、锻骨……一个个境界从他身上衰退，使得他的气息一降再降，终于在越过某个节点之际，他的气息彻底归于平凡，整个人身上在无修炼的痕迹，就像是世俗中那些孱弱如蝼蚁般的凡人。
然而，岁月的逆流之光到此仍未消止。
淡淡的岁月流光继续向前追溯，退回到了陈牧身在茅庐中，与陈玥相依为命的时候，尔后再次向前。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整个画面突然发生了扭曲，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陡然涌现，令那淡金色光芒中呈现的画面变得模糊起来。
嗡！！！
短暂的凝滞之后，这股诡异的力量猛然炸开，令整个画面开始逆转。
本来画面中浮现出的，正在倒流追溯的岁月时光，此时重新恢复正向，迅速流淌。
唰，唰。
画面不断的闪烁，浮现出一幕幕过去的情景，随之而来的则是陈牧的气息开始迅速的暴涨起来，从寻常凡俗之躯，迅速跨度到磨皮，练肉，易筋，锻骨……
直至整个气机猛然一越，超脱凡俗迈入神境，然后继续向上追溯，不断的壮大，跨越了神君的鸿沟，最终抵达了九重天的顶点！
陈牧身形一震，缓缓睁开眼睛。
“果然无法追溯么。”
他喃喃低语一声。
岁月是一场轮回，过去即是未来，未来即是过去，他刚才正是在追本溯源，试图探查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轨迹。
他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是来自于上一次寰宇开辟，还是说在这一方浩瀚寰宇之外，遥远的尽头，还有其他的寰宇世界。
然而他还是失败了。
岁月追溯的力量，止步于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再往前的部分，或者说他前世的部分，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隔开了，无法追溯。
“罢了。 ”
陈牧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却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无法追溯说明他的力量层次还不够，等未来他更为强大，乃至踏入尊者之境，迟早会拥有能知晓一切的力量，迟早能拨开一切迷雾，了解最终的真相。
“这岁月之力，果然强大。”
陈牧收敛心神后，又细细体会了一番自身的力量，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就在不久之前，他的岁月大道，也终于登临九重天，并且在系统面板的拔擢下，一路抵达了九重天的圆满之境！
是的。
如今的陈牧，已然将岁月一脉也修炼圆满，抵达了三脉大圆满之境。
放眼苍茫寰宇，大道尊者之下，他已然可称无敌，这就是神君的尽头，神境的极限。
岁月大道圆满，他也同样得到了岁月大道赐予的力量，如今的他能够唤醒一具过去身以及一具未来身，三位一体，甚至能短暂的截取过去与未来之力，强行融合自身，在短暂的时间内将力量提升近三倍！
当然，
这样也会付出虚弱一段时间的代价。
岁月大道的能力，往往都是如此，以自身的时间来交换力量尺度。
故而在茫茫寰宇中，各方存在最不愿招惹的就是岁月一脉，哪怕层次相同，他们也能付出代价来强行爆发出更极端的力量。
而现在， 陈牧也已掌握这份能力。

第697章 尊者之路
尽管修为境界已然抵达三脉大圆满，达到了尊者之下的最巅峰，放眼茫茫寰宇，可以说尊者不出便是有我无敌。
寰宇之间的险境，除了源境之外，也可以说任何一处对陈牧都几乎在无危险。
诸如无终之渊这种地方，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不说想走就走，但也是能随意纵横了。
但，
抵达了这样的层次，陈牧却并未露出任何喜悦之情，神色始终平淡如水。
因为双脉大圆满也好，三脉大圆满也罢，都称不上是真正的质变，尽管实力上有所提升，但就算他的实力再翻几倍，也依旧远远不是大道尊者的对手。
大道尊者，完全参透并掌握了一种大道，达到了以身合道的境界，他们所具备的力量，不是单纯的堆积神力就能触及的。
那可以说是另一种境界。
这差距甚至比神灵面对凡俗还要更大！
像凡俗之中，如果能达到神下九阶，那勉强能够匹敌最弱的一重天神境，虽然差距依然存在但至少是能够靠近的。
可神君再怎么修炼，也靠近不了大道尊者，再多的三脉大圆满，也是蝼蚁。
像岁月一脉的神君，哪怕修炼到圆满，也是难以违抗岁月大道的基本规则，譬如跨越时空回到过去，击杀尚在弱小时的对手。
但大道尊者可以！
岁月尊者，要做到这种事，不难！
三脉大圆满的高手，哪怕对于岁月一脉也有浸润，也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自己的过去身，但面对大道尊者完全是两个概念。
能对抗大道尊者的，唯有大道尊者。
像陈牧，若是以虚空为基础，成就虚空尊者，那面对岁月尊者这种跨越时光的手段，便具备抵抗的能力。
虽说虚空尊者们，无法回到过去，但他们能够以身合道，一旦自身融合大道之力，那么大道之力自然贯通过去未来。
通过击杀过去的弱小身，来试图杀死一位大道尊者，是不存在的。
当然，
据陈牧如今的认知，大道尊者应该也还没达到‘一证永证，永劫不灭’的程度。
或者说，仅仅只以单一一种大道，证道尊者，是不够完整的，只能驾驭一种本源之力。
唯有三者合一，才是真正的超脱，可称之为彼岸，称之为道果，一证永证，跨越岁月、虚空、造化，永居其上。
“大道尊者……”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一声，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3418万点】
“完成三分之一了。”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一双眼眸沉寂而幽深。
悟道青莲子的效果出奇的好，为他带来的经验提升几乎堪称飞速，如今全部消耗一空后，除了让他的岁月大道抵达九重天圆满之外，竟也让他虚空一脉完整融合的经验，达到了三千余万点！
一亿点经验，说少不少，说多也的确不多，因为相较于许多神君存在，历经万劫的漫长岁月来说，他凑足这三分之一的经验，不过只是短暂的一小节岁月。
况且，
接下来的岁月中，他将以双脉大圆满的手段狩猎，自身真正实力更是三脉大圆满，搜集各种资源的效率都比之前高了太多。
源石的收获只要足够的充足，他自然可以在无相城内，购买一些更高级的物资，即使达不到悟道青莲子这种水准，也一样能大大提升他参悟大道积累经验的速度。
“接下来就是通往大道尊者的最后一步了。”
陈牧自语一声后，关闭了系统面板，并收敛了思绪，开始整理起这段时间的诸多事情。
绝大部分都是试图联络他的消息，其中包括有岁月神殿、苍茫神殿的人物。
陈牧短暂沉吟后，对这些联络暂时抛到一旁。
不用猜，他也知道，那几大顶尖势力，必然是想将他拉拢招揽过去。
像岁月神殿，虽说强者无数，最上面甚至有不止一位大道尊者，但尊者们不是什么护道人，根本不会过多理会神君们的事情。
像岁月神殿在无相城组建的岁月神会猎杀组织，即使遇到再大的麻烦，基本上都不可能引来尊者的关注。
并且，
岁月神会也只是岁月神殿中的一小股势力，是一少部分落入无相城区域的岁月神殿麾下神君们聚集在一起组建而成。
在这里他们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外来的依靠和助力，能夺取多少资源，如何历练，完全在于他们自身。
最多就是，在遇到堪比尊者的那些最可怕的异兽时，能够有一丝丝保命的底气！
这种保命的底气不是来自于他们，而是他们都有化身留在岁月神殿，受到岁月神殿尊者们的庇护。
因而哪怕是堪比尊者的恐怖异兽，最多也就是灭杀他们在无相城中的神力真身，无法隔空灭杀他们的所有化身。
这种情况下，
无论是岁月神殿还是苍茫神殿，对于他这个横空出世的‘双脉大圆满’自然都是想要拉拢，一旦能得到他的助力，就能对无相城内其他势力形成压制。
想到这些陈牧心中就暗自摇头，倘若岁月神殿和苍茫神殿等势力，知道他已经登临三脉大圆满，恐怕拉拢的力度还会更大。
但，
无论如何拉拢，他都是不会考虑的。
如今的他不想和任何一方有尊者大能的势力沾染关系，即使引来尊者瞩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不愿意多增添任何一丝风险。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的尊者之路已经走通了三分之一，并且他的修行不会有瓶颈，只要安稳走完剩下的三分之二，他就将是这片寰宇之中，新晋的虚空一脉大道尊者！
“嗯？梵古来找过我么。”
陈牧将各大势力的联系放到一边，继续整理其他的事情，很快眼眸中泛起一丝微光。
梵古神君不仅仅在无终之渊熔火城那边找过他，甚至在梵古空域那边，也是亲自到他的大宣世界拜访了一次。
只不过之前他一直在炼化悟道青莲子，在深层次闭关，即使许红玉也联络不上他。
略一考虑后，陈牧缓缓起身。
旁人的联络和求见他都不在意，但梵古神君对他有几分接引之恩，虽说过去的接触中他已然还了不少，但既是主动来找他，那他自然还是要去见一见的。

第698章 联合
熔火城。
梵古神君洞府内。
空无一物的虚无之间，两道人影相对而立，陈牧看着梵古神君，眼眸中略微闪过些许微光，微笑道： “梵古兄，恭喜。”
“我也是侥幸功成。”
梵古神君感叹一声，道： “若非我得你论道指点，又恰逢末劫将至，寰宇震动，大道显露，恐怕我再有万劫岁月，也未必功成。”
论及天赋资质，梵古神君固然也是在一方空座内十分耀眼的存在，然而茫茫寰宇，最不缺的就是天骄，天骄之上还有天骄。
梵古与那些在寰宇震动之前，就踏入九重天的存在相比，无疑是逊色一筹，而那些人与源境中那些双脉圆满、三脉圆满一比又不算什么。
至于陈牧，
则屹立于这个时代的顶点。
短短不到十劫岁月，就问鼎三脉大圆满，可以说是古今唯一，就算是那些大道尊者，年轻时也没有陈牧这样夸张的进境。
“说来梵古兄寻我，或是想要询问暗天之渊的异动，还有寰宇末劫之事？”
陈牧话题一转，直接询问道。
梵古神君微微摇头，道： “早前是想向你请教一番，不过我登临九重天后，也了解了不少之前不知晓的隐秘，暗天之渊和末劫我已经大都知晓情况了。”
“末劫无可避免。”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道： “暗天之渊只是末劫的征兆，如今的确还能阻止一二，但也没有必要强行去阻止了，不久之后末劫降临，整个寰宇都会归于寂灭。”
如今的南华空座实际上已经乱象纷呈，各种秘境都呈现出混乱的征兆，以他现在的实力，短时间内倒是还能压制如暗天之渊的异动，但陈牧却已经不打算这么做了。
寰宇末劫，是大道规则。
万物生灵终有尽时。
他会庇护梵古空域，不让梵古空域受到诸如魔族等外来势力的袭扰，但他不会为梵古空域的生灵去强行对抗末劫。
末劫是规则，也是宿命，也是机遇。
哪怕如今末劫将近，但在这最后的岁月里，若是能有大毅力，大机遇，大智慧，也未必不能从凡俗步步崛起，直至冲击尊者！
大道之下，一切皆有一线可能。
而这些，只能由那些生灵自己去搏。
陈牧甚至连大宣世界的生灭也不会理会，这并不是他违背了自己曾经达则兼济天下的初衷，而是他踏入神境之后，凡俗离他太遥远了。
他一个眨眼，就是无数凡俗的生灭，一次神力的运转，就是一场世俗王朝的更替。
万物生灵想要超脱，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陈牧最多就是对其中那些出色的人物，给予一些指点和赐予，稍微助他们一臂之力。
当然，
大宣世界的生灵陈牧不太顾忌，但陈玥，陈瑶，许红玉等等他最亲近的人，却又不同。
他努力修行，向着大道尊者迈进，正是为了能够庇护她们，能够跨越寰宇的生灭。
“嗯，我亦明白此事，因而梵古空域之事，我也不作理会了，太辰、红璘他们，能在这寰宇的终末走到哪一步，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梵古神君说道。
不久之前，红璘也踏入了神君层次。
放在过去这是值得梵古神君喜悦的事情，但如今梵古神君清楚，红璘的突破，也是依靠了末劫带来的寰宇震动，大道显化的影响。
“说来你此时寻我倒是时机合适，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同你商议。”
梵古神君略一思忖后冲着陈牧说道。
“何事？梵古兄尽说可也。”
陈牧回应道。
梵古神君看向陈牧，道： “这无终之渊，虽然对我等已无威胁，也足够安全，但终究欠缺资源，不是长留之地，我欲离开无终之渊，回返外界，但无终之渊进来容易出去难，凭我一人之力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寻到出路，不知你可有离开的想法，我们或可联手同行？”
修为境界突破到九重天，自然带给了梵古神君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底气，但他也同样清楚，无终之渊不是善地，哪怕他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要出去也未必就能十分容易。
倘若能和陈牧联手，那想要离开无终之渊应当不难，陈牧虽然是不久之前才恢复九重天的修为实力，可毕竟陈牧拥有完美神体，哪怕初步恢复九重天修为，实力也堪比一些单脉圆满的存在了。
在无终之渊，初入九重天的神君，只是具备探索出路的资格，并非轻松就能离开，但如果能达到九重天单脉圆满，那想要离开无终之渊就容易得多了。
往往只要愿意，耗费一段时间，都能出得去。
他看似是邀请陈牧联手，可实际上真要是一同行动，他算是借陈牧的东风。
若在往日，已经踏入九重天的他。自己慢慢探索无终之渊的出路就是，基本不会考虑寻陈牧联手，毕竟当初他对陈牧的提携之恩，如今已是所剩无几了，他不想倒欠陈牧因果。
然而，
如今乃非常之时，寰宇末劫临近，已经没有时间可供他浪费，他只想早些离开无终之渊，然后去往寰宇中心，在末劫来临之前，寻求最后一搏。
“既是梵古兄邀请，那我便随梵古兄走上一趟吧。”
陈牧短暂沉吟后，冲着梵古神君回应。
其实对他来说，是否离开无终之渊并不重要，甚至他也没打算离开，但既然梵古神君邀请，那他倒也不介意陪梵古神君同行一段。
毕竟这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无终之渊的危险性和源境根本没有可比性，寻常九重天都能在深层区域自保，九重天单脉圆满就几乎没有什么性命威胁了。
“好！”
梵古神君得到陈牧的回应，顿时大喜。
他知道陈牧恐怕没有强烈的想要出去的欲望，毕竟陈牧在外界有一具堪比本体的界面分身，更是能以界面分身为基础，再驾驭一具虚空化身。
可他却不行，他没有界面分身，故而虚空化身只能在无终之渊中以真身祭练，所以他必须离开无终之渊，才能摆脱困境。
“有劳牧神君。”
“举手之劳，梵古兄不必客气。”
陈牧神色泰然的回应，道： “不知梵古兄打算何时出发。”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如何？”
梵古神君听罢陈牧的话，便直截了当的道。
他在熔火城没有什么留恋之物，如今已然是九重天虚空神君，要离开也不需要顾忌什么，既然陈牧愿意与他联手同行，那行动自然是越快越好。
“也好。”
陈牧听罢微微颔首，他对熔火城同样也没有什么在意之处。
两人说罢，便当即动身，并肩离开熔火城，离开的时候，仅仅只隔空和炎阳神君打了个招呼。
炎阳神君正在闭关，没有即时接到陈牧和梵古的消息，当然就算他知道了，也不可能阻拦，更不会去劝说什么。
今时不同往日。
过去无终之渊的众多神君，皆是为了自保而聚集起来，现在末劫将近，众人的目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自保。
并且末劫临近，大道更容易参悟，梵古能突破九重天，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甚至炎阳神君都能明确自己会在多久之后突破那一步。
在这种情况下，熔火城是否有九重天坐镇，已然没有那么重要了。
……
熔岩地窟。
某处。
两道身影毫不遮掩气息，直接一路横压而来，肆无忌惮的在熔岩地窟中通行。
所到之处，一头头渊兽被惊醒，嘶吼着向那两道身影扑过去，但那两道身影却毫不理会，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就将所有渊兽甩在后方。
两道身影正是陈牧与梵古神君。
偶尔有渊兽恰好挡在两人的正面，两人也同样没有丝毫避让，甚至也没有刻意出招，就这么直接硬撞过去。
嘭！
无终之渊的虚空，直接被两人一撞之下，产生了震荡和嗡鸣，而在前方拦路的那头八重天层次的渊兽，则直接被撞了个支离破碎！
以陈牧和梵古神君如今的境界手段，在熔岩地窟自然已经丝毫不需要掩藏和避让，别说是陈牧，就算梵古神君，所到之处也皆能横扫。
……
熔岩地窟某层。
一座微小的岛屿漂浮在空中。
说是微小的岛屿，实际上接近了看，便能看到其恢宏壮观，岛屿如山，一座山便是一方世界。
这也是一方驻留在熔岩地窟的势力，名为松明会，一方岛屿便是松明岛。
此刻。
岛屿四周还有数十位神君分散巡逻，如同炎阳会以及熔火城的运转模式。
忽然松明会的数十位神君尽皆神情一震，齐刷刷的看向远处，目光皆是一阵变化。
紧接着。
就见远处的视线尽头，虚空泛起波澜，两股肆无忌惮的气息横冲直撞而来，所到之处更是伴随着成片成片的渊兽暴动。
渊兽暴动形成了黑压压一片兽海，但如此浩荡之下，那两道身影却毫不理会，在兽海之中一路横穿，所到之处但凡靠近的渊兽，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被碾杀当场。
唰！
陈牧与梵古神君都没有在意松明岛与松明会，更没有在意那些巡逻的神君，只略微看了一眼，便直接从附近掠过。
“是两尊九重天的绝世神君！”
那些松明会负责巡逻的七重天神君，见此情形，都是目光连连变化。
有的露出几分敬畏之色，也有的露出些许艳羡，虽然同为神君，但七重天和九重天那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那两位神君联袂而行可以肆无忌惮横冲直撞，毫不顾忌渊兽，而他们却要为了松明岛而小心翼翼的巡逻，竭力收敛气息。
不过。
现在却是没有收敛气息的必要了。
因为陈牧和梵古神君这样肆无忌惮的一路横冲直撞，已经直接引发了一片渊兽暴动！
“速走，绕开他们。”
“撤！”
数十位巡逻的神君齐刷刷的退远，但依旧还是被附近暴动的一些渊兽注意到，那一大片一大片追逐陈牧和梵古神君的渊兽，也是分裂出一小片，向着他们追去。
众人皆没有迟疑，迅速退回松明岛上，紧接着松明岛便一个加速，迅速离开。
与此同时，
松明岛的峰顶之上，松明神君负手而立，目送陈牧和梵古神君远去。
“联手行动，是想离开无终之渊么，我倒也想离开此地，只是……”
松明神君目露犹豫之色。
他也是一位九重天神君，但他在外面有个大仇家，令他并不敢轻易离开无终之渊，哪怕是面临末劫，他也依旧在犹豫。
他在考虑要不要舍弃了松明会，追上陈牧两人，看能否与加入陈牧两人的队伍。
但思考再三他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再等等罢。”
松明神君叹息一声。
他那个仇家非同小可，乃是一位双脉圆满的高手，他在外面的化身全部都被灭掉了，如今若是贸然真身出去，是有陨落之危的。
……
陈牧和梵古神君自然不清楚松明岛上的微妙变化，也不知道松明神君考虑过是否要加入他们的队伍。
倘若松明神君想要加入，为了行动更稳妥，增加整体实力，梵古神君肯定乐意接纳，而陈牧则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故而 是有希望跟随他们一起出去的。
但松明神君最终放弃了。
陈牧和梵古神君就这么在熔岩地窟内一路横行，在不需要遮掩气息东西躲避渊兽的情况下，直线猛冲可谓速度极快。
加上梵古神君又是虚空一脉，几乎没过多久就抵达了熔岩地窟的边缘。
很快。
两人就一同跨越熔岩地窟的边境，随即进入了一片漫天冰雪的世界，这里是与熔岩地窟相邻的区域，被称作极寒地狱。
尽管名称甚至恐怖，但实际上依旧是无终之渊的浅层区域。
陈牧与梵古神君也没有停留，继续一路向前，如此一直跨越许多个区域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无终之渊的深层边界之前！
这边界与那些寻常的传送通道不同，是一处位于世界之底的漆黑屏障，浩瀚而辽阔，覆盖了这一层整个区域的底部。
跨越这里，
就是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了。

第699章 深层区域
“走吧。”
陈牧只凝视了一眼那浅层区域的最底部，犹如漆黑深渊一般的隔膜，以他如今的境界，仍然是看不透这层隔膜，无法透过这层界限直接感知到无终之渊深层区域的情况。
但陈牧心中也并不在意，这只是因为无终之渊的特殊环境所导致，浑源之力对于任何一种单独的大道之力都有很强的扰乱能力。
实际上，
陈牧倒想试试，以他如今的实力，能否强行在无终之渊破开一道缺口。
无终之渊的构成本质就是浑源之力，整体强度比源境要略低一筹，就像熔岩地窟中那一片片的岩层，寻常九重天根本无法撼动，但如果是九重天圆满，还是勉强能破坏一点的。
以他三脉大圆满的境界，稍弱一些的浑源之力，其实都很难完全挡住他。
不过，
这种念头也只是在陈牧心中一闪而过，他并不打算以这种方式去尝试离开无终之渊。
理由也很简单，万事谨慎为上。
以往从未听说过强行击破无终之渊的虚空而离开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强行突破，不走正确道路的话，会发生什么状况。
倘若这世界是一场游戏，陈牧自然会去尝试‘非正常’的通关方法，但如今的他正处于积累底蕴，追求尊者大道的最后关头，他是不会做任何乱来之事的。
一切他都务求谨慎，
一切都在规则范围之内行事。
“好。 ”
梵古神君也在凝视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尽管他对深层区域也有一些了解，但眼下却是第一次抵达这里，也是第一次尝试进入。
不过如今的他境界突破到九重天，又有陈牧同行，对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也早没有那么的忌惮，已经能够泰然视之。
唰。
此时梵古神君踏前一步，直接越过了那层漆黑的隔膜，进入了无终之渊深层。
而陈牧也几乎是同时身形微动，跟在梵古神君的一旁，与梵古神君一并踏入深层区域，同时各自分出一缕神力互相牵扯。
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虚空具备混乱的特性，若是不以神力互相牵扯，则踏入其中后有可能瞬间被混乱的虚空分散到两个地方。
……
漆黑如墨般的虚无中。
忽然那一团极致的黑暗，仿若水潭一般泛起波痕，继而两道人影从其中踏出。
“这就是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了。”
陈牧目光掠过那一片无尽的黑暗，投向黑暗的深处，露出一抹观察的神色。
此刻的他能感知到，这里的虚空是错乱而扭曲的，充斥着混乱之力，譬如向前飞掠，飞出一段后反而有可能会出现在后方。
上下四方，东南西北尽皆混乱一片。
当然，这种错乱也许会对岁月、造化两脉的神君造成一些影响，但对于虚空一脉的陈牧和梵古神君而言，基本上都能无视。
梵古神君此时也同样在感知附近的情况，他微微沉吟，细致感知一番后，道：
“据说这无终之渊的出口，就在深层区域的某处，出口本身并不固定，本质上其实是无终之渊中一个最为薄弱的点，薄弱到轻易就能击破，并且通过那里离开也能直接回到寰宇之中，较为安全。”
“只是据我了解，这个所谓的薄弱点，并非是固定的，而是会随着无终之渊的变化而不断变化，加上深层区域本身虚空混乱，范围又几乎广袤无边，因而十分难以寻找。”
听罢梵古神君的话，陈牧略微颔首，看了梵古神君一眼，道： “的确如此，不过对于梵古兄来说，要找到那处薄弱点，应当也就是耗费一番功夫罢了。”
梵古神君大笑道： “哈哈哈，你我皆是虚空一脉，要寻觅出口，自然远比那些造化一脉要强得多，不过这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九重天的渊兽十分常见，甚至不乏大量聚集的情况，我们虽然不惧，但还是要谨慎一些。”
说到最后一句，梵古神君神情认真了些。
九重天神君，能够探索无终之渊深层，并具备自保之力，这种所谓的自保之力并不是横冲直撞肆无忌惮，而是要极其小心谨慎。
一般就算遇到数十上百头汇聚在一起的九重天渊兽，往往只要提前察觉避开，基本都能无事，就算一招不慎被埋伏了，动用一些压箱底的手段，也能在渊兽形成合围之前闯出去。
渊兽的手段毕竟笨拙且粗糙。
但，要是太过肆无忌惮，横冲直撞，惊动数十上百头九重天的渊兽，并且陷入重围，那就算是九重天的神君，也是会身死陨落的！
毫无疑问，来到这深层区域后，就不能像在浅层区域那样肆意横冲直撞了。
当然，
陈牧具备完美神体，实力比他更强，两人联手之下，大部分情况还是都能从容应付的。
“我来找找那处薄弱点。”
陈牧正在仔细观察并感知附近的虚空，同时冲着梵古神君说道。
对于虚空一脉已经修炼到九重天圆满的他来说，实际上虚空的感知范围非常之巨大，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找寻无终之渊的出口也很简单，只需要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中，辨别出哪个方向的虚空略微有些薄弱，便可以了！
无终之渊的出口，是无终之渊的薄弱点，那么这里势必就是以那处薄弱点为中心，越接近薄弱点，无终之渊的压制力就越小。
不过，
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的确称得上辽阔无边，以陈牧如今的感知范围，也没能第一时间就通过感知范围内的虚空变化而寻觅到明确的方向。
“嗯，一同寻找吧。”
此时梵古神君也是点头回应，同样寻找起了薄弱点所在的位置，不过也同样一无所获。
两人此时都没有明确的方位，彼此对视一眼后，陈牧便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向前而去。
唰。
他一步落下，便跨越一方空座的距离。
梵古神君紧随陈牧之后，却也完全的跟得上，毕竟他也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君。
很快，
陈牧与梵古神君就前行了一段遥远的距离，至少跨越了上百个空座的尺度，但在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依旧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边界，能感受到的只有无边无际。
虚无之中，陈牧的身影融入虚空，穿梭而来，落在一片漆黑之间。
他正尝试继续感知周围的情况，忽然身旁的虚空却是泛起一丝涟漪。
唰！！
出现的不是梵古神君，而是一条细长而漆黑的长尾，这条长尾长满细密鳞片，最末端更是有着宛如刀刃一般锋利鳞甲。
它融入虚空之中，几乎难以感受到丝毫气息，此时突然暴起发难，袭向陈牧。
一头九重天渊兽！
陈牧面色不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甚至都没有太多的动作，仅仅只是一挥衣袖。
轰！！
霎时之间，虚空震荡，一股澎湃浩荡的虚空之力，直接将那头袭来的渊兽压制，将其从虚空深处强行抽出，然后一下子甩飞出去，直接在虚无中横飞亿万里，消失在了黑暗中。
也正是在此时，梵古神君的身影才从陈牧附近的虚空中显现，他看着那头渊兽被陈牧一招镇压，挥袖扫到了九霄云外，也是目露异色。
强！
要镇压一头九重天的渊兽，以他如今的手段其实也能做到，将其强行抛飞，丢到亿万里之外，他也一样可以。
只不过真要做起来，绝对没有陈牧这般轻松，就像是挥袖扫掉了一只碍眼的蝼蚁一般。
“完美神体……差距如此之大么。”
梵古神君心中喃喃自语。
陈牧才回到九重天不久，在虚空一脉的境界层次未必能比他高出多少，实力上的差距更多应该就是在神体方面了。
适才陈牧展现出的那举重若轻，随心随意的一击，比他预想的要更为强大。
难怪寰宇之中，会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为了追求完美神体，而不惜放弃九重天的修为境界，去选择转世。
而就在这时。
却见随手扫飞了一头九重天渊兽的陈牧，沉吟着感知四方，忽然开口说道：“梵古兄，我似乎找到那处薄弱点的所在方向了。”
“嗯？”
“在哪儿？”
梵古神君听到陈牧的话，先是感叹于他自己也是虚空一脉，却完全没察觉到异常，而后便是心中欣喜，毕竟他和陈牧无论是谁找到无终之渊的出口那都是一样的。
“应当是那个方向。”
陈牧略微沉吟后，指出一个方位。
他的感知范围实际上比梵古神君要大得多，毕竟他不光具备完美神体，能更好的融入虚空，虚空一脉的感悟更是早就达到了九重天圆满，甚至已经在窥视尊者大道。
在之前的一段连续的远距离挪移后，他已经捕捉到了虚空中一些极其细微的结构变化。
其实也不奇怪。
他毕竟已经是三脉大圆满的巅峰神君，要是不能在无终之渊迅速找到出口那才奇怪。
如今的茫茫寰宇之中，除了源境，其他的秘境或是特殊区域，他基本都能如履平地了。

第700章 梵古震撼
“好，事不宜迟，既然发现了方位，那我们速速过去。”
梵古神君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振奋。
能够越早发现无终之渊的出口，那自然是越好，他邀陈牧联手探索无终之渊深层，显然是最正确的决定，倘若是与其他神君一起，还不知道要耗费多久才能找到方位。
陈牧神态倒很是平淡，毕竟对如今的他来说是否离开无终之渊并不重要，唯一让他略微在意的，是找到无终之渊的出口，或许能让他增加一些对于虚空大道的感悟。
尊者大道极难跨越。
要参透完整的虚空大道，困难程度不可估量，他进入源境之前，甚至都无法在系统面板上获取虚空一脉五玄奥融合的经验。
一般的秘境，或者虚空表象，根本无法为参透完整虚空大道提供感悟。
不过无终之渊到底不同于寻常秘境。
这里毕竟也混杂了浑源之力，是本质层次最接近源境的特殊区域之一，也触及了本源大道的领域，因而若是能够找寻到无终之渊的出口，依靠那处薄弱点的变化，来探究整个无终之渊的虚空结构，进一步解析虚空大道，或许也能从中获取诸多灵光。
虽说他并不需要通过感悟来突破尊者瓶颈，但能够从其他渠道获取一些感悟和经验，也能一定程度上增进一些效率，让他能够更快的凑足系统面板所需的一亿经验。
……
无终之渊。
昏暗的深层某处。
空无一物的虚无之间，却是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诡异区域，这片区域看上去给人一种阴森之感，同时又给人一种薄弱的感觉。
那种灰白的色泽一直往外延伸，每往远处延伸一些，色泽就被昏暗吞没一些，这一整块区域就像是生长在无终之渊里的斑痕。
并且，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能够发现，这块灰白色的斑痕，正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缓慢的消失，尽管其所在的区域也足有方圆数百万里，但按照目前的消失速度，恐怕最多百余界年，就会彻底消失。
而就在这个时候，距离那灰白色区域很远的昏暗虚无中，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屹立在那里，似乎是刚刚抵达，又好像已经来到这里观察良久。
“这无终之渊的薄弱点，果然是在不断变化之中，这处薄弱点恐怕最多百余界年，就会完全消失，到时候无终之渊又会在其他地方滋生出新的薄弱点。”
陈牧看向那片灰白色的区域，眼眸中泛着一抹幽光，似乎是看透了些许其中的奥妙，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开口。
梵古神君也是略微沉吟，道：“百余界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这无终之渊的出口，寻常的九重天神君，想要找到，也的确并不容易。”
别看他和陈牧进入深层区域，短短时间就找到了这里，那是因为他和陈牧皆为虚空一脉，且陈牧对于虚空的掌控程度远在他之上。
他是在陈牧明确指路，并且跟随陈牧前行了很远，才终于察觉到虚空中的细微变化，继而确认了这处‘薄弱点’的大致方向和位置的。
若是换成造化一脉的九重天神君，想要找到那就更难了。
这种情况下，无终之渊的深层区域几乎浩瀚无限，没有明确方向，那就纯粹像是无头苍蝇在这里乱飞，只能依靠运气去寻找出口，那自然是十分困难的。
也正是如此，真正从无终之渊走出去的九重天神君，数量并不算多，而且他们也几乎都没怎么透露如何离开无终之渊的情报，显然是这种‘碰运气’找到出路的方法，不是什么很值得说得出口的事情。
能像他和陈牧这样，凭借能力找到出口的，那必然就更少了。
然而，就在梵古神君正要感叹此行之顺利时，他往那灰白色区域稍微接近了一些，却很快面色一阵变化，露出了有些凝重的神色。
渊兽！
在那无终之渊的出口附近，有渊兽，并且还不止一头！
依靠对虚空的探知手段，梵古神君提前察觉到了渊兽的存在，顿时心中微惊，立刻就尽可能的收敛身形气息，然后继续往前靠近了一段，很快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这么多？！”
“果然要离开无终之渊，并没有那么容易。”
梵古神君眉头紧锁，神色极为凝重。
此刻的他已经不敢再继续往前靠近，担心惊动那些渊兽，而即使是在这个距离，他的感知范围内，就至少有上百头渊兽聚集在那灰白色的薄弱点附近！
这上百头渊兽，毫无疑问，也全部都是九重天的渊兽，如此大规模的渊兽群体，自然让梵古神君心中紧张，就算他是虚空一脉的九重天神君，倘若一个不慎，陷入这么多渊兽的包围之中，那恐怕也是极难逃脱的，是有可能真身陨落的！
虽说，
他此次并非孤身前来，身旁还有实力强于他一筹的陈牧，但问题是他所感知到的范围，也仅仅只是靠近灰白色薄弱点的一小片区域而已。
依照渊兽这种汇集密度来判断，在这处薄弱点附近，恐怕聚集的九重天渊兽，没有上千头，也至少得有数百头，这个数量无疑是极其可怕的！
九重天圆满的高手，都要遁逃，双脉圆满恐怕都难以正面对抗！
当然，
若真是双脉圆满的高手，就算无法凭一己之力匹敌数以千百计的九重天渊兽，但这些渊兽也威胁不到他，想要通过薄弱点离开无终之渊还是没有难度的。
“牧神君，此地有大量渊兽汇聚，虽然你神体强大，能匹敌一脉圆满，但你我若是强行硬闯，恐怕还是十分凶险，依我之见，不如你我各以虚空化身诱出一批渊兽如何？”
梵古神君凝重的审视了一番前方的情况后，旋即将目光看向陈牧，提议说道。
作为虚空一脉的神君，他自然能抽取虚空之力，凝聚一具虚空化身，陈牧毫无疑问也有这个能力，他们两人就能制作出两具堪比自身实力的强大化身。
以两具化身前去袭扰那些渊兽，必然能引走其中一大批，之后他与陈牧的本体再联手强闯，还是有机会能够闯过去，冲出无终之渊的。
然而，
听罢梵古神君的提议，一直都在凝视着那片灰白色区域，似在观察和沉思的陈牧，回过神来之后，却是微微摇头，从容道：“不必那么麻烦。”
说罢陈牧便从后方迈步向前，一步落下，就直接越过了梵古神君，走向无终之渊的薄弱点，那处灰白色的异常区域。
也正是这一步落下，他没有刻意掩藏的气息，顿时被灰白色区域附近游荡的渊兽察觉，立刻就有一股股凶悍暴戾的可怖气息，在虚无之中轰然爆发。
轰！轰！轰！！
几乎是短短刹那之间，就至少有两三百头渊兽被惊动，一双双凶恶的眸子从虚无深处投向陈牧，紧接着一道道威压弥漫，向着陈牧轰然压迫而来。
后方的梵古神君，见此情景，顿时大吃一惊，他知道陈牧拥有完美神体，实力远强于寻常九重天，至少能匹敌一脉圆满的高手，但面对数以百计的渊兽，如此贸然行动，径直以真身上前，未免也有些太过莽撞了！
但，
陈牧都已经这样径直冲上去了，他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当下也只能微一咬牙，紧随陈牧之后向前跟去，同时更是意念一动，恢弘澎湃的虚空之力被他调动，一具堪比他自身的虚空化身被他凝聚出来，本体与化身尽皆爆发出汹涌气息，已然是准备强行一拼！
前方是数百头跨越虚空，横压而来的九重天渊兽，后方则仅有梵古神君一具本体一具化身跟随，看上去可谓势单力薄，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那如潮水般的渊兽直接淹没。
可陈牧面对如此情景，神态却没有什么变化。
他屹立于虚空之中，周身玄妙道光流转，同时轻轻抬手，在身前合掌，目光没有去看那正面袭来的数百渊兽，而是垂目看向自己的掌心。
“以虚空化宇，以岁月凝宙，造化万物……此即，宇宙。”
从踏入八重天的时候，陈牧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远大的理念和目标，他以虚空一脉为根基，创造了‘宇’之技法的雏形，尔后踏入九重天，令宇之技法初步完善，随后又以造化一脉填补其缺漏，提升其威能，最后在他参透岁月之后，令这一技法终于完成。
虚空，造化，岁月。
虽然不是彻底完整的三条本源大道，更不是完美交融的超脱彼岸之力，但在九重天这个阶段，也已然是达到了一种圆满，达成了一种平衡，三种大道，十五种玄奥，皆以四四组合的方式排列，形成极其复杂而微妙的一团光球，浮现在陈牧的双掌之间。
嗡！
伴随着陈牧的意念一动，他的视线终于投向前方，而他掌中那一团微小奇妙，完美复杂的光球，则悄然消失不见，再次出现时，赫然已变成一片恢弘壮观，仿佛蕴藏了无尽星辰的伟岸无上之光，将那所有的渊兽尽皆席卷，覆盖在其中！
后方跟随陈牧上前的梵古神君，在这一刻不由自主的止步，他整个人顿时怔住，在他的视线中，就看到了前方亿万里的虚无，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扭曲，一大片的区域仿佛被从无终之渊强行撕扯了下来，化为独立的一部分，并将数以百计的渊兽囊括其中。
紧接着。
这一片好似蕴藏了无尽星河，灿烂寰宇的扭曲光球，于无声无息之间破碎，骤然归于寂灭，难以形容的恐怖伟力从中爆发，直接将所有渊兽全部覆盖并碾过。
在梵古神君震撼的目光中，就看到那足足数百头九重天渊兽，就在这股浩荡而无边的恢弘伟力之下，一个皆一个的崩塌溃灭，化为尘埃溃散，消失在虚无之中。
数百渊兽。
一招尽灭！
陈牧就这么缓缓放下，屹立于虚空之中，目光平静看向前方，看着那一个接一个溃灭的渊兽，心中毫无任何波澜，甚至还微微摇头。
“太弱了。”
渊兽本来就比同层次的神君略弱一些，像九重天的渊兽，虽然具备九重天的力量，但在招数方面往往都很粗糙，远不及真正九重天神君那么精妙，纯粹是以蛮力发挥大道。
渊兽们身上，往往也同样具备多种不同的大道玄奥，但这些玄奥并未彻底组合在一起，没有形成完美的‘浑源之力’，并未产生力量层次上的升格，因而比起无相城的那些异兽，无终之渊的渊兽实在是要弱了太多。
无相城的异兽，哪怕最弱小的，也能匹敌一位单脉圆满。
但渊兽，
即使是梵古神君这种水准，也能轻松应付个三五头。
若是单脉圆满的高手，面对数十头渊兽都不会有太大压力，双脉圆满的话，就算数以千计的渊兽形成合围，基本上也能七进七出，进退自如。
至于陈牧？
渊兽对他已经形成不了威胁了。
甚至他这一次出手，更多只是为了检验自己的招数，印证自己的想法，可由于渊兽实在过于脆弱，这一招覆灭数百头渊兽，看似震撼，实则并未达到陈牧想要检验招数威能的初衷，最多就是判断出，以三脉大圆满的大道之力，汇聚而成的‘宇宙开辟’这一招，比起他之前双脉大圆满的时候要更强了数倍以上。
若是再遇到像黑岩会这样的猎杀队伍，他仅凭一己之力，就能轻松将其全部屠灭，甚至对方都逃不掉几人，连黑岩神君都未必能从他手中走脱。
这就是三脉大圆满，尊者之下无敌的战力。
虚无中，
陈牧一招灭杀数百头渊兽，直接清空了一大片区域，也是令附近虚空皆为之震动。
渊兽们尽管智慧低下，但能达到九重天的渊兽，或多或少还是具备些许智慧的，此刻它们全部都为之震动，一双双暴戾的眸子中，都浮现出了惊骇的神色，哪怕混乱暴戾的情绪仍然在刺激它们的内心，但生命的本能却让它们一时间都凝固在原地，不敢继续靠近！
整个虚空仿佛被定格，通往灰白色区域的道路上，没有了任何阻拦。
“梵古兄，你可以过去了。”
陈牧见那些远处的渊兽，没有继续向着这边靠近，便侧身看向后方的梵古神君，冲着他微微点头。

第701章 变化
“牧神君，你……”
梵古神君震撼良久，渐渐回过神来，看向陈牧的目光中也露出深深的钦佩和感叹之色，道：“恭贺牧神君，终是达成所愿了，牧神君惊才艳艳，有大决心，大毅力，大智慧，如此凶险的一步，若换作是我，恐怕是不会去走的。”
在梵古神君看来，陈牧前世恐怕比他曾经预想的还要更为强大，甚至有可能不止于双脉圆满，而是一尊三脉圆满的顶尖存在。
如此强大，自然不可能被人逼迫而转世，想来也就唯有一个可能，陈牧或许真的就是为了追求完美神体，而不惜转世重来，走了一步险棋，而最终他也成功了。
现在的陈牧，毫无疑问早已恢复了前世的巅峰修为，甚至更胜一筹！
之前的手段，
能一招灭杀数百头九重天渊兽，也就能一招镇压上百位九重天神君，如此威能，必然是抵达了三脉大圆满，抵达了苍穹寰宇中，大道尊者之下的极致！
当此之时，梵古神君心中自然也是万分感叹，虽然他也有所突破，突破了最为关键的一步，迈入了九重天，但相比起陈牧取得的成就来说，就有些算不得什么了。
陈牧听罢梵古神君的话，只微微颔首，并未解释什么，他与梵古神君一并向前，短暂闪烁之后，就齐齐出现在了那灰白色区域的最中央。
这里，
能感知到虚空极其薄弱。
本来无终之渊的虚空是极难撼动的，其内部蕴含有强韧的浑源之力，就算九重天圆满都难以将无终之渊的虚空完全击穿，可在这处薄弱点，似乎就算八重天的神君，也能一击将其击碎，打穿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嗡！
陈牧审视了一眼附近灰白色的薄弱虚空，尔后轻轻抬脚一点，霎时间虚空如镜面般破裂，灰白色的虚空上浮现出一道道清晰的裂痕，一条漆黑的通道贯穿这里，通往未知。
梵古神君靠近过去，透过那漆黑的通道略微感知，很快就确认，通道的另外一边，就是寰宇之内的某处，顿时整个人都松缓了口气，旋即便向着通道而去。
这时他又注意到，陈牧击穿了通道后，并未向着通道迈步，似乎是没有动身的想法。
“牧神君，你不离开无终之渊吗？”
“嗯，我观此地，略有感悟，要在此停留一些时日。”
陈牧神色泰然的回应道。
梵古神君听罢，略微怔然后，倒也并不惊讶，毕竟这里是无终之渊的特殊薄弱区域，的确蕴含着诸多的虚空玄妙，实际上他也从中有所体悟，但相比起这些感悟，还是离开无终之渊更为重要一些。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处薄弱区域是在不断消失的，而且相对于他来说，这里毕竟十分凶险，呆的久了也难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也唯有陈牧这般，实力冠绝九重天，才有底气在这里参悟无终之渊的虚空奥妙。
“好，那我就先行一步，此次还要多谢牧神君一路相送。”
梵古神君冲着陈牧正色一礼，同时心中也是感叹不已。
当初，
他从魔族的殇芒魔君手中解救下陈牧，更多的是想要震慑各方，尽管也看出了陈牧的天赋和潜力，但那时候只是寄希望于陈牧能够早些成就神君，分担一部分梵古空域的压力，结果最后陈牧不仅镇守住了梵古空域，甚至他能从无终之渊脱身，也是借助了陈牧之力，当初他对陈牧施以援手，无疑是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当下梵古神君也不多犹豫，立刻纵身进入了那破裂的缺口处，很快消失在其中。
待到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再次稳住身形时，发现附近的虚空已霍然大变，他已然离开了无终之渊，来到了第九层虚空的一片乱流深处。
如今的梵古神君已经是九重天的虚空神君，九层虚空背后的虚空乱流自然对他无法再造成什么影响，他深吸了一口气，磅礴的虚空之力被他调动，继而身影一个闪烁，立刻就贯穿一层层虚空，从第九层虚空一路游离而上。
嗤。
寰宇之中，空寂的某处星穹间，虚空突兀破裂，梵古神君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感受到久违的寰宇空座，他整个人终于有了一种游鱼入海般的舒畅之感。
说是久违其实也不准确，他一直都有化身呆在梵古空域，但化身毕竟和真身不同，他如今真身回归，更是达到了九重天的境界，依然能够俯瞰一方空座，横渡寰宇了。
梵古神君深吸了一口气后，又往后方来的路上看了一眼。
不过，
来路的尽头却已经看不见那条通往无终之渊的虚空通道了。
“终于回来了。”
“寰宇即将终末，苍穹将要寂灭，无论能否功成，都该当最后一搏。”
梵古神君眼眸中露出一抹决然。
他粗略判断了一下方位，却是没有往梵古空域的方向返回，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寰宇的中心，投向了始源空域，继而一步踏出，向着那寰宇中央穿梭而去！
虽然他现在才踏入九重天，算是很迟很迟了，可终末之劫，大道莫测，苍生万物皆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有一丝丝渺茫的机会，他也会全力以赴去追寻。
……
无终之渊。
陈牧负手而立，目送梵古神君离去。
在梵古神君离去之后，那破裂的灰白色区域的虚空，很快又重新弥合修复。
而这个时候，附近那些被他短暂震慑的众多九重天渊兽，还是在内心暴戾和疯狂的影响下，缓慢的一点点向他靠近，并且从四面八方遥远的虚无之中，更是涌起一股又一股的气息，那是数量更多的九重天渊兽，被之前的动静所惊动。
然而陈牧依旧神色不变，目光掠过一眼逐渐靠近的渊兽，右手缓缓抬起。
渊兽这种东西，
来多少杀多少就是了。
这无终之渊的虚空构造，的确有诸多玄妙之处，也的确让他有了不少体悟，在这里仔细参悟一番，确然能够积累不少经验，加快他参悟虚空大道的效率。
……
梵古空域。
大宣世界。
陈牧的界面分身盘坐于天上界最深处的宫殿内。
他的目光睁开，掠过虚无，抵达整个南华空座的所有角落，将三千空域，无数的秘境尽皆纳入眼底，他看见了许多秘境正在逐渐的崩溃，也看到有些空域在走向终末。
他还看见了梵古空域的中央，梵古神君的一具化身出现在那里，神色淡然的挥手，竟是将那座梵古殿收了起来，将其中所有的神境化身都抛了出去。
在梵古殿的众多神境化身都有些发懵的时候，梵古神君的化身也不多言语，直接便驾驭着梵古殿，一下子离开了梵古界，继而又瞬息之间离开了梵古空域。
“梵古兄也走了么。”
陈牧的目光掠过远去的梵古神君化身。
他知道，寰宇末劫将近，梵古神君如今也是彻底抛弃了梵古殿，化身带着梵古殿以及其中存留的资源去找真身汇合了，接下来估计就是要去闯荡始源空域。
“我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陈牧收敛视线，心中喃喃一声。
梵古神君离去，是要在末劫之前做最后一搏，而他也打算离开梵古空域，却不是为了搏一个冲击尊者的契机，而是为了给许红玉、陈瑶等人，以及大宣世界众生，多争取一些时间。
寰宇末劫来临，他不会庇佑整个大宣世界的众生，毕竟就算成为尊者，能在末劫中护持的生灵数量也必然有限，他只会护持许红玉等人，但在末劫来临之前，他却还是能再多庇佑一番大宣世界的生灵的。
如今尚且处于末劫征兆初现，勉强算是接近了末劫初期，苍茫寰宇之中，边缘区域的一些空座已经开始破碎毁灭。
梵古空域以及南华空座，并不算是寰宇中最偏远的区域，但也的确远离中心，因此如今也出现了各种明显的异常和征兆，如暗天之渊的畸变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梵古空域，已经不再适合陈玥、陈瑶等人历练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到末劫真正进入初期，梵古空域将会出现大范围的破灭，神君之下必然陨灭，就算是神君，也必须要逃亡，不可能对抗。
寰宇末劫是一个过程，越靠近寰宇中心，破灭的时间越晚。
他接下来会去往寰宇中心，去往始源空域附近，然后将大宣世界安置在那里。
以他的判断，
就算末劫到达中期，寰宇中心的始源空域，应该也还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唯有末劫抵达最后阶段，寰宇中所有的空座都接连毁灭，始源空域才会开始破碎。
不过凡俗生灵仍然不需要考虑这些，因为哪怕末劫已然临近，可相对于凡俗生灵来说，仍然还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即使如今的大宣世界，凡俗生灵的寿命大大增加，那些换血境的存在，甚至能存活上千年岁月，在寰宇末劫的尺度上仍然是微不足道的。
可以说，
末劫是踏入神境的不朽生灵们的末劫。
“回来吧。”
陈牧将目光偏转，看向那些仍在大宣世界之外历练的众多神境生灵们，缓缓的探出右手，虚虚一笼，霎时间一道道虚空之力从他掌中激发，贯穿虚无，化作一条条丝线，连接了一位又一位大宣世界走出的生灵。
尔后他轻轻向后一收，瞬间所有身在外界的大宣世界生灵，都只觉得眼前一花，视线飞速的变幻，再次恢复时，赫然已回到了大宣世界之内。
其中也包括陈玥、陈瑶等人。
而正当众人为之愣神，各自有些愕然的时候，却听见陈牧的声音响起。
“天上界众神，听我法旨。”
“苍茫寰宇，浩劫将至，大宣世界亦将应劫，此界将迁移至寰宇中心附近，迁移过后，天上界众神仍可外出历练，大道规则之下，浩劫亦伴随着际遇，自寰宇开辟以来，亿万岁月，终临至此，大道更易感悟，资源更易获取，众生皆当抓住机遇，求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的同时，
外界，
陈牧的界面分身也悄然一步起身，携带着大宣世界远离了梵古空域，向着寰宇中央而去，一段时间之后，跨越了茫茫寰宇，抵达了距离始源空域极近的一方空座之中。
而此时此刻，这方接近始源空域的‘黄炎空座’也是十分热闹，在寰宇末劫之下，汇聚到黄炎空座之中的，远不止他一个外来者，也有无数的神君，从遥远偏僻的寰宇边境而来，有的也携带了一方界域，携带了无数的眷族亲属。
本来作为靠近寰宇中心的黄炎空座，就十分繁荣，内部生灵远超南华空座数十倍，其中也诞生有数以万计的九重天神君，那位空座之主甚至是一尊双脉圆满的高手。
而今，
黄炎空座则更为混乱了，涌入这里的无数生灵，使得这一方空座甚至都有些拥挤了。
也正是如此，陈牧的界面分身来到这里，并未引起任何的波澜，甚至于在安定下来之后，大宣世界的众多神境生灵，开始小心翼翼的探索外界时，也同样没有引起什么关注，因为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陌生的神君携带大量生灵来到这里。
陈牧将大宣世界安置之后，又对陈玥、陈瑶等人讲述了一番如今的境况，做了一些安排，之后就彻底将大宣世界的事情抛在一旁，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参悟虚空大道上。
神力本体在无终之渊深层，参悟无终之渊的虚空构造。
虚空化身则在无相城中，继续炼化源石，从本源之力中体会完整的虚空大道。
……
时间如流水般，不经意间匆匆而过，转瞬就是数个纪元之后。
无相城中。
风行会的聚居地。
相比起过去那一片简陋的院落，现在的风行会变化极大，不仅仅占据的地方变得更为广阔，变成了一片连绵的府邸，会内聚集的单脉圆满的神君，更是已有上百位之多。
有陈牧的威名在前，自然会有许多的单脉圆满神君愿意加入，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量还会进一步增加。
这数个纪元中，广烈神君也得以突破，成为了风行会除了陈牧、风行神君之外，又一位达到双脉圆满的高手，使得风行会的整体实力进一步增强。
而今，
很多时候即使陈牧在闭关修行，广烈神君以及风行神君也一样能聚拢起一只庞大的狩猎队伍，一同出城猎杀，比起过去的黑岩会也相差不多，基本上不惧怕其他的猎杀势力了。

第702章 巨象
无相城。
东无相河。
一支约莫六七十人的队伍，正在河岸附近狩猎。
只见距离河岸约莫四十丈左右的区域，一头巨象异兽正在发出阵阵吼叫声，竭尽全力试图站立起来，但却被两股力量死死的压制在地，无法动弹。
这两股镇压它的虚空之力，分别来自于风行神君以及广烈神君两人。
如今的广烈神君，也是双脉圆满的高手了，大部分时候，他们两人出手，就足以将遭遇到的异兽压制住，然后再由其他人一拥而上，强攻一番，很快就能将猎物拿下。
此刻，
附近数十位九重天圆满的神君，也是在全力猛攻那头巨象异兽，将那头巨象异兽打的怒吼连连，皮开肉绽。
尽管这头巨象异兽生命力极其顽强，身上出现伤口，便迅速愈合，可在连番不断的负伤之下，体内蕴含的浑源之力也是不断的在损耗，整体气机也是在缓慢下降中的。
终于，
在其体内力量损耗到某个临界点之后，这头巨象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整体气息陡然衰落了一大截，瞬间发生了滑坡，同时身上的伤口也不再具备强大的自愈能力，再次被轰击出的一道道伤口，变得深可见骨，而且疗愈速度越来越慢。
此消彼长之下，几乎仅仅片刻之后，这头巨象异兽便彻底陨落。
不远处。
陈牧负手屹立，目视众人猎杀巨象异兽。
他没有出手，因为这头巨象异兽并不强，风行神君等人就能轻易拿下，如今的他已经不需要次次出手，他的存在，更多的是队伍的一种保障，也是一种威慑。
有他呆在队伍中，猎杀队伍就能肆无忌惮的肆意猎杀，一次性猎杀数十头异兽，也不担心遇到什么凶险，不担心遭遇其他猎杀队而受到抢夺。
“好，第十九头！”
风行神君处理完巨象异兽的尸体后，脸上露出笑容，笑呵呵的开口。
在风行会有了陈牧横空出世，以及广烈神君功成双脉圆满之后，外出猎杀异兽是越来越轻松了，尽管陈牧分取了大半收获，广烈神君也分取了部分，但由于每一次狩猎，猎杀异兽的数量都比过去多得多，另外遭遇其他猎杀队伍，甚至可以主动抢夺，因而整体收获依旧是比过去要多上一些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全性更有保障了。
在如今的无相城，风行会几乎就是除岁月神殿、苍茫神殿等几大顶尖势力之外，最为强大的猎杀队之一，最近的数个纪元，也是没有遇到任何凶险。
“风行兄手段又有精进，恐怕距离参透岁月一脉，也相差不远了吧。”
广烈神君看向风行神君，忽然开口说道。
适才的交锋中，他隐约察觉到，风行神君的手段里不仅仅蕴含了虚空和造化一脉，岁月一脉也有了些许痕迹，看来这位很久之前就达到双脉圆满的存在，在这段岁月中也并不是毫无寸进，明显是于岁月一脉有所进境。
“略有所成，距离参透还差不少。”
风行神君也没有刻意掩饰，神色坦然的说道。
岁月一脉最难参悟，他也是依靠数个纪元之前分得的悟道青莲子，才窥见了几分奥妙，在数个纪元中，连续练成多种岁月一脉的四玄奥融合之力。
如今他岁月一脉，已经掌握了三种四玄奥融合，只差最后两种，彻底参透，就能抵达岁月一脉九重天圆满，也即踏入三脉圆满的领域。
这也是大道尊者之下，他所能抵达的极限。
至于三脉大圆满，那需要练成完美神体，而完美神体无法靠后天修炼，唯有在冲击神境的时候，得到本源大道足够的认可和赐予才行。
但三脉圆满对他来说也足够了，能达到三脉圆满，实力就能再提升一大截，他就能和双脉大圆满的陈牧平起平坐，也能获取更多的源石和资源。
有了更多的源石，自然能在无相城中购买或换取价值更高，更珍稀的奇物，来帮助他更进一步的体会大道，去追求那最后的大道尊者之路！
踏入源境的神君存在，基本也都是这么一步步来的。
先想办法练成单脉圆满，具备最基本的生存能力，然后再慢慢修炼到双脉圆满，占据更多一些的资源，利用更多的资源来参悟最难的岁月一脉。
最后练成三脉圆满，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占据大量资源，再依靠这些资源，去追寻最适合自己的某一条大道尊者之路。
“不知道他距离三脉大圆满还有多远。”
风行神君侧目看了陈牧一眼，在心底暗自低语一声。
陈牧具备完美神体，有着双脉大圆满的层次，在最近这数个纪元内，获取的资源比他要多得多，尽管陈牧来到无相城比他要晚上很多，但他觉得，以陈牧这种获取资源的效率，加上能够练成完美神体的天赋资质，恐怕练成三脉大圆满也不会很久。
说不定现在的陈牧，距离三脉大圆满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到那时陈牧就不需要再与他们一同外出猎杀异兽了，将具备单独行动的能力。
实际上，
风行神君猜测陈牧尚未抵达三脉大圆满，也就是因为陈牧暂时没有脱离风行会，没有开始单独猎杀，可实际上，陈牧却是不想引起太多关注，才没有单独行动。
“风行兄恐怕最多百纪之内，就能成就三脉圆满了，我却是还要差上许多，这岁月一脉，我至今都没有参悟出一种四玄奥融合。”
广烈神君感叹一声，道： “也不知末劫之前，我能否还有机会。”
风行神君摇头道： “大道之下，自有一线生机，谁也说不准确，或许一场际遇，恍然顿悟，立地成尊，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尊者之路终究是不同的。”
像陈牧这样具备完美神体的存在，的确在同层次中近乎于无敌，但在追求大道之路上，却并不比其他人要强出多少。
茫茫寰宇中，那些成就大道尊者的人物，也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完美神体，甚至其中大部分，都并不具备完美神体，而在成就大道尊者之后，有无完美神体就都不重要了。
凡大道尊者，都能在本源长河中，洗尽铅华，褪去神躯，化为大道之体，身合大道，所谓的完美神体本身也只是本源大道的赐予，而他们自身已经能够与本源大道合一，是否具备完美神体，自然不再有影响了，甚至他们一个念头，就能塑造一具完美神体的化身。
完美神体的强大之处，就只是在于九重天时，同阶无敌，能够纵横源境，肆意横扫，掠夺大量的资源，从而抢得一部分先机。
正当众人谈笑之时，
忽然，
远处河岸上突兀的传来一阵连绵的咆哮之声。
众人闻之，尽皆面色微变，齐刷刷看去，在视线的尽头处，看不见什么，但却隐约能感知到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向着这边弥漫而来。
“是六头差不多的巨象，正往这边靠近，看起来像是一个种族。”
陈牧此时也遥望向远处，他的感知范围比其他人都要广，倒是清楚的洞悉了那怒吼咆哮声的来源，是足足六头几乎一模一样的巨象异兽，正向着这边而来。
这六头巨象，与被他们猎杀的那一头，似乎是属于一个群体，只是不知为何这一头落单于此，被他们发现并将其围杀，对方临死前显然也是以某种手段向那六头巨象求援了，只不过没能撑到六头巨象前来支援，就已然身死。
“六头？”
听罢陈牧的话，风行会众人顿时面面相觑，露出举棋不定的神色。
类似的情况，以往的猎杀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这次的数量略微有点微妙。
倘若是十头以上，众人基本会选择退走，因为十头以上的异兽，基本上是很难拿下的，哪怕有陈牧、风行神君、广烈神君三位，也难以杀死十头以上联合在一起的异兽。
如果是五头以下，那基本上众人会主动上前围攻。
风行神君、广烈神君一般都能各自镇压一头，陈牧则能够镇压三头，其余人联手围攻其中之一，基本上耗费一段时间后，就能各个击破，逐个解决。
但六头的话就略微有些许麻烦了，因为这巨象异兽并不弱，风行神君和广烈神君，单对单的情况下也最多就是稍稍压制，陈牧虽然强大，要强行镇住四头恐怕也并不容易。
“数量不多也不少，陈兄你看？”
风行神君转头看向陈牧，询问陈牧的意见。
六头异兽，也不是不能尝试对付一下，至少对众人来说，单纯和六头巨象异兽对抗并没有什么危险，考虑的问题只是能不能拿下，毕竟如果无法形成绝对压制，六头异兽察觉到对付不了猎杀队的众人后，也会彼此配合联手突围，往无相河的方向退缩，一旦退入河中，那就无法再猎杀了。
这样一来，就等于大战一场，最后却一无所获，并且大规模战斗的动静也比较大，容易引来更为恐怖的渊兽，也不是完全没有风险。
“可以一试。”
陈牧目光遥望向远处，简单的回应一句。
实际上，
六头巨象异兽，对如今的他来说，要拿下并不困难，因为他早已是三脉大圆满，比起双脉大圆满要更强了一个层次，比风行神君等双脉圆满，更是强大了太多。
可以说如今的他，轻易就能镇杀风行神君和广烈神君两人，而同样六头巨象异兽，他也完全能凭一己之力镇压，并一一灭杀，都不需要其他人协助。
距离他展露双脉大圆满的境界，也已经过去一段岁月，如今他就算是施展三脉大圆满之力，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惊动了，毕竟在源境中修炼数个纪元，练成一脉圆满不算什么。
况且，
对付这六头巨象渊兽，也未必就需要他全力以赴。
他只要稍微出些力，压制其中四头，基本就差不多了，如今的风行会还是能够解决另外两头，然后逐个击破的。
“好，那就试试！”
得到了陈牧的认可，众人也都十分果断，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很快，
视线中便出现了六道巨大的黑影，向着这边奔走而来，赫然正是六头巨象异兽，体型与之前他们猎杀的那头基本一致，散发出的气息也差不多。
“昂！ ”
其中为首的一头巨象异兽，显得十分愤怒，它昂起象鼻，发出愤怒的吼叫声，迈开步伐践踏河岸，奔走之间犹如雷鸣滚滚。
面对袭来的巨象异兽，陈牧这次没有站在后方，而是神色坦然的向前一步，一个闪烁出现在众人前方，右手虚抬，握住了寂灭神刀，向着六头巨象异兽主动迎去。
“里面四头交给我。”
伴随着陈牧的踏步而出。
那奔袭而来的六头巨象异兽也是各自怒吼咆哮，继而各自昂起巨鼻，一股股澎湃的力量汇聚在巨鼻之上，形成一股股深棕色的光晕，然后交汇在一起。
六道光晕犹如六道长虹，形成交叉撕裂的鞭网，迎头压向陈牧，要将陈牧直接镇杀。
但陈牧却是神色平静，手中寂灭长刀简单的向上一挥，轻轻的一扫一挑，不见有什么澎湃浩荡的威能，只有刀光凛冽的一闪，刹那间六道棕色长虹汇聚的网，便被他的刀光硬生生的撕裂，令附近的虚空炸裂了一片。
唰！
陈牧挥刀迎向其中四头巨象异兽，直接纵刀压制，与四头巨象战斗起来。
“好强。”
“他又变强了。”
后方的风行神君等人看到陈牧出手，一时间目光俱都有所变化。
尤其是风行神君，能很清楚的判断出，陈牧如今展露的实力，比起数个纪元之前，对付黑岩会时要更强了一些，刀光中显然混入了些许岁月大道的力量。
显然陈牧这位双脉大圆满，在这数个纪元中，于岁月一脉也是有所精进，虽然不知道陈牧的岁月一脉领悟到了哪一步，但恐怕不比他差上多少。
“动手！”
眼见陈牧凭借一己之力，强行压制了四头巨象异兽，风行神君等人也没有发愣，很快就齐齐向前，攻杀向另外两头巨象异兽，分别将其镇压，开始———绞杀。

第703章 尊者级异兽！
“昂！ ！ ”
六头巨象异兽遭到了风行会众神君的围攻，一时间怒吼连连，六头巨象试图联合起来，不让风行会各个击破，但却遭到了风行会众神君的顽强阻击。
陈牧以一己之力，镇压四头巨象异兽，压制的四头巨象异兽完全无法移动，无法与另外两头巨象异兽汇合，而另外两头巨象异兽，风行神君和广烈神君一人镇压一头，配合众多风行会神君，也是各自死死压制。
终于，
六头巨象察觉到情况不妙，也意识到眼前猎杀队的神君数量太多，实力也太强大，哪怕他们一整个群体联合，都无法应对，于是开始各自嘶吼，试图配合着往无相河中退走。
但此时想走，却已经迟了，完全占据上风的风行会众人，自然不会再让六头巨象异兽离去，毕竟只要逐个击破，将这六头巨象解决，那又是一大笔的收获。
轰！轰！轰！！！
河岸之上，不断传来轰鸣震荡之声，大规模的战斗，也令不远处的无相河似乎受到些许影响，逐渐泛起一片片波澜，卷起浪花拍打两岸。
而风行会众人如此联手猛攻，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其中一头巨象异兽终于发出了哀嚎的声音，遍体鳞伤的躯体骤然一软，气息迅速衰败。
“好！”
“有了！”
风行神君以及众多围攻的神君见状，俱都是神色一振，各自露出兴然之色。
这一趟外出，能一次性解决六头巨象异兽，可谓运气极好，接下来他们可以直接返回，也可以尝试再猎杀几头，但总之距离达成此次狩猎的基本目标已经不远了。
尤其是风行会最早期的一些老人，各自也都是十分悦然，自从陈牧崛起之后，风行会的猎杀是越来越顺利了，尽管陈牧分走了很大一部分，但因为猎杀的数量更多，故而每次分到他们手里的，比过去还是要更多一些。
他们自然乐意见得这种事情，能稳妥的猎杀，稳妥的收获，根本别无他求。
在无相城，始终是实力为尊，他们也不可能奢求在单脉圆满的阶段，一次狩猎能获取海量的资源，安稳才是最好的，等到他们逐渐突破到双脉圆满，那自然可以开始寻求更多的收获和资源，然后追求更高的修行效率。
“杀！”
击毙了一头巨象之后，风行神君立刻率领众多神君，杀向广烈神君镇压的那一头巨象，一时间数十位神君联手，疯狂猛攻。
这头巨象也具备一定智慧，知道已经面临绝境，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而与此同时，
被陈牧一人压制的四头巨象异兽，也是各自奋力挣扎之下，发出一阵阵的哀嚎，一股股悲伤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蕴含了一种特殊的悲伤的意志，令附近围攻的众多神君们，攻势都略微一缓。
陈牧仍然保持着镇压的力量，他也感受到了这股弥漫的诡异悲伤气息，不过他心中只是略微触动，立刻就恢复冷静，目光中没有任何动摇。
弱肉强食，这就是世界的本质。
也许这些异兽，生活在无相河沿岸，也有它们的部族，有属于他们的智慧与情感，但他们这些外来的神君，需要它们的尸体，需要它们的血肉，需要它们的遗留，以此来换取源石，换取资源，正如凡俗中的人族生灵，一样需要猎杀兽类以食用。
风行神君等人被那股诡异的情绪力量触及，攻势短暂迟缓，但众人皆是九重天神君，也是瞬息之间就恢复过来，各自之间自是毫不留情，继续悍然猛攻。
“昂！”
第二头巨象异兽发出哀嚎，气息迅速衰败，最终倒地死去。
一连解决了两头巨象，风行会的众人都彻底放松下来，剩余的四头已经不可能逃得掉，接下来解决它们只是时间问题，甚至会越来越快。
但，
几乎就在众人纷纷转移目标，奔向陈牧所镇压的那四头巨象异兽的时候。
变故出现了。
“昂！！！”
伴随着一声充斥愤怒的巨吼。
只见远处的无相河河面，陡然一下子炸裂开来，一头体型远比风行会众人围攻的六头巨象异兽更为庞大的异兽，出现在河流的中央，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仅仅只是一声咆哮怒吼的声音，便令整条无相河的河流都激荡起来，一下子炸开一片片的水花，同时一股澎湃浩瀚的威能直接向着风行会众人席卷而来。
“啊！！ ”
距离最近的一位神君，直接发出一声惨叫，甚至都没来得及调动神力防御，一瞬间整个人就炸成了一团血雾，周身神力仅仅只是一个刹那，就被磨灭了个干干净净！
其余的众多神君也是纷纷变色，但同样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浩瀚恐怖的威势所波及，继而一个接一个的身躯炸开。
砰！砰！砰！砰！！！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风行会数十位九重天圆满的神君，就直接炸成了一片血雾，所有的神力都彻底泯灭，陨落于当场！
“尊者级……”
风行神君同样面露骇然之色，他竭尽全力爆发造化、虚空两种大道之力，试图抵挡那股激荡的威势，抵挡那一道弥漫而来，撼动天地的波痕，但却也是根本抵挡不住。
仅仅只是念出‘尊者级’这个词语，他的身躯便同样炸开，崩碎破裂，化作一片血雾，那血雾蠕动着，试图重组，但须臾之间就彻底崩灭。
“不。 ”
广烈神君目露不甘之色。
他也在全力挣扎，甚至第一时间就往远处遁逃了，但根本没逃出几丈，就被那席卷天地的波澜直接卷入其中，也是一下子被碾压，身躯炸碎，当场尸骨无存。
尊者级异兽！
在整个无相城，甚至整个源境之中，对于所有的神君存在来说，这几乎都是最大的凶险了，一旦遭遇尊者级异兽，无论是哪一方势力，几乎都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全灭！
根本不可能与之对抗，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这些尊者级异兽尽管实力上，可能达不到真正大道尊者的程度，但也远非神君所能比拟，差距可谓天与地！
这头从无相河中涌现出来的巨象异兽，毫无疑问正是一头尊者级的异兽！
风行会从创立以来，在无相城狩猎多年，历经诸多磨难，也遇到了陈牧的崛起，一步步兴盛，但造化弄人，就在整个风行会欣欣向荣之际，他们还是遇到了堪称源境最大的危险和灾难，仅仅只是一个瞬间，整个风行会就几乎彻底灭亡了！
不过，
遭遇尊者级异兽，对于风行神君等人来说，尽管是一场难以接受的灾难，但总归比坠入无相河中要稍微好上那么一些。
因为尊者级异兽终究不是真正的大道尊者，它们也受到源境的些许限制，尽管爆发的威能一瞬间就能灭杀所有人，可这股威能不会沿着他们的身躯，扩散到源境之外，不会将他们在外面的所有分身化身全部灭杀。
他们损失的就仅仅只是在无相城的真身而已。
但就算这样，对许多人来说，这也是极其惨痛的损失了，他们直接就失去了在无相城积累的所有财富，并且下一次再进入源境，也未必能再进入无相城区域了，很可能会落入其他陌生的区域，又要为了谋求生路而重头再来。
“尊者级异兽……”
陈牧此时也同样遭受了灭顶之灾。
在那头巨象异兽浮出河面的前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乎第一时间就往远处退走了，甚至他都不惜代价，全力遁逃，一刹那就逃出了数百丈远。
可这数百丈的距离，对于尊者级异兽来说，根本就称不上距离，因为尊者级的无上伟力，是能够摧毁源境的基本规则的，像他作为三脉大圆满的高手，在外界寰宇，一招之间，尽灭一方空域，神威碾碎亿兆里，都不过是轻而易举，但在无相城却最多摧毁百丈虚空。
而尊者级的无上伟力，能够破坏源境的规则，能够初步撕裂源境，他们的招数几乎能达到在外界寰宇的那种通天彻地般的神威，浩荡波及亿万里。
这种情况下，
三脉大圆满的境界和实力，也是极其渺小的。
陈牧几乎只是一瞬间，就觉得整个人如遭雷击，他这具虚空化身，每一缕力量都在崩碎破灭，整个身躯一刹那间就支离破碎，他的意志更是受到一种煌煌天威般的浩荡镇压。
“尊者级，这就是尊者级的力量………"
陈牧的意识在破碎，但在他的意志最深处，却又涌现出一丝顽强不屈的信念。
尊者犬道，他早已窥见！
三条本源大道，他皆已九重天圆满！
他更曾得到本源大道的认可，得到本源大道的赐予，身具完美神体！
尊者级异兽，虽然号称尊者级，但在传闻之中，它们还无法比及真正的大道尊者。
陈牧不奢求能够战胜尊者级异兽，甚至他也不奢求能够抵抗这头尊者级异兽的威势，他只是想要在这头尊者级异兽的一击之下，多坚持哪怕一瞬！
因为，尊者级异兽爆发的浩荡伟力，也等于是他亲眼见证着尊者级的力量！
能多坚持一瞬，多窥探一瞬，他就能多积累一份通往尊者大道的经验，他的系统面板上，距离掌控虚空大道所需的一亿经验，如今已经只差分毫了！
“大道不灭！意志不灭！我心不灭！”
陈牧的意志在此刻疯狂的爆发，疯狂的攫取三种本源大道的力量，配合他完美神体的本质，三脉大圆满的极致力量在不断的激发。
在无相河的河岸，他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炸开，但却没有如风行神君等人一样炸成一片血雾，而是破碎成一团模糊的血肉，这团血肉还在不断的蠕动，试图重组汇聚。
"……"
无相河中央。
浮出河面的那头尊者级巨象异兽，一双巨大的眸子冷冷的凝视向陈牧的方向，似乎为陈牧的顽强而略微诧异，但紧接着它的象鼻之中就喷出一股白雾，发出一声冷哼。
轰！！！
更为磅礴的力量绽放，在河岸上炸开。
这股力量一下子波及亿万里，不仅仅覆盖整个河岸，更是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整个东面的无相河，在这一刻，所有的猎杀队伍，包括岁月神殿的一支猎杀队伍，以及十余支来自无相城的各个势力的猎杀队，几乎都是如遭雷击。
无论他们是正在猎杀，还是正在探索，都是齐刷刷的定格在原地，然后身躯一个接一个的炸成一片血雾，包括一位三脉圆满的高手，也是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身躯破灭！
嗡！
这股澎湃的威能激荡，更是直接蔓延到了无相城东面的城墙！
那高耸的百丈城墙，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之力下，一下子泛起浑厚的光芒，同时无相城最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冷哼，只见一片片深色的光幕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将整个无相城覆盖在内，与那横压天地的一道尊者级威能撞击在一起。
“怎么回事？”
“这是……”
“尊者级异兽？！”
无相城内，生在此地的土著们，仅仅只是身形微震，便浑然无所察觉般继续做着各自的事情，而那些来自外界的神君存在们，却都是霍然抬头，纷纷看向城池的东边，一个皆一个的露出震惊的神色。
有的神君存在满脸骇然，那浩荡的威能虽然被无相城挡下，但身在无相城内，仍然能感受到那股通天彻地的无上伟力，那是打破了神君界限的力量，是尊者级的无上天威。
也有一些很久很久以前，就来到无相城，已经在这里呆了极其漫长岁月的古老神君，他们虽然惊异，但却没有太过震惊，因为漫长岁月中，无相城区域也曾出过尊者级异兽！
“又冒出来一头尊者级异兽，幸好此次没去东面狩猎。”
“恐怕东面的猎杀队伍，已经全灭了吧。”
“无妄之灾啊。”
有一些古老神君摇头叹息。
尊者级异兽太可怕了，是等同于天灾一般的危险，一旦出现，毁灭的就不止是一支猎杀队伍，而是一整片区域。
曾经浑源空座在无相城的势力最为庞大，但后来就是遭遇了一次尊者级异兽的出没，导致两位三脉圆满的高手，以及大量的神君存在陨灭。
之后无相城的局势才演变到如今这种程度，各大势力分庭抗礼。
“尊者级异兽，东面？”
“糟了！”
“牧神君他们好像就是去的东面狩猎吧？！ ”
风行会聚居地，少量没有参与此次狩猎的神君，、也是感受到动静纷纷跑出来，他们遥望无相城的东面，一个个尽皆脸色变化，面面相觑之下，神色都十分难看。

第704章 无天尊者
“呃。 ”
陈牧顽强抵抗着尊者级异兽爆发的威能，但仍然是抵挡不住，整个身躯不断的溃散。
在他的感知中，能感受到的是一轮旺盛而炽烈的太阳，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泯灭其光辉，在这轮太阳面前，一切的抵抗都毫无作用，一切力量都会冰雪消融。
终于，
陈牧的身躯彻底破灭，消失在了无相河的河岸。
而几乎就是在陈牧的感知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隐约间感知到，另一股恢弘浩大的气息降临，似乎是一位尊者级的存在，但未能完全感受到其气息，他的感知就彻底破碎。
……
黄炎空座。
某处。
陈牧的界面分身盘坐于虚无之中。
忽然他的双眼蓦然睁开，同时整个人
闷哼一声，身躯剧烈一震，呈现出溃散的征兆，神力一下子溃灭了将近三成，身上飘散出一片片光点。
与此同时，大宣世界也是整个世界剧烈一震，一刹那间，一道绵延百万里的沟壑出现在大宣世界的中央，几乎将大宣世界一分为二，无数生灵在这震荡之中直接泯灭死去。
大宣天界。
所有闭关修行的神境生灵尽皆苏醒，齐齐闷哼一声，俱都受到了强烈的从冲击。
其中一处大殿内，许红玉也是霍然睁开眼睛，同样闷哼一声，一双眸子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先是感受了一下天地的变化，旋即变色道：
“夫君？”
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宫殿内，下一刻就出现在陈牧界面分身的一旁，露出惊忧之色。
“我没事，不用担心。”
陈牧的界面分身上弥漫起一片片的光点，整个仿若粉尘一般溃散了一部分，但他的神色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冲着许红玉摆了摆手，继而一股大道之力涌来，让他
的身躯迅速恢复原状。
许红玉看着陈牧的样子，心中惊忧稍减，道： “夫君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头尊者级异兽。”
陈牧也不隐瞒，简单的回应道： “我在源境中的化身被毁灭掉了。”
尊者级异兽的确非比寻常，主要是他为了一窥尊者级的无上伟力，没有主动散去化身之力，反而以自身意志强行抵抗了瞬息，这也就使得他受到的反噬略大一些。
但他毕竟是三脉大圆满的存在，尊者级异兽又受到源境的诸多限制，自身无法走出源境，同时力量也很难扩散蔓延到源境之外，因此也就只是让陈牧的界面分身略微受创。
至于他的神力真身……
因为呆在无终之渊，受到无终之渊的封锁，相当于又更多了一层隔断，受到的影响更小，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势。
“尊者级异兽？”
许红玉听罢陈牧的话，也是不由露出惊容。
虽然她的境界低微，但陈牧修行路上的许多事情都会时常告诉于她，与她分享，因此她也知晓源境的事情，知晓无相城的事情，同样了解异兽以及尊者的存在。
尊者级异兽，那几乎是源境中最危险的生命了，非大道尊者不可抵挡，哪怕陈牧这般三脉大圆满的存在，也最多就是在其力量下多坚持瞬息，一样是抵挡不住的。
“嗯，的确非神君所能抵挡，不过我也窥见了一丝尊者级的力量真谛，虽然此次损失不小，但收获也很大。”
陈牧冲着许红玉微微点头，道： “我接下来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嗯。 ”
许红玉听罢，轻轻颔首，看着陈牧的身影消失，她轻轻缓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浩瀚寰宇，眼眸深处带着一丝忧虑，一丝波澜。
寰宇末劫，愈演愈烈，这黄炎空座中，纷争也是十分激烈，大宣世界有不少神境存在，外出探索，都遭遇了凶险，身死陨灭的也不止一位。
整个寰宇之中，所有生灵都在争斗，争夺那茫茫大道中的一线生机。
她，无法参与到那些争斗中，也帮不上陈牧什么忙，如今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在背后默默的为陈牧祈祷，希望在那寰宇末劫来临之前，陈牧能够有望登上那至高的尊者之位。
能登上去，那陈牧就能跨越寰宇末劫，抵达下一次轮回，如果不能，那么大宣世界以及所有人，也都将随着陈牧而消亡。
其实，
能走到今日，她心中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若是没有陈牧，以她的能力，远不足以登临神境，能有今日都是因微末之时结识陈牧，与陈牧互相扶持。
倘若陈牧能功成圆满，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若是陈牧不能功成，那便随陈牧一起，与这寰宇一同消亡。
……
无终之渊。
深层。
陈牧负手屹立于一片虚无之中，整个人收敛气息融入虚空，忽然他睁开眼睛，轻哼了一声，身体略微一晃，体内神力略
微泛起些许涟漪，但瞬间就被他重新抚平。
“尊者级之力，的确非神君所能及。”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浩瀚虚无，语气中略带一丝感叹。
就像凡俗和神境，是截然不同的概念，神境和尊者，又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次，凡俗生灵受到寿命的限制，神境则初步走上了不朽之路，而尊者却是窥见了超脱的一丝真谛。
“不过，我也相差不远了。”
陈牧心中喃喃一声，唤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9987万点】
只见系统面板上，他如今获取的经验，赫然已经达到了九千余万点，距离凑足一亿点经验，已然是只差最后的13万点了！
“十三万点经验，我应当不需要再涉足源境了，在这无终之渊的深层，如今也能窥视到些许虚空大道的真谛，我只需要
在这里再静修一段时日……”
陈牧目光平静。
尽管尊者之路已经近在咫尺，但他的心境始终宁静止水。
欠缺的经验不多，区区十三万点，在无终之渊悄悄修行就可以，也没有必要再次踏入源境，毕竟源境之中，终究还是有诸如无相河之类的凶险之地的。
尊者大道近在咫尺，越是如此，他心境就越平和，越不急迫，坦然迎之。
陈牧意念一动，关闭了系统面板，继而缓缓闭上眼睛，继续感受起无终之渊中，因末劫而逐渐显露于外的些许虚空大道的道蕴。
……
无相河。
"……"
那头尊者级的巨象异兽，在一吼之下，震杀了所有风行会神君，又爆发神威，彻底震杀陈牧之后，终于是停止了怒吼。
在河岸之上，剩余四头巨象异兽匍匐在地，正轻微的颤栗着。
就在这时。
嗡！！！
忽然一股伟岸无边的力量，骤然降临在无相河的河岸。
这股澎湃浩荡的无上伟力，仅仅只是降临过来，就令整条无相河的河水直接激荡起来，恐怖的威压呼啸而落，令那四头河岸上匍匐的巨象异兽，直接一个一个身躯炸开！
“昂！”
无相河中的巨象异兽惊怒交加，仰头看向上空，发出一声怒吼。
只见，
天穹之上，一道沐浴着绚烂光辉的身影高居九天，他身畔环绕着大道之力，其所到之处，整个无相城区域的规则在他的脚下崩坏退让。
“唔，尊者级的异兽，可算让我遇到了一头，融合了虚空一脉两种玄奥，还有造化一脉三种玄奥么，这次终于可以细细研究一番了。”
无天尊者眼眸中闪过一丝兴然。
尊者级的异兽，在源境中也是很罕见的，且所有尊者级异兽，几乎都具备强度
极高的浑源之力，由至少五种不同大道类型的玄奥融合而成。
尊者们所追求的超脱之路，正是要将三种本源大道尽皆掌握，并融合归一，才能真正登临彼岸，但这一步太难太难，远比掌握单一的大道要困难了不知多少倍。
而源境中诞生的尊者级异兽，往往都由复杂不同的大道孕育而成，从其身上能够窥探到些许融合不同大道的奥妙，对大道尊者们来说，这都是不可多得的。
大道尊者们，寿命无尽，理论上已经不死不灭，只不过自身意志会随着寰宇的生灭，而逐渐被本源大道侵蚀，直至彻底融入大道不分彼此，变成大道的一部分。
在茫茫寰宇的数次寂灭轮回中。
至少三分之一的大道尊者，都能往前走上一两步，由自身掌握的单一一种大道，逐渐延展至掌握两种、三种大道。
掌握三种大道的尊者，至少能抵抗十次寰宇的寂灭轮回，尽管他们在世间几乎不现身，但数量却并不少，至于掌握一两种本源大道的，那就更多了。
毕竟，
每一个寰宇的寂灭轮回，都至少能诞生上百位尊者。
如今存世的尊者数量，虽然不超过一千位，但至少也有数百位之多，其中绝大部分都对茫茫寰宇不感兴趣，不在世间显化，只孤独的行走在追求超脱的道路上。
可这么多的大道尊者中，能够真正融合两种大道的，却是屈指可数！
到了这一步，距离超脱彼岸已经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甚至能够抗得过上百次的寰宇寂灭轮回，无天尊者自然也想要走到那一步。
“昂！”
无相河中的巨象异兽咆哮一声，一双巨大的眼瞳中隐约露出些许忌惮之色，猛然间一个回身，就试图遁入无相河中，直接离去。
然而无天尊者却冷哼一声，轻轻向前一脚踏落，霎时间一股无上伟力震荡落下，令整条无相河千万里流域直接炸开，那头巨象也是被这一击强行阻拦。
“此时想逃，已经迟了。”
无天尊者身影一个闪烁，就出现在了巨象异兽的正面。
在凝视着眼前这头巨象异兽的同时，他眼角的一丝余光，扫了一眼河岸的某个方向，那里是陈牧的虚空化身崩灭消亡的
位置。
嗯，
适才好像是有个小家伙，在这头尊者级异兽的爆发下支撑了几个刹那。
要揪住一头尊者级异兽并不容易，因为尊者级异兽虽然不是大道尊者们的对手，但却都具备种种隐匿遁逃的手段，隐匿起来即使尊者们也难以发现。
无天尊者也是恰好正在源境中游历，在这头巨象异兽爆发气息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赶了过来，这才刚好将其拦下，否则若是让巨象异兽遁入无相河中隐匿起来，那就很难再抓住。
无天尊者心中很清楚，之前应该是有个神君存在，在这头巨象异兽的面前多支撑了几个刹那，让这头巨象异兽在无相河上多停留了几个刹那。
说来简单，
可实际上，对于神君来说，想在尊者级异兽面前多支撑哪怕一个刹那，都是极难极难的，刚才那个支撑了几个刹那的神君，应该是有着三脉大圆满的境界。
“能帮本座留住这头尊者级异兽，做的不错，倒是值得赏赐。”
无天尊者心中评价了一句。
等他解决了这头巨象异兽，倒是可以试着找找那个小家伙，能达到三脉大圆满的确也称得上天资不凡，他也不介意给予赏赐，亲自指点对方一二。
不过尊者之路非常人所能跨越，即使是三脉大圆满，在大道尊者的门槛之前，也与其他的九重天神君并无差别，要跨过那一步，无论是谁，最终都是只能依靠自己。
唰！
无天尊者此时一挥衣袖，霎时间一股大道之力激荡，将整个河流区域与其他地方完全隔绝开来，也将那头尊者级巨象异兽的气息完全遮蔽。
“咕！”
巨象异兽发出一声低吼，见没有什么退路，一双巨大的眼瞳中也是露出了凶光，凝视着眼前的无天尊者，继而猛然甩起长鼻，一股澎湃浩荡的浑源之力凝聚其上，幻化出炽烈的白光，令整个长鼻化成了一片光影。
这光影之中，蕴含着造化玄妙，又结合了虚空大道之力，向着无天尊者一击落下。
“来吧。”
无天尊者神色泰然，徒手向前，一拳横压，与巨象异兽的长鼻撞击在一起，一时之间天塌地陷，大道在磨灭，源境的规则都在为之破碎。
两股尊者级的无上伟力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激烈的交锋起来。

第705章 一亿经验
源境中爆发的尊者大战，陈牧并不知晓，他的虚空化身破碎之时，就彻底失去了源境内部区域的感知，而如今的他正在全力参悟虚空大道，展望那已然近在咫尺的尊者之路。
虽说大道尊者比那些尊者级异兽要更为强大，但想要彻底格杀一头尊者级异兽，也非一时半会儿所能做到，到了尊者级的层次，几乎不死不灭，纵然消亡也只能是慢慢磨灭。
像那些大道尊者，
即使遇到更为强大，掌握了三种大道，甚至已经融合了其中两种的恐怖存在，实力差距再大，也不会在对方手中直接陨落，最多就是被镇压而已。
大道尊者以身合道，自身就等同于大道的一部分，没有人能真正毁灭本源大道，因而尊者们自然也就不死不灭，唯一能使他们接近死亡的，就是被长久的镇压，一镇数个寰宇轮回，镇压到他们抵抗不住本源大道的侵蚀，彻底化道，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而在陈牧专注于大道的修行之时，随着寰宇末劫的临近，大宣世界也同样慢慢的受到了末劫的影响，天地规则变得更易感悟，本源大道变得更容易触及。
在这种环境下，
无数天骄，强者，如雨后春笋般不断的冒出，他们在凡俗之中不断的争斗搏杀，继而一个接一个的登临神境，尔后踏出大宣世界，在黄炎空座的诸多秘境中争锋。
由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大宣世界在陈牧之后，第二位神君终于诞生。
嗡！！！
大宣世界天上界，某处宫殿内，一股澎湃的造化之力冲天而起，霎时间触动造化本源大道，造化大道之力降临，将宫殿笼罩在其中。
一瞬间整个大宣世界，众多神境存在都被惊动，有不少人在闭关中，都忍不住霍然睁开眼睛，遥遥投来视线。
“那里是……”
“是瑶仙子的洞府？”
“这股气息是本源大道降临？难道说……”
“嗯，看来今后我们该改口，称一声瑶神君了。 ”
大宣世界不少神境生灵，遥遥望向陈瑶闭关所在的那处宫殿，俱都露出几分艳羡。
目前虽然寰宇末劫将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这件事大多还是只在神君层次的存在们之间流传，尚未在神君之下的层次传播开来，因而在大宣世界的众多神境生灵的眼中，能够成就神君，凌驾于众神之上，便已是他们全力追逐的毕生目标了。
唰！
许红玉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殿外，看向殿内的方向，脸上露出些许欣然。
她自身天赋资质不够，能够成就神境都是依靠外力，几乎没有什么成长空间，陈瑶是她唯一的女儿，承袭了陈牧的天赋，如天骄般崛起并一路走来，在踏入神境之后，耗费数千纪元，终于是迈入神君的层次。
即使如今处于寰宇末劫之时，大道更容易体悟，更容易参透，加上陈瑶又是得到陈牧的亲自指点和培养，从来不缺资源，能够在数千纪元内成就神君，也的确是天资出众了。
毕竟，
像曾经的梵古空域，许多神境存在，历经数十上百劫岁月，都仍止步于神君之下。
“瑶儿还是快我一步。”
另一处宫殿内，同样在闭关修行的陈玥，睁开眼睛，往陈瑶闭关的宫殿看了一眼，内心中倒并未泛起什么涟漪，她如今也屹立于六重天巅峰，但论及天赋，她的确比起陈瑶略逊一些，陈瑶也确实承袭了陈牧更多的天赋资质。
对于这个天骄一般的侄女儿，她心中倒从来没有与她比较的想法，毕竟陈瑶是陈牧唯一的女儿，也是她唯一最亲近的晚辈，陈瑶能够突破神君，陈玥心中更多的是替她高兴。
“我也该加快些了。”
陈玥没有出关去恭喜陈瑶，而是轻轻吸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黄炎空座的纷争很是激烈。
大宣世界在这里，根本毫不起眼，虽说她们的背后有陈牧这位寰宇绝顶的九重天神君，但总归不可能所有的纷争和历练，都需要陈牧有效期限 821出手相助。……
陈瑶突破成就神君，对于黄炎空座来说，仍然是微不足道，但之后的陈瑶再去历练，就需要闯荡一些适合神君存在的凶险之地了，孤身一人，毕竟势单力薄。
之前在黄炎空座力量，陈玥都是与陈瑶一起，偶尔也会有其他大宣世界的神境参与，如今陈瑶一步破境，成就神君，她不能让陈瑶孤422021年身行走。
“突破了么。”
大宣世界最中央的殿宇深处，盘坐于虚空中的陈牧微微睁开眼睛，往陈瑶闭关的宫殿看了一眼，事实上早在陈瑶引动本源大道之时，他就率先有所察觉了。
对于陈瑶踏入神君层次，他心中的确也有一丝欣慰，但也就只是一丝，毕竟在如今的他眼中，成就神君，只不过是个开始，距离超脱彼岸，仍然还有着遥远的距离。
不过，
陈瑶的突破，引动本源大道，倒也让他借机窥探到了些许大道真意。
放在以往，即使有人突破神君，引动本源大道，本源大道之力也不会有丝毫的散溢，但如今处于末劫使其，大道震荡不稳，与常时截然不同。
陈牧就这么静坐于虚无之中，目光凝视着虚无之处，仿若石塑一般一动不动，如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轻轻的舒了口气，尔后意识回神。
紧接着，
他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分裂、聚合、延展、重叠、无限】
【经验：1亿点】
“终于。 ”
看到系统面板上的经验数据，陈牧终于是长长的出了口气。
这段岁月以来，他没有再重入源境，而是只依靠在无终之渊的真身，窥视无终之渊的本质以探究虚空大道，以最稳妥的方法收集经验，而今终于是功行圆满！
“就让我看看虚空大道真正的根源吧。”
“这一步踏出，我将成就尊者之位，也不知能否一睹系统面板的本质？”
陈牧心中一时间万千思绪涌现，但最终都一一收束，恢复为一颗灿烂如金，自古不变的道心，承载着历经岁月与劫难而毫无动摇的意志。
从踏入神境，登上不朽之路以来，他就直谨小慎微，一直在全力修行，直至他踏入神君层次，摆脱了魔族之劫后，又面临着寰宇的终末之劫。
可以说，
无论是在哪个时刻，他只要停下了脚步，或许就将永远化为尘埃。
但他始终不曾止步，始终不曾有片刻的休憩，身在凡俗之时，他日夜苦修，几乎不曾有多少时辰的享乐，在他踏入神境之后，更是不分昼夜，时刻潜心修行。
如今，
终于到了这一步，来到了通往大道尊者的门前。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将思绪收敛归一，恢复平静之后，也就没有什么犹豫和迟疑，轻轻的意念一动，将那积累的一亿点经验消耗，推开了通往虚空尊者的门户。
轰。
在陈牧的视线中，系统面板上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光芒，无法以单纯的黑白来形容，那仿佛是宇宙生灭之光，是开天辟地之辉。
这一刻的陈牧，视线中浮现出的，是一片绵延的虚无，那虚无是真正的虚无，是连‘虚空’都不存在，连空间概念都不存在的虚无。
而就是在这纯粹的虚无中，一点华光绽放，继而猛然炸开。
由一个微不足道的点，绽放出虚空大道的亿万光辉，一下子照耀万古，那光辉所到之处，一方浩瀚无尽的苍茫寰宇，便如同一副画卷一般，在其中缓缓的展开。
虚空在分裂，在聚合，在延展，在重叠……这些基础玄奥在引导着虚空的变化，他们无穷无尽，直至趋近于无限，它们彼此分立而又融合，有时彼此冲突，有时又同时产生作用，生成了一个又一个特殊的区域，一片又一片独特的空间。
在这其中，陈牧看到了源境，他看到了源境蕴含的虚空本质，其中包含了完美的虚空一脉五种玄奥，五种变化就像水乳交融一般，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就是完整的虚空大道，虚空大道的本质……“
陈牧心中浮现出一丝涟漪，但这涟漪一瞬间就被淹没，他的所有心神，在此时此刻，都不由得沉入到对虚空大道的体悟之中。
系统面板为他呈现出的，是苍茫寰宇的开辟，是虚空大道最完美的展现，从交融的一点乍现，分化为五种玄奥，引导了寰宇的开辟和诞生，而这五种玄奥又同出一源，能够完美无瑕的组合在一起，汇合成唯一的一股。
他的虚空大道早就抵达九重天圆满。
五种四玄奥融合，陈牧早就尽皆掌握，他也曾尝试自己去演化，将五种玄奥尽皆囊括，映照出完整的虚空大道，但这一步却太复杂，也太难太难。
看似只是多融入一种玄奥，可实际上，从四种到五种，从有缺到完美，这是一次升华，是截然不同的质变，其中增添的复杂难度几乎无法估量。
虚空大道，就像是一块画板，将五个不同的板块，完美的组合在一起，才能填入进去，使其毫无缺漏，稍微错位些许，就无法完美结合。
在有限的区间内，只填入四个板块，和填入五个板块，难度自然是天与地一般。
四玄奥融合，甚至不需要考虑它与虚空大道本身的呼应和对照，只需要考虑四种玄奥彼此相融即可，而五玄奥融合，则需要映照出真正的虚空大道，寻找完美的唯一之解。
茫茫寰宇，
不知道有多少神君存在，被困在这一步之前，无法寸进，无法入得其门。
而今系统面板，却是以一种难以言说的无上伟力，直接为陈牧演化出完整的虚空大道，甚至为陈牧展现了以虚空大道为根基，寰宇开辟的过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陈牧一时之间，只觉得无穷无尽的感悟不断的涌现，过去一个个困惑，一个个无法解开的难题，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完整的虚空大道，是如此的宏大，是如此的伟岸，是神君存在也只能仰望的至高本源，可在系统面板的展现之下，陈牧不需要再去参悟，他只需要理解就可以了。
对陈牧来说，掌握虚空大道，已然只是时间问题。
陈牧也曾预想过系统面板会以何种方式，引导他参悟虚空大道，结果依然是如此直接，能够将整个虚空大道展现的如此清晰细致，只怕大道尊者也难以做到。
不过如今依旧不是探究系统面板根源的时候，如今的他只将全部念头都放在了对虚空大道的参悟上，以求能以最快的效率和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完整的虚空大道。
就这样，
陈牧的界面分身不再出现于世间，他的神力真身，也在无终之渊的某一处隐匿下来，他的所有化身都尽皆收敛，不再注视着大宣世界以及茫茫寰宇。
……
岁月如梭。
转眼就是数百个纪元。
掌握完整虚空大道的过程，比陈牧预想的要更漫长了一些。
他踏入九重天，毕竟时间尚短，他在虚空一脉修行的道路上，虽是达到了九重天圆满，但论及积累，比起那些在这一境界浸润上万劫岁月的古老神君，也是差了一些。
这条通往大道尊者的路，他是从系统面板为他展现道蕴之时，才真正意义上的一步步的向前迈进，但他胜在没有瓶颈，窥见了完整的大道，每一步落下，都是扎实的向上。
数百个纪元的流逝，在茫茫寰宇中，也是引发了巨大的变化。
寰宇末劫真正到来了！
在数百个纪元之前，末劫仅仅只是雏形和征兆，而现在已然切实的开始发生，进入了最初期的阶段，位于寰宇最偏僻边缘的那些空座，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毁灭。
亿亿万兆的生灵死去，泯灭于虚无，但无人在意，也无人注视。
神境生灵们，在冲击神君之位，神君存在们，在追求九重天，九重天的神君们，在遥望最终的大道尊者之路，那些知晓末劫的生灵，都在追逐日落的最后一缕余晖。
大宣世界也发生了许多的变化，在这数百个纪元中，不止一位神君存在诞生。
第二位成就神君的，并不是陈玥，而是曾经在大宣世界时，就选择追随陈牧的花弄月，她天赋资质俱都不低，又有陈牧的指点，不欠缺资源，早在很久之前就走到了六重天巅峰，在末劫之中，也是博取了属于自己的际遇，踏上了神君之路。
第三位是花弄影，或者说她是与花弄月一同蜕变，踏入神君之路的，她们身心合一，不分彼此。
第四位是陈玥，她的资质虽然在大宣世界那无数出色的天骄、强者之中，称不上有多高，但她的身份不同，是陈牧唯一的妹妹，能得到陈牧的倾力培养，就算末劫没有降临，有陈牧的全力栽培，她也一样有机会在漫长的岁月之后踏入神君层次。
第五位是余凡，一位余家的后裔血脉，最偏僻的分支子弟，从凡俗之中崛起，一步步击败无数翘楚，最终成就神境，踏入上界，尔后又历经磨难，以最卓绝的天资，成就神君。
第六位是秦梦君，陈牧曾经的师尊，同样天资卓绝，有足够的资源，也走到了这一步。
第七位……
第八位……
一位位神君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彷如那一现的昙花，是寰宇末劫之时生灵最后的辉煌。

第706章 本源长河，照破寰宇！
黄炎空座。
某处虚空之中。
只见两道神力浑厚，威压内敛的身影，正隐匿于虚空深处，而在他们的前方，则是大宣世界布置在外界寰宇的虚空通道。
“那里就是大宣世界的入口了。”
烛珩神君看向那隐藏在虚空深处，通往大宣世界内部的通道入口沉声说道。
黄炎空座如今可谓局势混乱，聚集了茫茫寰宇中，诸天万族，在这里汇聚的势力可谓如尘沙一般数之不尽，鱼龙混杂的局势下，唯有一点共存，那就是为了资源而争斗。
大宣世界通往外界寰宇的出入口，被陈牧安置在黄炎空座的一处角落，在黄炎空座中可以说是毫不起眼，因为如今的黄炎空座，三千空域，几乎每一方空域内，都能汇聚不下数百上千股势力，来自于各个部族，可谓是极其拥挤。
但，
随着大宣世界之中，陈瑶、陈玥等众人接连迈入神君层次，在最近几个纪元内涌现出近十位神君后，大宣世界也终于是引来了其他势力的注意。
毕竟陈玥陈瑶等人，成就神君之后，俱都开始闯荡更为危险一些的秘境险地，从中争夺资源，一个两个尚不起眼，近十位神君陆续出没，抢夺的资源不少，自然会引来关注。
“这大宣世界应该是临近末劫，才崛起的势力，他们至今现身的神君，仅仅不到十位，且都是初入七重天。”
烛珩神君开口说道。
他来自于龙人一族，他所在的那方世界，在最古老的年代，是龙族横行天地，后来龙族灭亡，他们这些混有龙族血脉的人族崛起，一位最为惊艳的天骄一路登天而上，直至抵达九重天之境，也令他们一族得以在一方空座内称王称霸。
而今寰宇末劫降临，他们被迫离开家乡，来到黄炎空座落脚，在这里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他们龙人一族虽然实力不弱，族内有数十位八重天神君，数以百计的七重天神君，但在汇聚了诸天万族的黄炎空座，仍然算不上是什么顶尖势力。
“嗯，这大宣世界必是末劫之中才堪堪崛起的势力无疑，只是他们这方世界所有的神君，都有一种玄妙的保命手段，无论身处何处，一旦激发就能立刻远遁脱身。”
龙谷神君凝视着大宣世界的方向，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实际上，
他们注意到大宣世界的众多神君，或者说盯上大宣世界，正是因为这一点！
保命手段，任何神君自然都具备一些，不足为奇，可大宣世界走出来的神君存在，几乎每一位身上都有那种特殊的保命手段，能够一瞬间突破任何虚空的封锁，传送离开，这就显得有些奇异了。
依照他们所了解的情报，大宣世界走出的神君，都是一些新晋神君，整个世界必然是末劫中才崛起的势力无疑，这样一方‘弱小’的势力，怎么可能人人都有一种极其高明的虚空挪移手段，作为保命的底牌？！
因而，
龙谷神君心中有了一个推断！
他推断，大宣世界众多神君使用的保命底牌，不是他们自己获取的手段，而是一种整个世界‘共用’的手段，他怀疑，大宣世界这一方世界，在某种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件极其珍贵的‘虚空类奇物’。
利用这件虚空类奇物，能够制作特定的虚空标记，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激发标记，就能沟通这件奇物，直接挪移传送，回到大宣世界内部。
这件奇物的本质，极有可能达到九重天的层次！
因为曾经有八重天的虚空一脉神君，对大宣世界的一位号称‘玥神君’的年轻神君出手，结果仍然没能将对方封锁，还是被其突破了虚空直接挪移离去。
“此等奇物，落在一个新崛起的小小势力手中，无疑是暴殄天物，还是该由我们一族来掌握，这样我们一族探索各处秘境，就能够轻松许多了。”
烛珩神君淡淡说道。
他也是几次三番确认过大宣世界的情况，其中哪怕实力最强的‘瑶神君’，也还没有达到七重天巅峰的水平，可以说如今现身过的大宣世界九位神君，哪怕联合在一起，都不是他烛珩一个人的对手！
他乃八重天巅峰的造化一脉神君，哪怕是在如今的黄炎空座，诸天万族争锋的地方，他也称得上是一位强者，因为九重天的神君们，基本上都去了始源空域或者是源境，在黄炎空座这种地方停留的，基本最强也都止步于八重天。
“烛珩兄，是你来还是我来？”
龙谷神君扫了一眼大宣世界的方向，看向烛珩神君问道。
就算他们判断错误，大宣世界并没有什么价值极高的虚空一脉奇物，也最多就是白跑一趟而已，以大宣世界目前显露的情况来看，只是一股极弱的小势力，不值一提。
就算大宣世界还有隐藏的神君高手，也强不到哪去，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真的判断错了，大宣世界背后有一位九重天的绝世神君，那也没有什么。
他们龙人一族，背后也有一位九重天圆满的龙祖！
在黄炎空座，他们也许称不上顶尖势力，但也弱不到哪去，并不惧怕什么。
“既然都来了，那便一起进去吧。”
烛珩神君悠然说道：“这大宣世界若真有特殊的虚空奇物，说不定还能抵挡一二，龙谷兄你我一起封锁，免得让他们找到机会逃了。”
“也好。??”
龙谷神君微微颔首。
虽说他也有把握凭一己之力，镇压大宣世界那几位神君，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的确还是两人联手为好。
做出决定后，龙谷神君便即与烛珩神君一同向前，走向那通往大宣世界的虚空通道。
嗡！！！
两人径直来到通道入口，继而便踏入进去，旋即视线中立刻就看到，在那朦胧而未知的虚空深处，一方宏伟浩大的世界漂浮着。
没等两人沿着虚空通道接近，立刻一股浑然的虚空排斥之力，就直接落在了两人的身上，这股排斥之力相当浑厚，让龙谷神君与烛珩神君两人脸色都微微变化。
“这股排斥力，怎么回事？”
大宣世界会排斥他们的进入这很正常，但问题是，这股来自大宣世界的虚空排斥之力，强度有些超乎他们的预计，直接就压得两人身躯僵硬，一时间都有些动弹不得！
世界的排斥力，往往受到世界本身的强度，以及世界所处的虚空位置影响，在他们眼中，那透过虚空所能窥见到的大宣世界，其广袤程度，比他们的龙祖界还要略小一些，但这股浩荡的压迫，却似更胜于龙祖界一筹！
仔细看去，
甚至隐约能分辨出，大宣世界坐落的地方，似乎是位于第九层虚空的深处！
一方新崛起的势力，一方新崛起的世界，能安然扎根在第九层虚空之中？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九重天绝世神君的庇护，寻常世界根本就无法扎根于第九层虚空！
情况不对！
龙谷神君和烛珩神君彼此对视一眼，此时都是微微变色，显然他们对大宣世界的判断出了一些问题，这方世界并不像之前了解到的那么简单，是有九重天神君坐镇的势力！
意识到大宣世界背后站着九重天的存在，龙谷神君和烛珩神君立刻就达成共识，直接放弃了袭击大宣世界的行动，各自运转神力，就要从虚空通道中退出去。
但，
此时想走，却似已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踏入了通往大宣世界的虚空通道，但又没有进入大宣世界内部，而是被大宣世界的排斥力，以及虚空通道本身的虚空压制力，限制在了通道之中，一时间进退不得！
“不好。??”
“虚空压制力太强，这位大宣世界之主莫非是一位虚空一脉的九重天？”
“不能这样下去了，龙谷兄，速速动手，退出这里，否则我们有可能跌入九层虚空！”
烛珩神君此时脸色一阵变化，察觉到情况凶险，立刻冲着龙谷神君传音。
龙谷神君也同样明白情况危急，此时已经不能再有大意，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极有默契，下一刻便纷纷全力爆发，身躯之上各自升腾起炽烈的光辉！
燃烧神力！
虽然燃烧神力是迫不得已的拼命手段，但此时此刻也必须要全力以赴了，否则一旦不慎坠入九层虚空，那他们就有身死陨落的危险！
两人也根本不再考虑什么侵袭大宣世界，此时只想从虚空通道内退出去。
轰！
在两尊八重天巅峰的神君燃烧神力的爆发之下，虚空的压制力终于被他们撼动了一丝，两人的身形立刻向后退开，就要脱离虚空通道。
然而几乎就在这个时候，眼看着虚空通道的出口近在咫尺，两人就要脱离险境之时，异变却是突生，只见那位于茫茫虚空深处的大宣世界，忽然剧烈一震！
紧接着，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怖虚空之力，浩浩荡荡的席卷四方。
整个虚空通道一下子剧烈变化，仿佛化作了洪荒猛兽一般，虚空压制之力一下子增强了何止十倍，直接就将龙谷神君以及烛珩神君两人淹没！
龙谷神君和烛珩神君，在这股暴增的虚空之力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就被镇压裹挟，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星穹变幻。
待到感知复苏之时，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是一片片绵延的神山，以及一座座耸立的神殿！
大宣，
天上界！
龙谷神君和烛珩神君此时都是脸色难看，他们目光掠过一眼四周，心中已然清楚，他们两人在刚刚的那股虚空冲击之下，恐怕是被直接裹挟，强行卷进了大宣世界内部！
尽管踏入大宣世界的内部，本来就是他们最初的目的，但他们的想法是主动袭击进来，镇压整个大宣世界，从而掠夺宝物，而不是被大宣世界的磅礴界力压制裹挟，被强行卷进大宣世界！
主动杀进来，和被动卷进来，那可是天与地的差别。
如今这样被动落入大宣世界内部，意味着他们的生死，已经完全被大宣世界的那位未知的神秘界主所掌控，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龙人族，龙祖烛真之子，烛珩，见过大宣之主，我与龙谷神君探索虚空，遇到这条虚空通道，想要探索一番，无意闯入冒犯，还望大宣之主宽恕。”
烛珩意识到生死皆已不在自己掌控内，立刻便向着前方虚空垂首一礼，同时搬出了龙人族的身份，以及龙祖烛真。
既然不是这位神秘的大宣之主的对手，那自然只能先低头认错，然后再抬出背景，他们龙人族的龙祖烛真神君，作为九重天圆满的存在，也算是有一定威名，只要能令这位神秘的大宣之主有所忌惮，那么他们两人就有保命的机会。
虽说陨落两具真身，他们也不会真正身死陨灭，但如今乃寰宇末劫，不是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们自然是不愿意让真身陨灭的，那样的话在最终末劫之前，恐怕都没有机会将真身重新修炼回来了，也就彻底失去了冲击九重天，乃至一搏尊者之路的机会。
龙谷神君此时也是站在况珩神君身旁，同样微微俯首。
然而，
伴随着况珩神君的话语落下，远处那一片仙山神殿之上，却不曾传来任何回应。
整个天地间，只有一片寂静。
“……嗯？”
况珩神君仍保持着俯首行礼的姿势，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后，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微微直起身子，与旁边的龙谷神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那位神秘的大宣之主，将他们强行镇压到大宣世界的内部，却又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也对他们不予回应，这是何意？
然而，
正当龙谷神君以及况珩神君心生困惑之际。
一缕微风轻轻拂过天穹，继而一缕微妙的变化，悄然滋生于天地之间，难以形容这种奇怪的变化，龙谷神君以及况珩神君，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怪异，但却又分辨不出什么，只知道整片天地间的虚空，仿佛开始紊乱，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酝酿。
“这是……”
龙谷神君惊疑不定的看向远处，位于大宣世界天上界最中央，那一座最高耸的仙山之巅，位于最高处的，最为恢弘壮观的一座宫殿，只知道气息似乎是从那里蔓延出来的。
旁边的况珩神君也同样有些惊疑不定，可不等他向龙谷神君发问。
轰！！！
巨大的变故终于出现了，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大宣世界天上界的浩瀚天穹，竟是一下子黑暗下来。
这一刻不光是龙谷神君以及况珩神君，就连整个天上界的众神，连同整个大宣世界的亿亿万生灵，也全部都抬起头，望向天穹。
但见，
那昏暗一片的天穹之上，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一条暗河，从九天之外坠落下来，犹如瀑布一般倾泻，洒落人间，涌向天上界最中央的那座神山，将其覆盖在内。
说是暗河，可实际上那一片片昏暗的河流，乃是恐怖无边的虚空之力所化，每一滴河水中蕴含的虚空之力，都是那样的浩瀚，那样的伟岸，令况珩神君以及龙谷神君心神颤栗。
“本源长河！”
两人的心中几乎都是第一时间涌现出这个念头。
那从九天之外坠落的漆黑暗河，是茫茫寰宇最至高无上的本源长河，是虚空大道的演化，是虚空大道外显的表象，可以说它就是虚空大道本身！
况珩神君和龙谷神君，此时都是震惊莫名。
本源长河怎么会降临于此，那可是三种本源大道之一，最至高无上的虚空大道的演化，那位大宣世界之主做了什么？怎么会令本源大道显化长河，降临于此？！
这一刻，
两人心中震骇之余，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浮现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这个念头甚至令他们一时间都不敢去想，更不敢相信。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怎么难以置信，再怎么震撼莫名，他们也只能看到，那从九天之上坠落的本源长河，显化出的威势越来越浩瀚，不但映照出了整个大宣世界，更是映照出了茫茫诸天，扫清了昏暗和迷雾，照破了整个寰宇！
轰隆！！！
至高无上的威压蔓延，直入茫茫虚空，向着外部迅速扩散，仅仅只是瞬息之间，就蔓延过了整个黄炎空座，令黄炎空座内部，亿万生灵，无数神君，尽皆身形颤栗。
所有人俱都仰头望天，露出震惊的神色，看向遥远虚空的深处，那一条贯穿寰宇的至高本源长河！
“本源大道？虚空长河？！”
“这……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不止是黄炎空座，哪怕是外界寰宇，甚至是那浩瀚无垠的始源空域，无数的生灵，无数的神君存在，都齐齐瞩目向虚空的深处，都看到了那条贯穿寰宇的长河！
岁月神殿、苍茫神殿、浑源空座。
一方方寰宇顶尖势力中，皆有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出现，其中甚至有三脉大圆满的存在，皆是望向那本源长河降临的方位，脸上尽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本源大道，虚空长河，映照诸天……”
本源长河，照破寰宇。
会出现这样的震撼景象，在茫茫寰宇之中，只能找到唯一一个答案，那就是有一位绝世神君，参透了完整的虚空大道，以虚空一脉冲击大道尊者成功！
至高无上的本源长河的降临，正是虚空大道，为一位新晋大道尊者降下的接引！

第707章 终成尊者！
寰宇中央。
最深处。
这里是源境的最核心，但同时也十分特殊，它本身不存在于寰宇之中，而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唯有以身合道，彻底掌握某一种本源大道的存在，才能踏入这里。
在这里流淌着一条本源长河，它其中流淌着岁月之光，也闪烁着造化之芒，更是蕴含无穷无尽的虚空伟力，它是岁月、造化、虚空三种大道合为一体。
在这条本源长河之中。
能看到一颗颗无比灿烂的星辰！
这些星辰一颗颗的漂浮在河面上，它们散发出的光芒，似乎连本源长河都无法完全遮盖，它们代表的便是一位位大道尊者，是大道尊者们以身合道之后，在本源长河中映照出的命星！
而仔细观察的话，便能发现，本源长河的深处，同样有着一颗又一颗的繁星，多如牛毛，无法计数，但那些繁星都十分黯淡，且没有资格从本源长河中浮出水面。
真正浮出水面的，属于大道尊者的命星，仅仅只有数百颗。
这数百颗中，有的灿烂无比，霞光漫天，它们是这一次寰宇生灭中诞生的大道尊者，正处于自我意志最为强韧，命格最为稳固的状态。
除此之外，还能看到一些黯淡许多的命星，它们属于上一个寰宇生灭中诞生的大道尊者们，漫长的寰宇轮回中，没能在修行路上更进一步，因而自身意志逐渐被本源大道侵蚀，而使得命星黯淡，倘若接下来无法取得什么突破，就会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逐渐的融入本源大道中，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大道的一部分。
沿着本源长河逆流而上，往其上方看去。
能够看到，
位于那本源长河尽头，那一切万物的起源，最初始的起点，在那里漂浮着足足四颗恢弘壮观，无比巨大的命星，他们相比起其他的星辰，犹如太阳一般炽烈。
那是属于寰宇之中，四位最顶尖的大道尊者的本我命星。
岁月神殿殿主，自号‘元始’，参透了岁月与造化两种本源大道的交融之力，在寰宇中已经渡过了不知多少次寂灭轮回，是最为古老的存在之一，又被称为元始殿主！
时空孤岛岛主，同样是不知什么时候证道尊者的人物，一样是十分古老，且相比起其他三位顶尖大道尊者，他更为神秘，几乎不在世间现身，也被称作时空岛主。
之后是浑源领主。
浑源空座之主，他成道的时代距离当今很近，是在约莫十三次寰宇寂灭轮回之前得道，成就尊者之后，一步步修行，掌握三种大道，并融合其中虚空与造化两种，成为最顶尖的大道尊者之一，与元始殿主、时空岛主并列。
最后，是苍茫神殿殿主，又被成为苍茫上尊，他是这一寰宇轮回中成就大道尊者的存在，且才情绝世，在这一寰宇轮回之内，就接连掌握三种本源大道，甚至初步完成了其中两种的融合，尽管相对于其他三位顶尖尊者来说，他最为年轻，但修行到了这一步，年轻已经不是劣势，反而是优势，因为越年轻，本我意志就越强大！
他尚未经历岁月轮转，寰宇寂灭的消磨，本我意志是毫无疑问的当今至强！
哗啦。
就在此时，本源长河忽然轻轻动荡了一下。
这一缕轻微的动荡，立刻就令那一颗颗漂浮在本源长河上的命星中，浮现出一双双幽寂深邃的眸子，沿着本源长河的动荡，向着茫茫寰宇中望去。
“嗯？”
“又有人成道了。”
“以虚空一脉证道么？倒是少见，不过能够引动本源长河，看来已经成了。”
不少大道尊者将目光投向寰宇深处，目光透过茫茫虚空，直接看到了大宣世界的内部，看到了那本源长河照破寰宇，将那一片仙山大殿笼罩在其中的景象。
一位新晋大道尊者的诞生，引发的动静不小，本源长河中几乎绝大部分的尊者，都从闭关参悟中短暂苏醒，将目光望向寰宇之中，审视那位新晋的大道尊者。
此刻，
位于本源长河最上游，那起源之地所在，四颗巨大的命星中，也有一颗泛起些许波澜，一道视线从中投射出来，往寰宇之中，黄炎空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位新晋虚空尊者……”
苍茫神殿殿主，苍茫上尊，轻轻呢喃一声。
他是这一寰宇轮回中崛起的大道尊者，且仅在一个轮回时代之内，就跻身于四位最顶尖的大道尊者之一，对于当前这一寰宇轮回中诞生的其他大道尊者，还是略有关注。
不过这位新晋的大道尊者，虽是以虚空一脉证道，较为少见，但对苍茫上尊来说，倒也并没有太过惊讶，遥遥审视了一眼后，他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
至于其他三位顶尖大道尊者，如元始殿主，浑源领主等人，则根本没有什么动作。
末劫来临，是寰宇最后的狂欢，在这最后的时期，最容易诞生大道尊者，哪怕是接连有十几位证道成功，都属于正常，一位新晋的普通大道尊者，还不值得他们关注。
大道尊者能够渡过三次寰宇轮回，若是三次轮回寂灭，都没能更进一步，没能掌握更多的本源大道，那就会融入大道之中，化作大道的一部分，形同于陨落。
当然，
大道尊者不死不灭，即使完全化作大道的一部分，他们的意志仍然会对大道产生影响，每一次寰宇开辟，他们的血脉和种族都必然会在寰宇之中诞生。
一个族群，只要能诞生一位大道尊者，就意味着这一族群永恒不灭，即使整个部族消亡泯灭，到下一次寰宇开辟，又会冥冥之中被寰宇孕育诞生。
不过，
对于元始殿主等人而言，这种情况下的‘不死不灭’，实际上与身死道消也区别不大，因为他们追求的，是超脱寰宇，登临彼岸，真正证得大自在，永恒不灭。
“这个气息，咦，居然是他。”
在众多的大道尊者中，也有一位，露出略微讶然的神色。
他是无天尊者，不久之前刚在源境之中拿下了一头尊者级的异兽，如今正在利用那头异兽的尸体，解析大道，从中寻找融合虚空、造化两种大道的感悟。
对于大道尊者而言，世间因果皆是一眼全现，哪怕是有本源长河的照耀和遮掩，他仍然是第一时间就透过因果知晓了，陈牧就是不久之前，在那头尊者级异兽手底下，勉强支撑了短暂一瞬的年轻后辈，间接性的为他争取到了猎杀那头尊者级异兽的时间。
本来他还想着，等将猎杀那头尊者级异兽所带来的的收获全都消化完毕，就抽个时间去看一眼陈牧，稍微指点对方一二，却不曾想，没等他前往，对方已证道蜕变，成就大道尊者了。
“看来是在那头异兽的手底下，强行硬撑了一个瞬息，从中体会到了尊者层次拥有的力量，加上自身积累足够深厚，又正是寰宇末劫之时，最终功成圆满。”
无天尊者心中喃喃一声。
时来天地皆同力，陈牧能成就三脉大圆满，本身天赋资质应该就很好，又是种种因素齐聚，成就尊者也是理所应当之事，只可惜他没有提前去见一见陈牧，若是能提前指点陈牧一二，那就能与这位新晋的虚空尊者提前结下一份因果交情。
大道尊者们虽然不死不灭，已经问鼎寰宇至高，但他们彼此之间也会争斗厮杀，会争夺诸如‘尊者级异兽’这样的资源，故而尊者存在们，一样会寻求结交或联手。
有的尊者，加入了岁月神殿、苍茫神殿等势力。
也有的不愿意向元始殿主、苍茫上尊等存在俯首低头，会选择与其他尊者们结交联合，在发生重大事情时，共同进退，联手争夺资源。
无天尊者微微将眼睛眯起。
他循着因果脉络，试图观察一下陈牧的过去轨迹，然而他的探查却被那一束照破寰宇的大道之光，坠落九天的本源长河直接阻挡下来，使得他无法看到陈牧过去的一切。
陈牧已然证道功成，得到了至高本源的认可，哪怕如今还在接受本源大道的灌注和洗礼，尚未完全蜕变为真正的大道尊者，但本源大道已经将陈牧视为‘己身’，故而会自然的遮蔽陈牧的一切，无论透过因果还是时空，都难以再窥探到陈牧的过往。
无论是以哪种大道成就尊者，都是立刻超然于岁月时空之外，不再受时空的束缚。
即使是岁月一脉的大道尊者，回到过去的时空，他们也无法再杀死过去弱小时期的陈牧，因为那个弱小时期的陈牧，在陈牧的真身成就大道尊者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了。
大道尊者，一证永证，贯穿时空。
无天尊者见无法窥探陈牧的过往，很快便微微摇头，收回了视线，他也只是对陈牧的崛起之路略微有些好奇，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毕竟若是强行追根究底，追溯岁月因果探查对方的过往，那无疑是极其冒犯的行为，等于是平白招惹一位大敌。
他自然不会这么干。
每一位能成就大道尊者的存在，基本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是历经磨难才走到这里，没有任何人是等闲之辈，他无天尊者同样也是依靠年轻时的一次奇遇，一路修行，登天而上，最终成就大道尊者的。
…
大宣世界。
所有的生灵此时都不由自主的瞩目向那照破九天的本源长河，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那种至高无上的威压，以及那仿佛陷入凝固的时空，自身无法动弹分毫。
神境之下的存在，俱都是震惊，不明所以，唯有极少数的神君存在，如陈瑶、陈玥等人，以及身份特殊的许红玉，此时凝望着陈牧闭关的宫殿，俱都露出欣喜之色。
至于烛珩神君以及龙谷神君两个被裹挟进来的外来者，此时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身躯僵硬，哪怕没有那股震慑寰宇的大道威压，他们此刻都难以动弹。
大道尊者，
那位大宣世界之主，竟然是一位至少九重天圆满的绝顶神君，在冲击尊者之境，甚至于竟还冲击成功了，即将成为茫茫寰宇中，凌驾于亿万神灵之上的又一位大道尊者！
他们竟然试图袭击一方有大道尊者坐镇的世界。
烛珩神君和龙谷神君两人，此时此刻都只觉得如坠冰窖，身形颤栗不知该做什么。
而此刻，
在那亿万生灵瞩目的大殿深处，陈牧的界面分身盘膝而坐，他的这具分身，正在那本源长河的倾泻以及大道之力的冲刷下，一点点的溃散消失。
但这一次的溃散，却并不是像之前在源境中那样，受到攻击而溃散，而是身躯和神力在瓦解，在一点点的融入至高无上的本源大道！
不止是他的界面分身，连同他在无终之渊内部的神力真身，也同样在经受着本源长河的冲刷，本源长河照破寰宇，无视一切时空阻隔，无差别降临在他的所有化身真身之上。
而伴随着所有真身与化身的逐渐溶解，陈牧只觉得自己的意志，在一股澎湃浩瀚的伟力加持下，不断的节节攀升，这种攀升不是空间层面的升高，而是一种维度层面的跨越。
就像是图画里的生灵，从图画中走出，化为了现实中的存在。
此刻的他，就正从茫茫寰宇这一块‘幕布’之中走出，跨越寰宇的层面，抵达更高的层次，一步一步的走向至高无上的本源长河。
陈牧只觉得自己的视线，在这一刻开始向外无限的延伸，他看到了大宣世界，看到了黄炎空座，看到了始源空域……直至整个苍茫寰宇，亿万空座，皆映入他的眼帘！
终于。
他的所有真身与化身，在大道之力下彻底溶解殆尽。
而他的意志，则被至高无上的虚空大道承载并托起，冉冉上升，直至从本源长河中浮出河面，然后在河面上绽放出亿万道光芒，照耀茫茫寰宇！
这一刻，他终于成就大道尊者，抵达了不朽之路的尽头，成为了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寰宇灭而身不灭，造化朽而身不朽！

第708章 虚空尊者之位
“这就是，大道尊者。”
陈牧感受着自己此时的状态，心中喃喃一声。
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有了近乎无所不能的无上伟力，他的目光所及，整个寰宇再无任何一处，能够逃避他的目光，他的视线能穿透无尽虚空。
只要他意念一动，就能出现在寰宇之中的任何一处，无论是寰宇的边缘，还是中央的始源空域，又或者是无终之渊等等地方，没有哪里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不，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的真身已经不存在了。
从完全参透虚空大道，证道于虚空，以自身意志与大道相合的那一刻，他就不存在‘身躯’这种概念了，他就是虚空大道的一部分。
因为自身已经成为至高无上，万物本源的大道的一部分，故而也就真正得到了不死不灭，除非是在漫长的寰宇轮回寂灭中，意志渐渐朽灭并被大道侵蚀，否则再也没有任何外力能够令他陨落。
他一念间，能出现在寰宇中的任何一处，能显化出任意的虚空化身。
什么九重天神君，什么三脉大圆满，在大道尊者的无上伟力面前，都宛如蝼蚁一般，只要他愿意，一个念头就能相隔无尽虚空，碾杀一位三脉大圆满的存在。
如果让他来形容此时的感觉的话，将整个寰宇视为平面上的一幅画，大道尊者便是从画中探出了半个身躯的存在，生命层次抵达了更高的维度。
不过，
他们也就只是探出半个身子，没有真正的从那副画卷中走出，从这一方寰宇中超脱。
即使是最强大的元始殿主、浑源领主等四位顶尖尊者，也一样不曾从这幅画卷中走出，他们也只是探出身子的部分更多一些，探出去了近乎大半个身子。
“这茫茫寰宇，果然与我所想一样。”
陈牧又将目光从九天之上的本源长河中垂落下去，洞彻整个无尽寰宇。
正如他曾经，对寰宇的体悟一样，这一方寰宇说大，那的确是浩瀚无尽，诞生亿万空座，但要说小，那也的确狭小，它也只在一粒‘微尘’之中。
相对于寻常生灵，亦或者那些神君存在们，茫茫寰宇自然浩瀚无穷，但对于半个身子从寰宇中挣脱出去，生命层次触及了更高维度的尊者来说，这片寰宇又很小很小。
而此刻，
陈牧也能看到，这一方无尽寰宇，正在逐渐的崩溃，边缘之处几乎无时无刻，都有世界在毁灭，有空域在破碎，有空座在崩溃。
这种崩溃，是三种本源大道聚合在一起，所形成的至高规则的引导，即使他已是大道尊者，也无法阻止寰宇走向寂灭，但他自身已完成合道，寰宇寂灭，大道不灭，他不会随着寰宇的寂灭而消亡，他能够见证寰宇的寂灭，并见证下一次寰宇的开辟。
生命层次的拔高，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体验。
从神君蜕变为大道尊者，这一步的跨越，几乎比从凡俗成为神境还要更为特殊，凡俗生灵跨入神境，也只是血肉之躯化作神力之躯，生命烙印化作神力本质而已。
但成就了大道尊者，就不再有‘神力’这种概念了，超越了存在与虚无，超越了物质与造化，也超越了岁月与时空。
这一刻，
陈牧俯瞰世间，遥望无尽寰宇，只觉得亿万世界如一颗颗星辰，万物生灵皆是那样的美丽壮观，世间再无一处能阻挡他的视线，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极致的美。
尽管这方寰宇在走向朽灭，但依然无法掩盖它的美，只不过想要真正欣赏到寰宇之美，也唯有成就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才能有这样的视角。
否则不过是沉沦于寰宇中，芸芸众生的一员，不能跳出寰宇，自然望不见真妙。
而正当陈牧高居本源长河之中，高居九天之上，欣赏寰宇世间，无数生灵的时候，那环绕着他的大道之光终于渐渐消退，旋即一道道气息便向着他靠近过来。
“恭喜道友，超越轮回，证得虚空道身。”
最先出现的，是一道朦胧的光影，光影中显现出一个朴素道人的模样，他笑呵呵的向着陈牧打了个稽首，道：??“本尊道号‘无量’，见过陈道友。”
陈牧看着那现身于前的无量尊者，也是意念一动，显化出一具穿着朴素青衫的身躯，同样冲着对方拱手作揖，道：??“见过无量道兄。”
“哈哈哈，世间又多一位大道尊者，陈天尊能以虚空大道证得尊者之位，才情惊世，本座渊鸿，为陈天尊贺。”
伴随着又一阵笑声传来，但见又一道身影浮现于视线之中，其盘坐于一方七彩莲台之上，身躯弥漫着大道光辉，看不见具体模样。
“渊鸿天尊。”
陈牧面对又一位大道尊者的道贺，也是回以一礼。
到了大道尊者之境，已经超然于寰宇之上，故而彼此称呼也往往十分随意，有无量尊者这样以道兄相称的，也有互相尊称‘天尊’的，亦有直接以尊者敬称的。
陈牧成就大道尊者之后，过往的历史便全部融入大道之中，不可窥探，但对于同样身为大道尊者的存在而言，知晓陈牧过去的名号与称呼还是不难。
“呵呵呵，陈尊，本座无天，有礼了。”
朦胧昏暗之中，又是一道身影出现，其身披一件漆黑长袍，整个人隐没于黑暗之中，但却并不给人邪恶之感，反而是周身升腾着威严宏大的气息，同样是一位大道尊者。
他笑呵呵的冲着陈牧微一拱手，道：??“说来我与陈尊还有些许因果，陈尊此前，曾无意之间，助了我一臂之力。”
“嗯？”
陈牧看向无天尊者，先是回以一礼，继而听到无天尊者的话语，略微惊讶，但与无天尊者隔空对视一眼后，也是立刻就明白了缘由。
他抚掌一笑，道：??“皆是因果际遇，无天道兄不必道谢。”
那时他在无相城遭遇尊者级异兽，他竭尽全力抵抗，并不是为了抗住并存活，更不是为了替无天尊者多拖延几个刹那，他只是为了尽可能多的窥探几分尊者级的手段，为自己参悟大道而多积累一些，不过无天尊者能够解决那头异兽，也的确与他有一丝因果关联。
很快，
又是一位位大道尊者，足足有两百余位，或隔空传声道贺，或是显化一具化身，亲自向陈牧道贺，展现出友善以及结交的意图。
对于已经成就大道尊者的陈牧来说，自然不存在‘分身乏术’这种概念，两百余位大道尊者先后道贺，对于以化身到来的，陈牧皆显现化身回应，传音道贺的，则传音回礼。
主动显露化身前来，表达友善和结交意图的，基本都是当今这一个寰宇轮回时代中的新晋尊者，以及少数前两个寰宇轮回中诞生的尊者，他们大多是以造化一脉成就尊者之位，作为造化尊者，他们也想要掌握更多的大道，在超脱之路上更进一步。
每一次寰宇生灭中，往往绝大部分生灵，都是以造化一脉成道。
陈牧这种，先以虚空一脉成道的，算是少数，对于一众造化尊者来说，自然是都想要与陈牧结交一番，哪怕未来不能联手同行，能够交谈论道一番也没有坏处。
陈牧对于这些大道尊者们想要结交的意图，也并没有什么抗拒，到了他这一步，接下来也同样要去参悟岁月和造化两脉，与众多的造化尊者结交论道一番，一样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与此同时，大宣世界之中。
那座位于大宣世界天上界中央，最为高耸的仙山神殿，此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红玉以及陈玥、陈瑶等人，都在仰望高天，尽管她们心中知晓，陈牧应该是已经证道功成，成就大道尊者之位了，但此时陈牧连同那仙山神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整个世间再也感受不到陈牧的一丝气息，难免让她们心中升起了一丝忐忑。
毕竟谁也不清楚，成就大道尊者的路程，究竟是如何走过的。
“姑姑。”
陈瑶来到陈玥的身旁，眼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之色望向天穹之上。
不由得她不担忧。
因为她如今也是神君存在了，是造化一脉的神君人物，更是与陈牧血脉因果相连，可就在刚刚，她感受到所有的因果血脉联系全部都断了。
哪怕是以她的境界，也再无法探查到陈牧的丝毫气息，更是联络不上陈牧，这种陈牧整个人连同仙山宫殿尽皆消失，且一去不返的景象，难免令人心中有些不安。
“没事的。”
陈玥看了看陈瑶，冲着她微微摇头。
她也在仰望高天，心中担忧的情绪倒是不多，因为她相信陈牧，一直都是。
终于，
就在一片安寂之中，一个声音悄然传来。
“红玉，玥儿，瑶儿……”
众人顿首望去，就见不远处的虚无中，那处消失的仙山宫殿之所在，陈牧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那里，然后随意的一挥手，之前消失在大道之光中的仙山，便悄然复原。
随即，
陈牧看向众人，露出一丝微笑。
而看到陈牧终于现身，许红玉以及陈玥、陈瑶等人，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旋即都露出欣然之色。

第709章 拉拢
“自今日始，我便是大道尊者。”
陈牧的声音在天穹之上回荡，继而他仅仅只是微一挥手，霎时间整个大宣世界轰然一震，彻底脱离了束缚，被他直接安置在了九重虚空之中，化作一方固定的世界！
曾经的大宣世界，孕育出了他，以及他的界面分身，尔后他又以界面分身将大宣世界承载，做到了人界合一，如今他超脱世间，成就大道尊者，已然摆脱了束缚，不再需要承载大宣世界了，且只需要挥挥手，就能令大宣世界安定下来。
嗡！！
仅仅只是随意的展现力量，大宣世界的界壁就一瞬间浑厚了数十上百倍，哪怕是再强大的九重天神君，三脉大圆满的顶尖存在，也无法强行侵入大宣世界。
作为一位大道尊者，他所统御的地方，那自然是外域生灵的禁区。
许红玉感受着大宣世界的变化，感受着那股环绕世界的至高无上的气息，看向陈牧的一双眸子晶莹剔透，仿若清澈的水潭。
在外人眼中，陈牧是盖世神君，是大宣世界之主，是从梵古空域问鼎九重天的强者，在外界威名赫赫，神通惊世，是令人仰慕的大人物，但作为陈牧最亲近的人，只有她知晓陈牧背后付出的艰辛，也知道陈牧那赫赫威名的背后，是一步步的谨小慎微。
看似九重天已是盖世无敌，是一方空座之主，但在茫茫寰宇之中，尤其是在寰宇末劫临近的时刻，九重天也仍然是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苦行者。
唯有成就大道尊者，才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她知道陈牧一直以来都紧绷着精神，从大宣世界走出之后，直至成就神君，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仍然不能真正松懈，而直到此时此刻，陈牧终于可以休憩了。
尽管她自身境界不高，甚至都不是神君，但她却也从陈牧那里，知晓大道尊者的至高无上，那是高居九天之上，寰宇寂灭而身不灭的伟岸。
哪怕大道尊者也有强弱之分，甚至许多个寰宇轮回下来，也有数百位大道尊者存在，但就算是数百位大道尊者联手，也杀不死一位最弱的大道尊者了，最多只能镇压。
陈牧此时也在看向许红玉。
他的心中，此时同样轻快，一直以来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也是终于松缓下来。
成为了大道尊者，那就跃出了棋盘，不再是棋子，即使系统面板这件极其特殊的‘至宝’暴露出去，其他的大道尊者也无法奈何得了他什么，也无法从他手中夺走。
联手镇压他也是毫无意义，阻止不了他继续参悟大道，他不知道系统面板能否帮助他融合不同的大道，但至少利用系统面板，他将造化、岁月两脉陆续参透，是没有问题的。
到时候执掌三脉之力，他就是元始殿主等四位顶尖尊者之下的最强存在之一。
……
片刻后。
陈牧终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龙谷神君以及烛珩神君。
而此时的龙谷神君以及烛珩神君，则都是目光灰败，尽管俱都是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但此刻却都像是泄了气一般，整个人都显得了无生机。
见到陈牧投来视线，龙谷神君轻颤身躯，冲着陈牧跪伏下去，道：
“龙谷，拜见尊者。”
“烛珩，拜见尊者。”
两人此时都是老老实实，在陈牧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陈牧看着两人，淡淡的道：??“你们的来意我知晓，弱肉强食乃是寰宇规则，你们盯上我这方世界也无可厚非，但你们确实出手了，也该当付出代价，散去你们的生命烙印，此事就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龙人一族。”
“多谢尊者仁慈。”
烛珩和龙谷听到陈牧的话，都是神色悲苦，惨然回应。
他们试图袭击大宣世界，被陈牧这位新晋的大道尊者抓个正着，想要活命根本没有机会，他们甚至也没有试图用任何方式逃跑，因为在大道尊者面前逃跑根本没有意义，甚至就算他们是造化一脉的九重天，想要轮回转世，那都是不可能的。
陈牧作为大道尊者，他的话语，对于尊者之下的生灵来说，那就是无可违逆的规则！
此刻听到陈牧说，只令他们两人自灭，不追究龙人一族，两人虽是心如死灰，但这也几乎是最好的结果，倘若陈牧因此而迁怒龙人一族，那么整个龙人一族都必然会覆灭！
砰！
烛珩很是果断，在惨然一笑后，整个人砰的一下炸开，生机瞬间溃散泯灭。
与此同时，他在寰宇之中的所有分身化身，也都在同一时间陨灭崩散，所有的生机尽皆破灭，没有遗留任何一丝一毫的生命烙印，彻彻底底的死亡。
在大道尊者面前，任何心机手段都没有意义，想要保留一丝生命烙印，意图复生，那是对于一位大道尊者的亵渎，何况如今已是寰宇末劫，他们注定了没有机会渡过这场末劫，能以一死换来陈牧不追究龙人一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并且……
两人心中也不是没有最后一丝念想。
他们龙人一族，那位龙祖，也是九重天圆满的绝世神君，说不定在最终末劫之中，也有一丝丝的可能，能脱颖而出，能成就尊者之位。
一旦那位龙祖能成就尊者，那么尊者存在超越轮回，身合大道，或许就有将他们从岁月长河中捞起，让他们复生的手段，此时此刻以自身的陨灭，换取陈牧不迁怒龙人一族，不干扰龙祖的最后一搏，就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果，??因果。”
龙谷神君面色灰暗，口中喃喃几声后，也是身形化作尘埃溃散，同样散去所有的生命烙印，所有的因果随之消散，彻底消亡于世间。
这一幕落在陈玥、陈瑶等人眼中，心底也是难免带着几分感叹。
她们也是神君层次，但修为最高的陈瑶，也还没达到七重天巅峰，在她们的感知中，龙谷神君和烛珩神君那都是极其强大的神君霸主，实力恐怕达到了八重天巅峰。
但这样的境界，在陈牧面前，根本连反抗的意图都生不起来，陈牧令他们自灭，他们便只能遵从陈牧的法旨，自灭于此。
目视龙谷神君和烛珩神君身死陨落，陈牧神色平淡的收回了视线。
到了如今，区区两位八重天巅峰的神君霸主，在他眼中就如同尘埃一般不起眼，甚至都没有兴趣亲自出手扫除，只令他们自灭。
茫茫寰宇之中，一次寰宇生灭能诞生亿万九重天神君，但最终能成就大道尊者的，不过百余位而已，至于八重天，那不过是不起眼的微尘。
“瑶儿，玥儿。”
陈牧又看向陈玥陈瑶等人，道：??“我虽已成就尊者，但你等修行之路，仍然不可懈怠，此正值寰宇末劫之时，也是你们磨炼自身，寻求机遇之时，若你们能在最终末劫之前，踏入九重天，那么便有望随我观看一场寰宇的最终生灭，于你们将大有好处。”
他虽然成就大道尊者，但他能够感觉到，当真正末劫来临时，他所能调动的大道之力，能够庇护的生灵并不多，恐怕最多也就十个名额。
更多的数量，以他目前的层次，还无法庇护。
只有像岁月神殿的元始殿主那样的顶尖存在，又拥有‘永恒之舟’这样一件‘浑源至宝’，才能庇护数以万计的生灵，跨越寰宇末劫，抵达下一次寰宇轮回。
对于陈牧而言，他虽有能耐庇护陈玥陈瑶等人，但当然也希望她们能够从他的羽翼之下走出，能走的越远越好。
一次寰宇寂灭轮回，能够诞生上百位大道尊者。
而这些大道尊者，至少有半数，都是诞生于寰宇开辟之初。
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都是从上一个寰宇寂灭之中，得到尊者的庇护，活到了下一个寰宇轮回中的生灵，他们亲眼见证了寰宇的寂灭和开辟，也就有了更为浑厚的底蕴。
试想整个茫茫寰宇，能有幸在尊者的庇护下，跨越寰宇寂灭的生灵，最多不会超过数万，而这数万人中，便能诞生出数十位大道尊者。
除此之外，
一次寰宇的生灭，诞生出亿万九重天神君，历经整个寰宇量劫，也就只是诞生数十位大道尊者而已，可见见证寰宇寂灭与开辟，是一场怎样的机遇。
只是想要见证那一步，也并不容易，不光要得到一位大道尊者的庇护，自身也至少要抵达九重天圆满，得到本源大道的进一步认可才行，否则的话，境界不够，去见证寰宇的寂灭与开辟，自身意志无法承受那种大道演化的光景，会化道于其中。
“瑶儿定然不负父亲所望。”
陈瑶听罢陈牧的话，目光坚定的回应，她一路走来虽然一直受到陈牧的亲自培养和照顾，但也同样是从一次次历练中走出来的，也经历了无数次的争斗厮杀，也曾历经惨烈的战斗，打到神力真身几乎要破灭，她也拥有历经磨砺而得到的意志。
陈牧看着陈瑶露出欣慰之色，旋即又看向许红玉，冲着她伸出手。
许红玉轻轻走上前。
两人携手，旋即悄然消失在原处，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陈玥陈瑶等人都是目光晶莹的目送陈牧和许红玉离去，也有花弄月、花弄影等人，看着陈牧带许红玉离开，眼眸中露出些许艳羡的神色。
虽然追随陈牧之后，见证陈牧一路崛起，她们也不曾遭到过陈牧的冷待，甚至也得到过陈牧许多指点和照顾，只是她们在陈牧心中的地位，始终是达不到许红玉的高度的。
陈牧在许红玉这里很少隐瞒事情，也基本上只在许红玉面前，会袒露他的心境。
尽管修行之路，要磨砺一颗坚决之心，要拥有一往无前的意志，但这条路太孤独，有些时候也需要张弛有度，对陈牧来说，时常与许红玉谈论修行路上的事情，能够让他稍稍的松弛一些心神中的疲惫，继而令他的求道意志更为坚定。
……
另一边，
就在陈牧满怀感慨的和许红玉谈论着成就大道尊者，所见证到的本源长河的无上光景的同时，他的许多化身，也在分别招待一位位拜访他的大道尊者。
某处虚空之中，陈牧盘膝而坐，对面是一位身披黑袍的存在，正面露微笑。
“……正是如此，所以我想邀陈尊，在最终末劫之时，与我等联手。”
无天尊者向着陈牧发出邀请。
陈牧看着无夭尊者，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对如今的他而言，以虚空一脉成就大道尊者，在整个寰宇中，视线可抵任何一处，化身也可在任何一处显化，无处不在，没有不知之事，但跨越寰宇寂灭，跨越轮回的事情，他知晓的就稍微有些片面了，而从无天尊者这里，他也是了解了一些寰宇末劫的隐秘。
譬如，
在最终末劫到来，寰宇彻底崩灭的时候，源境也会随之破碎，但因为源境本身就是本源大道所化，所以它不会泯灭，而是会化作一片浩瀚的‘源海’！
从寰宇寂灭，到源海出现，再到万物归一，最终寰宇再次开辟，其中源海的诞生和维持过程相当短暂，但对于大道尊者们来说，却相当重要。
因为，
源海之中，会诞生出‘浑源奇物’！
浑源奇物，也即融合了不同种类的大道之力，所形成的特殊奇物，它们是整个寰宇之中，仅有的对大道尊者有作用的产物。
利用浑源奇物，大道尊者们能够从中探究融合本源大道的奥秘，此外也能利用浑源奇物，锻制出特殊的‘浑源至宝’，这也是对大道尊者们极为有用的兵器。
虽说大道尊者们，彼此之间厮杀，没有陨落的危险，但只要未曾真正超脱，就依然需要争夺那寰宇之中极其少数的资源，占据资源越多，就越能更深入的体悟大道，也就越接近那最后一步，超脱彼岸。
并且，
除了最为珍贵的浑源奇物之外，一些蕴含了完整大道之力的‘大道奇物’，也一样是尊者们争夺的宝物。
像一位造化尊者，想要进一步参悟完整的虚空大道，倘若有一份蕴含完整虚空大道，五种玄奥融合的大道奇物在手，那自然参悟起来，就能够事半功倍。
而若是拥有一件契合自身的造化一脉大道奇物，那也能炼制一件造化一脉的大道至宝，同样能够一定程度上，增幅自身的力量，虽然逊色于浑源至宝，但也一样不可多得。
寰宇之中，
数百位大道尊者，只有极少数顶尖强者，拥有浑源至宝，而单脉的大道至宝，同样也不是人人都有，最多只有半数强者，拥有属于自己的大道至宝。
无天尊者与陈牧结交，也是想要拉拢陈牧，在源海降临的时候，与他联手，夺取一些资源，毕竟他也不是顶尖的大道尊者，仅仅只掌握了造化一脉，是最普通的造化尊者，想要单独在源海降临之时，夺取一件大道奇物或浑源奇物，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只有多联手几位大道尊者，才能有机会得手，陈牧作为新晋尊者，恰好是虚空一脉，掌握的力量方向不同，自然是他的笼络对象。

第710章 明凡与魔祖
“不知除了我之外，无天兄还联络了几位尊者？”
“五位。 ”
无天尊者坦然说道： “算上陈尊你，总共七位，若是陈尊你愿意加入，我们人手就差不多够了，接下来再邀请其他人也只会酌情相邀，最多不会超过九位。”
联手的尊者数量多，自然拿下浑源奇物和大道奇物的把握更大，但问题是尊者的数量多了，拿下了奇物资源之后，彼此之间也很难做到各取所需。
因而一支尊者联手的队伍，七八人便是最为合适。
陈牧思忖了片刻后，道： “我初入尊者之境，对寰宇之中诸多事情还了解甚少，无天兄且容我斟酌一番，过些时候会给无天兄一个答复。”
无天尊者对于陈牧的回应，倒也没有太过惊讶，陈牧的确是初入尊者之境，对于其他的大道尊者也并不熟悉，对于源海之事自然了解更少，要陈牧在几乎知晓信息寥寥的情况下，一上来就要与他们联手，也的确是有些突然。
况且，
对于陈牧这样一位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
想要拉拢陈牧联手的也不止他一位。
这种时候他自然不会强求陈牧与他们联手，那只会适得其反，总归选择权是在于陈牧自身，他此次主动前来拜访结交，表达联手的意图，基本上目的也已经达到。
“好，那我就静候陈尊佳音了。”
“对了，其他一些尊者，或许也会前来拉拢陈尊，凡是这一寰宇轮回诞生的尊者，陈尊皆可以考虑一二，但前一个寰宇轮回或者更古老的尊者，陈尊就最好多留心一些，他们经历了更多的寰宇轮回，意志有被大道侵蚀的趋向，尤其是那些濒临最后绝境的，更为疯狂，并非适合联手的对象。”
无天尊者从容点头后，又简单的冲着陈牧提醒了一句。
像他们这些，于这一寰宇轮回诞生的尊者，基本上处于意志最为强韧，本我也最为纯净的状态，对于大道奇物、浑源奇物虽然也想要争夺，但还没有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而那些已经经历了两三次寰宇寂灭，却仍然没能参透第二种本源大道，本我意志已经几乎被大道侵蚀大半的尊者，则已经处于疯狂的边缘，他们为了争夺浑源奇物，那是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什么约定、因果约束，统统都可以无视。
真到了关键时刻，向联手的队友出手都很正常。
陈牧毕竟是末劫将要到来的最后时期，才终于晋升的大道尊者，落在那些近乎癫狂的尊者眼中，就属于是最适合抢掠的对象。
“好，多谢无天兄提醒，我会注意。”
陈牧听罢无天尊者的话语，也是冲着无天尊者道谢。
在目送无天尊者的化身淡化消失之后，他微微摇头，也散去了这一化身。
……
不知过了多久。
来访的一位位尊者，终于被陈牧一一送走，而由他冲击大道尊者，而引发的一场寰宇风波，也终于是逐渐的告一段落。
在寰宇末劫之时，有神君参透大道，突破瓶颈，成就大道尊者，并不罕见，尤其是越接近寰宇终末，大道尊者诞生的就会越频发，在这段时间里往往诞生二三十位也不奇怪。
不过。
一位新晋大道尊者的诞生，也令寰宇之中，那些九重天的神君们更为疯狂，让他们在源境之中的争斗，变得更为血腥和残酷，只为了争夺那执掌大道的一线机会。
此时的陈牧，高居九天之外，本源长河之中，化作一颗繁星超然于寰宇之上，在送走了所有来访之客后，他这里也终于安寂下来。
“系统面板……”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一声后，将目光内敛，投向自己意志的核心。
历经漫长岁月，一步步修行，直至问鼎大道尊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直以来都潜藏在他身上，但他却察觉不到丝毫踪影的系统面板的核心。
它就附着在他的意志核心之中，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血色光点，看上去毫不起眼，仅仅只是观察，完全无法想象到，它拥有能够助人成就大道尊者的无上手段。
而此刻，
即使是发现了系统面板的真正核心，陈牧仍然无法看透它，即使是驾驭虚空大道，以尊者的层次去审视，所看到的那一点血色之中，仍然是朦胧混沌一片。
“浑源至宝？”
“不，能够让我以尊者之位，都无法看透它的虚实，说明它的本质如我曾经所料，的确凌驾于三种本源大道之上。”
陈牧心中此时已经有了判断。
他不知道系统面板的本质层次究竟有多高，但必然超越了三种本源大道，也超越了寻常的浑源至宝，这意味着系统面板的力量层次，恐怕是凌驾于三种大道之上的超脱境！
这是一件超脱至宝！
茫茫世间，恐怕也唯有彻底融合三种大道，超然于物外，超然于本源，超脱于彼岸的力量，才能有着这种无上伟力，能够辅佐人成就大道尊者的无上境界！
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他已经成就大道尊者，一证永证，即使岁月倒流回过去，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系统面板，他的道路也不会有变化，一样会一步步成长，直至证道尊者，但不可否认的是，系统面板的确为他的修行之路，提供了许多增益。
就相当于是一份永远无法用尽的奇物资源，且本质始终能随着他的成长而节节拔高。
“不知道等我参透了岁月大道，能否知晓我来到这方世界的真正轨迹。”
陈牧心中念头闪过。
以他目前执掌的虚空大道，所知晓的一切信息，仍然只是到他抵达这一方世界为止，再往前的部分，他一样也无法窥探，一样受到了系统面板那种特殊力量的阻隔。
陈牧始终不清楚他究竟是如何来到这方世界的，又是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得到了系统面板，还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得到了这件特殊的超脱至宝。
不过，
对于系统面板的力量，如今的陈牧却已经十分了悟于心。
超脱至宝，既然是凌驾于本源大道之上，那自然是千变万化，非想非非想，不可言不可说不可悟，以系统的模式呈现，只是它的一种变化方式而已。
它可以化作一位具有灵智的生灵，也可以化作具备杀伐特性的杀伐之宝，只不过目前的它，只以系统面板这种方式显化，而陈牧也暂时不具备彻底掌握它，并改变它的显化方法的力量，目前的陈牧仍然只能使用系统面板这唯一一种功能。
对此，
陈牧心中也没有太多波澜，以大道尊者的境界，能掌握浑源至宝，就已经是极限，本身也不可能真正掌控一件超脱至宝，这件超脱至宝，目前仅仅只是供他使用而已。
“既然一切未知，那就先不想了。”
陈牧很快将系统面板以及探究自己来途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
既然弄不清楚，那继续深究也毫无意义，他相信自己在未来的某一日，必然能够超然于大道之上，证道超脱之境，到那时一切的秘密都将揭开，一切也都会迎刃而解。
短暂将杂念抛开之后，陈牧继续试验了一番系统面板的功能，发现与之前相比并无太大的变化，他仍旧能够利用系统面板，来完成造化、岁月两种完整大道的领悟！
要完全参透这两种大道，同样也是需要一亿经验。
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他已然成就虚空尊者，想要再积累造化、岁月两脉各一亿经验，就要容易太多了，至少像在源境之中，源石那样的资源，对他来说是随手可得。
“参透造化一脉，比起虚空一脉不会有太大难度，我如今又已得尊者之位，要执掌造化耗费不了太多时间，至于岁月一脉的确是晦涩难懂一些，不知道在寰宇寂灭之前，能否将岁月一脉也参透掌握。”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心中思索。
如今距离寰宇寂灭，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利用系统面板再将造化一脉参透并掌握，对他来说基本上是十拿九稳，只有岁月一脉困难一些，需要耗费较久的时间。
在茫茫寰宇中，一个轮回时代，证道尊者的百余位生灵中，往往只有十余位是以虚空一脉为根基，而能以岁月一脉为根基的，则最多只有一两人。
而往前数三个轮回时代，也有许多尊者都困在岁月一脉之前，不能参透岁月大道。
数百位大道尊者中，能将造化、虚空、岁月三种尽皆掌握的，十不存一，他们基本也是元始殿主等四位顶尖尊者之下的最强存在了。
“以虚空为根基，先去掌握造化本质吧。”
陈牧拟定了接下来的修行方向。
如今成就大道尊者，他心中的紧迫感已然消失，对于修行也变得从容了许多，利用系统面板的助益，哪怕岁月一脉很难参悟，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将岁月也掌握。
三种大道尽皆掌握的情况下，即使没有令不同的大道融合，练就浑源之力，也至少能够扛过十次寰宇轮回中的大道侵蚀，因而对陈牧来说，他拥有的‘岁月’还很漫长。
从他崛起于微末，到成就尊者，所耗费的时间，相比起一次寰宇寂灭，太过于微不足道，在浩瀚的岁月长河中，经历的不过是极小的一段而已。
“在修行之前，倒是还有件事情要做。”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将目光从九天之上投下，映照无尽寰宇，视线一路穿透无穷虚空，直至落入那寰宇深处的无终之渊，然后进一步渗透，向着无终之渊里的某处望去。
……
无终之渊。
深层。
由六位九重天神君组成的一支队伍，正在深层之中一路探索，寻觅无终之渊的出口。
这六位九重天神君，皆是初入九重天的层次，实力并不强大，但六人联手之下，在无终之渊的深层也算是足以横行，探索起来也较为肆意，除了遇到大规模的九重天渊兽聚集的情况，会退避一番，其他情形下，基本都是直接闯过去。
他们在寻觅无终之渊的出口，但由于队伍中六人，皆是造化一脉，没有虚空一脉的九重天，故而寻找起来效率很差，进展缓慢，只能慢慢的在深层游荡探索。
其中，
位于队伍中间的两道人影，是陈牧的老熟人。
一位身着淡银色道袍，浑身环绕着缕缕银色丝线，气息浑厚，赫然正是明凡神君，而另一位则身披黑袍，周身魔气汹涌，正是祖魔界的魔祖，魔昂神君！
此刻的明凡神君与魔祖，散发出的气息，尽皆达到了九重天的层次。
说来，能够成就九重天，于他们来说也的确是一番际遇，他们联手追杀陈牧并最终与陈牧一同坠入无终之渊时，他们只是寻常八重天的水准。
但在无终之渊内，他们躲躲藏藏，一路远离了熔岩地窟，去到另一方地界之后，很快便加入了一方势力，尔后与那方势力中的许多八重天神君结交论道。
因陈牧带来的劫难，让他们冥冥中契合了大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因而各有际遇，先后得以在修行上更进一步，抵达八重天巅峰。
之后，
随着寰宇末劫的降临，无终之渊也发生了变故，大道更容易感悟，有许多八重天巅峰都一一踏入了九重天，而他们在苦修一段岁月后，也终于是借势迈入了这一境界。
成就九重天，他们自然不愿意继续呆在无终之渊，毕竟到了这一境界，已然是绝世神君，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已经不多，且留在无终之渊，最终也会在寰宇末劫中陨落，他们自是要离开这里，去往外界寰宇，进行最终一搏。
至于说陈牧的威胁，他们已经不放在心上。
虽说陈牧在诸多纪元之前，就已经登临九重天，袭击了祖魔空域，并灭掉了整个祖魔界，但如今的他们也同样是九重天，就算陈牧已经在九重天的层次上先走了一段距离，可他们终究也达到了这个境界，联手之下，心底也已经没有太多的畏惧。

第711章 死如微尘
“嗯？”
正当魔祖以及明凡神君一行人，在无终之渊深层继续探索之际，其中为首的一尊九重天神君，空幻神君，忽然身形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紧随其后，其他包括魔祖等人在内的五位九重天神君，也尽皆停下步伐，都是齐齐望向前方的虚空，各自都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只见，
远处的虚无中，一片漆黑昏暗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虚影，那虚影看不清面貌，仅仅只是一个轮廓，但仅仅只是直视，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心悸之感。
可偏偏，视线之中能够看到那个虚影的轮廓，在感知中却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无论是透过生命、万灵还是因果诸相，任何一种感知手段，探查过去都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前方空无一物，只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生灵的存在。
“怎么回事？”
有人目光凝重，露出警惕的神色。
这里是无终之渊的深层，终究不是什么善地，哪怕他们皆为九重天神君，可遭遇无法理解的状况时，心中也都是浮现出警惕的情绪，一时间无人敢擅自行动。
“无法感知，但好像又确实存在，这是什么古怪力量，莫非是某种异类渊兽？”
“诸位，我等绕行如何？”
空幻神君主动提议。
正常来说即使遇到渊兽在前，他们六人联手，也是丝毫不惧，根本不会刻意避让，但眼下遭遇的情况，不在理解的范围之内，明显有些诡异，立刻就有人升起了避让之心。
只是没等六人做出决定，却见那一团朦胧的虚影，竟是在众人的视线中逐渐的显化，最终化作一名身披朴素长衫的年轻人，他就这么目光平淡，掠过虚无。
“是你！”
看到前方虚无中显化出来的人影，魔祖先是一怔，继而眼眸中立刻露出一抹冷冽。
一旁的明凡神君也同样是眼眸中寒芒一闪，冷冷的道： “牧神君，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你以虚空一脉成就神君，也找不到这无终之渊的出口么？”
陈牧乃是绝世神君转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九重天的修为不足为奇，且明凡神君和魔祖也十分确定，他们应该不是现在的陈牧的对手，但同为九重天神君，并且他们又联合一队，与其他人早就提前约定共同进退，心中倒也并不畏惧。
"……"
陈牧就这么看着魔祖和明凡神君两人，对于这两位曾经的大敌，他本来想要在这最后，与他们说上两句话，尤其是魔祖，曾使得整个大宣世界都处于危机之中。
可当他从容的破碎了无终之渊的规则，直接以化身降临在无终之渊内，屹立于魔祖和明凡神君的身前之时，他却又失去了交谈的欲望，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
“因果造化，无终无始，皆归尘土。”
陈牧语气略带一丝轻叹的开口，旋即就这么随意的向前轻轻一拂。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也没有什么浩瀚无边的伟力，仅仅只是无形之中，似拨动了什么天地寰宇之间的丝线。
铮！
一声轻若无音般的铮鸣。
魔祖那冷冽的神情，就这么陡然凝固在了脸上，继而整个身躯就这么从足底开始，一寸寸的化为尘埃，无论是生命烙印，还是神力，尽皆毫无抵抗征兆的溃散破灭。
破灭的也不仅仅是他这一具神力真身，就连他在无终之渊上层区域遗留的少许几具化身，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随着神力真身破灭崩坏。
“这……”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魔祖心中升起的是惊愕的情绪。
他没有看到陈牧出招，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的侵袭，自己堂堂九重天神君，凝练的九重天绝世神体，就这么了无痕迹的溃散，连同生命印记一同破灭，这令他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招数？
陈牧施展的又是什么手段？
伴随着最后的疑问，他的意识彻底泯灭，归于虚无。
而与他同样的明凡神君，则是在身躯破灭，神体溃散的一刹那，就立刻瞪大了眼睛，他试图做出什么挣扎，但一切的力量都无法展现，这一刻就仿佛直接褪去了神灵的光环，化作了世俗中一凡人，体内所有神力都变得毫无作用，迅速的朽灭。
“这不可能……”
明凡神君心中茫然。
他知道他和魔祖都能成就九重天神君，陈牧也必然是有所进步的，但同为九重天，怎么也不该被陈牧一招抹杀，不，甚至都不知道陈牧是如何出招的。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明凡神君心中升起最后一个念头，他隐约觉得，这种力量不该是神君所能拥有的，这似乎是一种超越了神君，超越了神境的超然伟力。
而在茫茫寰宇之中，能拥有这种伟力的，只有大道尊者。
短短岁月，
陈牧竟已跨越了不朽之路，跨过了神境之门，走到了终点，登临了大道尊者之位？
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明凡神君最后一丝意识也溃散泯灭。
场中，
眼睁睁看着魔祖和明凡神君无声无息的溃散泯灭，其余包括空幻神君在内的四位神君，皆是身形剧震，脸色剧变，都露出了骇然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也同样没有感知到任何力量的显露，没有感知到陈牧爆发任何神力波动，可与他们境界相同的魔祖以及明凡神君，就这么于瞬息之间，灰飞烟灭，彻底陨落。
这种力量……
有人艰难的看向陈牧，眼眸中逐渐露出震撼。
“空幻，参见尊者！ ”
空幻神君最先做出反应，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眼眸中露出无尽的敬畏之色，向着陈牧直接恭敬下拜俯首。
九重天神君也有强弱之分，像那些最顶尖的九重天强者，三脉圆满甚至三脉大圆满，自然也是能轻易灭杀明凡神君和魔祖两人，但他们至少得出手，至少得展露出神力和大道之力，能够像这样几乎毫无痕迹一般，拂手就将两位九重天神君抹去，这不是神君层次的力量，唯有大道尊者才能做到！
也就是说，眼前降临的年轻身影，是一尊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
“参见尊者！”
其他三人也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皆是身形颤栗，目光敬畏的在虚空中俯身下拜，一时之间，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陈牧的身影！
尽管他们也抵达了九重天，接下来也想要追求大道尊者之路，但他们很清楚，他们如今也只是走在最初的起点上，九重天之路茫茫遥远，还需要走到九重天圆满，才有一丝丝证道尊者的机会，而且也就只是一丝丝而已。
茫茫寰宇，亿万九重天神君，能真正成就尊者之位的，不过百余人。
可谓亿中难得其一！
一旦成就大道尊者，那就是真正的至高无上，超然于寰宇，纵然寰宇寂灭，他们也与本源大道一同长存，能够跨越轮回，抵达下一次寰宇开辟。
四位神君恭恭敬敬的在虚空中下拜，保持着跪伏行礼的姿势，直至过去良久，毫无动静传来，才终于有人小心翼翼的往前看了一眼，却见陈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走了么。”
空幻神君缓缓抬起头，心中先是微松了口气，旋即又露出些许怅然之色。
大道尊者啊。
至高无上的境界，问鼎了寰宇山巅……实际上他们这些九重天，也已经来到了那座山脚下，只是这条登山之路太难太难，亿万神君中，也难有多少能够真正登顶。
像他们坠入无终之渊，想要出去还要费力在深层探索，而对于大道尊者而言，降临无终之渊不过是一念之间，来去自由，也不可能受到无终之渊的丝毫束缚。
不过，
空幻神君又看了一眼魔祖和明凡神君消亡的地方，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听刚才魔祖和明凡神君的话，这两人竟然曾和一位大道尊者有过因果旧怨，毫无疑问这些仇怨是在刚才那位尊者尚未证道之前结下的，倘若对方没有证道尊者，那么魔祖和明凡神君也许还有一丝活路，但对方已然成为大道尊者，在尊者面前， 自是没有任何生路。
能够得罪一位大道尊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同样是亿万神君中罕见的了。
……
灭杀了魔祖和明凡神君，过去身上的因果仇怨，便算是彻底烟消云散。
陈牧仍然屹立于无终之渊的深处，此时他孑然一身，与寰宇之中的生灵再无仇怨牵扯，他就这么目光掠过整个无终之渊，看到了无数坠入这里的生灵，也看到了许多如空幻神君等人一样，在结伴寻觅出路的九重天神君。
他其实依然身处原处，就站在空幻神君等人的前方，但他不让空幻神君等人看到他，那么空幻神君等人就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无始无终。”
“这无终之渊，的确是寰宇的缩影，是一处特殊的囚笼，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陈牧在片刻之后，微微摇了摇头。
曾经的他坠入无终之渊，也在这里生存了一段岁月，他也曾在无终之渊的深层，探究无终之渊的虚空结构，探究这里的本质，从而参悟虚空大道。
可到了如今，他终于功成圆满，身合大道，执掌虚空，整个无终之渊在他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秘密，其结构，构造，力量，所有的一切都清晰的呈现在他眼前。
当然，
无终之渊本质是大道之力演化的产物，也的确是混杂了一些低等的浑源之力，这些浑源之力就是阻挡生灵离开的规则，九重天的神君也难以强行破除。
只不过对于如今的陈牧而言，这些低等的浑源之力，太过于粗糙低劣，没有什么可供参悟的价值，远不及源境之中那些异兽。
况且，他暂时也没打算参悟浑源之力，还是要先悟透造化、岁月两种大道，一步一个脚印，待将三种大道尽皆参透之后，才有资格开始尝试融合大道，三元归一，超脱彼岸。
唰。
悄无声息之间，陈牧的身影就这么消失在了无终之渊深处，除了空幻神君等寥寥数人之外，没人知道他曾经来过，也没人知晓明凡神君和魔祖的死亡真相，这两位历经劫难而终于抵达九重天的神君，就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泯灭在了奔涌的河流之中。
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第712章 参悟造化
本源长河之上。
陈牧的意志在这里化作星辰，悬于河面。
感受着浩瀚无垠，至高无上的本源之力，他万千思绪收敛，开始尝试参悟造化大道。
“造化者，造为天地之创生，化为万物之演变。”
陈牧虽然是以虚空一脉证道尊者，但他的造化一脉也同样修炼到了九重天圆满，境界一样也是极高，距离冲击造化尊者之位，也就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对于造化大道的理解和体悟，他自然也是十分深刻，所谓造化，寰宇虚空内诞生演变的一切，所有的物质以及变化的过程，穷尽极致，汇集如一，便是造化。
要真正参透造化大道，彻底执掌造化大道，难点便在于要将造化一脉，五种根本玄奥一一汇总，融会贯通，证出完整的造化大道，追根溯源，返本归一，再由一化万，造化万千。
虚空一脉，五种玄奥要彻底融合，极其复杂，造化一脉也同样并不容易，代表了生命、万灵、诸相、因果、创造五种根本玄奥，要彼此完全契合，融合为一，那就需要在宏观层面上对整个造化大道都体悟透彻。
“以我如今的能力，倒是能够直接利用本源之力来参悟造化大道。”
陈牧意识回归本源长河，若有所思的自语一声。
他的意志在自身所化的星辰中，显化出一具化身，然后轻轻的伸出手，向着身下的本源长河捏起一个法印，尔后意志驾驭虚空大道，顿时就搅动了本源长河的河水。
在这搅动之中，很快一缕泛着七彩光芒的本源之力，就从河水中抽出，来到了他的掌中，在他掌中盘旋一圈后，开始绕着他的周身飞舞。
这本源之力与他在源境中，炼化源石所得的本源之力基本没有差别，甚至更为精纯。
成就大道尊者，意志高居本源长河，自然不需要再像那些九重天神君一样，深入源境之中，想方设法获取源石炼化，来帮助自身参悟大道。
大道尊者可以直接凭借尊者层次的力量，撬动本源长河，从本源长河中直接提炼本源之力，甚至提炼的本源之力更为纯净，比起源境中流通的源石更为纯粹。
事实上，
源石也只是本源长河的力量散溢到源境之中，在源境的特殊环境下逐步凝练的产物，且大部分源石，都出产自各个特殊区域的特殊规则。
九重天神君们要尽全力去获取的本源之力，对大道尊者来说随手可得，这也是大道尊者的基本手段。
不过，即使大道尊者们能够随意的汲取本源之力，用以参悟本源大道，但由于本源大道的参悟难度不一，那些以造化一脉突破的，参悟虚空一脉会难上许多，参悟岁月一脉则更难，因此历经一个寰宇轮回，仍然没能参透第二种本源大道的尊者，也大有人在。
陈牧能够得到许多大道尊者的主动拜访和结交，也正是因为他以虚空一脉证道，往往以虚空一脉证道的尊者，基本都能在下一个寰宇轮回中，逐步参透造化一脉。
当然，
若论最为惊才艳艳的大道尊者，那还是要属苍茫神殿的殿主，苍茫上尊。
他并不是经历上一个寰宇轮回的神君，也不曾见证寰宇的寂灭和开辟，他是在寰宇诞生最初的岁月中，生在这一轮回时代的生灵，凭借自身能力，一步步成长，最终证道尊者的！
不曾见证过寰宇的寂灭和开辟，也不曾经历过寰宇末劫，可谓是天资惊世。
要知道见证寰宇的寂灭和开辟，能够大大增长对于本源大道的体悟，而在寰宇末劫之时，本源大道也更容易参悟，但苍茫上尊这两者都不曾经历过。
也正是全凭自身天赋能力，冠绝一个寰宇时代，才使得他在证道之后，又在这一个寰宇轮回的漫长岁月中，一步步将其他两种大道也尽皆参悟，最后初步完成融合，成为四位屹立于本源长河最上游，实力最为顶尖，最接近超脱的大道尊者之一。
滋滋！
陈牧指尖环绕着一缕本源之力，然后轻轻将其吸入口中，瞬间意志融入本源大道之中，并直接游往造化大道的方向。
曾经的他，在九重天的时候，炼化源石，汲取本源之力，在参悟的过程中基本无法控制什么，只能是被动的承受本源之力的洗刷，并从中筛选自身需要的部分去体悟，但现在却不同了，成为大道尊者，他已经能在本源之力的洗刷中从容游荡。
他可以直接忽略本源之力中，虚空和岁月的部分，直接聚敛造化之力来参悟。
“成为大道尊者，生命层次的确是跃升太多了，这造化大道参悟起来，和以往完全不同，轻松了许多，甚至在炼化本源之力的过程中，我也仍有余力。”
陈牧一部分意志在参悟造化大道，一部分意志则游离于达到之外，保持着自由。
神君存在能够念头分化万千，而成就大道尊者之后，念头则能够分化亿万，如果说神境生灵，仍然还有一些‘凡俗生灵’的特性，那么大道尊者就已经完全超越了凡俗生灵的想象，是一种凡俗生灵所无法理解的高度。
唰。
陈牧一部分心神集中在本源之力的提炼和汲取中，同时又分出一部分心神，将目光投向茫茫寰宇之中，继而一个念头闪过，一具化身悄然显化于寰宇之中。
他没有去往黄炎空座，也没有去往始源空域，而是出现在了寰宇的边缘。
轰！
在陈牧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方恢弘浩大的世界，其中诞育有亿万生灵，但此刻这一世界却已经逐渐濒临寰宇的边缘，尔后终于被寰宇之外的寂灭气息侵蚀。
整个世界顿时开始了崩塌。
“啊！”
“天地大劫，天地大劫，终究还是难逃宿命……”
瞬间那一方世界中，亿万凡俗生灵直接在世界的震动之下死去，一些有实力的生灵，虽然没有第一时间陨落，但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世界崩溃，面露绝望。
最终整个世界就这么彻底崩溃毁灭，伴随着亿万生灵一同陨灭。
“来去归途，皆是造化，茫茫众生，能跳出轮回者，终究是少之又少。”
陈牧静静的目视这一幕，没有出手干涉。
他已成就大道尊者，心中对于茫茫众生其实也有一分怜悯，然而寰宇寂灭，乃是至高规则的一部分，是不可违逆的本源意志，这本身也是一种宿命。
来如来，去如去，凡俗众生，一切种种，在崩溃寂灭之后，都化作造化之力，重新融入造化大道之中，被本源长河汲取，待到未来寰宇再次开辟，又将以另一种形态浮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万物生灵，生与死只是一个过程，只是从一种形态，转变为另一种形态，他们无论是怎样的死亡，怎样的毁灭，也只是他们的身躯朽灭，化为最基本的造化之力消融于天地，消融于寰宇，而并不会彻底的消失。
这就是轮回。
轮回不是什么死后转世，更没有什么幽冥世界，轮回只是自身消亡之后，重归本源长河，待到未来某一日，又重新从本源长河中流出，涌入寰宇之中。
只是那时候，这部分也许不再是生灵，会是山川大地，会是草木竹石。
“不增不减，无始无终，此乃造化。”
陈牧目光清澈。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心境已经不会在为生灵的生死陨灭而产生什么波澜，即使是亿万生灵朽灭也是一样，毕竟当目光着眼于本源大道之后，所谓的生死也不过是一种转化。
真正能超然物外的，唯有心灵意志，大道尊者们，便是超越了那个概念，自我意志融入本源大道，彻底脱离了轮回，但能达到这一步的，终究少之又少。
陈牧目送那一方世界，在寰宇的边缘彻底寂灭，尔后继续目视寰宇的边界。
能够看到，寰宇的边界正在不断的坍塌，收缩内敛，虚空在崩坏，造化也在崩毁，破灭的部分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化为纯净的虚空之力，被虚空大道收敛，同样一方世界的毁灭，也是回归最纯净的造化之力，重新被本源长河吸收。
陈牧就这么踏步而行，向前一步步走去，沿着寰宇的边界远行，观察着一处处世界的毁灭，也在深入体会着造化大道的运转方式，以及其中最本质的规则玄妙。
……
岁月悠悠。
在寰宇正式进入末劫时期后，整个寰宇的岁月流逝都仿佛被加快了一样，每一个纪元产生的变化，都超过以往一次‘大劫’之中的变化。
大宣世界被陈牧移入寰宇中央的九层虚空深处，但即便如此，受到末劫的影响依然在逐渐的扩大，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世间生灵的寿命开始逐步下降了。
当年陈牧于微末中崛起时，凡俗中人的寿命，往往也就三四十年，虽说是有乱世的原因，但即使是盛世之中，凡俗生灵寿命也不过五六十。
而在他一步步成就神境，问鼎神君之后，大宣世界的天地随之大变，天地元炁大量的孕育产生，使得整个世界都在蜕变，因而凡俗生灵的寿命和本质也在节节提高。
过去，
大宣凡俗世界，生灵往往都需要有根骨资质，才能习武，否则都会止步于易筋。
但在天地元炁更为浓郁之后，生灵的血脉改善，逐渐就没有了根骨资质一说，任何人修行都能一路修炼到五脏境界，再后来甚至于洗髓境的门槛，都没有多高了。
而即使是从不修行的凡俗中人，也都能轻松活到一百三四十岁，其中一些体质较好的，甚至能够活到近两三百岁，寿命都有巨大的提升，修行者就更不用说。
如今，
在寰宇末劫降临，末劫产生的大道影响之下，冥冥中的规则所限，凡人的寿命又开始逐步的降低，由数百年逐步的回到百年。
这一增一减，也同样暗合造化大道，乃是一场轮回。
虽然天地逐渐走向朽灭，生灵的寿数逐渐的减少，但涌现出的天骄却越来越多，在大宣世界，神境生灵几乎是如繁星一般不断的涌现。
甚至于神君存在，也是不断的出现，在短短一个纪元之内，就诞生了十位神君！
其中，
最早证道神君之位的陈瑶，更是修为突飞猛进，在抵达了七重天巅峰之后，又更进一步，迈入到了八重天的领域，也成为了一位神君霸主。
看似大宣世界整体在飞跃一般的上升，但这种繁荣却是最后的辉煌，是一现的昙花，其他各方世界也基本上都是如此，神君存在不断的涌现，本源大道似乎解放了束缚，任由众生去观摩体悟，但即使如此，真正能够参透大道的仍然是少之又少。
在陈牧成就尊者之后的第六个纪元，又一位大道尊者诞生，本源长河照破寰宇，震撼众生，但对于高高在上的其他大道尊者，包括陈牧，却都并未太过惊讶。
因为在这终末之时，神君存在不断涌现，诞生大道尊者也并不奇怪，亿万生灵之中，总有一些佼佼者，能够在这最后的关头，突破那层界限，彻底领悟大道的真谛。
同时，
这一纪元也发生了一件无人知晓的事情，那就是陈牧的造化一脉经验，积累凑齐了一亿点，对于已成大道尊者的他来说，要积累凑齐一亿点造化大道的经验，自然是很容易。
而他也同样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就利用系统面板，消耗掉这一亿经验，再次让系统面板将完整的造化大道玄妙，呈现在他的眼前，并开始了又一次闭关参悟。
作为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他虽然也能窥见本源长河，直视造化大道，但仅凭自身，却无法像系统面板这样，将造化大道完全拆解开来，以最容易理解的完整形态呈现。
当然，
到了这一步，陈牧自身已经成就大道尊者，系统面板为他提供的帮助，已经不再是如过去那般决定性的了，真正的变成了辅佐他修行的一种工具。
即使没有系统面板，陈牧也有把握执掌完整的造化大道，只不过需要多耗费一些精力和时间，系统面板的效果，只是将这一部分加快，让他能够更早的执掌造化。

第713章 执掌造化
大宣世界。
天上界，中庭山巅。
陈玥与陈瑶两人盘膝而坐，漂浮在空中，对面是身披一袭朴素长袍的陈牧，他就这么站在两女前方，随意的挥手，从掌中绽放出一片片七彩华光。
“造化者，造即万物之本，化为万物之变，生命万灵、诸相因果、创造一切，皆息息相关，彼此之间互有相连，互相依存，甚至本身自为一体。”
陈牧正在向陈玥与陈瑶传授造化大道的道蕴。
如今的他，正在利用系统面板，参悟完整的造化大道，基本上已经临近尾声，距离完全掌握造化大道，只差少许，但即使他完全执掌了造化大道，也仍然做不到像系统面板这样，将完整的大道玄妙，从根源上展现给陈玥、陈瑶等人。
就像虚空大道，他虽然已是虚空尊者，可同样无法像系统面板那般，将整个虚空大道的本质完整呈现，并不是他做不到，而是陈玥陈瑶等人无法理解。
换一种易懂的解释的话，那就是系统面板所展现的完整大道玄奥，不仅仅是大道本身，它还强行拔高了陈牧自身的视角！
除了大道尊者，根本不可能直接洞悉完整的大道！
就像是图画中的生物，没有厚度这一概念，根本无法理解图画外界的生灵的形态，即使勉强能理解，所看到的也只是外界生灵在图画上的投影而已，就如同盲人摸象，只能观察到冰山一角，极小的一部分。
唯有成就大道尊者，将半个身子探出图画之外，才能理解完整的大道本质。
陈牧作为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即使是将完整的虚空大道展现在陈玥等人面前，她们也只是如图画中的人一样，只能看见一个片面的角度，无法窥见整体。
可系统面板，却具备一种超越大道的伟力，能够强行拔高生灵的视角，在陈牧尚未成就尊者之前，就为他展现出完整的造化大道，可以说就是让他提前体会虚空尊者的境界。
这种事情，是任何尊者都做不到的。
陈牧也同样做不到。
因此他在陈玥、陈瑶等人面前展现的造化大道，也仅仅只是九重天的部分。
如今的陈瑶和陈玥皆已抵达八重天，陈瑶距离八重天巅峰也相差不远，两人现如今主修的都是造化一脉，陈牧虽尚未成就造化尊者，但他的造化一脉境界也足够的高，一样能够指点两人修行。
也正是陈牧的时常指点，使得陈玥陈瑶等人皆进步迅猛，毕竟能得到陈牧这样一位大道尊者的亲自指点，那是多少九重天神君都祈求不到的事情，而陈玥等人则随时可以向陈牧请教，当然放眼整个世间，有这种资格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位而已。
寰宇终末之劫，大道更容易感悟，再加上一切资源予取予求，更兼有陈牧的亲自指点，哪怕天赋再一般，再平常，也能突飞猛进，也能修成神君，更不用说陈玥本身资质就不算差，而陈瑶更是那个时代中整个大宣世界仅次于陈牧的佼佼者。
陈牧希望两人都能在真正的终末降临之前，登临九重天，然后再见证一轮寰宇的寂灭和开辟的完整过程，这样在下一次寰宇开辟之后，两人都有机会证道尊者。
不过，
九重天毕竟非比寻常。
即使是有他的亲自培养，又有他不限制的提供资源，再有末劫的环境影响，陈玥和陈瑶也还是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抵达九重天，仍然还是需要时间。
十个纪元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对于她们来说，要走完八重天的过程，并冲击九重天，还是稍微困难了一些，毕竟放在平常时期，八重天神君想要抵达九重天，能在数十劫之内修成，都算是天赋极高，修行速度极快的了。
“造化者，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陈牧一边展现造化之力，九重天的境界，一边向陈玥陈瑶两人传授讲道。
陈玥和陈瑶皆漂浮于虚空中，聆听陈牧讲述的大道之韵，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困惑不解，时而恍然大悟。
不知过了多久，陈牧停止了讲道，冲着两人问道：
“体悟如何？”
“有些领悟，不过仍然觉得晦涩难懂。”
陈玥也没有隐瞒，沉吟着回应道，尽管聆听陈牧的讲道的确对造化大有体悟，但陈牧讲述的东西毕竟是更高层次的道蕴，总还是有一些方面感觉到难以理解。
“稳步前行，积累底蕴，方为求道之本，我所讲述的道妙，就算无法理解，只要倾听记忆，也算是积累的一部分，积累足够深厚，就总会有厚积薄发之时，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之间能够全部体悟。”
陈牧听罢陈玥的话，微微点头说道。
尔后陈牧又转头看向陈瑶，就见陈瑶仍然沉浸在体悟之中，过了一会儿方才醒过神来，眼眸中泛着些许神采，道： “有一些地方不甚理解，不过收获很大，我感觉距离八重天巅峰不远了，应当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到那一步了。”
陈牧看着陈瑶，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笑着微微颔首。
正待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然，
他整个人略微停顿了一下，身上陡然泛起一缕玄妙的波澜。
这一缕玄妙的波澜仅仅只是轻微荡开，就立刻让陈玥和陈瑶两人感受到了一种宏伟壮观，至高无上的气息，令两人皆是不由自主的身形一震，一时间甚至无法直视陈牧。
“这是……”
陈玥和陈瑶皆是一怔，在那股威压之下，有一种本能的臣服之感，皆被迫低下头颅。
在陈牧面前跪拜臣服自然没有什么，只不过陈牧这忽然流露出的气机，令两人心中都是有些惊诧，因为陈牧不会无缘无故在她们面前展露威压，强迫她们跪拜。
从刚才的感觉来看，似乎是陈牧不由自主，被动展露了气息。
发生什么事了？
两女心中皆有些惊疑不定。
只是那股威严澎湃，至高无上的气息，来得快去的也快，顷刻间就又消失不见。
. . . . .
与此同时，
本源长河之中。
陈牧意志所显化的星辰之内，只见陈牧的身影盘膝而坐，忽而整个人猛然一震，一股澎湃的本源之力涌动，翻腾着向他汹涌而来。
陈牧霍然睁开眼睛，一双眼眸中倒映出璀璨的造化之光，他目光掠过一眼四周，随意的一挥衣袖，霎时间翻涌的本源长河的河水，又迅速的归于寂静。
这些许波澜，并未引起本源长河上其他大道尊者的注意。
因为类似的动静，基本上常常会有，大道尊者们施展力量，调动本源大道之力，都会直接在本源长河中掀起波澜，不足为奇。
不过，
陈牧这一次忽然掀起本源长河涌动，却并不是他遭遇了什么敌手展露力量，而是他的造化大道，经历了系统面板的辅佐修行之后，终于是彻底悟透！
造化大道参悟透彻，也即意味着他造化一脉，也同样登临大道尊者之境！
由于他已经是大道尊者，已经得到了本源大道的承认，故而再次参透一种本源大道，引发的动静就没有多大了，仅仅只是造化之力稍微奔涌了一下，并且被他翻手就以虚空大道的力量压制了下去，只在本源长河上掀起了些许微小的波澜。
本源长河掀起波澜，动静说大也大，说小也小，附近也有几位大道尊者，向着陈牧的方向投来视线，但很快就都各自收回，因为临近寰宇终末，这种动静很常见。
“造化……”
当然也有尊者注意到了陈牧引发的本源长河波澜中，不仅仅只是虚空之力，还伴随有夹杂的造化之力，只不过同样只是念叨一声，就没有过多在意。
陈牧已经成就大道尊者，哪怕他是虚空一脉，也一样能够强行搅动造化之力。
就像造化一脉的尊者，也时常会搅动虚空大道，尝试去从中窥探虚空大道的奥妙一样，这种事情不足为奇，只不过是大道尊者们的修行常态罢了。
至于说，
陈牧已经参透造化大道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几位尊者心中一闪而过。
确然有这种可能性，只是可能性太小，毕竟陈牧成就大道尊者，至今也才不过十余个纪元而已，就算是在寰宇末劫之时，参悟造化大道很容易，也不至于那么快参透造化。
“这就是造化大道……”
至于陈牧自己，他自然没有张扬炫耀的兴趣，虽是掌握了造化大道，但还不至于在本源长河中上蹿下跳，向世间主动去宣示自己的突破，此刻的他只是沉浸在造化大道的无穷玄妙中，露出一阵叹然的神色。
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穷尽一切变化，便是造化。
掌握了造化大道，其实也具备了一些至高无上的伟岸手段，譬如他想要复活一些死去的人，如今也能够做到了，他可以依靠因果之线，追溯因果，构建生命与万灵，强行将陨落在过去的生灵，于当下重现。
这并不是从岁月长河中，将过去死亡的生灵捞起，而是重塑一个与过去的生灵一模一样的存在，从身躯到灵魂再到因果诸相，一切皆与过去一般无二。
只不过，
以这种方式复苏过去的生灵，复苏而来的生灵真的还是过去的那个生灵吗？
“其实也可以从过去捞起，只是过去的生灵承受不了岁月的流逝……”
陈牧喃喃低语一声。
他的确有几位想要从过去捞起的生灵，如曾在他崛起之路上，给予了他许多帮助的余九江，只不过以这种方式重现的余九江，从某些方面来说，并不是过去那一位了。
而若是他以岁月一脉的力量，从过去汲取一丝属于余九江的灵性，来到现在，并以这一缕灵性根基去重塑余九江的身躯灵魂，这样倒是可以，只是余九江并非神境生灵，从漫长久远的过去将其捞起到现在，对方要承受岁月大道的流逝之力。
这是岁月大道规则所限。
除非，他能够将岁月大道也完全参悟透彻，化为岁月尊者，那样才具备执掌岁月的力量，能一定程度上跨越过去未来，逆转时空因果。
此外还有一些其他人，譬如许红玉的父亲，也是他想要复生的人之一，如今的许红玉虽已是神境的不朽生灵，与他同生共存，但陈牧知道许红玉心中仍有寂寥和遗憾。
“可惜，到如今我仍然无法追溯过去的因果。”
陈牧叹息一声，微微摇头。
实际上他也一样有相见的人，他想要再见见自己曾经的家人，但即使他成就造化一脉的大道尊者，屹立于因果的源头，他却仍然无法将因果追溯到最古老的过去，跨过他抵达这一方世界的那个节点，在那个节点上，陈牧感受到的是无法跨越的阻力。
如今的他很清楚这股阻力来自于什么，毫无疑问，就是来自于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超脱至宝，想要撼动一件超脱至宝的力量，那也唯有同为超脱才行，至少在他真正超脱寰宇，登临彼岸之前，恐怕他都无法追溯他的过去了，即使是参透了岁月大道多半也是一样，最多也只能将岁月追溯到他抵达这个世界的那一个节点。
“罢了。”
“漫长岁月皆已如流沙逝去，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陈牧很快就将念头抛到了脑后。
大道尊者至高无上，但还不是无所不能，他从微末之中崛起，历经艰苦磨砺，如今走到了大道尊者的境界，心境早已不是过去凡俗之时。
“接下来，该参悟最后的岁月大道了。”
陈牧缓缓闭上眼睛。
……
与此同时，
大宣世界之中。
陈玥和陈瑶在承受了短暂的压迫后，终于是觉得身上一松，那股来自于陈牧的威严和气息陡然消失，她们齐齐抬头望去时，就见陈牧的眼眸中，一缕玄妙的幽光一闪而过。
“玥儿，瑶儿。”
陈牧看向陈玥和陈瑶，神色平和的道：“到了你们的如今的层次，欠缺的只是积累，你们比起那些古老的神君，崛起的岁月毕竟短暂了些……寰宇将寂，万物将灭，在那之前，我带你们出行一次，让你们多增长一些见识。”

第714章 再临众妙之门
陈牧如今证道尊者，所有的危机尽皆消弭于无形，自然是心境坦然，也是腾得出许多空暇，来培养陈玥、陈瑶等人。
他既已是尊者，此番出手，带陈玥陈瑶两人游历，那当然不会在寻常之地游历，甚至于始源空域他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他要带陈玥和陈瑶去游历的地方，正是源境！
源境，
唯有九重天才能踏入，并且想要在其中长久生存，至少要达到九重天圆满才行，对于神君而言，基本上不可能违逆本源大道形成的规则，但尊者可以！
如今的陈牧作为虚空、造化双系尊者，要带几个生灵进入源境，那自然是轻轻松松。
此番游历源境，也不止是为了培养陈玥和陈瑶两人，实际上陈牧也同样要探索一番源境，因为在他证道尊者之后，茫茫寰宇中，唯一能略微遮挡他视线的，就只有源境。
源境毕竟是本源大道构建的至高之境，内蕴特殊的大道规则，更构建出浑源之力，甚至能孕育出尊者级的异兽，对于大道尊者而言，尽管能够进出自如，纵横来去，但要说破解整个源境的奥妙，那还是略有不及的。
若是能够真正堪破源境的本质，就算尚未超脱彼岸，距离真正超脱也相差不远了。
源境，
众妙之门前，宏伟的城关耸立，以这扇门为中心向外延展，是一片恢弘浩瀚的巨大城池，比起陈牧曾经到来时更为繁荣了。
因为末劫将至，寰宇之中几乎九成九的九重天神君，皆涌向了这里，甚至于末劫中的寰宇还在不断的诞生九重天的神君存在，更有一位位神君不断的向这里赶来。
在这里，
九重天的绝世神君可以说是随处可见。
试想一座由亿万生灵组成的宏伟城池，城池内几乎全部的生灵都是九重天神君，这是何等震撼的场面，也让初次来到这里的陈玥与陈瑶都有些目不暇接。
“这里就是源境？！”
跟随着陈牧来到城中的陈玥，感知着城内那无数错综复杂的气息，一道又一道浑厚澎湃的九重天神力，一时间惊叹不已。
她已经突破到八重天，也是一尊神君霸主了，并且在黄炎空座中也曾经受过历练和磨难，甚至曾见证过数以万计的神君大战，还曾亲身经历过那规模浩大的混战，但相比起这里，黄炎空座中的争锋无疑是如同儿戏。
这里随便一位存在，都是九重天的绝世神君，都能横行于黄炎空座。
“源境？这里还不是。”
陈牧听到陈玥的话，摇头轻笑，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众妙之门，道： “越过那扇门，才算是真正进入源境。”
对于大道尊者而言，其实也有能耐强行破开源境的外层虚空，强行闯入源境的内部，不通过众妙之门，只不过那样往往也会引发巨大的动静，对于陈牧而言，也是没有必要强闯，毕竟他还带着陈玥和陈瑶两人，他是打算提前让两人进入源境，跟随他感受源境内部那无处不在的大道变化，体悟无处不在的大道玄妙。
虽然这样做有揠苗助长的嫌疑，但如今距离最终末劫所剩时间不多，他还是希望两人能够在寰宇终末之前登临九重天，然后随他一同观摩寰宇的寂灭和开辟。
“走吧。”
陈牧遥望一眼那耸立天地间的众妙之门，向前迈步走去。
上一次来到这里，他还是尚未彻底抓住自身命运的微末生灵，仍然在苦海之中挣扎，但这一次到来，他虽未曾登临超脱之彼岸，但却也乘上了虚空造化之舟，已经漂浮在了苦海的海面之上，脱离了这片承载芸芸众生的茫茫苦海。
他能够从容的面对众妙之门，更能够带着尚未抵达九重天的陈玥和陈瑶来到这里。
唰！
陈牧走在前方，陈玥和陈瑶则跟在后方，
三人在虚空中迈步，越过一座座形状特异的各种行宫，各种殿宇，直至来到众妙之门的前方。
此刻的众妙之门前方，正有源源不断的九重天神君，陆续的飞掠迈入其中，陈牧与陈玥三人的到来，混杂在人群之中，在这里可谓毫不起眼。
不过，
当三人抵达众妙之门正前方时，还是有一些视线落在三人身上，并略微惊讶。
“咦，这位是谁，气息隐匿的如此完美，我竟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气机。”
“怎么还带来两个八重天的小辈？该不是想带两个小辈进去吧。”
有人打量了陈玥和陈瑶一眼。
陈牧的气息看不透，但陈玥和陈瑶却是一眼都能看出虚实，都只是八重天而已，根本没资格进入源境，且不说陈牧强行将她们带进去，要分给她们本源之力，就算真的强行带进去，没达到九重天，也很难承受住源境内部的规则压制，根本无法在其中生存。
“嗯？是他？”
而就在这时，也有人露出讶异的神色，却是认出了陈牧。
真衍神君此时正屹立在众妙之门的不远处，旁观一位位九重天神君踏入众妙之门，
注意到陈牧与陈玥、陈瑶三人的到来后，他眼眸中顿时闪过一丝异色。
尽管从陈牧身上，他感知不到什么气息和因果痕迹，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陈牧，曾经对方来到这里时，他还尝试过邀请陈牧联手，一同探索源境，结果被陈牧所拒绝。
之后，
他看着陈牧孤身进入源境。
再之后，就完全失去了陈牧的消息，对方进入源境之后，一晃数十纪元都不曾再出现，这一点也让真衍神君略微有些惊讶，意想不到陈牧一个初来源境的新人，竟然在源境之中找寻到了长久生存之道。
但因为他和陈牧也只是一面之缘，对此也就仅仅只是略微惊讶，很快就抛到了脑后，毕竟这种情况并不太过奇怪，即使陈牧初来源境，也有可能实力已经达到九重天圆满，初次踏入源境就能够在其中长久驻留，也并不是什么惊人的事情。
这也能解释的通陈牧直接拒绝他和孤鸿神君的联手之邀。
不过这一次……
真衍神君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历经一段岁月，如今的他也不是当初的他了，他的修为也已经抵达了九重天圆满！
他正在寻求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入源境，
并谋求在其中长久生存，这一番进去之后，纵然寰宇寂灭，他也不会再出来了，要么证道尊者，跨越轮回，要么就随寰宇寂灭而陨落消亡。
陈牧再次出现在这里，说明陈牧应该是在源境之中碰了壁，遇到了什么麻烦最终没能摆脱，此来应当是重整旗鼓，打算再入源境。
一念及此，
真衍神君当即便传音道： “牧兄，久违了。”
这声传音落入陈牧的耳中，他目光微微一动，便即侧目看向真衍神君所在的方向，隔空与其对视一眼，神态轻缓的微一点头： “久违了。”
“牧兄……”
真衍神君见没有认错人，顿时笑了笑，就要主动上前找陈牧商量联手之事。
可没等真衍神君提出邀请，却见陈牧冲着他神态轻缓的微一点头后，就直接带着陈玥和陈瑶两人迈步向前走去，径直走向众妙之门。
“嗯？”
真衍神君见状，步伐一顿，同时更是略微一怔。
陈玥和陈瑶的修为境界他看的分明，最多只有八重天，陈牧是要带两个八重天的小辈进入源境？这是什么奇怪的行径？
不等真衍出声提醒，就见陈牧三人已经迈入了众妙之门内。
嗡！！！
霎时之间，众妙之门泛起一片金色光芒，仿佛是触碰了什么规则一半，一股澎湃的威压落下，径直落向陈玥和陈瑶两人，要将她们俩强行排斥出去。
没到九重天，没有资格跨越众妙之门，这是本源大道构建的规则之一，本质上其实也是一种保护，因为不达到九重天，进入源境内部，根本承受不了内部的规则环境，会直接神力溃散而陨灭，故而众妙之门会将未达九重天的生灵阻隔在外。
此刻，
众妙之门突然引发的动静，也是令附近的众多九重天神君皆停止动作，有些正在掠向众妙之门的，也是凌空止步，俱都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众妙之门。
陈牧带陈玥和陈瑶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在这里甚至有九重天神君，身边环绕着众多的仆从侍从，但陈牧要将陈玥和陈瑶带入源境就有些奇怪了。
“他不知道九重天以下，无法踏入源境么？”
“看来是不知道。”
“带两个八重天的小辈进去有何意义？不
是平白浪费本源之力。”
正当一位位九重天神君视线投向众妙之门，或面露古怪之色的摇头，或是觉得有些好笑的时候，却见众妙之门前，异变突生。
面对那股轰然而起，沛然宏大的威压，以及弥漫向陈玥、陈瑶两人的驱逐金光，陈牧却只是随意的挥了下衣袖，霎时间一种难以言说的至高伟力降临。
轰！！！
众妙之门的金光轰然溃散。
那股九重天神君根本不可能抵挡的大道规则之力，此刻竟是被陈牧挥手打破，旋即他就带着陈玥和陈瑶两人，径直向前迈入众妙之门的内部，三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门前。
“这……”
整个众妙之门前方，霎时间一片寂静无声。
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九重天神君，几乎都是目瞪口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可能！ ”
“众妙之门的规则之力被强行驱散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位位九重天神君皆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各自开口。
真衍神君也同样是惊得呆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众妙之门，一阵错愕之后，心中顿时涌现出了一个有些不可置信的念头。
众妙之门的规则之力，九重天神君是不可能对抗的，那是至高无上的本源规则，要强行对抗本源大道形成的规则，那就唯有同样完整的大道之力才可以。
大道尊者！
毫无疑问，没有第二种解释，唯有大道尊者，才能那样轻描淡写的破开众妙之门的规则，才能如此随意的带着两个八重天的小辈跨过众妙之门，踏入源境！
“他，他竟然是大道尊者？”
真衍神君一时间震惊的不知所以。
曾经他在这里，和陈牧相遇的时候，陈牧绝对还不是大道尊者，也就是说，陈牧是进入源境之后，在源境之中得到了际遇，最终从亿万神君中脱颖而出，成就尊者之位。
“原来他就是那几位新晋尊者之一……”
真衍神君心中喃喃。
大道尊者的晋升，本源长河降临，照破寰宇，哪怕距离再遥远，只要是九重天的神君，都或多或少能感知到一些动静，此前曾有不止一位生灵成就尊者，他也都知晓。
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曾经有过一面之
缘，在他眼中是初来源境的‘新人’的陈牧，竟会成为那几位晋升的大道尊者其中一位，成为寰宇之中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
一时间，
真衍神君有些恍惚失神，过了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短暂停顿后，微微闭上眼睛，向着一条有些遥远的因果脉络传了一条讯息。
此时此刻，在源境的内部，某处昏暗的荒原之上，这里似乎处于永夜之中，看不到什么光亮，即使是九重天的神君，以神力散发的光芒，也最多照亮方圆数丈。
一队人马正在这里小心翼翼的行走。
忽然，
队伍中的一人，步伐一顿，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
“怎么了，孤鸿兄？”
身旁的一人注意到了他的神态变化，顿时露出警觉之色，迅速看向四周。
“没，没什么。”
孤鸿神君愣神的晃了晃脑袋，回应了旁边的同伴一句。
大道尊者？
那位进入源境才过了多久，竟然已经成就尊者之位了？他孤鸿神君居然能在茫茫人海中，挑中一位大道尊者，还曾试图邀请对方
与他联手，这可真是……
孤鸿神君的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嘴角微微抽动，最终无奈苦笑，将心中杂念强行抛到脑后，冲着身旁的同伴解释道：
“源境外面的事情，分了下神，不用在意，我们继续行动就是。”

第715章 无相城主
无相城。
陈牧驾驭着一片遁光，御空而立，身旁跟随着陈玥和陈瑶两人。
作为虚空尊者，他在源境之内可以行动自如，不受源境内混乱虚空的干扰，不过他没有刻意去抵抗，结果因缘巧合，带着陈玥和陈瑶再入源境，率先来到的仍然还是无相城。
“此乃无相城，与无相河、无相山三位一体。”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无相城在他面前自然再无隐秘，甚至整个无相城区域的构造，他也能够洞察的清清楚楚，无相城主镇虚空，无相河淹没造化，无相山岁月变幻。
三处不同的区域，各自蕴含三种本源大道之一。
无相河几乎与造化长河相连，因而河水蕴含无上造化之力，非尊者无法抵挡，尊者之下的生灵坠入其中，立刻就会被造化之水泯灭一切痕迹，包括其因果、诸相。
也因此坠入无相河中的生灵，不仅仅自身会陨灭，甚至连其他人关于他的记忆也都会随之消失，会彻底的消亡，被抹除一切痕迹。
“真是寰宇奇景。”
陈玥侧立在陈牧身旁，观察着那一片宏伟的城关，以及远处四通八达的无相河，眼眸中也是一阵阵光芒明灭。
受到陈牧的庇护，她能够从容的屹立于无相城的规则之下，以观察这片天地的构造，这种构造是她以往探索过的任何一种秘境都无法比拟的。
大道规则几乎是直接外显的形态，这甚至超越了第九层虚空的结构。
在这种区域之内，哪怕是九重天神君，恐怕也要受到巨大的压制，他们就算能够撼动这里的虚空，只怕也最多就能撕裂个十余丈，根本做不到在外界寰宇那样的通天伟力。
天地造化，因果流转，自成一体。
“看不透。”
陈瑶眉头微蹙，就这么观察着天地，观察着无相城。
以她如今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无相城的结构，像无相城内的那些‘凡人’，看似凡俗却又非凡，虽是血肉之躯，但却又能在无相城这种如此夸张的大道压制之下，活的宛如正常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不明白吗？”
陈牧俯瞰无相城，看着城中那熟悉的景物，以及那街巷之间穿行的众多凡人，微微一笑，道： “因果循环，不增不减，即为造化，这城中的人物，看似是血肉之躯，是凡俗之人，但却也是在这片境域的特殊规则下显化的生灵。”
“并且若你们认为他们只是凡俗生灵，那也错了，他们其实并非这里的凡俗生灵，或者说他们曾经不是凡俗……”
陈牧的眼眸中，光芒清澈，对于如今的他来说，不仅仅参透了虚空大道，他也同样执掌了造化大道，世间一切因果变幻在他眼中都是清晰可见。
像这无相城，表层规则看似简单，实则内蕴规则也十分不凡。
无相城中那些生活的凡俗中人，看似凡俗，但其实他们曾经都是坠入无相河中的神君，又或者是陨落在源境中的一些神境存在。
这些生灵死亡在源境之中，被造化之力洗去了记忆和意志，洗去了一切痕迹，仿若转世一般，成为凡俗生灵，落入无相城之中。
正所谓不增不减！
绝对的死亡从来都不存在，死亡只是万物生灵从一种形态转变为另一种形态，这一点在无相城中的体现尤为清晰，过去的陈牧看不懂这些，但如今的他已经能只窥本质。
“竟然会是这样。”
听罢陈牧的讲述，陈玥和陈瑶都是有些惊愕。
对于她们的境界而言，还理解不到造化万物，不增不减的真正奥妙，此时听闻陈牧点破无相城的本质，顿时都是有些惊愕的看向无相城内，那行走于街道上的芸芸众生。
这些血肉之躯的‘凡俗生灵’，曾经都是一位位源境中陨落的神君？
“可纵然茫茫寰宇中，神君无数，但真正能抵达九重天，踏入源境之中，还恰好陨落在无相河里的神君存在，应该也没有这么多吧。”
陈瑶看着城中近乎亿万之数的生灵疑惑道。
陈牧目光微妙的看了她一眼，道： “所谓不增不减，自然不仅止于这一次寰宇轮回，寰宇轮回迭代无数次，源境也破碎重现无数次，重现的还有过往陨落于此的神君，他们无法在本源长河中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因而到了如今，也无法追溯他们的过往，说他们已经陨落也没错，说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再现，也没有问题。”
“要在本源长河中，留下永不磨灭的痕迹，唯有大道尊者才能做到。”
听到陈牧的话，
陈玥顿时有些震撼的喃喃道： “原来如此。”
小小一座无相城，论境域辽阔，远不及一方空座，甚至还没有一方空域那么大，但因为是源境中的特殊一域，故而其蕴含的基本规则，处处都透露着造化大道的玄妙。
正当陈牧负手屹立于天穹之上，目光俯瞰整个无相城，———掠过城中熟悉景物时，忽然一道视线从无相城最中央的城主府邸投出，向着天穹之上的他映照过来。
陈牧此时也正好低头看去。
只见，
那座威严耸立的城主府邸中央，一名身披尊贵华服的身影屹立于殿前玉阶之上，正目光遥遥望向陈牧所在的方位，与陈牧隔空对视一眼。
“陈道友，有礼了。”
无相城城主与陈牧短暂对视后，冲着陈牧隔空拱手一礼。
“无相城主。”
陈牧冲着无相城城主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无相城主见状，不由得微微一笑，主动相邀道： “远来是客，倒是在下有失远迎，不过陈道友曾在无相城中游历过一遭，倒也不算是外客。”
陈牧笑笑，道： “若非遭遇变故，或许无相城就是我的证道之地，不过虽是遭逢一些变故，但我最后这一段历程所得，还是在无相城中得到。”
说罢。
陈牧便冲着旁边的陈玥和陈瑶道： “走吧，无相城主相邀，你们随我同去。”
陈玥和陈瑶对视一眼，皆是默默点头，跟在陈牧身后，她们虽是初来无相城，但之前也曾听陈牧讲述过无相城的情况，也知晓无相城的城主，拥有堪比大道尊者的伟力。
当然，
这一切其实只是表象。
有人认为无相城城主是规则意志显化，能调动部分大道之力，因而堪比大道尊者，但对于已经成就尊者的陈牧来说，他却能清晰的看清这位无相城主的底细。
对方并不是源境的规则意志显化，而是一位切切实实的生灵，在漫长而古老的过去，或许曾是无相城中寻常众生的一员，但最终融会贯通了源境意志，成为无相城的主宰。
说是堪比尊者，倒也没错。
但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无相城主应该是一位‘伪尊者’。
他受到源境的规则限制，并不能离开这里，也无法离开无相城，他只能是无相城的主宰，也只在无相城中，才具备堪比大道尊者的无上伟力。
“这两位，是陈道友的家眷罢，生于当前时代，证道于当前时代，家眷未曾离去，大道之路并非孤独而行，倒真是令人羡慕啊。”
城主府第，无相城城主主动将陈牧一行三人迎进了府邸，同时又将目光看向跟随陈牧而来的陈玥和陈瑶，语气中有些感叹的说了一句。
陈牧点头说道： “道途本为孤寂，但我追求大道，一为不留任何遗憾，二为守护心中之物，三为天地万物随从心欲，沿途风景无数，磨难无数，总归开花结果。”
“哈哈哈哈。”
无相城城主大笑几声，旋即感叹道： “可惜，我不知前世是谁人，也不知归去是何物，生来即执掌此城，也曾为了超脱而竭尽所能，但终究是无法跨越。”
作为堪比大道尊者的存在，无相城主也知晓世间一切，他知道他曾经必然也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是一位陨落在源境中的神君，但那不知道已是多么古老之前的岁月了，甚至于他也无法追溯因果，找回自己的前世。
每当寰宇寂灭。
他都会随着源境一同破灭。
但每当寰宇再生，他也会随着源境而重现。
只是重现之后的他，不再具备前尘的一切记忆和过往，虽然生来即为无相城主，执掌堪比尊者的无上伟力，但却处处受限。
无相城主将陈牧领进院内，命令仆从奉上灵茶。
陈牧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仔细端详无相城主一番，摇头道： “城主虽证得大道，但受源境的影响太大，城主所证造化之道，其中混杂了源境的规则，故而无法得到真正的自在，会随着源境一同破灭，一同复现。”
“若想彻底摆脱源境的束缚，城主唯有如其他众生一般，抛开源境规则的干扰，以自身能力重证造化大道，方能得自由之身。”
对如今的陈牧来说，一眼便看出了无相城主身不由己的本质。
像无相城中的芸芸众生，其实也是有能力证道的，倘若能够证出完整的造化大道，那么他们也能脱离苦海，能够从大道之中，寻回前世的自我和记忆，重现于世。
只不过想要做到这种事，可谓难如登天，甚至远比外界那亿万九重天神君，还要更难做到，历经不知道多么久远的岁月，才出现了一位无相城主这样的人物。
可无相城主证出的大道，也是与源境的规则意志有些牵扯不清，或者说当初其能够证道，本身就依靠了源境的力量，因而不是完整的大道尊者，受到源境的限制。
每一次寰宇寂灭，都会再次陷入轮回。
“道友所说，我也知晓，但源境之中，生灵皆受源境束缚，生来皆是源境规则塑造，要想摆脱源境的意志，何其困难？”无相城主叹息一声。
他虽也如大道尊者一样不死不灭，但这种不死不灭，同样只是一种‘伪不灭’，大道尊者历经漫长岁月，如果没有突破，会被大道渐渐侵蚀，而他被侵蚀的更剧烈，每一次寰宇寂灭都会被抹去过往一切。
“求道路难，问道路难，证道路更难。”
陈牧抿了口茶水，眼眸中露出微光，道：“但大道总有一线生机，知行合一，历经所求，终有得道之机，城主大可不必如此沮丧。”
看着陈牧眼眸中那一抹名为‘自信’的光芒，仿佛世间一切皆无法撼动其信念，无相城主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感叹道： “陈道友意志如锋，信念如芒，证道并非偶然。”
听到无相城主的话，侍立在陈牧身旁的陈玥和陈瑶两人，看向陈牧的身影，眼眸中也都流露出璀璨的光芒。
那是当然！
陈牧从微末之中崛起，才情惊世，冠绝天下，一步一步走来全凭绝世的天赋与能力，在她们眼中近乎无所不能，更是她们心中的骄傲，能成就大道尊者，当然不会是偶然！
陈牧此时听到无相城主的夸赞，只是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出声谦逊，换作以往，他心性沉稳，从来都会自谦几分，但如今他已是大道尊者，是世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自然是没有必要去谦逊了，一切的夸赞都能坦然视之。
“以我之见，城主若求超脱，想要脱离苦海，不若舍弃当今之业果，重来一世。”
陈牧短暂停顿之后，说出了他的建议。
无相城主与他不同，他证道尊者，凭借的是纯粹自身的力量，是对于本源大道完整的感悟，是最正统的证道之路，而无相城主则借助了源境规则，依靠了外力，因而受到很大的限制，虽得了尊位，却像是挤在了门缝之间，进退不得。
以无相城主如今的境界实力，其实也能够强行打破源境的规则，只是他证道是依靠的源境规则，如果强行打破源境规则，那他自身所得的尊位也会随之破碎。
他最后只能以一缕真灵投入本源长河，于下一次寰宇开辟中轮回转世。
这样一来，他将失去所有力量，失去无相城主的尊位，甚至自身记忆也未必能够存留至转世之后，倘若转世后不能重证尊者之位，那就将再次坠入苦海中沉沦。
但若是他能以转世之身，凭借自身能力，在外界寰宇之中证道尊者，那就立刻成为完整的大道尊者，他失去的一切过往、记忆、前尘种种，都会被他一一寻回。
“重来一世么。”
听到陈牧的话，无相城主一阵沉思。
其实这种方法他也很清楚，只是他并不能下定决心，虽说每一次寰宇寂灭，他都会随之寂灭，但下一次寰宇开辟，失去一切过往记忆的他，仍然还是无相城主，仍然还是尊者之位，距离超脱只有一步，他至少不会沉沦苦海。
但若是舍弃这一切，转世重来，那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不成功便再次沦为芸芸众生的一员，淹没消失在苦海之中。
陈牧见无相城主陷入了思忖，也没有打扰，只静静的将茶盏中的灵茶饮尽，然后起身道： “凿开混沌持星火，踏碎琼霄取月明……城主，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
陈牧便带着陈玥和陈瑶转身离去，只留下无相城主一人束手屹立，仰观天穹，眼眸之中一阵阵幽光游离不定。

第716章 破碎的时空一角
无相城外。
陈玥与陈瑶跟随陈牧离开无相城，被陈牧驾驭的遁光裹挟升上天穹。
“这位无相城主，堪比尊者之身，却又被重重束缚，不得自由，修行之路本为求自由，他走到这一步，进退两难，已脱离了修行最本质的追求。”
陈玥目光回望了一眼无相城，短暂思忖之后轻声说道。
陈牧看她一眼，微笑道： “若是你，你作何选择？”
“我定然选择重来一世。”
陈玥的回答毫不迟疑，更是十分果决。
一世一世的轮回，失去前世的一切，这在她眼中根本称不上是一种长生，根本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她宁可要一世的拼搏，也不愿困在夹缝之中，向前无路向后无门。
陈牧看着陈玥的回答，感叹着说道： “对一路修行至今的你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自然不难，但如果你生来就是无相城主，却没有记忆和前尘的一切因果，生来就屹立在寰宇的顶端，你又能否做出这种选择，舍弃那无限接近至高的地位，去重入轮回呢。”
“这……”
听到陈牧的话，这次陈玥迟疑了。
她跟随陈牧，从微末之中崛起，一步一步走来，也曾经受过历练，在大宣世界之时同样不是时刻呆在陈牧的羽翼之下，也曾经历过诸多的生死磨难，因而她的意志足够坚定，可若是她生来即在至高之巅，俯瞰芸芸众生，没有经历过从微末至绝巅的一路磨砺，恐怕她也未必能够决然舍弃那一切，凭借自身能力去重来一次。
“若是没有前世的因果记忆，一切种种，那么会做出什么选择，便全凭一颗本心吧。”陈瑶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不错。”
陈牧赞许的点头，道： “一切只在乎本心，本我，本能……两个生来皆不具备一切因果记忆的生灵，却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一个愿意舍弃一切，搏一世之尊，一个则不愿失去当前一切，守住仅有的道业，决定这一切的，是他们最纯粹的本能。”
说到这里，
陈牧话语略微停顿，将目光投向远处，一片渺渺入云的无相山，道： “说来，这里倒是有个能够磨砺你们本心本我的好地方。”
“嗯？”
陈玥和陈瑶听罢都有些惊讶，目光闪烁着向陈牧瞩目的方向看去。
陈牧也并不多言，驾驭着遁光一个闪烁，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然带着陈玥和陈瑶跨过了茫茫虚无，来到了无相山的深处。
无相城这片境域中，与无相河齐名的无相山，同样是一处凶险之地，无相河的河水连接着造化长河，能洗尽众生的一切，而无相山的深处则弥漫着无相之雾，与岁月长河相连，同样有可能淹没生灵的一切，使之失去当下所有！
无相城蕴含了大部分的虚空大道之力，无相河蕴含了大部分的造化大道之力，无相山则蕴含了大部分的岁月大道之力，这里不仅仅是一处适合陈玥和陈瑶历练的地方，也是一处让陈牧也值得走上一趟，尝试以此为界限，观摩岁月运转的地方。
“这是什么？幻雾吗？”
陈玥和陈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被陈牧带着来到了山林间，而在她们的视线尽头，则是弥漫着一片光怪陆离的奇雾，看上去很像梵古空域中浮梦境的幻雾。
陈牧神色平和，道： “不，这是岁月之雾。”
“在这里，岁月的运转会被扰乱，神君存在若是不慎踏入其中，则很有可能一去不回，沉沦在岁月历史之中，不过有我的庇护，你们倒是可以进去体会一番。”
听到陈牧的话，陈玥和陈瑶彼此对视一眼，有陈牧在这里，她们心中自然是没有任何惧怕的，当即便主动向前走去，双双踏入那一片岁月之雾中。
而与此同时，
陈牧也负手向前走去，一步落下之后，同样消失在岁月之雾中。
就在陈牧与陈瑶三人消失在岁月之雾中后，不远处有些许人影靠近过来，其中一人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的岁月之雾，道：“刚才……有人进去了？”
岁月之雾可是无相山中的大凶之所在，一旦踏入其中，则凶多吉少，很少有神君还能再出的来，是以在无相山中狩猎探索，所有人见到岁月之雾都是立刻退避的。
可刚才，
那几个不知来历的人物，似乎是主动闯入了岁月之雾。
“莫非是初来无相城的新人，不知道岁月之雾的凶险？”
“应该是吧，可惜了。”
“最近这段时间，来到无相城的新人多了很多啊。”
“嗯，外界寰宇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了，我等也需要加快进度了，能否在那终末之前堪破完整大道，成就尊者之位，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
漆黑深夜。
风从瓦缝间撕开尖利的呼哨，朽坏的窗棂筛进细密雨针，在潮湿的霉斑墙上织出蜿蜒的银丝，破旧草芦的屋顶吱呀吱呀作响，时而有雨滴沿着破烂的房梁滴落下来。
陈牧只觉得目光略微恍惚，低头看去，只见一床古旧的棉被盖在身上，同时他怀中还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正是陈玥，此刻的陈玥却不具备神君霸主的英姿，而是仅有十余岁的女童模样，缩成一团在他怀中，冷的瑟瑟发抖。
陈牧自己也同样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冰寒，他这具身体内的力量仿佛被完全抽走，也一样是恢复了凡俗中的弱小时期，且这一幕情景陈牧无比熟悉，正是他刚来到大宣世界，与陈玥相依为命的最艰苦的那段日子。
“岁月变幻，果然如此。”
陈牧感受着附近的变化，这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他是真的跨越了岁月，来到了过去的时空，但这里的时空却又与未来并不相连，彼此独立。
“可惜我已是大道尊者，这种程度的大道之力，还无法封锁我的意志。”
陈牧看了看周遭那无比熟悉的环境，家徒四壁的破旧房屋，年久失修的古旧桌椅，以及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儿，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感叹了一声。
岁月大道之力非比寻常，是真的开辟了一处过去的时空，倘若他只是神君之身，那么必然会被封锁一切意志和力量，甚至此前的记忆都不会存在，被扔到这处破碎的过去时空，懵懂而无知的再次经历此前的事情，甚至陷入无限轮回中无法脱身。
但如今的他，已是大道尊者了。
看似他这幅身躯，受到了限制，所有的力量荡然无存，但这具身躯，本质上只是他的一具化身而已，他的本我意志高居于九天之上，横陈于本源长河之中，是永恒不灭的繁星，因此这种岁月之力的遮掩，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本我，也覆盖不了他的记忆。
同样，
他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强行挣脱这一切束缚，破碎这岁月大道构建的过去时空。
“哥哥……”
陈玥蜷缩在陈牧的怀中，尽管冷的瑟瑟发抖，但她却倔强的抿着嘴唇，并不喊冷，并且努力的将身子和陈牧贴靠在一起，与陈牧互相取暖。
陈牧知晓眼前的陈玥，只是岁月大道重塑的过去时空一角，但仍然还是怜爱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掌中忽然荡起一缕无形的波痕。
咔！
天穹之上有一道刺目雷霆撕裂长空，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震荡一瞬，出现濒临破碎的景象，同时陈牧的掌中一下子涌现出七彩之光，涌入陈玥的体内。
陈玥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子忽然停止了颤抖，她有些惊诧的抬起头，只觉得体内一股暖流涌过四肢百骸，驱逐了所有的寒气，更是让她有了一种仿佛用不完的力量。
同时，
她也看到了陈牧掌中所弥漫的那神奇的七彩光芒，从其中能感受到的，是一种伟岸无边，宏大宏正的无上伟力。
“哥哥？”
陈玥仰着小脑袋，有些懵懂而迷茫的看着陈牧。
陈牧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脑袋，从床上站起身来，道： “虽然只是岁月大道演化的过去时空一角，但你始终是我的玥儿，哥哥有别的事情要做，不会留在这里，这份力量我留给你，在这方时空的角落，你可以恣意一生。”
话音落下，
陈牧的身影泛起一片七彩光芒，犹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年幼的陈玥，一时间惊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无论秋风瑟瑟，还是寒雨连绵，她都再体会不到寒冷，只觉得身躯内仿佛蕴含着一颗太阳，温暖渗透四肢百骸。
就在年幼的陈玥呆在那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昏暗的天穹上，陈牧的身影负手屹立，俯瞰着下方的破旧屋房，微微摇头道：
“破碎的时空一角，终究不是幻境。”
这里是岁月大道之力，从岁月长河中崩开的过去一角，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只是和原时空完全断开，也正是因为这里并非幻境，而是独立的时空一角，所以陈牧并未以尊者之力，强行将这方世界摧毁破灭。
但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既然岁月困不住他，他能堪破一切本质，这里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方独立的时空一角，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处岁月的囚笼。
在这里，
一切都与原本寰宇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片寰宇中，没有任何一位大道尊者的存在，也不会诞生大道尊者，因为大道尊者已经身合大道，超出了单独的岁月大道所能影响的范围。
可以说，这处破碎的寰宇时空，是因他而生。
陈牧对这里并无什么太多的情绪，但对于陈玥，哪怕只是过去的缩影，他心中仍是爱怜的，故而赐予陈玥大道之力的庇护，让她在这方过去时空中永不凋零，这是他的赐福。
倘若未来，原本寰宇中的陈玥，能够证道尊者，那么她在时间线上的一切都会被收束，也包括这处破碎的时空一角，所有的‘陈玥’都会融合归一，正如现在的他自己，也同样是寰宇唯一，岁月大道之力都无法遮掩他的痕迹。
陈牧目光爱怜的看着陈玥，过了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开，投向远处，看着这座熟悉的瑜城，眼眸中露出许多感慨之色，忽然迈步向前，一步落下，来到了一处庭院内。
庭院中，
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枯坐于池塘之畔，手中提着一根鱼竿。
“老爷子。”
陈牧悄然出现在庭院中，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枯坐的蓑衣老者身旁，轻轻唤了句。
余九江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年轻人， 目光凝重，但却没有慌乱，语气郑重说道： “贵客来访，未曾远迎，失礼了。”
陈牧仔细看了看余九江，露出一丝缅怀的微笑，旋即也来到池塘边，盘膝而坐，伸手虚虚一招，忽然一根鱼竿凭空浮现，落入他的掌中，并将鱼线垂入池塘。
看到陈牧的动作，
余九江眼眸中接连闪过许多光芒，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也轻轻将鱼线抛入池塘内，同时笑呵呵的说道： “贵客应当是来自本宗？我已离宗多年，不曾想还会有本宗之人来看望我这垂垂老矣的残朽之人。”
他看不透陈牧的手段，只知道陈牧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境界必然在他之上，而陈牧摆出的态度明显十分友善，且像是认识他一样，故而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七玄宗了，他曾是七玄宗执事，在七玄宗做过几十年的事情，也许陈牧曾是七玄宗一位弟子，与他有过些许交集，如今修为已经在他之上，路过瑜城便顺路来看他。
只不过他实在记不得什么时候见过陈牧，也记不得陈牧究竟是七玄宗的什么人了。
“嗯，我的确是七玄弟子。”
陈牧神态轻缓的笑了笑，道： “老爷子曾于我有恩，我今路过此地，自是该来看望，冒昧前来打扰，还望老爷子勿怪。”
“哈哈哈哈，你这般年轻俊杰，还能记得我这残朽之人，还主动前来看望，我心中甚是慰藉，怎会怪罪于你。”
余九江闻言顿时笑了笑。
虽然他实在记不得陈牧是谁了，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问出来，毕竟陈牧都记得他，他却记不起陈牧有些失礼，何况能有一位七玄宗的年轻俊杰来看望他，对他以及整个余家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大好事。
甚至不需要陈牧做些什么，只要之后传出些许风闻，说七玄宗有某位年轻一代的宗门高层，路过瑜郡，亲自来看望了他余九江，那么城中何家、薛家等几家，就都要对他们余家增添三分忌惮，短时间内都不敢与他们余家掀起什么争斗。

第717章 一壶酒，了过去
看着一旁的余九江，陈牧心中也有些感叹，他一路走来，虽然挽留住了许多故人，但也有许多故人永久的逝去，余九江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他成为了大道尊者，也无法令余九江复生，不过在这破碎的寰宇时空一角，却是能够再次遇见过去的余九江。
如今，
瑜郡内城的纷争尚未达到白热化，何家和余家的争斗也只是初现端倪，而距离他的崛起瑜城，展露锋芒，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余九江的状态也比他逐步崛起的时候要好许多。
“一别经年，再见老爷子，心中甚是感慨……嗯，老爷子这些年静心休养，垂钓之技应当已是出神入化了罢，不若我们比试一场垂钓如何？谁输了便请上一壶酒水。”
陈牧的确有一些话想要和余九江叙旧，但此时再次见到过去的余九江，那些话语却又都烟消云散，此时只想抛开尘世一切，和余九江垂钓一场，饮上一壶酒水。
“哈哈哈哈，老朽此生所好，唯垂钓尔，小友相邀正合心意，来来来，你我便比试一场。”余九江听罢陈牧的话，顿时哈哈大笑。
尽管他依旧想不起陈牧的身份，但陈牧表现得越亲近，无疑越是好事，他怀疑陈牧可能
是七玄宗当年的一位普通弟子，当初的他并未太过留意，也只是无意间让陈牧得到了他的一些恩惠，但陈牧却从微末中崛起，一步步成长至今，甚至境界已明显在他之上。
唰。
余九江扬起鱼竿，也是一甩鱼线，鱼钩和饵料落入池塘。
另一边的陈牧也是如此，两人都没有动用超凡的力量，仅仅只以最朴素的凡俗中人钓鱼的方法，就这么在池塘边缘静坐垂钓。
一边垂钓，余九江一边也在悄然观察陈牧，而观察的结果则让他心中感叹连连，所谓垂钓如人生，垂钓乃他生平爱好，旁人与他垂钓，他便能从中看出其人心性，而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心性能有与陈牧这般相比之人。
那种沉稳，安宁，平静，祥和……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年轻人，不像是年轻一代的武者翘楚，倒更像是高居天下第一的宝座，俯瞰世间的苍老耄耋，宗师武圣！
真要是洗髓宗师，乃至换血境的大人物，的确能够锁住气血，从外貌看不出其年纪，但陈牧对他的称呼是‘老爷子’，明显是以晚辈自居，那就并非那样的人物。
池塘畔，
两人静坐垂钓。
除了鱼线垂入池塘之外，整个水面波澜不起，甚至那纤细的鱼线垂下的位置，也是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摇晃，整个池水都保持着清净。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余九江的鱼线轻微一颤，令水面荡起千层涟漪，而他的脸上也顿时露出笑容，鱼竿轻轻一甩，一条鱼儿脱离水面，被抛向空中。
“哈哈哈，小友，看来是老夫今日的运势更佳啊。”
陈牧看着余九江钓出的鱼儿，微微一笑，道： “若论运势，老爷子今日之运，的确非比寻常……好，既是老爷子胜了，那这一壶酒水，就由在下来请吧。”
说罢，
陈牧轻轻将手一翻，一支玉壶无声无息的落入他的掌中。
继而他随意的抬起左手，屈指一点地面，瞬间池塘边缘的泥土翻涌汇聚，凝聚成两只天然的陶瓷酒碗，尔后陈牧一挥手，玉壶中一缕清酒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落入两只陶瓷酒碗之中，散发出的缕缕酒香顷刻间便弥漫整个内院。
“小友所修，是坎水、兑泽两脉？手段可真是出神入化。”
看到陈牧随意展露的手段，余九江面带微笑开口，但内心中却是十分震惊，因为以他的境界，竟然看不透陈牧举手投足间展露的道蕴。
他的意境好歹也练成了坎水第一步，浸润多年之后更是接近了第二步，可陈牧的手段令他看不透，那就显然在他之上，这至少也是意境第二步。
可意境第二步……
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在七玄宗绝非一般人物，很有可能都已经修炼到了六腑境，成为了七玄宗的护法，而他对于七玄宗护法级别的人物，基本是都听说过一二的，其中并没有陈牧的存在，这也就使得余九江心中更增添了几分疑惑。
他端起酒碗，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浓郁酒香，倒也没有怀疑这酒水有什么问题，毕竟以陈牧之前展露的那浑然天成的道蕴境界，要对他不利完全不需要用毒。
况且这种浓郁的酒香，他在玉州的州府也不曾见过，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那浑然如浆的酒液，就知道这必然是一种灵酒，恐怕还十分珍贵。
“嗯，老爷子慧眼如炬，的确是在坎水和兑泽的基础上稍稍演化了一点。”
陈牧对余九江的称赞只是笑了笑。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间，皆是造化，说是坎水和兑泽倒也不至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确从坎水和兑泽一步步往上演化，最后的终点就是造化。
“哈哈哈，好酒，好酒，老夫此生也算品酒无数，此等佳酒却是第一次见，既是小友相请，那老夫就可却之不恭了！”
余九江闻言大笑，旋即端起酒碗，一口将酒水饮下。
这一碗酒水入腹，他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因为只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温热气息，从体内迅速扩散，渗透四肢百骸。
这股澎湃浩瀚的浓郁元炁，仅仅只是瞬息之间，就将他早年受过的内伤尽皆疗愈，甚至于还强行洗练了他那一身逐渐腐朽的血气，让他的苍老身躯重新涌现出勃勃生机。
体内的剧变，让余九江一时间整个人都震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待到那些变化终于渐渐消止时，余九江猛然回神，向前看去时，却见池塘边已经没有了陈牧的身影，而那一壶酒水以及泥土凝聚的陶瓷酒碗也是悄然归于尘土。
“这……”
余九江一时间有些失措。
若非体内那种巨大的变化，无比的清晰，他都要认为刚刚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他好歹也是一位七玄宗的执事，也是一位五脏境的强者，算是见多识广，可论及他一生的见识，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灵酒，能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功效。
疗愈暗伤，延年益寿，洗练血气。
这等夸张的效果，别说是之前那一壶，只怕仅仅一滴，都是无上珍宝！
显然，
刚才那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之前他判断的那么简单，对方有可能是一位宗师存在，甚至可能是问鼎世间的换血高人，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与这样一位人物牵扯上了关系？甚至对方还称呼他为前辈，这更是让他困惑万分。
余九江就这么在池边静坐良久，始终无法想到来源，终于他缓缓站起身来。
“罢了。”
“虽不知缘故，但终究是天赐的机缘，不曾想我这垂垂老朽之人，还有再入红尘，重悟造化的一日。”
余九江此时虽仍是白发苍苍，但眼眸中却是神采奕奕。
旧伤尽去，气血恢复！
这意味着他几乎回到了三四十岁的巅峰时期，能够继续参悟武道，淬炼五脏，甚至有机会叩问六腑之关，问鼎宗师之路！
本以为属于他余九江的江湖，已经到了尽头，却不想他能有机会再入尘世！
余家驻地上空。
陈牧孤身屹立于天穹之上，无人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他就这么目光垂落，看着余家古院深处，那站立而起，重聚武道意志的余九江，露出一丝微笑，尔后又仰头望向那一片蔚蓝的天穹。
其实陈牧知道，余九江一生压在心底的夙愿，并不是余家的兴盛，或者说他的确是以余家兴盛为己任，但那是在自己已经垂垂老矣，无力再叱咤江湖的情况之下。
余九江曾是七玄宗的执事，年轻时也曾与各路翘楚争锋。
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不是枯坐池塘，静静垂钓，而是重入江湖，快意恩仇！
在原本寰宇时，
陈牧无法满足余九江这一点。
但在这里，破碎的时空一角，陈牧却能够满足余九江的夙愿，他那一壶灵酒蕴含造化，没有给余九江带去任何力量，但却洗尽了他的旧伤和老朽的血气。
相比起给予余九江无敌于江湖的无上伟力，还是重入江湖的机会更适合他。
很快，
陈牧心中杂念散去，他重新将目光掠过这一方‘小小’的瑜郡城，又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物，其中包括小荷，许红玉等等众人。
“这幅样子的红玉，许多年不见了，不知道若是她在此，看到过去的自己，会作何感想……嗯，她也看不到过去的自己，因为过去的她本就是她自身。”
陈牧看着城卫司屋楼顶层，一袭飞鱼服，面容冷峻处理公文的许红玉，心中失笑。
虽然这里是破碎的时空一角，和原本宇宙不相连，但如果牵引大道之力，使两边相连，那么这里就会泯灭，重新融入本来时空。
即使是凡人，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也不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过去与未来始终是一体的，在岁月之线上是一条长影，如果将原本宇宙的许红玉带到这里，那么两个许红玉立刻就会意识能力相通，彼此相融，不分二者。
唯有大道尊者，在时间线上的呈现略有区别。
他们是真正的本我从这条岁月之线的长影上脱离出来，留下的那条长影化为纯粹的投影，与本我意志没有任何关联，成为了纯粹的影像，严格按照过去的事迹一一演变。
“岁月，的确玄妙非凡。”
陈牧隔空凝视着许红玉，眼眸中倒映出的却是复杂的岁月之光和大道之韵。
对于这破碎时空一角中的陈玥，因为他会离开，而他离开后陈玥无法独自生存，所以他赐予了陈玥不朽的造化之力，穷尽这方破碎时空的所有生灵，也没人能够抵抗她。
对于余九江，为弥补老爷子曾经的遗憾，他给予余九江重入江湖的机会。
至于许红玉，他倒没有什么特意安排的打算，许红玉的毕生执念是寻找父亲，陈牧此时若是出手，的确能够救下她父亲，让她父亲从炼尸恢复正常，但这里毕竟只是过去的破碎时空的一角，不能将许红玉的父亲从岁月中捞起，捞回原本宇宙，就没有意义。
“嗯，玥儿和瑶儿倒的确是沉入过去了。”
陈牧没有在这方时空中停留太久，很快就身影淡化，直接消失在了这方天地间，同时视野不断的向上抬升，直至凌驾于寰宇之上，看到了岁月的轨迹！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寰宇’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这些都是岁月之力割裂原本寰宇形成的破碎时空，看似也是浩瀚无穷，但对于大道尊者而言，完全可以强行毁灭。
其中，
两个不同的破碎时空内，陈玥和陈瑶就沉入在里面。
与陈牧不同的是，陈玥和陈瑶皆非大道尊者，因此无法堪破岁月迷雾，她们的所有记忆都被遮蔽，对于她们而言就是完全回到了过去的节点。
陈牧将目光投向那两个破碎时空，在那两个破碎时空中，都有‘他’自己的存在，只不过那个‘他’仅仅只是投影，看似也具备喜怒哀乐，个人情绪，但实则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发展和演化。
如果他以尊者层次的力量，稍微干扰那片失控，那么其中那个过去的‘他’自己，就会立刻变成呆板的木偶，或者说变成脱离了正常轨迹的投影，无法正常演化下去。
当然，
他也可以让本我意志降临，降临在任意一处岁月节点之中，直接替换投影，不过替换之后他同样要遵守岁月演化的规则，强行改变过去时空会遭受极大的阻力，改变对未来造成的影响越大，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大。
不过这一切仅限于正常的时间脉络，而这里属于是岁月之力制造的破碎时空，与原本宇宙完全断开，他在这里可以随便降临，随意的改变，也可以毁掉一个个过去时空。
“系统面板，超脱至宝，当真是玄之又玄。”
陈牧凝视着那两个时空中的过去的自己，眼眸中倒是泛起一丝微妙的光芒。
虽然他尚未真正掌握岁月大道，但他毕竟是造化、虚空双尊者，对岁月一脉也早就抵达了九重天圆满，也至少能看透一些岁月演变的奥妙，可系统面板这件超脱至宝，他却完全看不明白。
因为在那破碎的时空一角中……同样有系统面板的存在！
连大道尊者，都是时间线上唯一，系统面板这种超脱至宝，怎么可能不是唯一？会呈现出这种现象，显然说明，他的观察是错的，他的感知也是错的。
陈牧又将目光投向一个个不同的破碎时空，无论哪个破碎时空中，都一样有他的过去投影，一样有系统面板，甚至系统面板也都具备正常的功能，但如果他尝试出手干扰，试图从过去的投影身上找出系统面板的根源，却又如井中捞月，根本捞不起来。
无法理解。
陈牧摇了摇头。
即使已是大道尊者，对于超脱层次的力量，仍然是毫无头绪，无法理解，无法破解。

第718章 寂灭中期
岁月之雾的深处，一个个破碎的寰宇时空漂浮，陈牧就这么孤身盘坐于虚无之中，盘坐于破碎的时空之间，俯瞰那一个个独立的寰宇一角，从中窥探岁月大道的演变奥妙。
随着他的不断参悟，岁月大道的经验也在不断的积累着。
至于陈玥和陈瑶，则完全沉入了破碎的时空中，她们无法凭借自身能力从时空轮回中摆脱出来，甚至无法识破时空的真相，但因为有陈牧在，所以对她们来说并无危险，反倒是一次机会难得的历练。
在破碎的时空轨迹中，她们被封锁一切记忆，从头开始，但由于某些源自于大道本身的极其细微的变化，使得她们经历的事件会一一发生微妙的偏差，而这些偏差也会影响她们的各种选择，一旦其中某个选择与原有时空产生巨大的差别，就可能导致她们身死陨落。
但这种身死又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会坠入岁月的轮回之中，回到最初的起点。
正如陈牧所言，
这里是磨砺本心本我的一处好地方。
唯有本心始终如一，本我始终不变，才能保持整个时间的轨迹始终处于正轨之上，至于说参悟岁月的奥妙……这对于陈玥和陈瑶来说还太难了一些。
她们能够从中得到本心本我的磨砺，已经是一场不小的际遇。
……
茫茫寰宇，光阴变迁。
南华空座。
时隔许久，寰宇的寂灭已经进入中期，南华空座也已然被波及，此时整个南华空座内，数千空域皆呈现出一种末日临近的景象，处处散发着朽灭的气息。
砰！
梵古空域内部，一方世界突然崩溃，化作尘埃，无数的生灵在其中灭亡。
远处，太辰神君以及红璘神君正目视着这一幕，看着那方世界归于寂灭，两人对视一眼后，太辰神君低声说道： “寰宇寂灭将近，师尊已经踏入源境，意图最终一搏，我们也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
如今的两人，境界赫然也都抵达了八重天的层次，但在寰宇末劫之中，八重天神君已经称不上霸主，甚至没有最终一搏的资格。
不过有了八重天的实力，他们也的确能够远离南华空座，去往寰宇中央了。
“是该离开了。”
红璘凝视着那方世界的破灭，心中轻叹一声。
破灭的那方世界，正是梵古神君开辟的梵古界，曾经作为梵古空域最为繁华的大界，而今已然化作尘埃，这是生养她的世界，但终于还是走向了末路。
她曾经的理想便是能够成就神君，辅佐师尊梵古神君，成为梵古神君的左膀右臂，但世事变化无常，她的理想虽然达到了，可寰宇却也走向了末路。
岁月不待人。
“不知道那位如今怎么样了。”
看着梵古空域走向寂灭，红璘心中又想到了陈牧。
同样是从梵古空域走出的存在，陈牧比梵古神君更早踏入九重天，或者说陈牧前世曾为绝世神君，只是恢复了前世的修为，但总归陈牧是走在梵古神君的前面。
甚至梵古神君离开梵古空域时，没有能力将梵古界一并带走，仅仅只收走了梵古殿，而陈牧却是将大宣世界完全带走了的，虽然等寰宇彻底寂灭，所有世界都会归墟，但被陈牧带走的大宣世界，总归是能存在的更久远一些，能见证最后的末路。
“走吧。”
太辰神君开口说了一句，旋即便转身向着远处离去。
红璘神君也最后凝视了一眼昏暗的虚空，继而一并离去。
在昏暗的茫茫寰宇中，还有一位又一位她们这样的神君，或三三两两的聚集，或孤独的上路，在寰宇的崩溃中向着寰宇的中央涌去，寻求最后的岁月尺度。
类似的情景，也发生在寰宇的一处又一处，能看到整个寰宇，大部分的空座空域都在濒临崩溃，待到所有空座尽皆泯灭，只剩下寰宇中心的始源空域，那么寰宇末劫也就真正来到了最终的末期，眼下则是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
岁月迷雾深处。
一个又一个奇异的光球漂浮着，这里的环境无法用简单的空间层次来描述，因为这里的维度与外界不同，时间在这里呈清晰可见的状态，这是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样貌，正如同图画里的人，无法理解图画外面的世界，无法理解‘厚度’的概念一样。
而就在这混杂的时间维度中，陈牧的身形盘膝而坐，他眼眸中闪烁着岁月之光，就这么观察着附近的岁月律动，仿佛过去了亘古久远的漫长岁月。
忽然，
陈牧的眼眸中光芒微闪，一股岁月之力从他的身上汹涌而起。
“岁月，时空，断续，如此微妙。”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下身上升腾的岁月之力，同时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融合玄奥：过去、现在、未来、时环、时隙】
【经验：4717万】
“唔，岁月大道的经验倒是一口气积累了不少。”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他的本我意志在本源长河之上，一直都在不断的提炼本源之力，从中汲取岁月本源，以参悟岁月大道。
而他的一具化身投影，陪伴陈玥和陈瑶行走源境，在这无相山的岁月迷雾中，也是见到了些许岁月大道的真谛，如今参悟良久，也算是收获颇多。
“差不多了。”
陈牧将目光投向附近那一处处破碎的时空。
这七彩迷雾的构成和本质，他已经理解的差不多了，继续参悟下去，也无法再收获多少经验了，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说起来陈玥和陈瑶两人，在破碎的时空碎片中，经历的实际时间，比他在岁月迷雾中经历的要久的多，那破碎的时空一角中，时间的流动是不断变幻的，甚至会倒流往复，陈玥和陈瑶在其中已经经历了数百上千次的循环时空，经历的时间总和至少可达数十劫。
陈牧倒也可以继续放任她们在其中历练，但这种磨砺本我本心的历练，对目前的两人来说，也不宜经历太多，毕竟她们是无法堪破时间循环，是没有过去未来诸多记忆的，每一次岁月变幻，她们的状态都会被重置，无法跳出轮回。
而一旦陈牧将她们解放出来，那么之前所有的记忆都会复苏重聚。
一次性承受太多，她们的意志有可能会无法承载，毕竟她们如今的实力，仅止于八重天，尚未抵达九重天，且并非岁月一脉的修行者。
“回来吧。”
陈牧缓缓起身，将目光投向陈玥和陈瑶分别受困的两处时空角落，继而一双眼眸中华光映照，一股澎湃的造化之力轰然激发，一下子涌向那两处时空。
轰！！！
两处时空顿时为之一震，表面覆盖的岁月之力被强行击破，继而两个人影就被陈牧释放的造化之力从中裹挟，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刚一来到外界，陈玥和陈瑶都是露出短暂的迷茫之色，紧接着两人就都是神色剧变，一瞬间痛苦的捂住脑袋，只觉得整个身躯，整个神体，所有的神力和念头都涌来一股剧烈的冲击，那是诸多繁杂的记忆，不断的涌出，重叠在一起。
陈牧就这么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两女。
不知过了多久，
两女脸上的痛苦神色终于逐渐的消减，她们彼此怔然之余，也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原来陈牧所说的本心历练，是这种历练。
她们被岁月之力裹挟，一次又一次的在破碎的时空角落里循环往复，经历了一段又一段近似但又不完全一样的人生，而今所有的人生重叠到一起，汇聚成完整的一段历程。
倘若是凡人，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多的人生汇聚到一处，自身本我会立刻受到冲击，继而四分五裂，精神直接崩溃，而即使是神境存在，承受如此多次的人生循环，本我意志也会受到剧烈冲击，有可能会破碎，形成无数个混乱的人格。
但她们毕竟已是八重天的神君霸主，在陈牧的关照之下，还是能够承受有限的岁月轮回，人生循环，甚至当所有经历汇聚在一起后，更形成了一种对本我意志的强烈磨砺。
生死轮回，本心不改！
“感觉如何？”
陈牧看向陈玥和陈瑶，见两人已经恢复，便微笑着问道。
陈玥深吸了一口气，眼眸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坚定，内心意志也是从未有过的凝练，道： “生死循环，本我不变……我感觉我的修行能更进一步了。”
虽然这岁月轮回的经历并未让她在参悟本源大道的修行上有什么实际的进步，但本我意志的磨砺，让她的本心更加坚定，意志更加强韧，对于求道问道也有了更强烈的信念，此刻的她有一种本能，那就是给她足够的时间，九重天的大门必然会被她推开。
的确，
以岁月迷雾来磨砺本我，除非有大道尊者的亲自庇护，否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种际遇放眼整个苍茫寰宇，也没什么人能得到。
何况她们是在八重天经历这样的一次本我磨砺，意志大大提升之下，想要修炼到九重天，已经不再是一件难事。
对已然身为大道尊者的陈牧来说，即使强行将陈玥和陈瑶拔高到九重天，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只不过那样太过于揠苗助长，对两女的后续成长并无帮助，并且在陈牧眼中，八重天和九重天也没有本质区别，他要的是最契合两女的磨砺方式。
“有感悟就好，或许此行结束，你们就能一步迈入九重天之境了。”
陈牧看着两女说道。
此行结束，希望他所需要的岁月大道的经验也能凑齐一亿，在寰宇彻底寂灭之前，能将岁月大道也掌握在手。

第719章 无尽源境
陈牧带上陈玥和陈瑶离开了无相山，一路远行，仅仅瞬息之间，就抵达了无相山的边境。
源境之中，不同的境域之间，彼此并不直接相连，不是正常世界版图的构造，陈牧带着陈玥等人来到无相山的边缘，看到的是一束漆黑幽暗的深渊，隔断了天地。
对于尊者之下的生灵来说，哪怕是三脉大圆满的神君存在，也无法在源境之中主动跨越境域，在这里不同的境域之间几乎都是一片片的浑源之力。
唯有大道尊者，才能从容的游历源境。
“破。 ”
陈牧凝视着前方那一片隔断天地的深渊，目光没有太多的变化，他抬起右手轻轻向前虚虚一压，澎湃的虚空大道之力被他调动而来，疯狂汇聚涌动后，向前猛然一震。
咔！！！
隔断境域的浑源之力屏障，被陈牧的一击硬生生的震的崩裂，浮现出肉眼可见的一道道白色裂痕，一下子弥漫千里，最中央处更是直接塌陷，形成一条通道。
陈牧也没有停留，随意的一挥衣袖，一束虚空之光裹住陈玥和陈瑶两人，便与他一同化作一束幽光，瞬间没入通道之中，消失不见。
……
无相城境域，是陈牧曾历练过的地方，也是他熟悉的境域，除此之外，源境之中的其他境域他就没有那么熟悉了，许多境域由于有浑源之力的隔断，也无法直接洞彻一切。
带着陈玥和陈瑶跨过境域壁障后，出现在陈牧眼前的是一片昏暗的天地。
“这里的气息，好诡异。”
陈玥和陈瑶感知着附近的天地环境，尽皆露出凝重之色。
她们能感受到的，是这种黑暗环境的可怕，此刻她们是处于陈牧的力量庇护之内，倘若是脱离陈牧的力量庇护，在这纯粹的黑暗环境中，恐怕她们顷刻之间，神力就会被这黑暗侵蚀殆尽，最后悄无声息的湮灭！
“唔，是这样的规则么。”
陈牧目光掠过昏暗的天地，仅仅只是顷刻，就将这一片境域的所有情况皆纳入眼帘，并且也直接洞悉了这一片境域的规则。
这里的规则就是昏暗和虚无，任何生灵都不能长时间呆在纯粹的黑暗之中，否则哪怕是九重天圆满的神君，神力也会逐渐的被这里的黑暗所侵蚀。
想在这里生存，唯有寻觅特殊的‘火种’，以此照亮己身，方才能抵挡黑暗。
同时，
黑暗之中也存在各种各样繁多的异兽，火种本身也有驱逐异兽的功效。
这里没有像无相城那样巨大的城池，繁荣的生灵，有的只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部落，但其中最大的部落聚居地，也不超过万余人，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本土生灵，只有少数是来自于外界的九重天神君，落入这一片历练之地。
相较于无相城，这里的生存环境无疑要更为艰难，资源也更难以获取。
陈玥和陈瑶跟在陈牧身旁，听陈牧将这片天地的规则简单陈述，同时她们也在依靠自己对于造化大道的领悟，来尝试感受这里的天地规则，不过她们的感知能力还是十分模糊，如果不是陈牧直接点明，仅凭她们自己的感受，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弄清楚。
“在黄炎空座，倒也有类似的秘境，不过那里的秘境，天地压制力没有源境这么恐怖，在这里恐怕就是九重天的神君，也会被压制到不如凡俗界里的宗师武圣吧。”
陈玥目光闪烁着说道。
“嗯，源境之中，这基本上是统一的情况。”
陈牧微微点头，道： “整个源境基本上处处都以浑源之力构成，蕴含的大道规则都压制力极强，非大道尊者无法打破规则，绝大部分的境域都是如此。”
“这处境域倒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瞧的，唯一值得一观的就是那所谓的火种了。”
陈牧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前走去，径直踏入黑暗之中。
陈玥和陈瑶也是毫不迟疑的跟上，尽管附近黑暗中不断传来压抑的气息，令她们感觉到重重压力，仿佛黑暗中隐藏着无数的威胁，但有陈牧走在前方，她们自是无所畏惧。
那遮蔽天地的黑暗，在陈牧的面前悄然分裂，昏暗也无法遮住陈牧身上浮现出的大道之光，他就这么带着陈玥和陈瑶在黑暗中随意的行走了一段，继而前方便出现了一道光芒，那是一团炽烈的光，犹如火种一般漂浮在空中。
“火种。”
陈牧伸手虚虚一招，就将那团漂浮的火种纳入掌中，简单的端详了一下后，便失去了兴趣，随手抛给了身后的陈玥和陈瑶，道： “这火种你们倒是可以细致参悟一番。”
陈玥伸手接住了那团炽烈的火种，被那火种的光芒笼罩的第一时间，她就感觉到附近黑暗中那种寒芒刺股的感觉瞬间被驱散，一种暖意涌入四肢百骸。
“这造化之力的产物？不，似乎又有些不像，但……”
陈玥看着掌中的火种，立刻露出了沉思之色。
一旁的陈瑶也靠近过来，与陈玥一同观察着这枚被陈牧收取的火种，开始细细参悟起这火种中蕴含的独特奥妙，其本质的确蕴含造化之力，但却又利用了一丝岁月的痕迹。
不过，其中涉及岁月的力量很少，因此陈牧只是略微看过一眼，就没有了兴趣，相比起来，倒是陈玥和陈瑶很适合参悟这枚特殊的火种。
陈牧见陈玥和陈瑶皆陷入了静悟之中，也没有出声打扰，就这么负手屹立于黑暗之中，身上泛着的大道之光，始终令附近的黑暗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那黑暗的深处，
一头头距离或远或近的异兽，有的正在潜伏者，有的则在游走着，一些距离近的，则在盯着陈牧以及陈瑶三人所在的方向，但一个个皆露出畏惧之色。
这些异兽都没有眼睛，凭借的是特殊的感知，在它们的感知中，令它们畏惧的并不是陈玥和陈瑶手中的那团火种，而是孤身屹立的陈牧！
尽管陈牧身上的大道之光并不强烈，只弥漫数丈方圆，只照亮陈玥和陈瑶两人，但在这些异兽的感知中，却犹如一团炽烈的太阳，无法靠近，也不敢后退！
唰，
陈牧随手一伸，在黑暗之中一抓，一头诡异的异兽，便被他的力量凌空摄取，被直接拿到了他的面前。
这头异兽显得十分诡异，与无相城的异兽不同，看上去充斥着错乱混杂的气息，灰败的身躯上生长着一截又一截妖异扭曲的触手，散发着阵阵恶臭。
陈牧盯着这头异兽短暂的端详了片刻，尔后便随手一掌落下。
砰。
这头异兽直接身躯溃散崩灭，化作尘埃消散。
“滚吧。”
陈牧目光淡漠的掠过一眼四周，收敛了他的威压。
一瞬间，附近那些受到他的气息震慑，不敢动弹的异兽，纷纷向着远处溃散逃离，顷刻间就走的干干净净，使得黑暗中变得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陈玥和陈瑶从参悟中缓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所悟颇多，尤其是陈瑶，更是切实的感受到，自己距离九重天更近了一步。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收获不小。”
陈牧看向苏醒过来的两人，微微点头并开口，同时又看了一眼两人中间漂浮的那枚‘火种’，此时能看到这枚火种已经从旺盛炽烈，化作一缕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之中摇曳，仅余一点余晖，随时都要泯灭。
“嗯，这火种，感觉可以称之为造化之火，对造化之力的运用十分微妙，我观摩了它的构造，只觉得以前我修炼的招式手段中，构建的大道之力太过粗糙。”
陈瑶盯着那一缕火苗开口道： “虽然没能据此悟透四玄奥融合的奥妙，但我对造化之力的构建理解更深了些，就算境界没有提升，施展的招数威能也会提升一些。”
陈牧听罢笑了笑，道： “这就是积累，你们修炼到八重天，虽也经受了许多历练，但我也给予了你们太多的指点，同样你们也消耗了许多资源，如今你们所欠缺的就是积累，此次源境之行，你们不需要考虑冲击九重天，只需要将所见所闻之一切，皆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积累，悟透四玄奥融合便指日可待。”
从八重天到九重天，绝大部分的神君其实欠缺的都是积累。
这种积累不是他能直接灌输给陈玥和陈瑶的东西，就像是凡俗之中传授知识，他固然能将知识讲述出来，但陈玥和陈瑶却未必能够理解，也未必能够吸收。
毕竟参悟大道并非劈柴挑水，这已经涉及到寰宇的本质，是走向至高本源的道路，仅仅只是得到‘见闻’是不够的，还要明悟本质，理解本质，穷尽本质。
滋，
无声无息间，那一缕火苗悄然泯灭。
陈牧却不多在意，带着陈玥和陈瑶在黑暗中继续前行，随意摘取火种，丢给两人参悟，如此一晃不知过去多久，他们终于横穿了整个‘永暗境域’，抵达了另一边！
在此过程中，陈牧三人也曾遇到过一些部落中人，遇到在这里生活的土著，也有在这里历练的神君，不过都并未发生什么交集，悄然擦肩而过。
“这永暗境域的天地规则，造化道蕴，你们未必能全部悟透，不过能见识其中大部分，也是一番足够的积累，造化千变，不必拘泥于形，不同的境域中蕴含的造化规则皆是不同，无相城是一般变化，永暗境域又是一般变化，我们再去下一境域。”
陈牧带着陈玥和陈瑶来到了永暗境域的边缘，这里与无相山的边缘一样，也是一道由浑源之力构成的天渊横贯在这里，阻挡了一切生灵外出的步伐，但陈牧同样只是随手向前虚虚一压，立刻整个浑源之力的屏障就为之剧震破裂，涌现出一条通道。
陈玥和陈瑶回望一眼后方那昏暗的天地，旋即悄然跟上陈牧。
一路走来，她们对这方天地的规则理解颇深，也知晓这片永暗境域的凶险，哪怕是九重天圆满，甚至双脉圆满的强者，在这里都危机重重，只能艰难生存，而她们跟随陈牧一路走来，却是如履平地，一切凶险在陈牧面前都悄然不存。
陈玥心中更升起一丝怀念，仿若十分久远的岁月之前，陈牧带她游历江湖，那时的她也是这般感受，尽管路途之上盗匪众多，但在陈牧面前却俱都毫无威胁。
跟随陈牧行走源境，固然欠缺了一些‘磨砺’，但能够得到的大道积累却更多。
……
一条绵延无尽的星河中，
陈牧带着陈玥与陈瑶漫步而行，时而有星辰化作恐怖的星兽，猛然吞噬而来，爆发出的威能撼天动地，可怖的威压更甚于九重天的高手。
但陈牧仅仅只是袍袖一拂，星辰崩毁，星兽陨灭，一枚璀璨的星核被他取出，旋即随手抛给身后的陈玥和陈瑶，供以她们参悟。
……
一片深不见底的地渊中。
在这里的生灵，越是向下，则承受越大的压力，且往下之后就无法回头，想要向上，会承受极大的反噬，这里没有归路，只有去途。
陈牧带着陈玥和陈瑶漫步于地渊之中，对那莫大的压力视若无物，随手一挥，破碎一片幽深的矿脉，从中发掘出一块七彩琉璃般的晶玉，短暂端详之后，抛给身后两女。
……
岁月流转，悄悄而逝。
陈牧以大道尊者的境界，带着陈玥和陈瑶游历源境，两女见识诸多不同的天地景象，不同的规则构建，不同的大道显化，犹如干涸的海绵，不断汲取着各种知识和奥秘。
在这游历之中，陈牧也时而收拢到一些涉及岁月一脉的奇物或特殊产物，仔细观察并研究其中的岁月奥妙，也是悄然积累着岁月大道的经验。
终于，
在走过四万九千一百四十三个不同的境域后，陈牧停止了前行，将积累已经极其深厚的陈玥和陈瑶送回了大宣世界。
也正是在这个时间节点，寰宇末劫也悄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第720章 时幻真境
源境。
绚烂的七彩华光弥漫天地，整个世界都充斥着勃勃生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绿意盎然，看上去似乎是一方十分安全，资源繁多的境域。
但实际上，这里却是源境之中，极其凶险，极其难以琢磨的境域，名为时幻真境，属于是寰宇之中无数神君存在，最不愿意踏入的境域之一。
这方境域，如同其名。
时幻真境，整个境域之中，充斥着混乱的岁月时空之力，而岁月之力也正是寰宇之中最难琢磨的力量之一，以岁月之道成就神君的，往往是百中无一。
因而能适应时幻真境的神君存在数量极少，加上跨越众妙之门踏入源境之时，又无法选择自己要去的境域，一切皆是纯粹的随机，故而落入这片境域中的岁月一脉神君数量极少，大部分仍然是造化和虚空一脉，因而也最令人抗拒。
绿意盎然的丛林中，
只见约莫十余人，正在小心翼翼的前行。
这十余人皆是九重天圆满的神君存在，组成了一支联手的队伍。
“时幻真境……”
南华之主眉头紧锁，心中也是十分郁闷。
在离开南华空座之后，他在始源空域历练了一番，如今也已然步入九重天圆满的境界，甚至已经在源境中探索了两次，前两次运气都很不错，落入的是较为安全的境域，也都成功落脚，但却在激烈的纷争中先后遭遇别人的攻杀，接连失去两次机会。
这是他第三次踏入源境，也是能够自由踏入的最后一次机会，结果不曾想，落入的却是时幻真境这处极其麻烦棘手的境域。
说是棘手，是因为在这处境域，基本没有任何固定的城池或聚落可以落脚。
甚至，
在这里也难以组建出一支稳定的队伍。
原因也很简单，这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岁月之光，一旦触及，就会形成错乱时空，被挪移到不同的时间节点上，这种岁月变化，除非以岁月入道的九重天圆满神君，能勉强抵挡一二之外，其他人根本就无法抵挡。
像他南华之主，来到这里短短不过百余界年，已经先后换了七八次队伍了，每次都是因为时空错乱，而导致队伍分散，不得不在错乱的时空中重新寻觅新的队伍。
在这里，只有极少数如岁月神殿等顶尖势力，其中拥有岁月一脉九重天圆满的高手，能够勉强组成一支固定的队伍，除此之外其他势力基本上都是不断的被打散。
这种情况也就导致，他们这些临时组建的队伍，彼此之间俱都互不信任。
一旦遭遇危险，往往立刻就分崩离析了。
甚至，
若是运气不好，被错乱时空卷入的时候，恰好遭逢了仇家，那麻烦更是巨大。
南华神君此时心中叹息，总归是一次源境历练的机会，他不可能主动退出，哪怕这时幻真境对他来说十分棘手，仍然还是要想方设法的生存下去。
一行众人的状态，基本都和南华神君差不多，此时都是警惕的观望四周。
忽然，
其中一人面色微变，低喝道： “小心！”
也就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声怒吼咆哮从一旁的丛林中传来，只见一头体型足有数丈之巨，浑身密布银灰色毛发的巨熊从林中冲出，身躯直立而起，猛然扬起一只利爪，向着众人撕裂落下时，一道弥漫天际的爪痕陡然乍现！
时幻真境的时空十分紊乱，但也因此造成了一种另外的特性，那就是这里的时空压制力没有其他境域那么强，在这里神君存在即使仍然受到一些压制，但仍旧具备移山填海的伟力，只不过这并非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踏入这里的神君们能做到，这里的异兽也能！
“出手！”
一行队列中的十余位神君，见到那巨熊异兽的出现，都是处变不惊，第一时间先感知判断这头巨熊异兽的实力层次和招数威能，在判断出其威胁并没有太大，实力大致也就单脉圆满左右的时候，众人当即便纷纷出手，各种各样的招数从四面八方轰击迎去。
如果是具备高等浑源之力，堪比三脉圆满的恐怖异兽，那他们自然是立刻作鸟兽散，若是堪比双脉圆满，那么他们会边战边退，尽量将其甩开，而单脉圆满，则处于他们的猎杀范围之内，众人联手之下有把握将其灭杀。
在时幻真境中的异兽，死亡后都会掉落特殊的时幻真核，将其炼化则能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对岁月大道的悟性，尽管众人大多是造化一脉和虚空一脉，但他们都已经是单脉圆满的存在，要继续提升实力，要么就是冲击尊者之位，要么就是参悟其他大道，因而这种时幻真核，恰好是一种众人都能用得上的资源。
实际上，
时幻真境的确是极其适合参悟岁月大道的境域之一，只是这里的错乱时空的确太过麻烦，也太过于棘手，有时候甚至会被卷入一段反复轮回的时间节点，难以从中摆脱。
“吼！”
银背巨熊异兽怒吼连连，不断的施展撕天之爪，但在场的神君存在皆是九重天圆满的高手，哪一位都是历经无数磨炼的翘楚，比起它们这些生来就具备无穷伟力的异兽，在招数威能方面或许相差无几，但在招数的玄妙程度上却是拉开极大的差距。
正如凡俗之中，同样的力量，集中于一点和轰击一个面，效果截然不同。
任何单独一位神君，都无惧这头巨熊异兽，众人联手自然更不用说，而这头巨熊异兽在察觉到情况不妙后，也是本能的想要逃走，但被众人联手围攻，却是毫无逃遁机会。
终于，
一连猛攻良久之后，这头巨熊身上已然是伤痕累累，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沉重的身躯无力的摔倒下去，轰然砸踏了一大片的大地。
众多神君见状，各自齐齐收手，接着就看到这头巨熊异兽的生命气息迅速瓦解崩散，然后身躯渐渐化为飞灰，在原地留下了一枚晶莹剔透的时幻真核。
此刻，
时幻真核方一出现，众人之前的默契联手便不复存在，十余位神君立刻开始彼此警惕的看着对方，一时间隐约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倘若是正常的境域，一只狩猎队伍，捕猎的收获自然都是众人均分，事先决定好分取规则，基本就不会发生冲突，但在时幻真境却不同，这里的队伍往往是在不断的分散和聚拢之中，甚至在场的十余人，有几位都是不久前才刚刚加入。
也许下一刻，众人就会再次遭遇混乱时空，彼此再次分离。
而时幻真核又是无法分割的东西，众人自然全都想要，毕竟好话说得再多，眼前的实际好处拿在自己的手里才最稳妥。
“诸位，按照此前的约定，这枚时幻真核该轮到我取走了。”
弥天神君沉声说道。
虽然时幻真境内部局势十分混乱，但要说秩序也勉强有那么一点，像他们这样的狩猎队伍，毫无疑问最后加入的人，分取收获的次序也排在最后。
“按照此前约定，这枚时幻真核该由九夜神君收取，但九夜神君不久前被混乱时空卷入，脱离了队伍，分配顺序就该重新调整。”
有后来新加入的神君沉声开口。
“不，就算重新调整，也该是按先后次序分配，弥天神君是第一位。”
又一位神君出声反驳，他是队伍中较早加入的，紧跟在弥天神君之后，支持弥天神君收取这枚时幻真核，那么下一枚按照规矩就属于他，故而他对弥天神君的支持力度很大。
不过，
排名靠后的几位神君显然都不这么想，一时间各自出言反驳，局势渐渐紧张起来。
南华神君见此情形，也是十分头疼，他心底当然也更支持排名靠后的几位新来的神君，毕竟他也是新来的，按照顺位分取收获的规则，等轮到他的时候，说不定这支队伍都已经分崩离析了。
诸天寰宇，皆回避不了利益之争，而时幻真境的特殊天地规则，又无限放大了这种利益之争，使得这里的资源争斗之激烈，远胜于无相城等境域。
但，
就在众人彼此互相对峙，分成不同阵营的时候，变故突生。
但见众人的脚下，那一片被撕裂了数万里的大地，翻涌的泥土忽然剧烈震荡，一束璀璨的七彩之光，从地下骤然涌出，弥漫而起，遮天蔽日，将众人都瞬间笼罩了进去。
“不好！”
“岁月乱流！ ”
包括南华神君在内的众人，皆是脸色剧变。
距离时幻真核较近的几位神君，第一反应是各自悍然出手，向着那枚时幻真核冲去，几股力量轰然碰撞在一起，直接激斗了起来。
而离得较远的南华神君等几位，则不约而同的立刻退走，试图离开岁月之光的笼罩。
然而，
这一次从地下爆发的岁月乱流，覆盖范围实在太广，众人几乎都没有太多的反抗和挣扎时间，哪怕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退避的南华神君，也还是被卷入其中。
几乎就只是眨眼之间，南华神君便感知到附近的场景为之大变，一下子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之前的十余位神君同伴，皆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
南华神君嘴角微微抽动，叹了口气。
这下又回到最初的起点了。
他摇摇头后，却也没有气馁，迅速收敛心神，收敛自身气息，同时观察附近的环境，小心翼翼的一番探知后，循着一个看起来安全些的方向开始缓缓行进。
这种情况他早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这也是时幻真境中最大的麻烦之一，几乎完全不可控，除非能将岁月大道参悟到九重天圆满，还勉强有些许抵抗之力，但也仅仅只是短暂的抵抗，有机会不被那时空乱流卷走，还远不足以在时空乱流中自由畅行。
能在这里肆意横行，来去自如，不受混乱时空约束的，唯有大道尊者才能做到。
南华神君重整旗鼓，再次小心翼翼的在陌生的环境中探索，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目光一动，霍然抬头，往一个方向看去。
在那个方向，他感知到了两股浑厚的气息，正在向着这边靠近，那两股气息中，有一股气息较为混乱，难以窥探，从感知上判断，多半是一头异兽，并且实力极强。
而另一股，则属于一位神君，并且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南华神君略微沉吟之后，就选择主动靠近了过去，同时释放出自己的一缕气机。
虽然无法瞬间确定对方是谁，但既然感觉熟悉，那就应该是此前认识的人物，在这混乱的时幻真境，能遇到一位熟悉的神君，往往并不是坏事。
嗡！！！
南华神君主动靠近，且释放自己的气机，远处那位正在与异兽纠缠，或者说正在试图甩脱身后那头异兽的神君存在，立刻就有所察觉，并向着这边靠近。
而仅仅只是短暂的接触，南华神君和那位陌生神君就都认出了彼此。
“咦。 ”
南华神君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因为来人的确是他认识的神君，但却不是在时幻真境中遭遇过的人物，而是在外界寰宇就相识的存在。
这位是与南华空座相邻的北御空座之主，北御神君！
相比起天极之主，北御之主和南华神君之间冲突要小上很多，彼此还稍稍有点交情。
“南华兄，久违了！”
“北御兄，没想到能在此地和你相遇，还真是因缘际会。”
南华神君此时已经看到，远远天边的尽头，一道身影正在往这边遁逃而来，身后则追逐着一头赤红色的巨鸟异兽，那巨鸟异兽散发的威压十分强悍，比起此前遭遇的那头银背巨熊要更为浑厚一些，实力显然更在其之上，堪比双脉圆满！
遭遇这样一头异兽，北御之主孤身一人，自然是毫无迎战的想法，此时正是在狼狈逃窜之中，实际上哪怕是十余位神君组成的队伍，面对这种层次的异兽，也不会选择猎杀。
毕竟猎杀难度实在太高，往往最后都无法成功。
“惭愧，我这一着不慎，却是缠上了一个大麻烦。”
北御之主遥遥望着南华神君，能在这里遇见外界寰宇的熟人，他自然也颇为欣喜，不过当下不是叙旧之时，就算他们两人合力，也解决不了身后的那头赤红巨鸟。
“无妨，你我联手，设法甩脱就是。”
南华之主主动迎了上去，与北御之主汇聚一处，虽然北御之主的确带来了个大麻烦，但能够遭遇一位故旧熟人，在这混乱的时幻真境无疑是一件好事，起码比遭遇几位全然陌生的神君要好得多，至少对方更值得信任。
并且一头堪比双脉圆满的异兽，也只是难缠了一些，还不至于有性命威胁。

第721章 明悟岁月
“无名无极！ ”
南华神君与北御之主汇合后，当即便抡起招式，一击出手，砸向后方的巨鸟异兽。
轰！！
一片灰蒙蒙的光芒弥漫过去，与赤红色巨鸟的羽翼撞击在一起，令赤红色巨鸟身上环绕的澎湃威压剧烈震荡，飞掠的速度也为之一顿。
“哒！ ！！”
赤红色巨鸟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
它浑身爆发出一片炽烈的火光，汹汹燃烧，震散了南华神君打出的灰蒙蒙光雾，然后继续向着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追击而去。
本来北御之主被这头巨鸟追逐，尽管暂无性命之忧，但左右难以甩脱，稍显狼狈，而现在有了南华神君的加入，两人联手之下，立刻就从容了不少。
尽管两人反复尝试数次，仍是难以将那赤红色巨鸟甩脱，但至少合力之下，能够轻易的对其进行阻击，滞缓其速度，不至于狼狈逃窜。
“北御兄，这怪鸟可稍微有些棘手，我观其有虚空一脉的手段，在这混乱时空中仍然能生效，每次我等将其甩开一截，又会立刻被其重新追上。”
南华神君冲着北御之主传音说道。
北御之主也是摇头道： “的确有些麻烦，想要彻底将它甩脱，恐怕唯有再寻觅几位道友，或者是依靠特殊的地形才行。”
南华之主闻言回应道： “这时幻真境时空混乱，我们引着这头怪鸟也绕了几个大圈子了，但始终没有遇见其他道友，恐怕是都比较分散。”
“嗯，换个方向，看看有无特殊地形罢。”
北御之主提议说道。
“好。”
南华神君当即同意，继而两个人便方向一转，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时幻真境的一处破碎时空角落，南华神君与北御之主被一头实力强横，堪比双脉圆满的怪鸟异兽追杀，接连施展诸多手段始终难以摆脱，又东拐西绕也不曾遇见有利地形，同样也没有撞见其他的神君道友，只能领着那头巨鸟异兽不断的兜圈子。
如此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忽然远处大地陡然崩裂，一束璀璨的岁月之光映照而起。
“来了！ ”
南华神君与北御之主见状，都是目光一闪。
他们在这处时空内，尝试了各种方法，始终无法摆脱这头巨鸟异兽，那么想要摆脱对方的最后方案，就是利用时幻真境的混乱时空了。
这混乱岁月之光，一旦触及，就会被传送到不同的时空当中，虽然胡乱传送也可能会遇到什么凶险，但眼下在这处时空角落被巨鸟异兽反复追逐，总归也是一无所获。
寰宇终末将至，任何时间可都不能浪费。
“南华兄。”
北御之主向南华神君看了一眼，两人都是极有默契，一瞬间各自延展出一缕神力，交织相连在一起，然后一同冲入了那一片璀璨的岁月华光之中。
以神力彼此相连，依然是有可能会被混乱的时空之力强行分开，送到两个不同的时空之中的，但无论如何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都要尝试一下，毕竟在这时幻真境中，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是十分难寻的合适同伴了，至少有一定的信任基础。
然而，
这一次两人踏入的岁月华光，却与之前他们遭遇的并不一样。
那混乱的岁月之力将两人裹挟之后，并未一瞬间将两人送去其他的时空角落，本来该是如河水般流淌的岁月之光，此时却好似形成了一个河中的旋涡，短暂的旋转了起来。
“嘶！”
也就是这短暂的迟滞，那头赤红色的巨鸟也径直闯入了岁月之光的内部，对南华神君以及北御之主紧追不舍，同时发出一阵愤怒的长啸。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见状，皆是面色为之一变，一般岁月之光出现的时候，混乱的时空之力瞬间就会将人传送到其他时空，但这次的岁月之光似乎是有些异常，竟是让这头赤色巨鸟异兽追了进来。
“无天无地！无法无尊！”
“御虚至天，玄法真解！”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此时受困于岁月之光内部，当下也只能联袂出手，各自全力爆发招数，一左一右的攻向那头赤红色巨鸟异兽。
嗡！！！
赤红色巨鸟异兽一声长长的嘶鸣，继而双翅猛然一震，一片金红色的华光洒落，冲击向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两人，与两人的招数碰撞在一起。
本来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联手，边战边逃，还是能游刃有余的，但眼下陷入诡异的岁月旋涡中，在狭小的区域内无法退避，被迫与赤红色巨鸟硬拼一招，瞬间就吃了亏。
砰。
一招落下，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的招数尽皆泯灭，两人也是同时被击退，身躯剧震。
赤色巨鸟异兽毕竟是实力堪比双脉圆满的水准，游斗的情况下两人能够应对，硬碰硬的话毫无疑问还是要吃亏的，在这种无法回避的狭小区域，招式威能更为重要。
“麻烦了。”
“这里是怎么回事，岁月之力怎么会缠在一起？”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双双吃了亏，此时脸色都是一阵变化，眼下他们都已经发觉，纵然是想要出去也做不到，这里的岁月之力不知什么缘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螺旋死结。
这是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都不曾遇到过的情况，完全超出预料，都有些措手不及。
“呜！”
赤红色巨鸟异兽却不管那么多，此时一双妖瞳中凶光闪烁，向着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两人继续猛攻上去，双翅震动中，恐怖的威能连连爆发。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全力联手，但仍然被赤红色巨鸟打的节节败退，在这无法回避的狭小区域内，两人已是陷入了困境，甚至神体也开始逐渐的受损！
此刻，
两人心中都一阵暗沉，因为这样纠缠下去，他们的真身有可能会被困死在这里！
虽说这头巨鸟异兽要杀他们，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但硬拼之下，终究还是他们的恢复跟不上损耗，神力会逐步的被蚕食，等到神力被蚕食超过两成，他们的能爆发的招数威能也会受到影响，接下来实力会逐步减弱，情况会越来越恶劣！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无论是南华神君，还是北御之主，一时间都找寻不到什么破局的方法，毕竟他们都不擅长岁月一脉的手段，根本无法从这狭小的区域挣脱出去。
眼看着赤色巨鸟异兽不断猛攻，而他们两人则节节败退，神力不断受损，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均有些绝望，感觉此次源境探索似乎就要到尽头了。
但，
就是在这个时候，异变再起！
只见那形成了螺旋之状，仿佛化作缠结一样的岁月之力，突兀的剧烈震荡，然后连带着整个时空夹缝，都泛起了一片片璀璨的七彩之光！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还未曾弄明白这异变的来源，就被一股澎湃浩荡的岁月之力冲刷，一下子坠入了岁月河流之中，只觉得附近的时空飞速的变幻。
不止是他们，
连同那头赤红色巨鸟异兽，也同样被岁月之力裹挟，与他们一样被卷入其中，不断的发出嘶鸣，爆发阵阵威能，却也无法挣脱。
这岁月之力的突兀变故，也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涉及岁月的变化，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时间尺度来描述，仅仅只是短暂的刹那，那股奔流的岁月之力就轰然剧震！
紧接着，
南华神君以及北御之主，都觉得眼前一亮，已然是从时空夹缝之中跌落，回到了一处‘正常’的破碎时空之中。
说是正常，但却又并不正常，因为这里虽是时幻真境的破碎时空一隅，但呈现在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眼前的，却是一片无比震撼的情景。
只见！
近乎无穷无尽的岁月之光，泛着七彩色泽，在浩瀚无垠的虚空中不断的流转交织，形成一个又一个或如日晷般螺旋的纹理，亦或是一条条涌向未知方向的河流。
而在那一片片或纠缠，或螺旋，或绵长，无比浩瀚的岁月之光中，只见一道身影负手而立，他就这么屹立于无穷的岁月华光之上，任凭下方那一片片岁月大道之光犹如海啸一般翻腾流转，却始终无法撼动其身形。
“那……那是……”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皆仰头望向那道被岁月之光拱卫的身影，心中震撼莫名，身为九重天神君的他们，感知着那股深不可测的伟岸气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涌现。
大道尊者！
眼前那高居岁月之上的身影，是一位大道尊者！
而就在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震撼之时，只见那凌然于岁月时空之上的身影，忽然侧过头来，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来一眼。
而这一个状若随意的侧目，却是令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皆惊呆在原地，因为那道身影以及投来的目光，还有那面容，他们如今看去，隐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身为九重天神君，这种熟悉感自然不会是错觉，他们只一瞬间，万千念头涌起，立刻就从记忆深处找寻到了那熟悉的来源，那高居岁月时空之上的存在，一位毫无疑问，寰宇至高的大道尊者，的确是一位曾与他们有过交集的人物！
从南华空座走出的牧神君！
不！
现在或许该称对方为牧天尊！
“南华，北御……”
陈牧遥遥向着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看了一眼，也早已认出了两人的身份，但他却没有说什么，只目光平静的隔空遥望两人。
曾经他在星河崩毁之中，作为八重天的神君，只能遥望南华神君、北御之主等人争夺最中央涌出的资源，而现在，岁月流转，光阴逝去，他已经登临尊者之位，与南华、北御两人之间又有了遥不可及的距离，只不过这次已是他俯瞰众生。
“嘶！！ ”
跟随南华神君、北御之主一同坠落出来的那头赤红色巨鸟，此时也感知到了陈牧身上的伟岸气息，发出一阵满是惊惧的嘶鸣之声。
这一声嘶鸣，让陈牧的目光略微调转，向着它遥遥看了一眼。
嗡！！
就是这隔空随意的一瞥，只见陈牧淡漠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缕无形大道之光，、尔后那头赤红色巨鸟异兽的嘶鸣声就戛然而止，整个身躯轰然崩散，化作灰尘直接朽灭！
眼看着那头实力堪比双脉圆满的巨鸟异兽，被陈牧隔空遥望一眼，就瞬间崩溃朽灭，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更是心中剧震，尽管仍震惊于当年的陈牧竟已成就大道尊者，但两人的反应还是齐齐的一致，隔空向着陈牧敬畏下拜。
“南华，拜见尊者。”
“北御，拜见尊者。”
大道尊者，君临寰宇，哪怕是九重天无敌的神君，也要敬畏跪拜！
而正当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礼毕之后小心翼翼抬头去看时，却见陈牧不知何时已收回了目光，将视线又投向前方那一片片如海浪一般的岁月华光。
只见陈牧作沉吟之状，信手牵引，随着他挥手之间，一缕缕岁月之光不断的纠缠、扭曲，旋转，形成各种各样玄妙的结构，同时陈牧的眼眸中也不断的露出一点点灵光。
也正是随着陈牧随意的牵引撕扯岁月之力，使得整片区域时空变幻莫测，时不时有混乱的岁月之光撕裂时空。
见此情形，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皆恍然明悟，难怪他们之前遭遇的岁月之光那么诡异，竟然形成了纠缠之状，原来是陈牧在这里推演岁月大道，引起整个境域的动荡！
而此时，
南华神君和北御之主，也很快注意到，在遥远的视线尽头，不止有他们两个神君在此，还有大量其他的神君，或孤身一人，或三三两两的汇聚，皆是目光敬畏的望向高居岁月之上的那道身影，有的甚至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而随着陈牧随意的演化岁月大道，更是牵扯时空，时不时又有其他神君从时空夹缝中跌落到这里，一见此地情景，也都是立刻震撼莫名，反应过来后都纷纷向着陈牧敬畏行礼。
“岁月流转，既是无穷之线，也是宿命之环，既相连，又分离，看似矛盾，但却并不矛盾，在这种层面上，低维的规则限制并不生效，矛盾的属性也能兼具。”
陈牧演化岁月，牵扯时空之力，心中喃喃低语，眼眸中不断露出明悟之色。
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动作终于渐渐缓慢下来。
而直至他的动作停止，那不断翻腾，如同海浪般汹涌的岁月之光，终于逐渐安定。
此时，陈牧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片璀璨的华光。
【融合玄奥：过去、现在、未来、时环、时隙】
【经验：1亿点】

第722章 末劫终临！
“终于。”
陈牧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心中轻舒了口气。
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然成就大道尊者，且虚空造化尽皆悟透，至少六次寰宇轮回之内不死不灭，不会有任何威胁，但能够在本次寰宇寂灭之前，参透岁月，依然是好事。
他不确定系统面板能否助他迈向最终的超脱，因此在冲击超脱之前，修行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况且岁月大道若能完全参透，对于他的实力也会再次促进许多。
当然，
积累了一亿经验，不代表他已经彻底掌握了岁月大道，只不过接下来他可以利用系统面板，完整的解析岁月大道，以一种直指本质的角度去参悟，效率将无限提升。
如今距离寰宇的最后寂灭，已经十分临近，虽有系统面板的助益，他也不确定能否在这最后一点时限内，将岁月大道也悟透，三种大道尽皆成就尊者之位。
此刻的寰宇之中，所有的空座空域几乎已经全部朽灭。
包括黄炎空座这种最靠近寰宇中央，靠近始源空域的空座，也已经处于朽灭崩坏之中，而陈牧也早已将大宣世界再次迁移，将内部的生灵都迁移至了始源界之中。
倘若他只是一位神君，哪怕是三脉大圆满的神君，到了如今浩劫终末之时，也没有能力将整个大宣世界的生灵都迁入始源界，毕竟始源界虽然浩瀚无垠，但内部势力也是极其繁多，在临近末劫之时，更是各个族群都趋近于疯狂。
唯有大道尊者，才能够强行将一脉生灵迁移进始源界，占据一块区域。
当然，
这其实也只是最后的饮鸩止渴。
陈牧很清楚，当最后的末劫降临，始源界也会发生崩坏，到时候大宣世界的所有生灵，连同这一方寰宇内最后残余的万物，都会归于寂灭，即使他是大道尊者，也无法护持一整个世界跨越寰宇末劫。
但他毕竟出身于大宣世界，让大宣世界的生灵尽可能的延长最后的时限，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至少心中坦然，问心无愧。
毕竟，
大宣世界若无他，整个世界早已沦为魔族攻陷之地，不知几处孤坟，几片荒土。
而有了他这位大道尊者的诞生，即使大宣世界灭亡，生灵尽皆归于寂灭，但在下一次寰宇开辟之时，他所出身的‘人族’会随着寰宇的开辟而再次诞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道尊者其实已经证得了不朽，因为即使他们最终身融大道，被本源大道同化，他们的血脉和种族也会无限延续，而这实际上也是许多濒临终末的大道尊者们最后的一丝期盼，让他们不至于彻底的癫狂。
因为，
整个血脉种族将永驻轮回。
而在无穷无尽的轮回之中，漫长无尽的光阴尽头，只要那些血脉之中，能诞生一位天之骄子，在未来的某一日，登临超脱之境，那一切就将被改写。
纵然他们被本源大道同化，失去本我，但超脱之境拥有难以揣度的无上伟力，超越了至高规则，他们的手段不可言不可说，即使被大道同化，他们也必然能出手挽救。
当然这种期盼也其实有些梦幻，毕竟超脱彼岸何其艰难，历经浩瀚无穷的寰宇轮回，存在于传闻之中的超脱，也仅仅只有两位而已，而寰宇之中又存在了无穷无尽的种族，无穷无尽的天骄翘楚，说是一线复苏的希望，也只是昏暗寰宇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光。
"……"
陈牧凝视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片刻后意念一动，系统面板消失不见，旋即他将目光掠过四周，但见那一片片涌动的岁月之光夹缝中，有数百上千位九重天的神君存在，皆神情肃穆，或恭敬，或敬畏的望着他，有的更是保持着跪伏行礼的姿势。
看着这一幕，陈牧心中倒也微微升起一丝感触，过去的他也曾这样仰视本源大道，而如今则是这许多神君仰视他，但看似登临寰宇至高的他，仍然也要仰望超脱。
唰。
陈牧没有多做什么，只意念一动，身影悄然消失不见。
眼见陈牧就这么消失在那一片片岁月之光中，在场的众多神君存在一时间面色各异。
“他走了。”
南华神君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陈牧消失的方向。
当初，陈牧于南华空座崛起时，他是听闻过陈牧的事情的，但因陈牧乃转世神君，而他猜测陈牧前世可能牵扯有许多的麻烦因果，故而最初没打算和陈牧产生什么交集。
后来陈牧成就九重天，他再寻陈牧拜访，也就仅仅只是平辈论交了，没有机会在陈牧的修行路上与陈牧结下深厚一些的交情。
不过，
谁又能想到，从南华空座这一偏僻境域出现并崛起的陈牧，能成就大道尊者呢？
北御神君此时心中也有些感叹，尤其是将目光看向南华神君，注意到南华神君那复杂的神情时，心中更是摇头暗叹，陈牧崛起于南华空座，本来南华神君是有机会和陈牧结下深厚机缘的，甚至有机会攀附陈牧，得到一次跨越寰宇轮回，抵达下次寰宇开辟的机会。
不过那时的南华神君，定然是想不到今日之景的。
……
始源空域。
能看到此时此刻，整个茫茫寰宇，除了始源空域之外，已然是尽归黑暗。
浩瀚而辽阔的始源界，如今成为了孤立于寰宇之中的唯一世界，而纵然是辽阔如它，在茫茫寰宇之中，也渺小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能看到始源界的内部，整个茫茫大界，几乎到处都在征战。
此刻的始源界，几乎汇聚了茫茫寰宇中仅余的所有生灵，甚至还有许多生灵被阻隔在始源界外，无法迈入始源界，而如今的始源界内，任何一方土地上，都是承载了无数种族，几乎每一尺每一丈的土地，都在引发着争斗。
当然，
也有一些坐拥一片境域，而并没有被混乱纷争所卷入其中的区域。
譬如陈牧将大宣世界的生灵挪入始源界后，在其中一角所占据的一片疆土，这里便无人胆敢进犯，因为这一片承载大宣世界生灵的疆土，背后站着一位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
如今的始源界，也唯有存在大道尊者的那些势力，方才能够保持着最后的安定。
此刻陈牧所占据的这片疆土上，大宣世界仍然如同过去那样铺展，对于世间亿万凡俗生灵来说，所能感受到的变化只有天地元炁变得更为浓郁，众生的体质变得更为强大，哪怕是凡俗之人，也能轻易存活数千年岁月，稍加修行就能登临神境。
不过在始源界，神境也仅仅只是个开始。
别说是神境生灵，即使是那些八重天的神君霸主，轻易也不敢离开大宣疆土，因为外界的混乱纷争已经达到一种末日般的景象，虽然寰宇末劫尚未降临在始源界，但始源界的众生只要是达到神境的存在，都能感受到那种冥冥中的终末之感。
大宣疆土的中央。
一片辽阔的庭院之中，两道身影正漫步而行。
陈牧穿着一件闲散的布衣长衫，与许红玉并肩而行，时不时向她讲述几件寰宇中的故事，许红玉就这么安静的跟在一旁，时不时停下来倾听。
她的境界和实力不够，不能像陈玥陈瑶等人一样外出历练，无法亲身去体会寰宇的辽阔与浩瀚，只能从陈牧的口中了解这片寰宇中种种事情。
听着陈牧说，最终末劫已然近在眼前，许红玉忽而轻声说道：
“玥儿比起瑶儿，资质终究还是差了些许，不知她最后这点时间，能否功成圆满。”
数个纪元之前，
陈瑶修为突破，登临九重天。
之后，一位余姓少年，作为余家的血脉后裔，以绝世天资，一路高歌猛进，登临九重天，这也是大宣世界中非陈牧近亲之外，唯一一位突破九重天的生灵。
再之后，是陈牧曾经的师尊秦梦君，成为大宣世界除陈牧之外，第三位九重天神君。
而除这三位之外，再无其他人问鼎九重天。
九重天终究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大白菜，哪怕是有陈牧这位大道尊者的存在，拔高了整个大宣世界的层次，也一样无法随意的培育出九重天的生灵。
能抵达九重天的，天赋资质、机遇资源、智慧毅力往往缺一不可。
而在大宣世界中，能够有幸得到陈牧亲自指点，提供种种资源的，也只有陈玥陈瑶等众多与陈牧关系最近的人，其余人则没有这种幸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位余姓少年的天赋资质是超越了陈瑶的，因为他能修炼到九重天，基本上全都凭借自身的才情，仅仅只在冲击九重天的阶段，得到许红玉的些许赏识，赐下了一些资源供其使用。
除这三位已然登临九重天的存在之外，被许红玉给予厚望的就只有陈玥。
陈玥一路修行以来，尽管也是大半的征程都凭借自身的意志，但陈牧却也是在她身上花费的心思最多，关照也最多，给予的指点和资源也最多。
以陈玥的资质，虽然也不错，可比起那些穷尽一方世界，成千上万代才诞生一位的绝世天骄来说，她是要逊色许多的，能够一直跟得上境界，的确是依靠了陈牧更多的偏爱。
“她能行。”
陈牧听罢许红玉的话，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一方宫殿，那里是陈玥的闭关之所，自从离开源境之后，她就陷入了深层次的闭关，直至今日。
仿佛是在印证陈牧的说法一般，就在陈牧话音落下之后，一股澎湃的威压从那处宫殿中汹涌而起，一瞬间弥漫四方，隐约有大道之力浑然降临。
九重天！
一时间整个大宣疆土内，无数视线纷纷投向陈玥闭关的宫殿所在。
这些视线中，大多都是敬畏之色，但也有少部分，露出了羡慕……他们知道这位‘玥神君’，是‘陈天尊’唯一的妹妹，可谓享尽了陈牧的偏爱，有的人可谓一生下来，就已经来到了其他人难以仰望的高度。
像对于陈玥和陈牧最久远的过去，早就已经无人知晓，世间流传的传说起点，就是从陈牧问鼎天下，举世无敌开始的，世人只知道陈玥是陈牧唯一的妹妹，地位超然。
自然是有无数的人羡慕陈玥，无论换做是谁，能得到陈牧这位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的无尽偏爱，恐怕也一样能登临九重天之境。
“好。”
许红玉感知着那股气息的升腾，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大宣世界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余家早已传承不知多少代，她对于那些遥远而稀薄的血脉早已没有什么感触，在她眼中最亲近的家人也只有陈牧、陈玥、陈瑶等寥寥数人。
随着陈玥的突破，大宣世界中诞生的生灵，不算陈牧，已有四位九重天，这个数字称不上多，毕竟大宣之主陈牧乃是至高无上的大道尊者，但同样这个数字也称不上少，因为往往一方空座，历经万劫岁月，才可能诞生出一位九重天神君。
大宣世界至今，经历的时光也远远不到万劫的程度。
陈牧看着陈玥的闭关之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就这么静静的凝视了片刻后，忽然他的眼瞳中，一缕大道之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他霍然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穹。
并不是他借助系统面板，彻底掌握了岁月大道，而是在他的感知中，那冥冥中的寰宇最终末劫，终于是在这一刻悄然降临了，降临在了始源界！
“开始了。”
“终末之劫。”
陈牧遥望天边，喃喃开口。
许红玉也早已察觉到陈牧的动作，也是向着陈牧遥望的方向看去，但她目光所及的那一片天穹，仍然是一片蔚蓝之景，看不出有什么毁灭的景象。
只是，
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许红玉的面色也是渐渐开始变化，露出了无比肃然的神情。
寰宇终末并不是如雷霆一般突然降临的，而是一个过程，像始源界的毁灭，也同样是一个过程，这个过程称不上快，但也称不上慢。
轰！！！
早已充斥了整个寰宇的混乱毁灭气息，在这一刻终于是突破了始源界的界壁，侵入到了始源界内，仅仅只是一瞬间，就令这片古老而浩瀚的始源大界，从边缘处开始崩溃！
尽管崩溃是由始源界边缘开始的，但那股混乱毁灭的气息，早已一瞬间渗透进整个始源界的规则之中，也就是这片刻之内，茫茫浩瀚的始源界中，所有未曾跨入神境的凡俗生灵，皆寂灭死去！
大宣疆土内，亿万生灵，同样是顷刻陨灭！
一时间，
无数惊恐，震骇，哭喊的声音响起，随后又一个个的戛然而止。
陈牧没有出手干涉，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目光俯瞰整个始源界，眼眸深处宛如幽深的潭面。

第723章 寰宇寂灭，源海涌现！
亿兆凡俗生灵，受到天地规则的影响，在顷刻之间死去。
始源界在崩溃，无数的神境存在或惊恐，或哀嚎，他们没有像凡俗生灵那样死去，但此时此刻也能感觉到他们那不朽的神体正在腐朽溃散。
踏入神境，神力神体固然不朽，但当整个苍茫寰宇都走向朽灭，神力神体自然也会随之寂灭，所谓的‘不朽’，也仅仅只是寰宇之内的不朽而已。
当寰宇寂灭来临之时，整个寰宇内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因为这是本源之力形成的至高规则，无可违背。
唯有大道尊者，能稍具抵抗之力，因为大道尊者从本质上来说，已经不存在于寰宇之内，他们不存在所谓的神体，而是自身意志融入了本源大道，成为了大道的一部分，凌驾于整个世间之上，超然于苍茫寰宇之上。
“红玉，你们该走了。”
陈牧目视始源界一片片的崩坏，此时转头看向许红玉，冲着她轻声开口。
旋即也不等她做出回应，整个人瞬间消失
在了原地，直接散去了这一缕降临的化身。
“夫君……”
许红玉看着陈牧身形消失，感受着逐渐在崩坏的始源界，她却没有露出什么惊慌之色，而是仰头望向上方的天穹。
也几乎就是在下一刻，一束金光映照落下，照射在了大宣境域的内部！
这一束金光，连接至高本源与寰宇苍穹，这是从九天之上，苍茫尽头，渺渺无垠的本源长河之上垂落下来的大道之光，蕴含了超然世间的无上伟力。
此刻，
不止是大宣疆域内有大道之光垂落。
在浩瀚的始源界中，有许多区域，都有一束束的大道之光从九天之外落下，那是一位位大道尊者，在这寰宇寂灭的最后时刻，降下他们的力量，接引他们中意的生灵。
而位于始源界中央，一尊宏伟而浩大的神殿耸立于此，这里是寰宇至高的势力之一，岁月神殿的所在，此刻这尊宏伟浩大的神殿，此刻也在逐渐的崩溃，能看到那威严的一处处檐角，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并且正在逐步的蔓延。
也几乎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束璀璨的大道之光，从九天之外垂落。
这股大道之光，与其他降临在始源界中的
大道之光不同，这一束光芒呈现出方舟之状，沿着大道之光往那九天之外的尽头看去，能看到的是一艘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伟岸巨舟，它飘在虚空之外，浮在岁月之上！
永恒之舟！
这是岁月神殿的元始殿主，炼就并执掌的浑源至宝，也是苍茫寰宇之中，最为强大的浑源宝物之一，它能够抵抗寰宇的寂灭，承载生灵，渡过轮回，去往下次寰宇开辟！
并且它所能承载的生灵，也远远不止十位百位，而是可达足足三万位之多！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无数的神君存在，没有被那束光芒笼罩。
“哈哈，有我，有我！”
“倾尽此生，为神殿效力，能博取一次寰宇轮回，不枉矣。”
有人被那永恒之舟的光芒笼罩在其中，顿时面露欣喜之色，忍不住大笑起来。
“不！”
“为什么没有我！”
有人欣喜也就有人绝望，少数不曾被那光芒笼罩的绝世神君，仰望着九天，露出绝望和不甘心的神色。
他们之中甚至有人目露癫狂，向着垂落的大道之光冲了过去，但当他们的身影撞上大道
之光后，却是如同飞蛾扑火，瞬息之间就被大道之光侵蚀寂灭，化作尘埃。
“呵呵，终是一场空，一场空。”
有人看着这一幕，惨笑一声，仰头看了一眼天穹，然后就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往岁月神殿之外走去，伴随着他的步伐，整个岁月神殿也在不断的崩塌。
直至他走出殿外，望向远方，看到那混乱而漆黑的寂灭之力，正在一片片的吞噬始源界的苍茫大地，正在向着这边蔓延而来，他最终闭上了眼睛。
身后，
宏伟高大的岁月神殿之上浮现出无数崩裂的痕迹，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破碎崩毁，伴随着一声轰鸣，那从寰宇开辟之初就存在，一直屹立至今的岁月神殿终于崩塌，化作废墟。
类似的情景，也发生在一处处不同的境域，一处处不同的殿宇之间。
能够得到大道尊者们青睐，被大道尊者们接引，渡过寰宇寂灭，去往下一次寰宇开辟的生灵，终究只是极少数，绝大部分的神君，都是没有这样的资格。
大宣境域内，
被陈牧释放的大道之光笼罩，许红玉只觉得那股令她极其不适，生机不断流失的诡异力量，一下子被强行隔断。
她目视外界，能看到始源界在不断的崩毁，无数神境生灵在哀嚎，一些低层次的神境生灵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朽，但这种腐朽的力量却无法再蔓延到她的神色。
就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神情略微一个恍惚，就看到视线之中，整个大宣境域悄然崩溃，那昏暗的寂灭之力一路蔓延，将整个大宣境域笼罩在内，也让她的视线陷入昏暗。
而当她的视野再次恢复之时，就见附近的环境已然不再是大宣的疆域，脚下是一条恢弘壮观，无边无际的滔滔大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其色泽，其中流淌的每一滴河水，仿佛都蕴含了无穷无尽的奥妙，而她并非漂浮在河水上，而是站立在一团金色光球的内部。
这团金色的光球，宛如星辰一般，漂浮在本源长河之上，任凭本源长河中那滔滔而下的大道激流不断的冲刷，始终灿烂如金。
“娘。 ”
陈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见此时此刻，这一刻漂浮在本源长河之上的‘星辰’中，承载的不止许红玉一人，除她之外，还有陈玥、陈瑶、秦梦君、花弄月、花弄影……
其中大部分都是陈牧的故旧亲朋，少部分是大宣世界崛起的后辈翘楚，总共加起来，恰好是三十人之数。
执掌单独一种大道的尊者，在没有浑源至宝、大道至宝的情况下，最多也就庇护十人渡过寰宇轮回，并且还有个前提，那就是当前轮回时代证道的大道尊者，处于本我意志最巅峰最旺盛的时刻，能够抵抗的住大道规则的冲刷。
倘若是经历了一次寰宇寂灭轮回，且仅执掌一种大道的尊者，那么他们所能庇护的生灵就达不到十位了，往外仅能庇护两三位，而再经历一次寰宇寂灭，仍然没有什么突破，他们的本我意志就只能自保了，没有余力去庇护其他生灵。
如今，
陈牧岁月大道虽然不曾掌握，但造化、虚空两种大道他已然尽在执掌之中，哪怕没有大道至宝、浑源至宝等助力，他能够庇护的生灵数量，也达到了足足三十位之多。
之前仅能庇护十位，数量的确是有些太少了，几乎只能庇护他最重视的那些亲近之人，而三十位就不同了，有了许多的空余，甚至能够庇护几位大宣世界崛起的后辈翘楚。
唰。
正当陈玥、陈瑶等人都沉浸在对本源长河的震撼之中时，陈牧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在众人之间浮现出来，他负手而立，凝视本源长河，背对众人，语气平和的道：
“寰宇寂灭，已至终末，你们就呆在这
里，等待寰宇的再次开辟吧，修为达到九重天的，可以向前一些，近距离体会寰宇寂灭的奥妙，其余人莫要强行窥视。”
听罢陈牧的话，
后方的众人彼此对视一眼，没达到九重天的，都默默站在原地，而修为抵达了九重天的陈玥、陈瑶、秦梦君等人，则俱都上前，来到陈牧侧后方，透过金光，看向下方那奔流的本源长河。
透过那奔流的河水，隐约能看到在其尽头处，已是残破至极的始源界，仿若腐朽的老人，在不断的震颤着，不断的抖落下一片片的尘埃，并越来越黯淡。
终于，
最后一缕光芒从始源界上消失，而这片曾为寰宇中心，最为繁荣繁华，承载了亿亿万生灵，诞生了不知多少九重天神君，不知多少位大道尊者的原初大界，就这么彻底归墟！
陈玥、陈瑶、秦梦君等人，凝视着这一幕，皆沉浸在了其中。
寂灭，
也是造化之力的演变，也是造化之一！
近距离观摩寰宇的最终寂灭，对于九重天神君而言，是一种不可求的无上机遇，尤其是对主修造化一脉的神君来说，能为他们带去巨大的体悟。
后方，修为尚未达到九重天的花弄月、花弄影等少数人，则心中都略有些遗憾，但她们都清楚，陈牧说她们不能去观摩寰宇寂灭，那就是不能，赶不上这次无上的机遇。
“姐姐……”
花弄影看了一眼远方流淌的本源长河，从一旁轻轻握住了花弄月的手。
姐妹俩曾经双体分魂，心魂相连，但当她们成就神境之后，就彻底成为了独一无二的个体，尤其是在成就神君之后，彼此之间修为越高深，分离的也就越彻底，到如今已经不能彼此心意相通了。
当然，到了神君的层次，就算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要想彼此心意相通其实也很容易，只需要彼此交融一缕神力，就自然能透过神力传达一切。
而此刻，
姐妹俩握着手，目光都在看向陈牧的背影，虽然没能赶上观摩寰宇寂灭的机遇有些遗憾，但遗憾之余，她们心中又涌起了无尽的感慨，庆幸她们能与陈牧相遇，庆幸她们能够追随陈牧，庆幸能够得到跨越寰宇轮回的机会，这是寰宇之中亿万兆生灵都渴求不到的。
身后众人在作何想，陈牧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只静静的投向那条本源长河，视线透过本源长河，看到的是一片泛着七彩之光的浩瀚境域。
源境！
在始源界彻底崩毁朽灭之后，这最为特殊，最为核心，依托于本源大道而存在的源境，也终于开始受到影响，逐渐的开始崩塌。
但源境的崩塌，却与寰宇的寂灭不同，这种崩塌并不是寂灭，而是整个内部构造，其内部无数的境域一个皆一个的破碎，贯通，相连化为一体。
“他还是没做出那个选择么。”
陈牧看到无相城的城主，最终也没有选择主动轮回转世，就这么屹立在城中，跟随源境内部的崩塌而一同崩溃，化作一股力量融入了本源大道的深处，等待下一次的复苏。
嗡！！！
源境的崩塌比寰宇的寂灭要缓慢许多，一处处境域皆是在逐步的破碎，而那作为源境门户的众妙之门，此时则是逐渐的溶解，化作一片璀璨的大道之光，没入源境内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源境内部的一个个境域崩塌的差不多了的时，一股浩瀚而澎湃的力量，从外部一路收敛而来，终于狠狠的灌入了源境之内！
那是归于寂灭的整个寰宇之力，或者说已经转化为寂灭之力的完整苍茫寰宇！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难以言说的轰鸣，整个本源长河都为之剧烈震荡，那股澎湃而浩瀚的力量，甚至搅动了本源大道，令岁月、虚空、造化三种大道尽皆产生了紊乱！
混乱的大道之力汹涌澎湃，在源境内部狂涌奔流，与寰宇寂灭之力交融在一起，使得整个源境越发混乱，各种杂乱无章的大道之力、玄奥之力不断的彼此碰撞。
就这样，
又不知过了多久，整个源境终于嗡的一下，彻底炸开！
说是炸开，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崩解，本来紧密的外部结构，一下子彻底崩解，令内部汹涌的源境之力与混乱的大道之力一下子涌出，充斥在无尽的虚无之间，形成了一片浩瀚而无垠，目光所及几乎无边无际的七彩色海洋！
“源海。”
陈牧看着这一幕，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微光。
而正是源境破碎，源海涌现的同一时间，一道熟悉的传音悄然而来，来自无天尊者。
“陈尊，是时候了。”

第724章 亡尊之灵
“来了。”
陈牧回应了无天尊者一声，继而整个人便一瞬消失不见。
滚滚流淌的本源长河之上，那颗属于他的本我命星，先是骤然一个耀眼闪烁，然后其中涌现出一股光芒，光芒流淌汇聚，形成了陈牧的身形，屹立于命星之上。
这是他以大道之力塑造的身躯，比起在寰宇中降临的化身要更为纯粹一些，或者说这幅身躯就是大道本身，能够随时交融本源大道，牵引完整的本源大道之力。
唰。
陈牧凝聚大道之身后，一步落下，整个人就消失在本源长河之上，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那茫茫源海的最边缘的某一处。
而在这里，七道各不相同的身影汇聚于此，身上皆涌动着大道气息，全部都是大道尊者以本我意志凝聚的大道之身，其中为首一人，赫然正是无天尊者！
“陈尊。”
无天尊者看向陈牧，冲着陈牧打了个招呼，旋即随和一笑，道： “这里的诸位，应当不用我一一介绍了罢。”
同为大道尊者，其他存在或多或少也都曾
和陈牧有过接触，要么是化身拜访过，要么就是隔空打过招呼，称不上熟悉，但也至少互知真名与称号。
陈牧一眼望去，其余六人他也的确都叫得上名字。
其中有兽神尊者，奇犭尊者，天理尊者，太玄尊者等等??总计六位，加上无天尊者以及他，便是整整八位大道尊者！
虽说在陈牧的感知与此前的了解中，无天尊者以及兽神尊者等七位大道尊者，皆只是执掌单一一道的存在，但大道尊者没有弱小之辈，掌握多种大道和单一的大道，差距也不像九重天时那么大，七位单一一脉的大道尊者联手，也足以匹敌一位执掌三道的尊者。
至少，
目前的他，在尚未参透岁月大道，仅仅只执掌虚空、造化两道的情况下，还无法凭一己之力正面对抗七位大道尊者，当然要说真正斗起来，他倒也能进退自如，从容不迫。
“陈天尊。”
“陈道友。”
兽神尊者等多位尊者，此时也是———向着陈牧友善的打过招呼。
无天尊者待众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便正色说道： “诸位，我等此次联手，只为争夺源海之中诞生的奇珍，既是争夺奇珍，便需有个章
程??陈尊是我等之中唯一一位虚空尊者，我等联手所夺奇珍，便全都交由陈尊保管，待源海消退之后，我等再另做分配，共同参悟，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无天尊者的提议让陈牧心中略微惊讶，但念头一闪就明白了缘由，的确作为虚空尊者，他来保管队伍所夺的奇珍最为合适，并且所有奇珍都放在他这里，统一规划，对无天尊者等人而言，也不怕他会有独吞卷走的想法。
毕竟，
作为大道尊者的他，化身固然能够来去自如，但他的本我命星却始终漂浮在本源长河之上，是无法躲起来的，而七位大道尊者联手，想要永久镇压一位大道尊者，那也是并不困难的，想从他手中夺回奇珍也是轻而易举。
并且他作为末劫之时才诞生的尊者，在众人眼中属于是新晋，招数手段很难精妙到哪里去，而且又与岁月神殿等几大势力毫无交集，若说在众人之中公推一个最适合、最值得信任、也最不畏惧的人，那无疑他便是首位。
果不其然，
无天尊者方一提议，立刻就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有人仔细打量陈牧一眼后，便当即回应道： “嗯，交由陈道友保管，倒是并无问题。”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同意无天尊者的提议，如兽神尊者，那张青面獠牙的巨脸上，
便露出一丝低沉的神色，目光在陈牧和无天尊者身上反复游离，道： “无天，你莫不是与这位新晋的陈尊者，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陈牧一个人，肯定不敢独吞一队的收获，但若是无天尊者私底下暗自串联，联合队伍中的一部分人，在最后夺占另一部分人的收获，那却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无天尊者听罢兽神尊者的话，便即淡淡的道： “兽神兄纵然不信任我，也该信任陈尊，不过无妨，吾等皆以本源大道起誓便是……虽然吾等皆是大道尊者，即使违背誓言也没有陨落之忧，但以本源大道起誓，违背的话会受到大道的冲击，被侵蚀的会更快许多，我想没有人愿意做这种交换。”
兽神尊者听罢，眯起眼睛看了看无天尊者后，一张青面獠牙的兽头缓缓点了点，道：“若是如此，那吾便没有什么意见。”
以本源大道起誓的话，倘若无天尊者等人想要违背，窃夺队伍收获的奇珍，那就要付出代价，以受到本源大道的深层侵蚀作为交换，一般来说是没人愿意这么干的。
毕竟就算是一件完整的大道奇物，能助人炼制大道至宝提升实力，能助人参悟不同的大道来渡过更多次寰宇轮回……但它终究也只是一件外物罢了，付出可能少扛过一次寰宇轮回的代价，换取几件大道奇物，基本上是划不来的，毕竟有了奇物也未必就能参透。
何况，
队伍中也没有那种已经经历三次寰宇末劫，本我意志几乎要被本源大道完全侵蚀，濒临绝境的存在，所有人都是初次经历寰宇末劫，都还有着许多的机会，不至于发狂。
众人约定之后，当即便以无天尊者为首，向本源大道立誓。
他们作为大道尊者，皆是造化一脉，本身就是造化大道的一部分，他们的意志自然冥冥之中也能影响造化大道，形成一种无形的规则。
陈牧略作思考后，也简单的向本源大道立了个誓，但因为他已经掌握虚空、造化两种大道，因而他向本源大道立下的誓所形成的规则，对他的限制要小的多，即使违背了，受到的影响也要远小于其他人。
不过，
陈牧倒也没考虑过违背规则的事情，他对于所谓的大道奇物并无太多的贪婪，毕竟如今的他，早已利用系统面板，直指岁月大道的本质，整个人时刻都处于领悟之中。
可以说用不了多久，他的岁月大道就能彻底掌握，而在执掌了三种大道之后，大道奇物对他的效果作用也就没有多大了，最多就是拿来炼制一件大道至宝，略微提升他的实力，但这种程度的提升对他来说也不重要。
除非是更高层次的浑源奇物！
这种能助人参悟大道融合，去体会超脱之
道的至高奇物，陈牧还稍微有那么一些念想，毕竟直到目前为止，系统面板也没有给他呈现出完整的超脱之路。
系统面板固然是一件超脱至宝，但超脱至宝能指引生灵成就尊者，却未必能指引生灵超脱彼岸，或许这最后的超脱之路，是需要他自己去走的。
当然，
这些想法陈牧也只是藏匿于心底。
总归众人立下的约定，是联手收获的奇物资源，以公平的方式最后分取。
倘若真能有幸，撞上一件浑源奇物，并且还将其抢夺到手，那最后按照各人的贡献，也一样该当是由他来收取浑源奇物，毕竟论及实力，他执掌双道，强于在场任何一人！
“走吧。”
“速速动身。”
众人在约定过后，各自对视一眼，便有人沉声开口，旋即向着前方的源海冲去。
虽然看似做出协定耗费了些许时间，但对于众人而言也只不过是短暂的刹那功夫，实际上源海直到此刻都尚未完全成型。
也差不多就是在众人彻底抵达源海的边缘，并陆续一头扎入其中后，那汹涌蔓延的源海之光，终于不再继续向外蔓延，形成了一片涌动的、由大道之光组成的海洋，就这么横
陈于虚空之中。
往这一片源海的中央看去，能看到一条长河从九天之上垂下，与源海相连。
而那正是本源长河！
源海的存在时间不会很久，它在糅合了整个寰宇中的一切力量后，会被本源长河逐渐的吞噬梳理，最后转化为顺向的、秩序的力量，再从本源长河中喷出，重新开辟寰宇。
……
源海中，
陈牧方一踏入，就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自从他成就大道尊者以来，就再也不曾受到过什么压制，哪怕是在源境之中也是如此，源境的环境特殊，使得他在外界时，无法一眼看透整个源境，而踏入源境之后，由于源境内部的区域分隔，他一次也只能探知清楚一个区域内的景象。
而现在，踏入源海之后，他的探知范围，比起之前游历源境时要更小了一些，所能探知的范围，大约只有之前一个完整境域的十分之一。
而这一片浩瀚源海，其疆域范围，则超过了之前整个源境的百倍！
“连虚空大道之力都受到了干扰，透过虚空都无法看遍整个源海??嗯，倒也正常，这源海中，几乎充斥着各种浑源之力，混杂了种
种不同的大道不同的玄奥，这些力量对大道尊者而言虽不是无法压制，但也的确能造成一定的阻碍。”
陈牧细细感受着源海中的境况，心中也是如同明镜一般。
所谓源海，可以说是‘浑源之海’更为贴切，流淌在这里的几乎全部都是浑源之力了，能踏入这片区域，在这里探索寻觅的，也只有大道尊者们了。
换成是九重天的神君，就算是三脉大圆满，在这里恐怕也无法支撑一个瞬间，就会直接被四面八方那汹涌的浑源之力强行压爆，直接碾压的灰飞烟灭。
此刻，
一行人俱都不多言语，彼此之间保持一定距离，共同向着源海的深处探索前行。
而众人差不多才走了一小段路程，变故便陡然发生。
哧！
只见源海之中，一束赤红色光芒骤然浮现，那汹涌澎湃的源海海水中，一道若有若无的赤红虚影陡然靠近而来。
这道赤红虚影宛如一只灵活的猿猴，一提一纵，就来到陈牧的近前，猛然一击向着陈牧轰击过去，爆发出的滚滚浑源之力，直接就达到了大道尊者的层次。
“尊者级异兽……不，不是异兽……”
陈牧盯着那袭来的赤红色虚影，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整个人倒是凌然不惧，并指为刀，猛然向前划出一刀，刹那间寰宇崩碎，浑源撕裂，大道破灭！
这随手的一刀斩落，与那赤红色虚影的招式在源海之中碰撞，一下子炸开了万里海水，令附近的大道之光溃散，浑源之力崩流。
一招之下，陈牧屹立原地，没有退后半步，而那赤红色的诡异虚影，也同样没有变化，这一招之间的碰撞似是平分秋色。
“咯咯。”
赤红色虚影面向陈牧，发出一阵诡异的声音。
陈牧就这么漠视对方，没有继续出手，而其他的无天尊者等人，也没有上前支援。
能看到，那赤红色虚影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很快彻底消失不见。
“亡尊之灵。”
无天尊者来到陈牧身旁，凝声低语。
在源海之中，有两种威胁，一种是少数滋生的实力堪比大道尊者的特殊异兽，而另一种就是刚才那赤红色的诡异虚影。
这些虚影的本质，并不是浑源之力滋生的异兽，而是被大道完全同化侵蚀的，来自过去岁月的无数大道尊者的时空缩影！
在源海中，一切皆为混乱，岁月在这里都是紊乱的形态，因而那些古老的、已经彻底消融于本源大道中的尊者，会因紊乱的时空和大道而涌现，但因为他们已经不存在自我，所以显化出来的即使是过去缩影，也没有智慧。
此外，
也正因为是过去的缩影，故而无法长久存在，往往都只有一两击之力。
这些亡尊之灵的威胁程度在于，他们的实力与真正的大道尊者一般无二，其中甚至有一些极其强大的古老尊重，招数威能能超越三道尊者，达到元始殿主那种程度！
相比起那些异兽，这些虚影的威胁更大！

第725章 再遇异兽
对于众人来说，早在踏入源海之前，就知晓这里的一些情况，知晓亡尊之灵的威胁，但毕竟众人都是当前轮回时代修成的大道尊者，对于亡尊之灵也是第一次亲眼而见。
不过众人也没有为此停留太久。
“走罢。”
无天尊者等人盯着那亡尊之灵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旋即便重新动身。
亡尊之灵属于源海之中的麻烦，而且灭掉亡尊之灵也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是那些尊者级的异兽，尽管也稍具威胁，但猎杀掉异兽之后，其尸体是有不菲价值的。
陈牧也是略微回忆了一番刚才交手的那一招，尽管面对的是彻底被大道侵蚀的古老的尊者投影，但实际上承受的攻击却并不是那些古老尊者的招数，而是混杂的浑源之力。
这说明这些亡尊之灵，也仅仅只是承载大道的一种形态，与过去已经毫无关系。
无论他们曾是怎样的绝代强者，怎样的风华一世，但现在也只是没有了自我意识，融入了本源大道之中，随着本源长河而沉浮的一部分。
……
陈牧一行人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
远处弥漫的大道之光中，便出现了一片浩瀚恢弘的陆地。
说是陆地其实也有些不太准确，因为在茫茫源海中，一切皆由浑源之力构成，而那片形似陆地的区域，也是浑源之力的一种固化形态呈现。
“嗯？”
“过去看看。”
无天尊者等人也俱都发现了那片陆地，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立刻统一了意见。
他们在源海中游荡许久，除了遭遇一道亡尊之灵外，暂时还没遇到过什么机遇，如今在茫茫源海中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陆地，自然是要上去探索一番。
唰！唰！！！
众人一同向前，齐刷刷的踏上那片陆地，陈牧也跟随在其中。
刚一登上这片陆地，陈牧就立刻感觉到身体微微一沉，倒不是受到了什么攻击，而是这片陆地上蕴含的浑源之力相当厚重，因而也具备更强烈的压制性。
不过众人都是大道尊者，仅凭浑源之力自带的压制性，还不至于限制他们的行动，并且感受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压力，无论是无天尊者还是兽神尊者等人，几乎都面露喜色。
有门儿！
源海之中是混乱的浑源之力交织，要诞生大道奇物亦或浑源奇物，那自然是需要浑源之力浑厚到一定程度才能滋生出来。
倘若这片陆地稀松平常，和外围的海域没什么区别，那诞生奇物资源的可能性也很低，但这片陆地压制力如此强烈，凝聚的浑源之力比外层的海域要强了一个档次，毫无疑问这里更有可能诞生出有价值的奇物！
陈牧同样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他来探索源海，也一样是为了奇物资源而来，尽管他所需要的浑源奇物很罕见，但在源海之中探索，机遇和运气更为重要，实力甚至还要稍微次之，毕竟再弱的大道尊者，也没有陨落的威胁，再强的大道尊者，也一样得慢慢探索。
众人一并踏入陆地，然后就开始往陆地的中心方向走去，同时各人也都收敛气息，动作也都变得小心谨慎了一些。
毕竟这片陆地明显不同寻常，有可能滋生奇物资源的情况下，也同样有可能滋生出各种尊者级的异兽，乃至扭曲的亡尊之灵这种麻烦。
……
陆地的范围超乎想象的庞大。
由于这片陆地几乎都是由浑厚的浑源之力
凝聚，故而探查感知等手段在这里也受到一些限制，哪怕是陈牧，也最多只能探知个亿万里的范围。
而这一片陆地的方圆大小，则远不止亿万里，内部甚至还有扭曲的虚空结构。
就这样，
众人一路向前探索，不知道前行了多远之后，终于是遭遇到了第一次袭击。
“焚尽苍穹！”
远处的陆地上，突然一道金色的人影，宛如太阳一般，从虚空中一跃而出，赫然正是一尊亡尊之灵，他就这么屹立在那里，直面众人，忽的单臂高举，整个掌中迸发出一片炽烈的金光，好似托起了一轮毁灭曜日，然后向着陈牧等人猛然砸下。
看上去似乎是这位亡尊之灵的意志显化，爆发出属于他的招数，但实际上一切都只是混乱的浑源之力拟态形成的景象，那澎湃浩荡的曜日之火，其内核并非大道之力，而仍然是混乱复杂的浑源之力。
“无定无天。”
“归墟破妄！ ”
“寂灭。”
面对那突然袭来的亡尊之灵，陈牧等一众大道尊者，这一次反应俱都是极快，在一瞬间便已群起出手，刹那间八道撕裂苍穹的大道之
力降临，化作八道尊者级的恐怖手段，向着前方横压过去，与那坠落的煌煌曜日撞击在一起。
仿若夕阳垂落，遭遇了大海，两股汹涌澎湃的力量爆发剧烈的冲突，一顿翻涌之后，陈牧等八人的招数威能明显更胜一筹，直接将那一轮煌煌曜日彻底撕裂。
轰！！！
八道攻击去势不止，一路横压，轰然命中那道沐浴金光的人影。
以无天尊者为首的八股大道尊者级的招数，共同命中一个区域，造成的威能也是十分恐怖的，直接令那片区域的大道之力都形成了扭曲塌陷。
而在这股浩瀚威能的撕裂之下，那沐浴金光的亡尊之灵，也是迅速的溃散。
只是，
在溃散的同时，似乎是被陈牧等人的攻击搅动了大道，他那一双无神的眸子中，忽的泛起了一缕神采，看到周遭的情景，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继而眼眸深处隐约有怅然、不甘等等情绪一闪而过，但最终还是随着八道尊者级手段的绞杀而彻底溃散。
"……"
陈牧注意到了这一幕情景，此时收手而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将目光看向无天尊者等人，其他众人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此时各自驻足，而无天尊者短暂停顿后，摇头道： “我等的攻击搅乱大道，令他被大道侵蚀的本我稍微被唤醒了一丝，不过也就只是一丝罢了，想要从大道的尽头，从本源长河的河底复苏过来，那是痴人说梦了，即使我等全力助他都不可能。”
“身合大道，成就尊者，虽是证出不死不灭之身，但这不死不灭终究是有代价，一旦无法守住本我意志，被本源大道彻底侵蚀，那就化为大道的基石，再也无法归来。”
残阳尊者在一旁摇头说道。
世间一切本就如此，神境生灵超脱于凡俗，但却超脱不了苍茫寰宇，大道尊者超然于寰宇之上，但却又在至高规则之下，除非证得真正的超脱，否则无法登临彼岸。
没人知道超脱于至高规则，是否就是尽头，因为大道尊者也无法窥见超脱之上的景象，就如蛋壳内的生灵，不钻破蛋壳去往外界，就永不知晓外界是什么光景。
“走吧。”
陈牧凝视了那金色人影消散的地方片刻，然后便与众人继续向前。
如今的他已然超越了寰宇轮回，甚至不久之后就能参透岁月大道，至少十次漫长的寰宇轮回之间，他不会受到大道侵蚀的威胁，但没有真正超脱，就还在路上。
接连遭遇亡尊之灵，见识到这些不知多么古老岁月中，成就大道尊者，但却最终没能超脱，被大道侵蚀，化为大道的一部分的生灵，也让陈牧此前成就尊者之后心中升起的超然之感略微平淡了不少，他仍在路上，还需勉励前行。
……
‘慢！”
陈牧与无天尊者一行人继续向前，不知深入多远后，他忽然目光微动，示意众人停下，同时微微闭上眼睛，做出探查之状。
无天尊者等人立刻都停下步伐，有人当即便看向陈牧，问道：
“陈尊，可是发现什么了？”
陈牧短暂感知之后，便重新睁开双目，看向前方一个方向，沉声道： “有异兽。”
“哦？”
一听陈牧的话，众人顿时都是目光微闪。
对于陈牧的话，自然是无人怀疑的，陈牧毕竟是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在探知范围方面总归是比他们要更强许多，像亡尊之灵这种东西过于诡异，是混乱的浑源之力杂糅的产物，难以提前捕捉，但异兽这种东西则属于实际存在的生物，提前探知到并不困难。
“在哪里？”
无天尊者立刻出声问道。
源海之中，论及资源的价值，浑源奇物价值最高，其次为大道奇物，最次就是尊者级异兽了，毕竟异兽本身也具备一定实质的浑源构造，在源海中猎杀一头尊者级异兽，就和在源境中猎杀一样，都能从异兽身上得到一些浑源感悟和收获。
虽说他们一路探索，没有遇见价值更高的大道奇物，但能撞上一头尊者级异兽，也是聊胜于无的，总归不是白白辛苦一场。
“跟我来。”
陈牧也不多废话，当即便身影一闪，收敛气息，向着一个方向前行而去。
无天尊者等人则一路跟随。
不多时，
众人已然来到了一片奇异的峡谷之中，但见整个峡谷内部，皆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特殊物质，这种物质其实也算是一种奇物资源，只不过达不到大道奇物的水准，对于九重天的神君们而言还有一定的价值，但对于大道尊者而言就稀松平常了。
而众人的注意力也都不在这一片特殊的晶玉上，他们的视线俱都投向了峡谷深处，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山坡，说是小山坡，但到了这个位置，近距离仔细感知，哪怕是无天尊者等人，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个‘小山坡’内蕴含的一股浑厚的生命力。
这的确是一头尊者级的异兽！
这头尊者级异兽，整体看上去就像是由一块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组成，样貌极其特异，此时近距离感知之下，能感知到其本体不仅蕴含造化之力，也混杂有一丝岁月玄妙。
“诸位，动手。”
无天尊者短暂观察了一番后，便即沉声开口。
尊者级异兽对于大道尊者们来说，基本上没太大威胁，就算是最强大的尊者级异兽，一位最弱的大道尊者也能从容应对，最多就是难以将其猎杀解决。
但在场大道尊者足足有八位之多，眼前这头异兽就算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也抵抗不住八位大道尊者的联手，且也根本不会有什么逃出生天的机会。
嗡！！！
不用无天尊者提醒，在场众多大道尊者便早已各自向前，从各个方向迅速接近了那头尊者级异兽，尔后在下一个瞬间，不约而同的齐齐出手。
“吼。”
那头通体由结晶般形态构造的尊者级晶兽，一瞬间被惊醒过来，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和嘶吼，继而身躯之上便弥漫起万千镜光，向着四面八方映照。
这些镜光一瞬间扩散蔓延，与形成这座山谷的特殊晶玉相连在一起，汇聚成璀璨无比的白光，几乎淹没了造化，吞噬了虚空，磨平了岁月！
显然，
这里是其诞生之地，这头尊者级异兽占据地利，宛如布置了一处特殊的阵法！
但在场的人物，哪一位都是问鼎寰宇的大道尊者，更兼八人联手在场，面对这种形式也是丝毫不慌，各自施展各自的手段，从各个方向迎击那弥漫而来的璀璨镜光。
“破灭。”
陈牧伸手虚抬，一股虚空之力就在他的掌中凝聚，形成一把虚空之刀，他挥洒虚空之刀，一刀劈出，割裂虚无，贯穿寰宇，直接就将面前弥漫的镜光强行撕裂。
轰！轰！轰！！！
八个方向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大道之威，八股威能剧烈的碰撞，很快就一个皆一个的撕裂了那弥漫的镜光。
覆盖整个山谷的镜光犹如幕布一般，被强行撕破八处缺口，然后随着这八处缺口内的力量猛然一震，整片镜光彻底破碎，而随之一同破碎的，还有这片奇异山谷内铺满的那无数晶玉，皆在这一刻浮现出碎裂之景，并迸发出清脆的崩裂之音。
咔嚓，咔嚓。
随着山谷内无数晶玉的破碎，八股澎湃的大道威压，也终于汇聚向一处，汩汩聚敛，将那头尊者级的晶兽轰然镇压当场，将其死死压制！

第726章 大道奇物
“吼！”
尊者级晶兽愤怒咆哮，竭力挣扎，它迸发出的力量，令这一片浩瀚万里的山谷都在不断的崩裂，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碎裂的缺口下方，是一层又一层的晶玉。
这些晶玉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力量，被那尊者级晶兽所调动，但又一波接一波的被无天尊者以及陈牧等人镇压，成片成片的崩裂破碎。
如此，
交锋片刻之后，这头晶兽终于发出一声低垂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厮借助地利，对付起来倒还真是稍微麻烦了一些。”
无天尊者见状，顿时收手，同时冲着众人笑道。
正常一头尊者级异兽，单独一位大道尊者，稍微耗费一点功夫也能镇杀，不过眼前这头尊者级异兽由于占据了地利，能借助附近的浑源之力加持，以至于硬抗了他们八位大道尊者围攻一段时间，才总算是被他们镇杀。
“费了些功夫，但总归有所收获。”
兽神尊者微微颔首，继而向前一步踏出，整个人瞬间来到那头晶兽的尸体旁边，继而蹲下身去，仔细观察这头晶兽尸体的状态。
尊者级异兽，说是‘兽’，但本质上是一种浑源生命，其身躯也并不是所谓的血肉之躯，死亡之后其内部意志消散，留下的尸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一种奇物。
唰。
陈牧此时目光微动，也是一步上前，来到那头晶兽的一侧。
紧接着无天尊者、残阳尊者等人都各自上前聚集，各自审视起这头尊者级异兽的尸体，虽然眼下不是仔细参悟和分割利益的时候，但先简短观察一下并无大碍。
“果然是融合了造化与岁月之力。”
陈牧凝视着这头尊者级异兽的尸体，眼眸中闪过些许微光。
之前这头尊者级异兽，施展过岁月之力的手段，而今从其遗留的尸体上观察，组成其身躯和力量本质的，是造化一脉四种玄奥与岁月一脉两种玄奥的混合。
由六种不同大道的不同玄奥构建的浑源之力，的确也是非比寻常，单独一位大道尊者面对这头异兽，还是很难将其拿下的。
陈牧这里观察异兽尸体若有所思，而兽神尊者等人在短暂观察后，则都露出可惜之色。
“可惜了，是岁月与造化。”
“嗯。 ”
无天尊者短暂观察确认后，也是微微摇头。
对于绝大部分的大道尊者而言，以某一脉证道尊者，后续的道路就是修炼其他大道，直至三道圆满之后，再去尝试融合不同的大道。
而大部分的大道尊者，修炼顺序一般都是造化、虚空最后才是岁月，岁月是最难参悟的一脉，因而三脉尽皆参透之后，也只有极少数人会去尝试融合岁月大道，大部分都是先去尝试虚空与造化的融合。
并且，
无天尊者等人，在都执掌了造化的前提下， 目前主修的方向也的确是虚空一脉， 岁月一脉暂时还不是他们的主修方向，因而这头异兽尸体对他们而言，参悟价值并不算高。
不过对于陈牧来说，他倒是很有兴致研究一番，毕竟到了他如今的层次，一边参悟完整的岁月大道，一边也的确该尝试去探究融合大道的浑源之力了。
“陈尊，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头异兽尸体便暂时由你保存罢。”
无天尊者看向陈牧说道。
“好。”
陈牧也不推辞，当即便上前，一挥衣袖，一股虚空之力笼罩，瞬间让那头异兽尸体消失不见，不知道被他藏匿在了哪个深层次元之
中。
之前的约定其实正合他意，由他来暂时保存收获，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分出少许心神，一边研究这些收获，探究大道，一边继续与众人联手探索。
对一般的大道尊者来说，在探索源海这种较为危险的地方，其实很难分得出太多精力，但陈牧已经执掌虚空、造化两种大道，如今的他在源海探索，仅仅只驾驭并展露了虚空大道，还保留有很大的余力，自然是十分从容。
他所保留的那部分心神精力，目前基本都投入到了对岁月大道的参悟之中。
“走吧，继续探索。”
“嗯。 ”
兽神尊者等人见陈牧收起那具异兽尸体后，也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对视一眼后，便很快离开这里，继续向着这片陆地的深处前行。
……
无边无际的荒原中央。
只见一座高耸的巨山矗立于天地之间，整座山峰呈现出深褐色状，看上去是厚厚的岩层，但实际上却是极其浑厚的浑源之力，这股浑源之力的浑厚程度已经有些夸张，即使是大道尊者，调动完整的大道之力，也最多只是造成少许的破坏。
而在这座山峰的峰顶之所在，其中央可见一处凹陷的深井，这深井一路向下，贯穿了整座山峰，直达峰底，肉眼可见那峰底的位置，有一撮炽烈的火光，正在不断的激荡，一阵阵不稳定的大道之力在其内部绽放波纹。
近距离感知，能感知到其内部，仿佛有一位大道尊者在肆意出招，轰击四面八方，但由于整个山体都是极其厚重的浑源之力构成，这种爆发的大道之力被完全压制了下来。
而在这通往峰底的深井旁边。
约莫十余道身影屹立，这十余道身影，隐约分成了两派，其中一派约有七人，另一派则有八人，每一位皆是大道尊者，彼此之间正在隐隐对峙。
双方隔空相对，但此时却谁也没有出手，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就这样，
不知过去了多久，屹立于山峰峰顶的十余位大道尊者，忽然都感知到了什么，各自眉头微蹙，有的人更是往远处某个方向看去。
“又来了一伙……”
其中一位大道尊者，此时暗自摇头，神态有些不太愉悦。
难得发现这么一处地方，找到了一件正在孕育之中的大道奇物，本来以为他们能够独自占据，可结果没等到这件大道奇物成型，就有
另一队大道尊者也赶到了这里。
原本独占的局势，一下子就变成了两队人马彼此对峙，而今他们都感知到，又有一队人马正向着这边赶来，显然形势又要变得更为复杂了。
但这也没有办法。
大道奇物尚未成型，哪怕他们是大道尊者，也无法强制令其成型，如今只能大致清楚一点，那就是峰底孕育的那件大道奇物，应该是归属于虚空一脉。
而就在山峰峰顶的两组大道尊者，皆齐齐看向远处的一个方向时，但见那个方向上，数道人影逐渐浮现，并且顷刻之间，就由远及近。
其中为首一人，正是无天尊者。
无天尊者与陈牧、兽神尊者等人一路赶来，遥遥观望到这边的局面，各自心中都是一动，彼此眼眸中都闪过了一丝热切之色。
虽然还不清楚这里有什么东西，但能让两队大道尊者在这里盘踞，彼此对峙，想来肯定是有珍贵的资源在此诞生，极有可能是一件大道奇物！
“诸位道兄，别来无恙。”
无天尊者与众人一同接近山峰，率先冲着山峰峰顶盘踞的十余位大道尊者开口。
“无天。”
“兽神。”
“哼。”
峰顶的十余位大道尊者，基本都与无天尊者相识，但哪怕是与无天尊者略有交情的存在，此时的面色也不太好看，毕竟无天尊者率领一队人马过来，足足八位大道尊者，显然是无法轻易驱逐的。
这件即将诞生的大道奇物，一下子又多了一股竞争的势力，局势变得更为复杂了。
无天尊者面带微笑，目光掠过众人之后，也并未出言做什么挑衅，毕竟他也不想看到眼前这两股不同的势力联手对付他们。
此时他率先来到峰顶之上，将目光投向峰顶中央那处深井，一眼就看到深井地步那一轮炽烈的，正在不断爆发大道之力的光轮，只略一感知，眼眸中就闪过一抹幽光。
大道奇物！
不出所料，这里的确是正在孕育一件大道奇物，并且这件大道奇物还是虚空一脉！
其他众人诸如兽神尊者、残阳尊者等人，在看清那山体核心之处正在孕育的大道奇物后，也都是各自眼眸中闪过热切之色。
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
对于众人而言，如今他们最渴望的，就是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因为他们都在参悟虚空一脉，能有一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供他们参悟，价值自然是非凡。
在众人眼中，虚空一脉大道奇物的价值，甚至还要高于造化一脉，毕竟他们都已经执掌造化，拿到一件造化奇物，也最多就是炼制一件造化一脉的大道至宝，提升的只是自身实力，而不是大道的境界。
到了尊者层次，境界无疑才是根本。
“虚空一脉么。”
唯有陈牧此时凝视着那峰底正在孕育的大道奇物，内心之中没有什么波澜起伏，对他来说无论是虚空奇物还是造化奇物，都意义不大，只有岁月奇物略微有些作用，能够让他更快的参透岁月大道，但这种作用也只是‘略微’，毕竟他参透岁月本就只是时间问题。
目前能让他内心中涌起波澜，只有汇集了不同大道的浑源奇物。

第727章 黑莲至宝
峰顶。
三方势力彼此之间互相对峙。
同时，众多大道尊者们也都在关注着山峰核心正在孕育的那件大道奇物，都希望这件大道奇物能够快一点孕育完成，不希望再发生更多变故了。
仿佛也正是呼应众人的想法般，那山体核心处，经由浑源之力淬炼，不断凝聚的大道之力，在一阵阵璀璨的光芒闪过后，终于轰的一声，向着中央处不断的聚敛。
最终，
这股澎湃浩荡的大道之力，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化作了一块棱角分明，晶莹剔透，总共十二个面的奇异晶石，每个面都完美一致，仔细向其核心看去，能隐约感受到，其内部蕴含的虚空伟力，仿佛在孕育着一片寰宇，一方世界！
“成了！”
“动手！”
也几乎就是在这件大道奇物成型的那一刻，附近的众多大道尊者们，眼眸中尽皆迸发出精光，一时间尽皆悍然出手。
有的暴起向前，直奔那通往山体核心的深井，有的则猛然出手，向着身旁不远处的其他
大道尊者打出一记记强悍的招数，阻止他们向前。
轰！轰！轰！！！
在一阵阵毁天灭地般的大道之威互相碰撞之后，数道流光从那混乱的战场中脱颖而出，向着那口通往峰底的深井落去。
其中包括有无天尊者、陈牧以及另外两股势力的两位尊者，此刻六人从混乱中冲出后，都是不约而同，直奔峰底的那件大道奇物。
缠斗没有任何意义，三方势力强弱都差距不大，谁先抢夺到那件大道奇物，并与其他人汇合，那基本上就是稳了，即使另外两方联手，也很难再重新夺走。
此刻，
无天尊者和陈牧身化流光，几乎并肩而行，但两人所处的位置，隐约比另外两股势力的四位尊者要稍微落后一些。
几人一路闯入深井之中后，彼此之间也并未交锋，因为刚一闯入那通往山峰中心的深井，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澎湃的浑源之力，浩浩荡荡的冲击过来。
这是淬炼大道奇物成型的浑源之力，其内蕴威能极其浑厚，纵然是大道尊者，也要严肃以对，六位大道尊者此时都是不约而同，各自施展手段，强行抵抗那股冲击。
嗡！！！
但见深邃幽暗的深井中，六道幽光硬顶着来自底部的炽烈浑源之力的冲击，艰难而又稳定的一步步向下深入。
就这样，仅仅片刻，众人就已接近了深井底部，那位于峰体最中央，已然孕育成型的那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
此时，
陈牧与无天尊者仍然是处于稍稍落后的位置。
但两人对于这种情景，面容上却都不见有什么急迫之色，眼看着距离那件大道奇物越来越近，无天尊者眼眸中幽光一闪。
“陈尊， 助我！ ”
“好。”
陈牧听到无天尊者的传音，当即便应了一声，他本来对这件大道奇物的兴致就不是很高，但毕竟明面上他是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不可能在外面纠缠混战，此时无天尊者打算强行争夺，邀他相助，他自无不满。
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停顿，陈牧抬手向前，凌空一记虚按。
轰！！！
澎湃而浩荡的虚空大道之力，骤然降临于此。
这股伟岸无比的虚空大道之力，立刻引来
了其他四位大道尊者的注意，但虚空大道变幻莫测，陈牧的手段更是玄妙无比，仅仅只一瞬间，就强行撕裂了附近的虚空。
嗖。
待其余四位大道尊者反应过来之时，就见原本落在后方的无天尊者，在陈牧的一记虚空招数助力之下，却是强行越过了其他四人，直接突破了浑源之力的封锁，一步来到了那件已然凝聚成型的大道奇物的近前！
“无天！”
“休想！”
四位大道尊者见状，顿时震怒，不约而同的爆发，四位造化一脉大道尊者全力出手，一时间整个造化大道仿佛都要降临于此，那股浩浩荡荡的造化之力，在虚空之中交织，甚至隐约间形成了一条虚幻的造化长河的投影。
四股威能无边的造化大道之力，汇聚成四种不同的招数， 自上而下，镇压向无天尊者，试图阻止无天尊者染指那件大道奇物。
但得了陈牧的助力，并且早做准备的无天尊者，此时却面对这一情景，却只是冷笑连连，仅仅将手向前一探，便直接拿住了那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
轰！！
大道奇物迸发出一股强烈的虚空威能，试图将无天尊者震开，无天尊者眸光一沉，一声
冷哼，掌中迸发出一束璀璨的大道之光，强行将这件大道奇物镇住。
但即便如此，这件大道奇物仍然不断的剧烈震动，试图从他的掌中挣脱。
而与此同时，
四位大道尊者的联手攻杀也已抵达了近前！
“来得好！”
无天尊者见状，却是怡然不惧，眼眸中更是闪过一抹幽光，右手陡然虚虚一抬，一朵玄妙的黑色莲台骤然出现在他的掌中。
继而他手持莲台，向着上空猛然一举，刹那间漆黑莲台中，迸发出一片昏暗汹涌的幽光，这幽光凝聚了一股伟岸浩荡的无上威能，直接与四位大道尊者的招数撞击在一起。
轰！！！
恐怖的交锋，令峰底发生了爆炸，这由浑源之力构成的整个山体都发生了剧烈震动。
无天尊者的身影，从交织的大道之光中向后横飞出去，显然是无法正面抗衡四位大道尊者的联手，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他硬抗了四大尊者的联手一招，那件尚未完全压制的大道奇物，竟依旧不曾脱手，甚至其这具大道之躯，也没有受到很大的创伤。
“大道至宝！”
四大尊者看向无天尊者掌中的那朵黑莲，各自神色动容。
无天尊者仅仅只执掌造化一脉，仅凭造化大道之力，要以一敌四，对抗四位同样的造化尊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基本是一招之下，就有可能被镇压。
然而无天尊者尽管落入下风，明显不敌，可却硬生生的顶住了，没有被镇压当场，能够拥有这样的手段，显然是依靠了至宝的加持，他手中那朵黑莲，竟是一件大道至宝！
“你竟有一件大道至宝！”
诡妄尊者凝视着无天尊者手中的黑莲瞳孔略微一缩。
“运气而已。”
无天尊者尽管被四人击退，大道之躯剧烈震荡，但此时却神色镇定，语气平淡的回应了一句，继而手中黑莲猛地一卷，再次迸发出一片炽烈幽光，袭向四人。
而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则轻巧一推，将那件大道奇物一下子推入虚空，同时虚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降临，直接隔空将这件大道奇物摄拿。
陈牧出手了！
无天尊者正面抵挡住四大尊者的招数，他在后方自然是轻松至极，此时仅仅只是稍微施展虚空手段，就直接从无天尊者手中将那件大
道奇物接管。
这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落入他的手中，立刻就剧烈震荡，迸发出一股股虚空大道的威能，试图从他掌中挣脱，但陈牧只是眸光一闪，眼眸中倒映出一片寰宇开辟之景，契合虚空大道的意志降临而下，仅仅只是一瞬间，就令这件大道奇物停止了挣扎。
对于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来说，要压制一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那自然极为简单！
将大道奇物镇压并收起后，陈牧也将目光投向前方，看向正在强行以一敌四，纠缠住四位大道尊者的无天尊者，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微光。
无天尊者手中竟有一件大道奇物，这是他也有些意想不到的，显然这是无天尊者隐藏的手段，作为造化一脉的大道尊者，拥有一件契合自身的大道奇物，自身招数威能自然大大增加，以陈牧的判断，无天尊者借助大道至宝所爆发出的威能，比那四位大道尊者任何一位都要强上一大截，甚至于都要接近全力出手的他了！
要知道如今的他，倘若全力出手，是能同时驾驭两种大道之力的！
“大道至宝……还不错。”
陈牧心中评价了一句。
一件大道至宝，大概对无天尊者所掌握的造化威能，增幅了将近六七成左右，虽然不及
多掌握一种完整大道所带来的提升，但也的确提升不小。
有了这样增幅过的威能，他才能在短时间内硬抗四位大道尊者的招数，而不至于被顷刻之间镇压。
“寂灭！”
陈牧将大道奇物镇压之后，立刻便反手一招，凌空劈出一道寂灭。
嗡！！！
寂灭之光蕴含着浑厚澎湃的虚空威能，一下子刺入战场之中。
本来无天尊者强行纠缠四位大道尊者，处于劣势，但此时得了陈牧的一招助力，立刻局势就为之一变，只听见如镜面破碎般的生意，那黑莲映照的幽光骤然破碎，同时无天尊者整个人也是从幽光中直接冲出，脱离了四大尊者的包围。
“诸位，承让了！ ”
无天尊者手托黑莲，看着后方四大尊者，尽管身影略显狼狈，但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话音落下之后，立刻就与陈牧联袂而起，向着深井上方冲去。
后方，诡妄尊者等四人皆是脸色难看，眼看着无天尊者和陈牧就要遁走，一时间却也是不甘于放弃，再次暴起出手，爆发出一股股浩荡威能，从后方追杀而来。
“无天，休走！ ”
“你逃不掉！”
“诸位速速出手，拦住他们！”
四大尊者联手追杀，怒喝连连，更试图令深井之外的其他尊者出手相阻。
但时至此刻，陈牧已经镇压了大道奇物并将其收起，局势可谓已经大定，外界的兽神尊者也俱都看到陈牧与无天尊者成功夺宝，此时自然也是各自拼命，竭力缠住其他人。
唰！
无天尊者与陈牧联手一路向上冲去，尽管在井口处又遭到了两位尊者的阻拦，但两人联手之下，强行一冲，直接就将那两位大道尊者的招数硬生生撕裂，从山体中冲出！
也就是在无天尊者与陈牧冲出山体的一瞬间，兽神尊者等人也是各自甩开对手，迅速向着无天尊者与陈牧的方向汇聚过来，八人迅速聚集，并联手向远处退去。
见此情景，
其余十几位大道尊者，俱是脸色难看，但此时也知道大势已去，想要再从陈牧等人手中夺回那件大道至宝已经是不可能了。
“无天这厮暗藏了一件大道至宝，他哪里来的此宝，莫非暗中投靠了岁月神殿？”
“还有那陈牧，虚空一脉，早该将他提前
拦下才是！”
诡妄尊者等人勉强追杀了片刻，最终还是留不住陈牧等人，目送陈牧等人离去的同时，一时间心中各自恼火，但却也毫无办法。
在众人之中，仅有陈牧一人是执掌虚空一脉，而在这源海之中，浑源之力极其厚重，很多时候破碎虚空是极难的，尤其对非虚空一脉的大道尊者来说。
即使他们能以力破巧，强行破开虚空，但陈牧却可以调动虚空大道，以虚空大道之力封镇虚空，令他们无法强行突破。
不同大道没有强弱之分，但执掌的规则方向却不同。
有陈牧这位虚空尊者，无天尊者一行人本就占据优势，在这种情况下，无天尊者却又突然拿出一件大道至宝，他们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如此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是难以做出应对，被无天尊者和陈牧等人得手，也是没有办法。
……
另一边。
夺取了大道至宝后，无天尊者与陈牧一行人便迅速远遁，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片陆地，并再次回到源海之中。
“无天兄，你藏得可真够深的，连我都瞒在鼓里！”
残阳尊者见后方已无人继续追杀过来，终于是神情松缓，面带笑容的看向无天尊者。
“哈哈哈哈，能夺得此奇物，无天兄居功甚伟。”
“陈尊也是出了不小的力。”
一时间场中众人，连同兽神尊者等，此时都是面露笑颜。
能成功夺取到这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自然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就算他们各自的贡献不够高，到最后无法分得这件大道奇物，但至少所有人都有一起参悟的资格。
“侥幸罢了。”
“若无诸位相助，我和陈尊纵然得手，也无法安然撤出。”
无天尊者看着众人，此时也面露笑容。
他能弄到一件大道至宝，的确是一番机遇和运气，并不是他极其好运的在源境中偶然得到一件大道奇物，而是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先后在源境内猎杀了足足七头尊者级异兽！。
一般来说，尊者级异兽极其罕见，大道尊者们纵然是频繁游走于源境，一场寰宇寂灭下来，也未必就能够拿下七头。
并且他运气极好的是，猎杀的七头尊者级异兽中，恰好有一头十分特殊，乃是融合了虚空和岁月两种大道特性，而这种异兽，恰好是岁月神殿的元始殿主所需之物。
机缘巧合之下，
他便凭这七具异兽尸体，从元始殿主手中，换取到了一件大道奇物！
以大道奇物，炼制大道至宝，他的实力比同层次的尊者们要强上了一筹，此番又拉拢陈牧等人组成一队，寄希望于在此次源海探索中，得到更多的收获，以求下一次寰宇开辟，能够在修行上也更进一步，将虚空大道也参悟执掌！
“陈尊，那件大道奇物在何处，可否先取出让我等一观？”
兽神尊者看向陈牧，此时主动开口。
其他大道尊者们也都纷纷看了过来，虽说眼下还要继续探索源海，暂时没有空暇时间去参悟研究，但所有人对这件大道奇物也都是有所好奇，想要近距离一观。
陈牧神色平和，右手虚抬，食指和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合，指尖迸发出一缕光芒，那件大道奇物便瞬间落入他的指尖，旋即他随手一抛，令其漂浮，任由众人观看。
无天尊者、残阳尊者、兽神尊者??众多大道尊者此时也都纷纷汇聚过来，仔细观摩这件大道奇物，感知着其中蕴含的虚空玄妙，一时间都是眼眸中光芒连连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
还是无天尊者率先醒神，正色说道： “好
了，诸位，如今不是仔细参悟之时，源海之中还有更多机遇，待源海崩解，我等再寻觅一处地方，共同参悟不迟。”
听罢无天尊者的话，兽神尊者等人也知晓情况，终于是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
“陈尊，这件奇物还是暂时由你收起吧，你乃虚空一脉尊者，由你收起这件虚空奇物，也没人能从你手中夺走。”
无天尊者看向陈牧主动说道。
陈牧乃虚空一脉大道尊者，完全能将一件虚空一脉的大道奇物藏匿于虚空大道之中，即使旁人将陈牧这具大道之躯毁灭，也根本不可能从陈牧手中再将大道奇物找出。
唰。
陈牧也没有推辞，随手一挥，那件晶莹剔透的大道奇物便瞬间消失不见。
众人见此情景，各自深吸了一口气后，旋即再次行动起来，继续往源海深处而去。

第728章 悟透岁月！
源海。
茫茫无尽，恢弘浩瀚，数百位大道尊者在这里不断的探索寻觅。
其中有许多如陈牧等人一般，结伴行动的尊者，也有一些仰仗自身实力强大，单独行动的古老尊者，他们往往都掌握了两种乃至全部的三种大道，更手握大道至宝，纵然是面对一些极其棘手的亡尊之灵，也都能较为从容的应对。
当然源海也并非毫无凶险，也有一些大道尊者，在探索源海的过程中，遭遇了极其强大的亡尊之灵，那是十分古老的存在，在无比久远的岁月之前，曾达到了堪比岁月神殿的元始殿主等人的境界，但最终还是无法承受无穷无尽的寰宇轮回，被大道完全吞噬。
他们的实力凌驾于执掌三道的尊者之上，几乎是超脱之下至强。
寻常的大道尊者，纵然是七八位联手，撞上一尊这样最为顶尖的亡尊之灵，往往也会凶险异常，哪怕对方仅有一两击的实力，也有可能造成一定的损伤。
虽说大道尊者不死不灭，但以大道之力凝聚出的大道之身，一旦破灭，也是需要时间才能重新凝聚的，而源海的探索时间有限，一旦大道之身破灭，基本上就来不及再重新凝聚一
具大道之躯，重新加入源海的探索中了。
不过若是执掌了两三种本源大道，并且持有大道至宝的强大尊者，面对这种顶尖的亡尊之灵，倒还是有招架之力的，毕竟亡尊之灵虽然是拟态的最古老强大的顶尖尊者，但也正因为是拟态，所以他们手中不会有大道至宝亦或浑源至宝，故而他们的实力远达不到巅峰时期，加上又只有一两击的威能，较为强大的尊者们往往都还是能够应对。
……
源海某处，一片恢弘浩瀚的旋涡中。
这旋涡极其广阔，绵延亿万里之遥，其内部的整个虚空都呈扭曲之状，甚至岁月都在这里弯曲，形成混乱的浑源之力，哪怕是大道尊者在这里也要分出力量抵抗。
而在那旋涡的中央处，一场激烈的大战正在爆发。
嗡！！！
无天尊者双臂挥震，头顶漂浮着那朵黑莲至宝，一片片漆黑幽光从他的身上蔓延而出，撼动寰宇，向着前方横压而去，凭一己之力迎击三位大道尊者。
虽然看似气势宏伟，但实际上以一敌三，他明显处于劣势，仅仅只是强行纠缠而已。
另一边。
“裂宇之爪！”
兽神尊者怒吼声震撼八荒。
只见他整个人身上，浮现出一片点点荧光，这荧光汇聚成一头巨兽法相，将他整个身躯包裹在内，此时那巨兽法相猛然挥出一爪，凌空向前一撕，一道恐怖的巨爪立刻贯彻天地，令附近不断搅动的旋涡都短暂的静止下来，连时空都呈现出崩裂之状！
对面的一位大道尊者，面对兽神尊者的搏命招数，也是满脸凝重，丝毫不敢大意，同样是右手虚抬向天，一抹灿金色的寰宇光印浮现，笼罩八方，爆发出澎湃的造化之力，牵引大道，阻挡那巨爪的撕扯。
除此之外，
残阳尊者、天理尊者等其他大道尊者们，也都在全力搏杀。
近二十位大道尊者汇聚一处全力搏杀，造成的动静可谓是恐怖无边，倘若寰宇仍然存在，仅仅只是这交手的余波，都足以摧毁附近数以百计的空座，令亿万兆生灵死去。
但因为这里是源海，充斥着强韧的浑源之力，使得这里造成的破坏并没有那么强烈，但这一片绵延亿万里的时空旋涡，也还是肉眼可见的受到影响，仿佛齿轮卡住一般，时不时的凝滞不动。
嗡！！
恢弘的大道之光在这里显化，甚至已经形成了造化本源长河的投影，而这造化长河的投
影也明显形成了分流，分裂成十余道支流，彼此互相冲突，对抗。
而在众人环绕搏斗的中央处，只见一团奇异的七彩岁月之光漂浮，内部是一枚葫芦状的彩色玉石，彩色玉石蕴含着无比浑厚的岁月大道之力，正是一件岁月奇物！
此刻，
这件岁月奇物前，一道人影屹立，一只手正虚按在这件奇物上，在尝试将其收取。
尝试收取这件大道奇物的人影，正是陈牧！
这场激烈的战斗，也是围绕他展开，此刻所有大道尊者都在激斗，或是试图阻止他的存在，或是阻止试图阻止他的存在。
无天尊者、兽神尊者等人自然是希望他得手，尽快成功，而另一方自然是希望他失败，希望他慢上一些，能让他们腾出手来，上前抢夺。
岁月大道奇物，相比起虚空、造化两脉，可以说更难收取一些。
一方面是执掌岁月大道的尊者数量极少，另一方面，本身岁月大道也很难琢磨，像这件大道奇物，看似漂浮在那里，实际上其本质却是游离在时间线之中，并不存在于当下。
此刻的陈牧也是在以他的岁月之力，不断的与其接触，沿着时间线追溯，寻找这件大道
奇物的本质所存在的具体时间节点，只要能找到其本体所在，那么他就可以凭借大道之力将其强行镇压，然后带回当前的时间节点。
“还差一点……”
陈牧也在观察附近的局势，知道无天尊者等人正在全力爆发，阻挡其他人，这种阻挡不可能持久，最多也就几个刹那的功夫，他必须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成功收取，不然的话其他大道尊者就会杀到这里，向他出手，干扰他的收取。
虽说他如今执掌虚空、造化两种大道，但岁月大道他仍在参悟之中，尚未完全掌握，故而哪怕是拥有两种大道之力，收取这件岁月奇物也仍然无法以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将其取走，还是需要慢慢寻觅其本体所在的时间节点。
这也是岁月大道难缠的地方，找不到其节点所在，空有力量也没有意义。
不过，
如今的陈牧于岁月大道的感悟也是非同小可，在系统面板的助力之下，他终究已是无限接近于岁月尊者，距离彻底参透岁月大道也只差少许，在岁月大道的理解方面强于其他大道尊者许多。
终于就在一位大道尊者强行摆脱了兽神尊者等人的阻拦，杀至陈牧近前，隔空向着陈牧挥出一剑，一剑斩的时空破裂，令附近的浑源
之力崩解的时候。
陈牧眼眸中终于闪过一抹光芒！
他眼瞳深处，倒映出那件岁月奇物完整的形状，已然是沿着岁月脉络，寻找到了其本体所在的时间节点！
“镇！ ”
寻找到了这件大道奇物的所在节点，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了，大道奇物毕竟只是奇物，并不是具备智慧的大道尊者，也不可能调动完整的岁月大道之力，陈牧仅仅只是意念一动，牵引大道之力，就将其彻底镇压，并带回到了当前节点。
说时迟，那时快，当前节点上，仅仅只是一个闪烁，就看到陈牧掌中那件葫芦状的岁月奇物，内部蕴含的岁月之光瞬间一个收敛，继而这件奇物就在陈牧的掌中凭空消失！
“好！ ”
“成了！”
看到陈牧成功收取这件岁月奇物，无天尊者以及兽神尊者等人，都是心神一振。
岁月奇物很难在瞬息之间收取，他们都担忧陈牧来不及收取，结果没想到陈牧收取这件岁月奇物的速度相当之快，还是赶在其他人出手之前完成了。
“寂灭！”
陈牧这边成功收取岁月奇物后，也是眸光冷峻，不慌不忙的一个侧身，右手虚空一握，那无形无状的虚空结构就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被他直接握在掌中，宛如握住了一把贯通关于的巨刃，继而向前凌空一挥。
刹那间一道寂灭寰宇的刀光乍现，澎湃浩瀚的虚空之力的席卷八方，与那堪堪落下的一束造化剑光碰撞，两种大道之力疯狂冲突，不断的泯灭。
隐约间，
甚至能看到虚空长河的投影与造化长河的投影，在不断的彼此冲突碰撞。
轰！！！
终于所有光芒炸裂。
九剑尊者脸色有些难看的凝视着前方虚空，那里却已经不见了陈牧的踪影。
此刻的陈牧仅仅只一个闪烁，就直接脱离了所有人的包围圈，从战场的中央脱身，来到了战场的外围，出现在了那亿万里旋涡的边缘。
作为虚空尊者，除非是同样执掌虚空的大道尊者出手，又或者是对于虚空有着极强压制的环境，否则的话就算七八个造化尊者联手，也很难拦得住一位要走的虚空尊者。
“走。”
无天尊者见陈牧已然得手，且轻松脱身，
也是极为果断，眼眸中光芒一闪，猛然挥出一片黑光，强行与三位尊者纠缠一招后，整个人迅速往远处退走。
持有一件大道至宝的他，对上四位单脉尊者，只有勉强纠缠之力，没有逃脱之能，但对上三位尊者，他虽依旧敌不过，但还是有逃脱之力的。
“嘿，不陪你们玩了。”
兽神尊者见状，也是嘿了一声，瞬间整个身躯内敛收缩，那通天彻地的兽神法相消失不见，整个人一下子化作一只渺小的蚊虫，继而隐没于涡流之中。
其余大道尊者们此时也都是纷纷全力摆脱各自的对手，迅速撤出战场，并与陈牧、无天尊者等人汇聚一处，尔后向着远处遁走，顷刻间就离开了这片时空旋涡。
"……"
“又让他们得手了。”
“无天这厮拿着一件大道至宝，还有一个虚空尊者，的确棘手。”
眼见陈牧以及无天尊者等人已然撤走，继续追上去没有意义，一路赶到旋涡边缘的其他两队大道尊者，各自对视一眼，都是一阵摇头。
他们两队都只是六人一组，数量上天然劣势，因而面对无天尊者等人的到场，立刻就选
择了联手，可联手之下，仍然还是被无天尊者等人强行夺走了大道奇物。
无天尊者这一队人马，虽然在探索源海的众多尊者队伍中称不上强，但也的确不算弱了，八人联手，更兼无天尊者实力不弱，陈牧又是虚空尊者，可谓进退自如。
“走了。 ”
“再去寻觅其他的吧。”
众多大道尊者虽然心有不甘，但此时也没有办法，只能各自离去。
……
另一边，
从时空旋涡中脱身的无天尊者等人，在一路远遁亿万里，来到一处安寂之地后，终于是各自停下步伐，并纷纷将视线投向陈牧，俱都露出几分热切之色。
“陈道友，那件岁月奇物如何？”
“来来，让我等先看上一眼。”
兽神尊者咧嘴笑着开口。
他们这一队，手段灵活，进退从容，运气也是十分不错，从探索源海开始，没过多久就收获了一头尊者级异兽的尸体，然后又夺得了一件虚空奇物，之后又接连猎杀了四头尊者级异兽，夺取了两件造化大道奇物。
现如今，又一件大道奇物入手，并且还是
岁月一脉！
岁月，虚空，造化，三种大道归属的奇物，他们竟是全部都弄到手了！
虽然得到相应的大道奇物，不意味着就一定能参透这一大道，但至少有了参照以及可供钻研的方向，要比强行参悟好上许多，哪怕这几件大道奇物，最后的归属暂时未定，他们也未必就能分取到各自理想的一份，但至少是能够以此作为根基来探究参悟。
唰。
陈牧神色平静，此时也没有过多言语，只将手微微一个翻转，那件葫芦状的岁月奇物就浮现在他的掌中，绽放出缕缕岁月之光。
无天尊者、兽神尊者等众人，立刻就都将视线凝聚过去，沉浸在岁月玄妙之中。
这一次，
不止是无天尊者等人，连陈牧自己，也同样是将目光投向那件岁月奇物，眼眸中倒映出其形体，那葫芦状的形体在他的眼中，被拆解成了一缕缕复杂而玄奥的岁月之理，彼此之间或交融，或缠绕，形成一个完整的结构，与系统面板为他展现的完整岁月大道，在他脑海中———互相印证。
此时的陈牧只觉得无数的灵光在不断的涌现，一个又一个关键的节点被他堪破，仿若水到渠成一般，对岁月大道的领悟一路顺流而上。
仿佛是一刹那，又仿佛过了亘古久远的时光，陈牧的身躯猛然一震，眼眸中倒映出了完整的岁月大道，一时间仿佛有一条虚幻的岁月长河投影，在他的大道之躯中涌现。
岁月大道，他悟透了！

第729章 最后的超脱之路
“岁月。”
无天尊者凝视着漂浮在空中的那件岁月一脉大道奇物喃喃自语，眼眸中倒映出岁月之光，朦胧之间抬起右手，随意挥动两下手指，指尖流淌一股岁月之力纠缠，但很快呈现出不稳定的征兆，继而砰的一下溃散破灭。
这一下也让无天尊者瞬间醒过神来。
他回首看去，就见兽神尊者、残阳尊者等人，也都在若有所悟的尝试推演岁月大道，也是各自有所操作，但也俱都是浅尝辄止。
他又将目光看向陈牧，却见陈牧也沉浸在其中，身上隐约有岁月之光流淌，与身前那一块岁月奇物交织，朦胧间似乎牵动了些许岁月大道之力，但很快又迅速内敛。
“陈尊看起来似是收获不少啊。”
无天尊者冲着陈牧笑道。
陈牧此时回过神来，身上散溢的岁月之光悄然散去，他神色随和的回应道： “的确略有所得，岁月大道，玄妙非凡，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一旁的残阳尊者接过话，感叹道： “我也略有体悟，不过这岁月大道的确晦涩难懂，要想参透完整的岁月大道，还遥远的很，还是虚空大道更实际一些，更容易触及。”
“陈兄能执掌虚空大道，手段精妙令人叹服，若非陈兄，这件大道奇物也未必能由我们夺取，待此间事了，我还想与陈兄讨教一番，以印证大道。”
太玄尊者也收敛视线，看向陈牧笑着开口。
众人如今对待陈牧的态度都略有变化，一方面是陈牧作为虚空尊者，执掌虚空一脉，他们要想参悟虚空大道，多与陈牧论道印证那是很有好处的，另一方面，陈牧在这一番源海探索中，展露的手段也的确十
分精妙，他们这一行，有数次能够成功夺取奇物都是依靠陈牧的虚空手段。
“好了，诸位，源海存在的时间不会太久，我等还是莫要浪费功夫。”
兽神尊者出声提醒道。
源海的出现，只是介于寰宇寂灭和寰宇开辟之间的一个特殊状态，仅仅只是一个节点，往往不会持续太久，如今众人都能感觉到，源海内部的浑源之力正在逐渐流逝。
以他们的感受来判断，源海的存在时间应该已经过去了大半。
“不错，浑源之力在消散，我等要尽快继续探索。”
无天尊者也开口说道。
唰。
陈牧这边神色平和，衣袖一挥，将那件岁月奇物收起。
众人只短暂的互相对视一眼，便跟随无天尊者，选择了一个方向，再次行动起来。
……
就在无天尊者一行人继续行动之际。
陈牧跟随在众人之中，前行的同时，眼眸中则倒映出一片特殊的界面。
【造化大道：已掌握】
【虚空大道：已掌握】
【岁月大道：已掌握】
凝视着系统界面上的变化，陈牧露出沉思之色。
就在他彻底参透岁月大道，并将自己漂浮在本源长河上的本我意志，悄然与岁月大道也勾连在一起后，再次唤出系统面板时，系统面板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此刻的他正在研究变化后的系统面板。
只见，
系统面板上，曾经所有乱七八糟的武道修行、神体修行、神法修行等等，包括大道分支的玄奥修炼，全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系统面板上，就只剩下了造化、虚空、岁月这三种大道已然皆被掌握的三条信息。
而除此之外，陈牧也没有再看到其他数据，更没有出现通往超脱的明确道路。
但，
在这仅有的三条数据上方，此时则各自牵引出一条丝线，并向着最高的一处汇聚，在那里交汇，合成一点，这幅画面让陈牧心中若有所思，隐约间似明白了什么，但细想之时，却又有些不得要领，一时间难以抓住其根源。
“三种大道尽皆掌握，系统面板果然不曾再提供融合三种大道的模块，它虽是一件超脱至宝，但无法助人跨越到超脱之境，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作为超脱至宝，它也蕴含着从大道尊者，到超脱苦海的最终奥妙。”
“这最根本的奥妙，应该就在这幅图案之中。”
陈牧心中喃喃低语。
他崛起于微末，从一部最为普通的刀法练起，那时候每前进一步，系统面板都会为他提供完整的前进道路，能够以一种强行拔升的方式，让他不断的前进。
而在他登临神境，开始参悟大道本质的时候，系统面板的效果就从强行拔升，变成了明确指引，不再是强行将他的境界拔擢，而是为他展现大道的根本，让他自行参透。
如今，
终于到了这最后一步，三种大道他尽皆参透，面临着超脱这一步时，系统面板连明确的指引也没有
了，只剩下一副简单无比，却又仿佛蕴含了一切的图案。
三条丝线沿着三种大道向上牵引，最终汇聚于一处虚无。
这幅图案，纵然是凡俗中的三岁小二，提起树枝也能随手画出，看上去似毫无玄妙，但仔细深入，却又隐约觉得蕴含无数道蕴，可细想又不得要领。
“三分归虚？”
“一元化生，三生万物？”
陈牧心中一瞬间闪过许多念头。
屹立在他如今的境界，可以说已经接近了大道尊者所能达到的顶点，再往前走一步，就是如岁月神殿的元始殿主那样，将三种本源大道初步完成融合，或者说融合其中两种。
不过在看到系统面板为他展示的这幅简单至极，却又仿佛蕴含了大道根本的图谱，他心中却隐约觉得，元始殿主、时空岛主等顶尖的大道尊者，或许是走错了路。
虽然陈牧自己此时也无法抓住那最关键的一束灵光，也无法明确真正的超脱之路是什么。
“看来不是一时之功啊。”
“不，也不能如此说，这最终超脱的一步，与参悟大道的过程不同，应是不再需要什么积累，也不再需要什么厚积薄发。”
“能够修成大道尊者，执掌三种大道，论基础已经是贯彻寰宇本源，再也进无可进，因此真正要跨出那一步，所需要的就只是明悟那一个最关键的点。”
陈牧盯着系统面板浮现出的画面，心中的感悟越来越多。
虽说他始终不能凭借这幅画面，直接找到那条超脱之路，但这幅画面给他的指引太多了，让他隐约间，能分辨出什么是错误的道路，分辨出正确的道路大致是什么样子。
系统面板是一件超脱至宝，它所呈现出的超脱指引，自然是最为正确的。
最后这一步，
需要的就是悟！
悟透了，明白了，那就立地超脱，一瞬间登临彼岸，打破至高规则，超越大道。
不能明悟，那就始终困顿于大道尊者这一层次中，无论是融合两种大道，还是初步融合三种大道，又或者是将三种大道两两融合全部掌握……
无论做到哪种程度，只要没有真正悟透，距离超脱那一步，都是一样远近。
“既是明白，那也就无需拘泥。”
陈牧理解的越多，明白的越多，内心之中就越是坦然，越是松缓，甚至最后将系统面板的画面也悄然收起，不再去看那副系统面板的指引图案。
既然知道了通往超脱的正确道路，不是去苦修，不是去积累，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境界跃升，那就没有必要再给予自己重重压力，去强行追求。
或许，
他需要的只是见证寰宇的开辟，见证万物的造化，一切就能水到渠成。
甚至此时此刻，陈牧心中了然明悟，都已经能明确的指出，元始殿主等人为何走错了方向，指出他们错的地方在哪里了————超脱，超脱，是为超越，是为脱出。
越是强求超脱，反而距离超脱越远！
试问，
参透造化，参透虚空，参透岁月……整个寰宇苍茫，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尽在掌中，已经走到了一种尽头，还想要继续向前，想要继续拥有，那已然是背道而驰。
到了这一步，已经穷尽一切之‘有’，想要超脱，
则应是归向一切之‘无’。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当一切成空，非有非空，非想非非想，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有。
不过，
明白这一点容易，要做到这一点却也难，即使已是大道尊者，超然于寰宇之上，想要真正做到无念无想，非有非空，也同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正如最微末的凡俗之人，他本身拥有之物就很少，孑然一身，他们反而更容易抛下拥有的一切，故而他们死去，则身魂归于天地，还于大道。
而到了大道尊者的程度，穷尽寰宇之有，穷尽万物之变，拥有了一切，想要抛却则很难，因为这种抛却并不是舍弃自身力量，而是要在境界层次上令其万相归空。
三种大道，本为一体，根本不用融合，它们本就是融合的。
只因为有了本我意志的干涉，有了人的念头这一杂质，故而才无法令它们融合到一起，唯有将自身从中悄然抽离，做到一念有，一念无，一念想，一念空，那三种大道则自然交融，归于一体，而自身也将依托于此，一步超脱。
“自然，自然，一切穷究自然……”
陈牧不知道要如何令自身归空，但他知道，越是近乎自然，则越近乎于无，这种近于自然，不是脱离寰宇，远离尘世，而是融入其中，化为其中的一部分，则自身逐渐趋近于无念运转的大道本质，也逐渐趋近于无。
陈牧又想到那些，因为不能在大道之路上前进，而最终被大道完全侵蚀的那些尊者们，一时间也是有些感叹。
自身融合大道，成就大道尊者，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也是一个近道的过程。
他们越是违逆大道本质，不想与大道交融，想要保持本我意志，自然距离大道越远，距离超脱越远，这样下去自然无法超脱。
当然，
话虽如此之讲，
可穷尽一生所能，登临大道尊者之位的，又有几人能够抛却本我？！
陈牧不相信，古往今来那无数的大道尊者，无数惊才艳艳之人，没有人想出过这个答案，没有人想到这条道路??这条路定然是有人想到的，只是没人敢走罢了。
参透三种本源大道之后，便不再前行，与大道自然同步，说起来简单，可这个选择若是错了，若是这个答案不对，那么在十次寰宇轮回之后，本我意志就彻底被大道磨灭了！
也将彻底消亡！
走在这条路上，但凡有一丝怀疑，一丝退却，那都是会失败的。
如今的陈牧，已经能够窥视到系统面板的本质，那系统面板向他呈现出的图案，实际上也正是系统面板的根源本身，因而陈牧能够相信这条路就是超脱的正途。
…
源海中，
陈牧跟随无天尊者等人，继续探索源海，寻觅机遇资源。
一切都是那么既往如常，但陈牧心中对于超脱的道路，却也是越来越清晰明确，因而对于那些奇物的争夺，他的心思也是越来越平淡了。
本来对于诸多奇物，他还想要争夺一番，尤其是那些极其罕见的浑源奇物，蕴含多种大道交融之力的产物，想要从中窥见超脱的奥妙，但现在的他认清道路，便知晓明白，那些浑源奇物之中，并不蕴藏着超
脱。
以浑源奇物为基础，去强行融合少量的大道玄奥，以此提升力量，并不能拉近与超脱之间的距离，甚至某种程度上还会受其影响，离超脱更远。
“上善若水，无争无求，一切只需顺其自然。”
陈牧心中轻喃。
……
源海某处诡异深渊中。
轰！！！
以无天尊者为首，兽神尊者等人连连出手参与大战，陈牧也混迹在其中，他神情从容淡然，以掌为刀，随意挥斩，与一位造化尊者对抗。
整个深渊内，上百位大道尊者，正环绕中央一处迸发炽烈光芒的火山激斗。
那火山之中汹涌的浑源之力不断的酝酿，俨然是在孕育一件奇物，且至少都是大道奇物的层次，甚至观其景象，看其规模和动静，有可能达到了浑源奇物的层次！
故而汇聚在这里的大道尊者极多，达到了上百位，其中不仅仅有大量如无天尊者这般的队伍，也有许多来自上个寰宇轮回，乃至上上个寰宇轮回的古老尊者。
甚至有一些强大的尊者，他们执掌三种大道，手持大道至宝，凭借一人之力，能在战场之中纵横来去，面对如无天尊者这一队般，七八位大道尊者的联手，也能进退自如。
局势一片混乱。

第730章 寰宇第五位无上尊者
轰！！
就在混战持续之中，但见那深渊中央的漆黑火山，终于是轰然爆发。
一股澎湃浩荡的浑源之力，从黑色火山的山体内部喷发出来，宛若真龙咆哮，这股莫测的无上伟力，令虚空、造化、岁月三种大道之力都在此破碎。
这股威势方一展开，正在激斗中的众多大道尊者们，动作就都为之一滞。
旋即，
无论是在远处，还是在近处，所有人的视线俱都齐齐望向那座火山。
而就是在下一刻，盘随着一股惊天动地般的恐怖洪流，但见一道璀璨华光，从那喷发的浑源流光中闪烁不定，随着喷发的火山而冲向天际。
那璀璨华光中酝酿的神异气息，并不止单一的一种大道之力，而是混合了造化、虚空以及岁月三种大道之力，形成了极为明显的浑源之力！
浑源奇物！
这是一件蕴含了三种大道之力的浑源奇物！
几乎所有大道尊者们，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这一点。
继而整个深渊之中，所有的大道尊者都疯狂了，虚空之中只见一道道流光，疯狂的向着那从火山中喷发出来的浑源奇物追逐而去，试图将其揽入囊中！
“浑源奇物！果然是浑源奇物！”
无天尊者等人也俱都是眼眸中涌现出无比炽烈的火光，全都疯狂的向前冲去。
浑源奇物啊，还是蕴含了三种大道之力混合在一起的浑源奇物，可以说其中几乎就蕴藏着通往超脱之境的无上玄机，怎能不让大道尊者们为之疯狂？
砰！砰！砰！！！
然而一个又一个接近那束流光的大道尊者，却都被那股澎湃的浑源之力接连撞开。
那股从火山深处喷发出来，裹挟着浑源奇物的炽烈流光，撕裂了苍穹，破碎了寰宇，湮灭了大道，其所到之处，无论是十余位大道尊者联手，又或者是执掌三种本源大道的极强尊者出手，都是无法将其阻拦下来，一个接一个的被其冲击的横飞开来。
场中，
唯一没有向着那束冲天洪流追逐过去的，仅仅只有一人，那就是陈牧。
在上百位大道尊者，皆疯狂的冲过去的时候，唯有他屹立在原地，仰头望天，只将目光投向那束浑源洪流，将视线看向那洪流中孕育而出的那件浑源奇物。
他的眼眸中，只有一丝审视，一丝好奇，一丝若有所思，却没有其他大道尊者那样的火热，没有那种一定要将其据为己有的癫狂。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仿佛是冥冥中的某种轨迹。
那一团被浑源洪流裹挟的光芒，在直冲天宇，撕裂大道之后，力量仿佛终于用尽，在源海天穹尽头划过一道修长的抛物线，重新向着下方坠落。
坠落的过程中，其喷发出的滚滚浑源之力，仍然是震开了一位又一位试图扑上去，试图将其掌控的大道尊者。
它就这么从九天之上坠落，犹如璀璨的流星，最终笔直的落向屹立原处的陈牧。
轰！！！
这件浑源奇物，爆发出最后一次炽烈的光辉，将最后蜂拥上来的十余位大道尊者一并震开，其上酝酿的浑源之力也终于溃散，最后就这么悄然落到了陈牧的头顶。
“夫唯不争，莫能与争？”
陈牧就这么仰头望去，凝视着那件消退了所有力量，悄然飘落到他面前的那团晶莹剔透的浑源奇物，一时间微微怔然，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意外，但又略有所思。
世间本没有所谓的运气，一切皆为命中注定，陈牧大概知晓为何这件浑源奇物会最终坠落向他，并不是他不去争夺便主动飞来，而是他已然看透了通往超脱的道路，看透了三种大道融合的根源，哪怕他尚未走到那一步，但他身上也已然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
这微妙的变化，便使得这件浑源奇物，冥冥之中受到了牵引，坠落向他。
只是，
尽管这件浑源奇物落在了他的身前，并且已经散去了所有裹挟的浑源之力，他只需要伸手轻招，就能将其纳入掌中，但此时的陈牧心中却只是无比的平静，没有丝毫的火热，也没有丝毫的渴望和急迫，甚至没有什么欲念，就这么目光平静的凝视着这件奇物。
“陈兄！”
“快动手！ ”
而此时此刻，在之前的追逐中，被浑源之力震散开来的无天尊者等人，眼见那件浑源奇物竟然坠落到了陈牧的近前，一时间俱都是心中狂喜，眼见陈牧动作有些迟缓，没有立刻出手夺取那件大道奇物，都是心中焦急不已，甚至忍不住遥遥传念。
“这浑源奇物……”
陈牧收到无天尊者等人的急迫念头，凝视着那件浑源奇物，心中涌起一丝感叹。
武道之路，不朽之路，一路皆争，直至大道尊者，也是要争，可这通往超脱的最后一步，却不再是争，而是非争，由圆满而归空，凡有所争，则奔向‘有’， 离‘空’越远。
嗡！！！
也就是陈牧观察那件浑源奇物，短暂停顿的几个刹那之间，终于有距离最近的大道尊者赶到，那是一位执掌虚空、造化两种大道的尊者，来自上一次寰宇轮回，他手持一件漆黑魔刃，乃是一件造化神兵，此时凌空一挥，就悍然劈向陈牧！
这一刀落下，不为格杀陈牧，只为将陈牧击退，阻止陈牧染指那件浑源奇物！
“让开！”
“这不是你能占有之物！”
黑刃尊者沉声低喝。
他知道陈牧乃是当前轮回时代的新晋尊者，根基最为浅薄，在他眼中，哪怕陈牧与无天尊者等人联合，结成一队，也绝对没有资格占有这件浑源奇物。
陈牧没有第一时间收取那件浑源奇物，绝对是正确的选择，否则就算抢夺到手，也绝对保不下来，若是太过贪婪，最后则有可能得不偿失！
然而，
面对黑刃尊者的一击，陈牧的目光却始终平静如水。
他就这么看着黑刃尊者袭来，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抬起右手，向前一挥袍袖，霎时间一股澎湃浩荡的大道威能骤然爆发，犹如一片划破寰宇的炽烈光辉。
这光辉之中，虚空、造化、岁月三种本源大道之力皆现，更隐约有种彼此相连，凝结一体的征兆，它们汇聚于一点，形成一股贯穿苍茫寰宇的可怖威能，与黑刃尊者劈来的那一刀割裂源海的漆黑魔刃撞击在一起。
咔！！！
仅仅只是一击，那黑刃尊者挥出的漆黑魔刃，便瞬间崩裂破碎！
黑刃尊者整个人则是在一瞬之间停滞在虚空中，而后被这股力量轰的直接向后横飞，犹如一束刺破琼
霄的流光，一下子在飞出亿兆里，直接撞击在这处源海深渊的边缘，将那深渊的外壳一下子撞的崩裂炸开，掀起一片绵延亿万里的巨浪。
霎时间，
全场皆惊！
正向着这边蜂拥而来的上百位尊者，包括无天尊者、兽神尊者等人，都齐刷刷的为之一顿，无数人投向陈牧的目光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连与陈牧一路走来的无天、兽神、残阳等几位大道尊者，也都是停下身形，看向陈牧，一脸的震惊和惊疑不定。
“这……”
兽神尊者眼眸中露出不可思议。
黑刃尊者是谁？
那是上一个寰宇轮回中，成就大道尊者的存在，早已参透了造化、虚空两种大道，是一位古老而强大的尊者，手中更执掌有一件大道至宝黑魔刃，实力不可谓不强。
但以黑刃尊者这样的实力，竟是被陈牧轻描淡写的挥袖一震，就直接震飞出去亿兆里，甚至硬生生的被扫出了这片位于源海深处的深渊地域！
这怎么可能？！
而且陈牧适才挥袖间展露的威能，其中展现出的，也根本不止是虚空大道，还有造化大道，有岁月大道……那是三种本源大道尽皆汇聚一体的伟力！
不，甚至还不止于此，倘若只是兼具三种本源大道，在没有大道至宝或浑源至宝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一招之间就将黑刃尊者近乎碾压，形成如此巨大的差距。
陈牧所展露的无上伟力，不仅止于三种本源大道的兼具，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三种本源大道的初步融合，只有这样才能拥有这般近乎深不可测的恐怖威能！
一时间，
无天尊者、残阳尊者等人都是呆了，心中只有一个惊疑的念头。
陈牧……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在寰宇末劫中，新晋的大道尊者吗？
场中一片安寂。
本来距离陈牧最近，甚至已经准备出招的许多大道尊者们，俱都生生停止了下来，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实力还不如黑刃尊者，看着陈牧那随手挥洒的莫测神威，他们都知晓已然是凌驾于他们之上，超然了一个层次，不是他们能够出手为敌的程度了！
初步掌握了三种大道融合的部分威能，这种伟力已经通天彻地，达到了大道尊者之巅，毫无疑问已是登临了元始殿主、浑源领主、苍茫上尊等四位无上尊者的层次。
即使众人联手之下，能够击退陈牧，那也毫无意义。
这种层次的实力，陈牧可以从容的收走那件浑源奇物并离去，甚至谁若是将陈牧得罪过狠，事后都有可能招致陈牧的报复。
元始殿主、浑源领主这一层次的最古老最顶尖的尊者们，那是极为可怕的，虽然大道尊者已然不死不灭，即使是元始殿主等人也无法灭杀一位最弱的大道尊者，但他们却能够以无上伟力，将一位大道尊者永久镇压！
元始殿主就曾驾驭永恒之舟，镇压过不止一位大道尊者，将他们镇压数个寰宇轮回，直至他们彻底被大道侵蚀，化为大道的一部分！
本来一片混乱的源海深渊，此时却是恢复了一片宁静。
而就在这宁静之中，
一个略显苍老，又充斥着威严的生意，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悄然扩散开来。
“许久不曾入世，当真是有些迟钝眼拙了，没想到在这一次寰宇轮回，不仅诞生了苍茫道友一位同道中人，又有一位陈道友，登临此境，本以为苍茫道友天纵之才，冠绝无数个寰宇轮回，不想陈道友后来出世，更是惊艳世间。”
伴随着这声音落下。
只见陈牧前方不远处，时空忽的变得模糊而扭曲，继而一位衣着朴素的老人，身形沧桑，就这么从扭曲变幻的时空中缓步走出，看向陈牧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异样。
仅仅只是看到其身形，陈牧就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元始道友。”
他神色淡然的看着面前的老者。
据说在许多个寰宇轮回之前，元始殿主崛起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的寰宇之中，没有浩瀚无垠的无尽空域，只有一方绵延无尽的元始大陆。
那一场寰宇轮回中，虽也有诸天万族，但万族皆走一条所谓的‘仙路’，只不过求道之路殊途同归，无论修行道路如何称呼，是不朽神境也好，是太乙金仙也罢，最终都是殊途同归，都是要追求三种本源大道，追求最终超脱。
元始殿主是那个寰宇时代，唯一一位存在至今的古老尊者，其他皆已消亡。
看着眼前这位，崛起于当前寰宇时代，于末劫之中崛起，短短岁月中就参透三种本源大道，甚至悄无声息间，就能做到初步融合三种大道的年轻尊者，元始殿主也是略有恍惚。
苍茫上尊的崛起就已经无比的惊艳，而今又冒出来一个陈牧，这是怎么了？
本源大道，有那么容易掌握吗？
融合三种大道，又有这么容易吗？
他当初，是耗尽了多少心力，才一步步练成三种
大道，又是耗费了近十次寰宇轮回的时光，在自己的本我意志几乎要寂灭的关头，才终于完成了造化与岁月两种大道的融合。
可那位苍茫上尊，还有眼前的陈牧，却似都无比轻松就做到了这一点。
究竟是自己的路走的偏离了。
还是他们明白了本源大道的真谛？
元始殿主默然片刻，然后看向陈牧身前的那件浑源奇物，向着陈牧打了个稽首，道： “贫道元始，有礼了，不知这件浑源奇物，陈道友可否给予贫道一观？作为交换，本座以两件浑源奇物为根基所炼制的浑源至宝永恒之舟，也可予陈道友任意参悟。”
“元始道友不必客气，尽管一观便是。”
陈牧听罢元始殿主的话，几乎没有过多思索，便神情平和的屈指轻轻一弹。
叮！
那件被上百位大道尊者们狂热追逐争夺的大道奇物，便从他的身前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元始殿主的身前。
苍茫寰宇之中，无数大道尊者们疯狂的追逐大道奇物、浑源奇物，但在陈牧这里却并不在意，仿佛只是一微不足道的物件，当然这件浑源奇物对他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至少他在近距离观察这件浑源奇物之后，仅仅只是几个刹那，他就理解了其构造。
他并没有初步的完成三种本源大道的融合，他只是以最自然的状态，将这件浑源奇物的结构以三种本源大道拟态出来，并随手释放出去，如此便造成了震飞黑刃尊者的那恐怖一击。
在有系统面板这件超脱至宝的指引，明确了大道的本质，明悟了超脱之路后，对于陈牧而言，他眼中的寰宇万物，本源大道，一切皆已有所不同，看山还是山，看水依然是水。
无需刻意融合，自然而然，则水到渠成。
浑源奇物，亦或浑源至宝，对他而言，也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了。

第731章 元始之邀
元始殿主见陈牧随手就将那件浑源奇物抛来，一时间也是微微怔然。
这件浑源奇物被陈牧先行发现，先行占据，自然就是归属于陈牧所有，而浑源奇物对于他们这些最顶尖的无上尊者们来说，也都是价值极高的。
要知道，浑源奇物落入陈牧手中，他就基本不可能夺走，但同样，浑源奇物落入他的手中，一旦被他据有，陈牧也是不可能再夺回去的！
可陈牧就是这般随意的抛给了他，仿佛对这样一件浑源奇物并不在意。
“唯以大道为本么。”
元始殿主心中喃喃一声。
或许就是陈牧这般自然从容，心中唯有大道本身，旁无执念，方才能够那么轻易的参透三种本源大道，乃至轻轻松松就完成初步融合吧。
唰。
元始殿主伸手虚引，那件浑源奇物就来到他的近前，继而他便盯着这件浑源奇物仔细端详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整个源海深渊之中，上百位大道尊者屹立四方，但一时间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之前的纷争也早已停止，看着陈牧与元始殿主，更是没人有出手的念头。
有些大道尊者，见此情景，心底一阵暗自摇头后，便悄然退出了这片区域。
浑源奇物虽然珍贵，但落入了陈牧和元始殿主
这样两位最顶尖的无上尊者手中，想要再抢夺那根本是不现实的事情，如今源海虽已在溃散，但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早早离开此地，兴许还有机会在源海彻底溃散之前，寻觅到其他遗漏的机遇。
悄无声息间。
一位位大道尊者离去，很快就陆陆续续走了数十位。
唯有无天尊者、兽神尊者等与陈牧有联系，以及几位归属于岁月神殿的尊者留下。
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
元始殿主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件浑源奇物上移开，继而将其轻轻一抛，抛还给陈牧，同时冲着陈牧微微颔首，感叹道： “陈道友虽崛起于近前，但一颗道心却是坚钢不可夺，寰宇寂灭不可毁，在这超脱之路上，或许比贫道看的都要更远。”
“待此次源海消弭后，陈道友可有余暇，来我舟上做客一番？”
元始殿主见陈牧伸手接回那件浑源奇物后，又主动冲着陈牧邀请道。
陈牧看着元始殿主，神情平和的点头，道：“元始道友主动相邀，自当前往，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向元始道友讨教。”
对于参悟大道的事情，陈牧没有太多想要与元始殿主论道的念头，但他也的确有些事情想要从元始殿主这里了解一番，他要了解的是过去的寰宇开辟的一些古老事情，他想要从中尝试追溯，看看上一个寰宇时代，乃至前十数个寰宇时代，都是怎样的景象。
是否在那其中，就有属于他曾经的故土。
虽说等到他超脱寰宇之后，这一切他必然都能油然而知，但此时的他心中的确有一丝求知的念想，到了他如今的地步，一切寻求自然，有念想自然便会从容去问，不会遮掩。
元始殿主听罢，顿时露出笑容，笑呵呵的说道：
“好，那贫道就扫榻相迎了。”
陈牧作为新晋的最顶尖的无上尊者，与他屹立于同一层次，他自然是想要与陈牧论道一番，知晓陈牧对于超脱，对于本源大道的理解，彼此互相印证，故而才主动相邀，陈牧愿意接受他的邀请，他心中自是一片欣然。
说罢。
元始殿主也不多逗留，当即便冲着陈牧打了个稽首，道： “如此，陈道友且去处理琐事，贫道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之后，元始殿主的身影便渐渐淡化，他身体周围的时空也开始无形的扭曲，悄然之间就这么消失在了虚无之间。
见元始殿主离去，几位在此逗留的岁月神殿的大道尊者，彼此对视一眼后，也都是纷纷转身离去，只不过他们内心中却还是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苍茫殿主暂且不提，于寰宇开辟之后崛起，在漫长的岁月中问鼎无上尊者，已然令人惊叹，陈牧崛起于寰宇末劫，修行的速度，比起苍茫殿主更不可思议。
如今，
寰宇之中已然有五位初步融合三种本源大道的
无上尊者了，尤其是这一场寰宇轮回便诞生出了两位，明显不同于寻常，更给人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或许这五位无上尊者之中，在不久的将来，就要诞生一位新的超脱境了！
元始殿主以及岁月神殿的诸位尊者离去，仍然逗留在这里的无天尊者以及兽神尊者等人彼此对视一眼，此时都有些忐忑。
倘若陈牧只是一位寻常尊者，甚至是参透了两种乃至全部三种大道，他们也不至于心中忐忑，此时按照约定，也会即刻向陈牧要求分取各自的收获。
但，
陈牧如今的境界，却是一步跨越天堑，达到了堪比元始殿主等人的无上尊者的层次，这一境界与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些太大了。
即使他们七人联手，也无法与如今的陈牧相对抗。
倘若陈牧要违背之前的约定，独自据有那些资源，他们是没有资格去争夺的，也就只能各自认了。
也就是在无天尊者等人各自忐忑的时候，陈牧终于将视线投了过来。
他神情如常，语气泰然的说道： “诸位同道，按照约定，此前所获资源，你们各取所需，各自分配吧，我只取这件浑源奇物，诸位意下如何？”
说罢，
陈牧便即一挥手，此前与无天尊者等人联手搜集的诸多资源，包括许多具尊者级异兽的尸体，以及许多件大道奇物，便都浮现在虚空之中。
一见此情景，无天尊者等人顿时各自一喜，纷纷应声道：
“我等无异议。”
虽然没能染指那件浑源奇物，令众人都略有些可惜，但众人也都很清楚，这件浑源奇物整个获得过程，与他们七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陈牧独自占据，甚至就算他们七人能夺取到，也不可能在元始殿主面前守住，必然还是会被夺走。
想要占据一件浑源奇物，仅凭执掌单一一种大道，还是远远没有资格的，甚至如黑刃尊者那般，执掌两种大道，要单独染指一件浑源奇物都很是勉强。
基本上，
寰宇之中，除了元始殿主以及陈牧等五位无上尊者之外，也就只有那些执掌了三种大道的古老尊者们有些许资格独自据有，毕竟他们面对无上尊者也有些许自保之力。
除此之外就唯有许多位大道尊者组成的一股整体势力，才有资格占据一件浑源奇物，当今的许多浑源奇物，也基本上都是如此分配的。
唰。
无天尊者等人各自上前，立刻开始分取起了各自的资源与收获，虽然源海彻底溃散还有少许时间，但他们收获已经够多，也没人打算继续冒险探索了。
陈牧看着无天尊者等人各自分取，也没有过多的倾听他们彼此如何分配，如何争议，只将那件浑源奇物随手收起之后，便向前一步迈出，整个人悄然消失在原地。
……
源海之外。
一片苍茫虚无之中，陈牧的身影悄然浮现。
这里本来是寰宇之中的一处境域，但现在寰宇破灭之后，这里则一片虚无，纯粹的虚无，物质乃至空间、时间，在这里都不存在。
想要游离于这种纯粹的虚无之中，也唯有大道尊者们才能做到。
陈牧迈出源海，继而便回转过身，目光俯瞰整个源海，在他的视线之中，能看到那一片由三种本源大道，以混乱形态构建的浑源之海，正在逐渐的溃散破灭。
整个源海种蕴含的所有本源大道之力，都在被本源长河缓慢的汲取，并重新梳理，从混乱再次整理为有序，并吞没下去，化作本源长河中的一缕缕水流。
而就在陈牧观摩源海的变化时候。
源海某处。
一片璀璨的银色海洋最深处，一道身披金铠的身影盘膝而坐。
在他的前方，那银海的最深处，是一方恢弘浩瀚的巨大旋涡，旋涡中央澎湃的浑源之力不断的流淌凝聚，正在酝酿着一件奇物。
忽然，
这道盘膝而坐，横枪膝间的人影，睁开了眼睛，眼眸中倒映出本源大道之光。
“又一位同道……”
浑源领主喃喃低语一声： “一次寰宇轮回，竟诞生了两位同道么，他与那位苍茫上尊之间，莫非
有着什么联系？”
浑源领主乃是无上尊者，也是一位古老存在，他知晓，苍茫寰宇要诞生一位无上尊者是没那么容易的，往往数十次寰宇轮回，也未必能诞生一位。
但此次轮回时代，先有苍茫殿主证道，后有陈牧横空出世。
是至高本源发生了什么变化？
还是这两位之间，有某种特殊的情况？
唰。
浑源领主眼眸中倒映出一缕光芒，他目光映照本源长河，试图探寻关于陈牧的信息。
然而他的视线东西过去未来，目光所及却只是混沌一片，窥见不到任何玄机。
同为无上尊者，都是在执掌三种本源大道的基础上，又更进一步的参透了大道的真谛，能完成初步的大道融合，彼此之间自然都很难窥探对方。
实际上，浑源领主对于世间的大道尊者们都有所关注，早在陈牧成就大道尊者之时，他就有刻意观察过一番，但他从陈牧身上所看到的，除了陈牧一路修行，天资天赋有些惊艳之外，并未看到什么异常之处。
“各人有各人的机遇，不知最后会是谁能走出那一步。”
浑源领主仔细探究却一无所获后，最终微微摇头，将视线再次投向前方的旋涡。
轰！
就在下一刻，那旋涡陡然一震，一缕银色光芒流淌，其内部一件完整奇物浮现出来。
“只是一件大道奇物么。”
浑源领主仅仅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意兴阑珊，随手一挥，将那件大道奇物强行摄拿收取，旋即便站起身来，提起自己的神枪一步迈出，消失在这片银海深处。
……
岁月长河。
坐落于时空夹缝之中，一座孤岛之上。
一位蓑衣老者，盘坐于孤岛之畔，手中提着一根朴素的鱼竿，这鱼竿仿佛只是从某颗树木上随手折下，那条鱼线也是胡乱的绑在鱼竿的竿头。
看似只是一位世俗中寻常的垂钓老者，但若是仔细看去，却赫然能发现，那根鱼竿轻微摆动间，岁月在随之震荡，而鱼线游离间，虚空也在为之变幻。
他是时空岛主，与元始殿主等人，同为最顶尖的无上尊者，同样十分古老。
甚至，
有传闻说，时空岛主的古老程度，更甚于元始殿主。
“又一位……”
时空岛主就这么端坐于岛边，尽管附近的时空在不断的交织游离，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一片死寂，即使在此时，眼眸中也只是闪过一缕略微黯淡的光。
唯有时空岛主自己清楚，他的时间不够了。
虽然他执掌时空，甚至能融合岁月虚空，但他经历了太多次的寰宇寂灭，他的本我意志已经被本源大道消磨的所剩无几，他整个人已经逐渐趋近于一片纯粹的时空规则。
世人皆认为时空岛主没有兴趣插手寰宇之事，也没有建立如岁月神殿一样的势力，实际上并非时空岛主不愿插手，而是他已经如同一块逐渐冻化的朽木了。
曾经，
时空孤岛并非孤岛，岛上也有着无数的生灵，甚至有他的亲朋故旧，常伴他身畔，也有一些大道尊者，投入到他的麾下。
可在数十上百次的寰宇轮回中，这一切都渐渐的消失了，无论是他曾经的故旧，还是曾经归附于时空孤岛，与他论道的那些尊者们，意志皆消亡于大道之中，化作了本源长河的一部分，变成了至高规则的一部分。
如今，
时空岛主对源海甚至都没有兴趣了，他知道即使从源海中，夺取再多的浑源奇物，也帮不到他，他已经明白，自己与超脱之间的距离，并不是浑源奇物中蕴含的那些玄妙。
他应该是走错了路，但如今即使知晓，也已经太迟了。

第732章 寰宇开辟！
逐渐溃散的源海某处。
数位大道尊者汇聚于此，其中一人端坐于上首，盘坐于虚无之中，其周身仿佛有三种本源大道显化为虚幻的长河彼此映照，绽放一缕缕华光。
他正是崛起于当前时代，与元始殿主、浑源领主等人比肩的苍茫神殿殿主。
“上尊。”
忽然有大道尊者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苍茫殿主，眼眸中露出一丝惊容。
苍茫上尊缓缓抬眉，看了那人一眼，眼眸中却是一片波澜不惊，语气平淡的道： “我已知晓了，世人各有缘法，倒也不必太过惊奇，浩瀚寰宇，茫茫岁月，无数时代，漫长的轮回中或许还有无数更惊艳才才之人。”
陈牧的崛起，的确足以令人惊讶，短短岁月内便从新晋的大道尊者，一步步飞跃，径直跃升至无上尊者的程度，速度甚至比他还要更快一些，可正如他所言，浩瀚寰宇无穷轮回，总有一些极其惊艳的人物诞生，他是其中之一，陈牧也是。
附近的几位苍茫神殿的大道尊者闻言，彼此对视一眼，眼眸中仍然都流露着惊异，虽然苍茫上尊对陈牧的横空出世，十分平淡，但他们心中可以说是波澜起伏。
毕竟，
他们大多都是崛起于当前时代的大道尊者，曾经都是苍茫上尊的故旧，而他们存在的岁月也远比陈牧要古老的多，可他们之中，有人至今都不曾参透第二种本源大道。
而就在众人面色各异，心中念头纷涌的时候，苍茫上尊将目光投向虚无之中的某处，眼眸中隐约倒映出了陈牧的一抹身形，心中喃喃低语一声。
“陈牧……”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崛起至此，你想必也身具特殊缘法。”
“当今寰宇之中，时空岛主腐朽，元始殿主老迈，待他们两位身化规则之后，寰宇之中便以我们三人为尊，却不知我们三人中，又有谁能跨出超脱那一步。”
能一路崛起至今，成为陈牧横空出世之前，整个苍茫寰宇之中最为惊艳才才的一位无上尊者，苍茫上尊自然也有属于他的机遇。
他得到的是一位古老的，已然化身为规则的一部分的无上尊者的传承，得到了其遗留的浑源至宝，并凭借那件浑源至宝的帮助，在最初开辟的始源界征战争霸，横压万族，一路逆行而上，最终证道尊者，并在短短时间内踏入无上尊者的层次。
类似的无上尊者的传承，其实还存在茫茫之多。
只是，
这些传承往往都隐匿于大道的深处，或者遗留在寰宇之外，哪怕是大道尊者们也难以寻觅的到，毕竟那些无上尊者们，本质上并不是陨落，只不过是自身意志被大道完全同化，化身为了本源大道规则的一部分。
因而他们曾经拥有的浑源至宝，仍然是‘有主之物’，并不会被人夺取，甚至很多都会重新融化在本源长河之中，化为本源长河的一部分。
苍茫上尊也是极其幸运，他其实并非这一方寰宇天地中的生灵，而是来自于另一片陌生的天地，他的到来令这方天地的本源大道产生了一丝丝的紊乱，由此才引发变故，并让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位古老的无上尊者的完整传承。
如今看来，
那位同样在极短时间内崛起的陈牧，或许也如他一样，得到了巨大的机缘。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去询问什么，未来岁月漫长，他与陈牧都是新晋的无上尊者，还将屹立于寰宇之巅数十上百次轮回，将来总会发生一些交集，也不必急于寻陈牧论道。
…
本源长河之上。
属于陈牧的那颗本我命星，漂浮在长河的河面，宛若一方散发着光芒的莲台，其内部承载着数十位他在大宣世界的故旧，以及一些年轻一代的翘楚。
其中大部分人，此时都已闭上双目，在中央处盘坐下来，等待寰宇的再次开辟，而陈玥、陈瑶等达到了九重天的神君们，则在观摩着寰宇从寂灭到开辟这一过程。
众人视线中，也能看到那一片恢弘广袤的源海的变化。
此刻，
能看见源海已经从刚诞生之时的浩瀚无垠，变得逐渐稀薄了起来，就好像本来是液态的海水，而今已经渐渐的被抽干，整个都明显的黯淡了下去。
尤其是其边缘区域，更是已经开始内敛收缩。
不过哪怕是大道尊者们，也无法从源海外部窥见源海内部的景象，更不用说陈玥和陈瑶等人，她们只能从宏观层次上，去观摩寰宇最终寂灭之后，走向再次开辟的变化。
就这样，
不知过去了多久。
忽然整个命星之中，所有的人，包括正在观摩源海变化的陈玥、陈瑶等人，以及闭目沉寂等待寰宇再次开辟的许红玉等人，都是纷纷睁开眼睛，各自露出吃惊之色。
在陈玥等人的视线中，源海并未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承载着她们众人的这颗属于陈牧的本我命星，那不断发散的光芒，却是陡然停顿了一下，继而大放光芒。
嗡！！！
无比璀璨的华光，从这颗命星之上绽放，一时间令那滚滚汹涌的本源长河，都激起了一片片的浪花，一缕缕大道玄妙环绕命星，化作一片片韵律交织。
在这璀璨的光芒之中，整颗本我命星迅速的壮大，犹如一颗星辰在成长，于短短时间之内，就壮大了数倍有余，绽放出的光辉也远远超过了其他漂浮于本源长河上的命星。
也正是这颗本我命星大放光芒的时候，其位置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它沿着本源长河开始向上追溯，一路逆行而上，无论是造化，还是虚空，亦或者是岁月，都无法撼动这颗璀璨的本我命星，只在一旁掀起朵朵浪花。
终于，
不知过了多久，属于陈牧的本我命星，终于抵达了本源长河的尽头，这里是一颗幽暗的奇点，或者并不能用‘幽暗’来形容，因为这里无法用色泽来定义，这里是本源长河的尽头，是万事万物的尽头，也是寰宇时空的尽头。
在这里，除了那最为幽深的至高本源之外，还有四颗同样璀璨壮观的命星漂浮于此。
即使是许红玉等人，此时只看上一眼，也俱都清楚，那四颗威严无边的本我命星，属于寰宇之中最顶尖的四位大道尊者，元始殿主、浑源领主、苍茫上尊、以及时空岛主！
而今，
就在她们众人的瞩目之下，陈牧的本我命星也突破了本源长河的桎梏，逆行而上，一路抵达了本源长河的尽头，与那四颗无边伟岸的本我命星并列一处！
“兄长的境界又有了精进……”
陈玥眼眸中泛起一片明光，一时间心中也是通彻明晰。
“爹爹是在源海中得到了机遇么，命星逆行，追溯本源尽头，这是三种本源大道尽皆掌握，且更进一步，跨越到了无上尊者的层次。”
陈瑶也是目光清澈，泛着一片片涟漪，自她出生以来几乎就是听着陈牧无数的传说事迹长大，甚至一路走来，更是亲眼见证了陈牧的一步步崛起。
而今，
她又看着陈牧从寰宇末劫之中，证道尊者，将她们从朽灭的寰宇中捞起，又在寰宇末劫到寰宇开辟的过程中，于源海内部得到机遇，更进一步，真正问鼎了大道之巅！
自此以后，下一次寰宇开辟，苍茫世间的顶尖势力便又将增多一个。
除了陈玥和陈瑶等人之外，包括花弄月、秦梦君等人，也都对这一幕惊叹连连，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陈玥和陈瑶等几位九重天的神君，都霍然再次低头，看向本源长河下方，那一片已经无比稀薄，仿若黯淡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即将熄灭的源海。
“源海将灭。”
“寰宇要再次开辟了。”
陈玥和陈瑶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么个念头，俱都是深吸了口气，仔细垂目看去。
嗡！！！
也差不多就是在下一刻，本源长河终于爆发出一股浩浩荡荡的虹吸之力，将已经残存无几的源海之力迅速的汲取吸收，令那已经黯淡无光的源海迅速的收敛消失。
而与此同时，源海内部，也是一道又一道流光，或被强行驱逐出来，或是略显狼狈的从中跌出，正是探索源海的一位又一位大道尊者。
待到所有大道尊者，尽数从源海中被驱逐出来时，源海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小团。
此刻，
空寂的虚无之间，仅有数百位大道尊者屹立，各自凝视那源海的最后一点残留。
只见本源长河从九天之上垂落，汲取着源海的最后一点，直至将源海彻底吞没之后，属于本源长河的大道之光开始收敛，向上回缩。
伴随着本源长河的内敛，这一片曾经苍茫寰宇所存在的地方，已然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虚无，岁月时空乃至造化物质，一切都皆不存在。
“要来了。”
陈牧就这么静静的屹立在虚无的边缘，他仰头向上看去，看向那正在不断内敛收缩的本源长河，继而意念一动，整个人就悄无声息的消失。
唰！唰！唰！！！
一个接一个大道尊者的身影，陆陆续续的消失不见，他们都散去了各自的大道之身，仅仅只保留完整的本我意志，显化为本我命星，漂浮在本源长河的河面之上。
本源长河不断的内敛收缩，从一条贯穿古今未来，贯穿苍茫寰宇的茫茫长河，最终内敛成为一汪清泉，尔后又收敛为一点。
如此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
由那一点之上，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炽烈光芒绽放，毁天灭地不足以形容这种威势，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程度，甚至也不是大道尊者们所能及的伟力。
即使是如陈牧这般无上尊者，也无法阻挡这股力量，这是完整的本源长河内敛收缩，在至高规则的引导下，酝酿完整的力量，尔后爆发出的贯通时空的无上威能！
在这股无法用语言来描绘的至高无上，伟岸无边的威能下，那一片虚无轰然炸开，一时间虚空绽放，飞速扩张，岁月呈序，如长河流淌，造化汇聚，化作亿万物质喷发。
寰宇开辟！
上一次寰宇时代，至此彻底终结，而下一次寰宇轮回，则由此开启最初的演变！

第733章 陈牧的道
造化、虚空、岁月。
三种本源大道汇聚而成的至高规则，自有其运行规律，这种规律即使是大道尊者们也无法完全探究清楚，因为那已经超出了单一大道的范畴，是三种大道汇聚而构成，即使只是初步明悟，也能够问鼎无上尊者的层次，比肩元始殿主等人了。
而此时此刻，在这至高规则的影响下，寰宇开辟绽放，无穷无尽的物质向外泼洒，波澜壮阔的虚空在此开辟，并无限延展，仅仅只是顷刻间，就已蔓延出亿万兆里。
略显奇异的是，
这一次的寰宇开辟，却并未诞生出一方方独立的空域空座，而是整个苍茫化作一个整体，只不过虚空仍然形成了多层结构，最深处为第九层，混乱折叠，层层无边。
正在观摩寰宇开辟的陈玥、陈瑶等人，俱都完全沉浸在了这震撼的场景之中，只觉得目光所及之处，大道最本质的力量不断的涌现，清晰的呈现在视线中，并不断的变幻，无穷无尽的灵光不断的涌现，让她们时而沉浸，时而明悟。
“果然与之前的寰宇不同。”
唯有陈牧，他的目光十分平静，就这么注视着寰宇的开辟，观察着寰宇开辟以来的所有变化，因为他的层次已经登临无上，初步参透了大道融合的本质，故而他隐约之间也能理解一丝至高规则的运转规律，大概知道这一次寰宇开辟的形态。
而此时新开辟的寰宇演变过程，与他心中推断的基本一致。
其不再像过去寰宇那样形成无数独立的空座区域，而是一个完整的寰宇整体，并且那迸溅出去的无穷物质，更是在至高规则的引导下，不断的汇聚，形成一颗颗巨大的星辰！
亿万星辰汇聚，化作璀璨星河，无数星河交织，又形成了更为宏伟壮观的星穹结构，新开辟的这一片苍茫寰宇，与他前世所在的那方宇宙，可谓无比的相似！
并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星穹寰宇的边界还在不断的向外延展扩张，显然如今的大小尺度还远没有达到极致，尚需要经过漫长的时期，才会扩张到一个极限。
陈牧将视线从星穹寰宇的边界收回，将目光投向这片新开辟的寰宇中心。
在那里，一颗无比巨大，璀璨壮观的星辰悄然凝聚成型，这颗星辰的大小，远远超过了寰宇之中任何一方星辰，甚至仅仅只是它本身的尺度，就超越了一片星河。
这样一颗巨大的星辰，若是按照陈牧前世那片寰宇中，构建的宇宙规则来演化，那必然会成为一颗炽烈的恒星，甚至更有可能因为太过巨大，而直接坍塌化作黑洞奇点。
但，
不同的寰宇，规则不同。
这里终究不是陈牧前世的那片星穹寰宇，至高规则的演变也截然迥异，这方恢弘而浩大的星辰，并不炽烈，反而汲取了造化，正在酝酿无穷的生机。
曾经的苍茫寰宇，其最中央开辟出最初的始源空域，形成诸天万族起源的始源空界，而在这一片星穹寰宇，自然也孕育有一颗始源星辰。
“始源星辰，天地演化，道法自然。”
陈牧观摩着星穹寰宇的演变，心中忽而有念头闪过，一时之间福临心至。
唰。
他回头看了一眼许红玉、陈玥、陈瑶等人一眼，继而意念一动，轻轻一挥手，刹那间位于他本命星辰中的所有人，便一瞬间离开了这里。
陈玥、陈瑶等众人，只觉得视线一花，再次定睛之际，她们已然来到了一片荒芜而辽阔的大地之上，能感受到这一片土地正孕育着浩瀚的造化生机。
“寰宇已重新开辟，这里便是星穹寰宇中央的始源星辰，我会在这里划定一片境域，归属于我的统御，你们皆可在此自由修行探索。”
陈牧冲着陈玥等人语气平和的开口，继而向着前方一挥衣袖。
唰。
但见一颗奇异的晶体结构，从他的袖口中飞出，赫然正是他之前得到的那件浑源奇物，这件浑源奇物在他挥袖之间，被造化、虚空、岁月三种大道之力缠绕，不断的淬炼，迸发出一片片七彩色的绚烂之光，同时迎风而涨，不断的壮大。
短短片刻之后，炽烈的光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耸威严的神殿，从天穹之上轰然落下，镇压在这一片苍茫土地之上，一股伟岸的气息弥漫四方，笼罩虚空岁月，将这颗始源星辰上的一角囊括在内。
这股气息，立刻就被陆续来到始源星辰之上的众多大道尊者们察觉。
“是陈天尊。”
“唔，似乎是祭炼了一座‘天尊殿’，镇压四方。”
“陈天尊也划定了一片区域么。”
许多行走在这片苍茫大地上的大道尊者们纷纷抬头，向着陈牧所在的方向看去，有的露出忌惮之色，也有的露出些许复杂和感叹。
更有一些大道尊者，携带着从上个寰宇时代庇护下来的生灵，此刻目光严肃的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沉声道： “这里是始源星辰，今后就是你等重新立足之地，在这始源星辰上，你们可以随意探索，但唯有五方势力不可冒犯。”
“岁月神殿，时空孤岛，浑源领域，苍茫神殿……还有陈牧的天尊神殿！”
被其庇护的数十位生灵，皆是顶尖的九重天神君，此时彼此对视一眼后，都是纷纷垂首应声，遥望向陈牧祭炼神殿的方向，也俱都露出几分敬畏之色。
那位陈天尊，虽然是与他们同一时代的生灵，但如今和他们却已然是云泥之别，虽然他们依靠尊者的庇护，渡过了一次寰宇寂灭，能够在新的寰宇时代继续前行，但他们之中，能够成就大道尊者的，仍然只有极少部分。
并且，
即使真的有幸成为其中之一，能够参悟一种大道，成就大道尊者，在陈牧这位新诞生的无上尊者面前，也一样要万分敬畏，不能冒犯分毫。
苍茫大地上。
威严的天尊殿耸立。
陈玥陈瑶等数十位从上个寰宇时代渡过寂灭而来的生灵，陆陆续续都进入了那座高耸的天尊殿内，各自选择一处属于她们自己的居所。
陈牧祭炼的天尊殿，看似只是一座殿宇，但内部自然是浩瀚无穷，堪称一处小世界，其范围之辽阔，甚至堪比上一次寰宇轮回中，一方空座的大小。
殿外，
许红玉没有踏入天尊殿内，而是来到陈牧身旁，看向陈牧，目光清澈的看着陈牧，道： “夫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自陈牧从微末中崛起，与她同行以来，这世间就再无一人能比她更了解陈牧，即使陈牧并未多说什么，但她从陈牧的举止中，仍然判断出，陈牧忽然将她们都带来始源星辰，又建造了一座天尊殿，镇压一方，或许是有什么大事要去做。
只是如今的陈牧，已然屹立于寰宇之巅，成为无上尊者，甚至能够渡过上百次寰宇寂灭，自身本我也不会沉没于本源长河之中，他又有什么严肃的事情要做呢？
“嗯。 ”
陈牧看向许红玉，冲着她微微点头，并未隐瞒，道： “我观摩寰宇开辟，福临心至，忽的有了一丝想法，我要去印证我心中这一丝想法。”
许红玉听罢陈牧的话，没有询问陈牧的想法是什么，只目光纯澈的道：
“是不是会有什么危险？”
“……会。”
陈牧短暂停顿后，轻轻回应。
天地万物，道法自然，在他的认知之中，或者说他所明悟的超脱之路，便是寻求自然，自然而然，无为而无不为，只是这种自然并非心中明白就能证出。
趁着如今寰宇正在不断演变之际，他要去印证自身的道路，这条路便是主动融入本源大道之中，身化大道本源，跟随这片苍茫寰宇一同演化，从根源的演化上体悟大道至理。
这么去做自然有风险。
对于大道尊者们来说，他们近乎于不死不灭，唯一会损伤他们的，就是寰宇寂灭所带来的的大道冲击，会让他们承受大道的侵蚀，从而使得他们的本我意志逐渐损失。
对于如今已经登临无上之位的陈牧来说，倘若正常的经历寰宇生灭，即使历经上百次寰宇寂灭，他仍然能驻留于世，远远超越了寻常尊者。
但，
若是他选择主动融入大道，依托于本源长河，化作寰宇演变的一部分，那无疑会加速本源大道对他的意志的侵蚀。
原本能够在寰宇生灭中，驻留上百次轮回而不灭，或许依托于寰宇演变，就会使得他的本我意志被迅速侵蚀消磨，甚至有可能锐减到只能驻留数个生灭轮回！
倘若是曾经的陈牧，他不会这样去做，不会选择任何有风险的道路。
可如今的他，已然是一尊无上尊者，修为实力通天彻地，放眼苍茫寰宇再无对手，再无威胁，他的目光更是已然拔高到寰宇之上，投向最终的超脱。
主动融入大道，依托大道，自然而然，这正是他对于超脱之路的体悟，也是他印证自身的一条道路，他在冥冥之中，有所觉悟，认为这就是最正确的道路。
然而超脱之境终究是不可窥探的，他所明悟的道路，未必就真正正确，即使有系统面板的明确指引，但对于尚未超脱的生灵来说，仍然可能在理解方面产生偏差，而一旦产生偏差，一切就可能无法挽回，他也许会为此损失许多的岁月。
可陈牧依然还是决定了。
他选择相信系统面板的指引，相信自身的体悟，相信他从微末崛起至今，毕生修行所得的感悟，所凝结出的成果，他要去印证自身的理念，证出自身的道途！
“放心吧。”
陈牧看着许红玉眼眸中露出的一丝担忧，轻声宽慰道： “虽有凶险，但不至身陨，倘有错误，也不过损失一些岁月罢了。”
到了这一步，在超脱面前，是必须要做出选择的，要么如他一般，去身融大道，印证自身道途，要么就如元始殿主一样，去慢慢参悟，去理解最终的奥妙。
这一切，只可选其一。
如元始殿主一般，到了如今的程度，他即使知晓陈牧的理念，也认为陈牧的道路是对的，他也无法再去尝试了，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过漫长的岁月，本我意志已经收到了极深的侵蚀，这种时候去抛弃自己曾经的道途理念，再去走其他的路，不可能成功。
主动融入大道，那就等于是主动化道，不会有机会。
陈牧冥冥之中也有种感觉，属于他的机会，也不会一直摆在他的面前，他也需要尽快去做出选择，最多一两次寰宇轮回之内，否则之后的超脱希望也会越来越渺茫。
“既然夫君已有决断，那便去做吧。”
许红玉看着陈牧， 目光清澈，旁无任何杂念。
她从来不会反对陈牧的理念， 因为陈牧从微末之中走来，一步步崛起，历经无数艰险，每一次都成功渡过，她比任何人都要信任陈牧，她相信陈牧所作出的选择，所走出的道路，必然都是那条正确的通天大道。
“嗯。”
陈牧轻轻点头。
他来到这个世间，孤身一人，最初走入他心中的是陈玥，被他认可为家人，后来是许红玉，宁荷??一位位走近他身畔的人，让他有了能够诉说的人。
而许红玉也一直都陪伴在侧，随时倾听他的诉说，支持他的一切决断。
“我走了。”
陈牧留下最后一句话，身影悄然消失不见。
……
九天之上。
本源长河的尽头。
一艘宏伟壮观的巨舟漂浮在本源长河之上，正是元始殿主的永恒之舟。
悄无声息间，陈牧的身影出现在本源长河之中，他沿着河水逆流而上，来到那艘永恒之舟的近前，负手屹立，仰观这一艘恢弘伟岸的浑源至宝巨舟。
“元始道友。”
陈牧短暂观察后，主动开口。
嗡！
就在陈牧话音落下之后，整艘永恒之舟立刻绽放出亿万道光芒，那无尽璀璨的金光形成一条通天大道，一路从舟体上蔓延而来，垂落至陈牧的脚下。
“陈道友，请。”
元始殿主的身影出现在永恒之舟上，面带笑意的看向陈牧，向着陈牧邀请道。

第734章 融入规则
“元始道友打造这艘永恒之舟，应当也是耗费了不少心思。”
万丈霞光中，陈牧神色坦然的踩着霞光长桥，一步步登上永恒之舟，同时将目光投向整个舟体，仅仅只是简单的审视几眼，便解析出永恒之舟的许多构造。
永恒之舟，表面上是以两件浑源奇物铸成，但实际上陈牧登舟之后，便能清晰的感知到，其所耗费的浑源奇物并不止两件。
或者说，
永恒之舟的舟体，的确是由两件浑源奇物为核心铸造，但这艘永恒之舟在铸成之后，元始殿主后来又曾不断的搜集更多的浑源奇物，这些其他的浑源奇物，都被元始殿主铸造成了永恒之舟的一个个配件，犹如阵法结构一般彼此嵌套在一起。
汇集大量浑源奇物形成的这件浑源至宝永恒之舟，可谓是集攻防阵法、宫殿虚空为一体，已然自成一方世界，其内部本身就孕育着一方独特的天地。
“漫长轮回以来，一点一点积累铸就。”
元始殿主听到陈牧的称赞，摇头感叹道： “此舟虽蕴含些许威能，但终究只是外物，我欲从中探究出超脱之道，但至今仍是触及不到。”
陈牧微微点头。
到了元始殿主这种境界，他亲手铸就的浑源至宝，也蕴含了他的意志，蕴含了他所走的道路，这艘永恒之舟也正是其所行之道的体现。
元始殿主是想要以堆砌的方法，一点点去解析浑源之力，解析三种本源大道各种繁琐的融合方式，像是铸造高塔一般不断堆积，最后以此攀登天际，触及至高穹天。
寰宇之中的神灵们，他们所走的不朽之路其实就
是如此，一步步积累，直至修成神君，尔后再去攀登大道尊者之路，只能说这种着重于积累，一步步夯实根基的方法并不是错误的，只是到了超脱这一步，它已然不再适用了。
陈牧对于自己所行之道，坚信不疑，也对系统面板指引的道路绝对信任。
以此为根基，
他再去观察元始殿主所行的道路，便从中得到更多印证自身理念的感悟。
虽说漫长岁月，上百次寰宇轮回，元始殿主的积累已经不知道有多么浑厚，这一艘造化之舟也不知道蕴含了多少繁杂的大道融合手段，承载了多少种独特的浑源之力。
但哪怕是这样的积累，在超脱这一步面前，依然是毫无意义的，因为陈牧从造化之舟上，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超脱’的韵味，哪怕它蕴含了再多的浑源之力，都始终只处于大道尊者的范畴，无法触及超脱之境。
显然，
这更印证他的理念。
超脱，要抵达那一步，积累是毫无意义的，无论积累再多，都无法拉近与超脱之间的距离，超脱之境不可想象，不可理解，故而其本质就代表着无穷无尽。
以有限的积累想要去触及无限，显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超脱之境，无穷无尽，无空非空，无有非有。”
陈牧登上了造化之舟，来到元始殿主身前，摇头道： “以‘有’去触及‘无’，以积累去触及超脱，拥有越多，则离道越远。”
他的话语很是直截了当，阐明自身意志以及所行之道途。
到了无上尊者的境界，各人所行的道路基本上都已明确展现，甚至都不需要以语言来说明，陈牧不需要去‘论’，元始殿主其实也已清楚陈牧心中所行之道。
实际上，
到了这一步，也根本无人会再去掩藏自己所行之道，因为各人所行之道，几乎都各不相同，独属于每个人自身，而能成就无上尊者的存在，谁的意志会弱小？
没人会认为自己所行之道是错误的，所有人走到了这里，都不会去质疑自己的意志，质疑自己所行之道，也更不会去更改自身追求之路，最多就是从其他人展现的道路中，得到一些体悟，以此去完善补充自己所行之道的缺陷罢了。
听罢陈牧的话，元始殿主微微摇头。
“陈道友所言不错，超脱的确是终极，是无尽，是无穷，是无极……穷尽世间再多的道，也无法触及超脱，但若没有这世间的无穷之道，又如何去窥探超脱之门呢？”
“鱼跃龙门，得道升天，终还是要有‘道’可得。”
“超脱之道的玄奥，便隐藏在寰宇轮回的至高规则之中，而至高规则的体现，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寰宇生灭，穷尽寰宇生灭所极，演化完整寰宇，便打破了桎梏，跳出了樊笼，必然能够跨出超脱那一步。”
元始殿主说罢，轻轻一挥衣袖。
刹那间，
永恒之舟上泛起万丈霞光。
透过那霞光看去，赫然能够看到，在永恒之舟的内部，蕴含着一方恢弘浩瀚的寰宇，这一方寰宇是如此的巨大浩瀚，甚至比陈牧之前隐约窥视的还要更为庞大完美，几乎已经真正接近了至高规则所开辟的星穹寰宇了。
陈牧甚至能够清楚的看见，这一方寰宇之内，有
着无数波澜壮阔的世界，有一片片仿若洪荒般的大陆，有着无数的生灵在其中孕育，彼此争锋。
元始殿主开辟了那一方寰宇，在其中正是开天辟地的造物主，被世间尊为元始天王。
“小洪荒。”
陈牧凝视着那一片寰宇，心中若有所思的低喃一声。
这一片由元始殿主所开辟，以造化之舟为基础，构建而成的浩瀚寰宇，在他的视线中，颇有几分苍茫洪荒之感。
元始殿主的道路，表面上看，是想要以积累来参悟超脱之路，但实际上，元始殿主的道路比那要更为广阔一些，他要做的是穷尽积累，以自身之力，开辟一方完整寰宇！
超脱的奥妙，就蕴藏在至高规则当中。
而至高规则运转之下，展现出来的正是寰宇一次又一次的生灭。
倘若能以自身之力，开辟出一方真正完美的星穹寰宇，与至高规则驾驭的本源长河所开辟的外界寰宇完全一致，那必将能以此而登临超脱！
这就是元始殿主追求的道路！
“可惜。”
只是此时此刻，观摩着那一方寰宇，陈牧心中仍然轻轻叹息。
他隐约间能判断出，元始殿主的追求并没有错，倘若真能以自身力量，开辟一方和外界寰宇完全等同的大宇宙，那的确是能够悟透大道，立地超脱。
可问题在于，要做到这一步太难太难，仅仅只凭借观察寰宇的生灭，观摩浑源之力的演变，搜集浑源奇物……依靠这些是不够的，不足以开辟出完美的大宇宙。
唯有融入大道，身化大道，切身体会寰宇的运转，大道的演变，至高的规则，这样才有可能成功，
而这样做的话，就又回到了他所行之路的起始点。
“若能开辟完美寰宇，当能立地超脱。”
陈牧这次没有反驳元始殿主的理念，而是对其后半部分点头，表示认同。
听罢陈牧的话，元始殿主也是微微一笑，他对陈牧的反应也并不意外，每一位无上尊者都有自己所走的道路，而他与浑源领主、时空岛主等人论道，所有人对他欲图开辟寰宇，自立至高规则这一步，意见都是统一的，都认为若能做到，则必然超脱。
“我自证道以来，见证漫长轮回，历经一百二十七次寰宇生灭，见识无数道路，陈道友所行之道，我也曾见过，只是能走到陈道友这一步的，这一百二十七次生灭轮回以来，却是只有陈道友一人。”
元始殿主凝视着陈牧，此时缓缓开口。
一百二十七次寰宇生灭，每一次寰宇生灭都能诞生至少上百位大道尊者，也就是说他所经历过的，见识过的尊者级存在，数量已经超过上万。
如此之多的大道尊者，各有各的所行之路，其中当然也有如陈牧一样，追寻‘无为而为’这条道路的存在，只是其中绝大部分，连完全掌握造化、虚空、岁月三种大道都做不到，即使是掌握了三种大道的那些，也最终止步于此，无人能够窥探出一丝大道融合的本质，登临无上尊者的层次。
唯有陈牧，一百二十七次寰宇生灭以来，唯一一人。
“元始道友所行之道，其中部分我很认同，不积跬步则无以至千里，在完全掌握三种本源大道之前，自当穷尽积累，厚积薄发，直至得道。”
“唯有三种大道尽皆参透，穷尽寰宇，学无可学，悟无可悟，方可追寻无为而为，无有而空，以至超脱。”
陈牧看向元始殿主，语气坦然的开口。
在他之前，没人拥有能与他一样的天赋资质，自然无人能走到他这一步，同样在他之前，无人得到系
统面板这件超脱至宝的指引，对于自身道途也无法像他这么明确。
“无为而为，无有而空??只怕太难了些。”
元始殿主摇头说道。
他寻求积累，寻求感悟，寻求浑源，至少是有实质的道路在走，但陈牧所追求的路，却是根本虚无缥缈，只依靠所谓的冥冥自然，在他看来更不切实际。
“的确很难。”
陈牧此时也微微点头，道： “故而，欲无为而为，当上善若水，循规则之运转。”
元始殿主听罢，顿时一怔，凝目看向陈牧道：“陈道友可知此行之凶险？”
他乃无上尊者，只听陈牧一言，便知晓陈牧要走怎样的道路，一时间心中也是惊异难言，观这世间所有大道尊者，谁不想在寰宇生灭之中，保持本我永恒不灭？
谁不全力抵御本源大道的侵蚀，避免自身被大道规则同化？
可陈牧，竟要主动去融入至高规则，循大道之运转，即使陈牧的境界已经是无上尊者，这样主动去融入，也绝对支撑不了多久，恐怕短短一次寰宇生灭，所承受的大道侵蚀就会超脱上百次寰宇生灭的效果！
本来至少能屹立本源长河之上，超过百次轮回，但若是这样去做，则存在时间将大大缩减，甚至有可能缩减到不足两次轮回，还不及那些同时代最普通的大道尊者！
“不能超脱，寰宇百次轮回，与寰宇一次生灭，又有何区别？”
陈牧语气平静。
元始殿主深深凝视了陈牧一眼，他知道能走到他这一层次的存在，每一位都是穷尽许多次寰宇轮回才能诞生的绝世生灵，寰宇寂灭也不可夺其意志。
一旦做出了决断，自然是不会更改。
眼见陈牧对于如此危险的事情，态度如此淡然平和，元始殿主心中轻叹，不论陈牧能否成功超脱，至少一颗问道之心，已经超然于物外，超然于寰宇之上。
……
永恒之舟中，
一处宫殿内。
陈牧与元始殿主相对而坐。
陈牧手中端着一只茶盏，茶盏中是一杯金色的灵茶，他轻轻一口抿尽，尔后放下茶盏，起身说道：“与元始道友此番论道，受益匪浅，在下也该告辞了。”
元始殿主起身，将陈牧送至舟头。
陈牧屹立永恒之舟的舟头，目光遥望向那片正在逐渐开辟的星穹寰宇，眼眸中倒映出寰宇万物的景象，他看到了有许多星辰之上，已然开始诞生生命。
他也看到一些被尊者们庇护的神君存在，降临这片新生的寰宇，在这里探索游历，寻求各自的机遇。
他也看到许多大道尊者们，正在观摩这片新开辟的寰宇，从中感悟大道。
他最后看向自己在始源星辰上布置的天尊殿，以及陈玥、陈瑶等一个一个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陈牧的眼眸中，光芒逐渐收敛，化作一汪漆黑幽深的深潭。
“元始道友，不必相送了。”
陈牧看向一旁的元始殿主，冲着对方轻轻颔首。
话音落下后，
嗡！
悄无声息之间，陈牧的身形就这么化作梦幻泡影，一点点的散去。
在常人眼中，陈牧只是施展了什么身法，离开了
永恒之舟，但在元始殿主的眼中，他却清晰的看到，陈牧的本我意志悄然淡化，整个人一瞬间跃入本源长河之中。
本来修成大道尊者，本我意志显化命星，都已经能够漂浮在本源长河之上，可以主动抵抗本源长河和至高规则，不会随着长河而随波逐流。
但现在，
陈牧散去了那份力量，不再抵抗本源长河，不再抵抗至高规则，主动化入规则之中。
作家说
明天完结。

第735章 超脱(终)
也正是陈牧踏出这一步的瞬间。
苍茫寰宇中，
所有的大道尊者，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齐齐抬头，纷纷瞩目向本源长河，其中包括有无天尊者、兽神尊者等许多存在，尽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是……”
“他疯了吗？”
“主动融入本源长河？！”
一位位大道尊者皆有些难以置信，更多的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
陈牧是何等惊艳的无上尊者！
崛起于一个寰宇轮回之内，一路登天而上，短短时间内初步执掌大道融合之力，成就无上尊者，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至少将驻留世间上百次寰宇生灭。
可陈牧此时在做什么？他竟放弃了抵抗本源大道的侵蚀，主动跃入了本源长河，随寰宇规则运转，这样可是会极快的损耗本我意志，纵然他是无上尊者，也无法长久！
当然，
能成就大道尊者的，皆是寰宇之中最顶尖的存在，皆是具备大毅力，大智慧的人物，他们虽然震惊，可心底却也很清楚，陈牧这么做必然有其缘由。
能令陈牧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种事，理由恐怕只有一个，在陈牧的做法背后，也许隐藏着超
脱的秘密，陈牧或许就是在以此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超脱之路！
“为了超脱吗？”
“这是他所选择的方向??”
“可这么去做，若是不成，便是一场空。”
不少大道尊者理解陈牧做法的缘由后，却还是露出了许多复杂的神色。
超脱之路，谁也不敢说绝对正确，每个人都走在不同的道路上，陈牧向道之心如此决然无畏，纵然抛开其无上尊者的境界，也足以令人心中钦佩。
此刻，
位于寰宇至高，除元始殿主之外的另外三位无上尊者，也都是在同一时间，各自将目光投向本源长河，也各自都露出几分异色。
“无为而为，身化规则……”
时空岛主喃喃一声，那双许久以来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隐约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先是微微苦笑，尔后又渐渐变成了大笑。
寰宇之中，
正在开辟一处新的浑源领域的浑源领主，抬头望向本源长河，眸光深邃，短暂看了几眼后，眼眸深处露出一抹钦佩之色。
“不愧是短短一次寰宇轮回中崛起的人杰，虽不知你能否功成，但你敢于踏出这一步，便已远胜于这世间亿万生灵，无数尊者。”
始源星辰。
新建立的苍茫神殿最深处。
苍茫上尊的化身屹立于此，他将目光投向本源长河，目光幽寂。
“这就是你的道么。”
良久，
苍茫上尊缓缓闭上了眼睛。
各人皆有各自的道路，他也有属于他的超脱之路，陈牧如此果决，踏出这样的一步，的确令他心中掀起一些波澜，但不会动摇他的意志，不会影响他要走的路。
寰宇之中，
陈牧的举动令无数大道尊者为之震动，但尊者之下的生灵，哪怕是三脉大圆满的九重天巅峰神君，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目光无法到达本源长河之上。
而同样，这一片新开辟的星穹寰宇，也不知晓陈牧做了什么，陈牧跃入本源长河之中，仿佛只是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随波而下，没有造成任何变化和影响。
至高规则之下，星穹寰宇依然在按照规律缓慢的运转。
……
岁月茫茫，光阴流转。
始源星辰上，第一尊先天生灵终于诞生，它生来就具备神君的层次，身具造化之力，它很快割据了一片境域，并开始以自身为根基，创造属于他的族群。
这尊先天生灵诞生下数百头生灵，形成了一方部族，在这数百头生灵之中，有一头生灵天生灵性十足，天赋卓绝，总是时不时的涌现出许多的灵光
和大道感悟。
由此，
它开始一步步崛起，于始源星辰上争霸一方。
……
星穹寰宇，某处偏远星辰。
历经漫长岁月，这颗星辰上一个崭新的族群诞生，他们是人族，整个族群皆具备极高的灵性，能够学习万物之道，他们从生来孱弱，到一步步崛起，最终统御这颗星辰。
……
寰宇深处。
一颗星辰忽然发生了异变，产生了智慧，化作了生灵。
他向着寰宇深空咆哮，忽然感到一阵饥饿，继而开始了漫长的跋涉之旅，在星际之中游荡，吞噬一颗颗星辰，壮大自身，成为令无数生灵闻风丧胆的星空巨兽。
……
寰宇开辟，星辰演化，万族降诞。
这一切之中，都看不到陈牧的任何身影，仿佛自开辟以来，他就消失在了世间，不再于世间留下任何痕迹……可实际上，星穹寰宇的演变，处处都有陈牧的身影。
那一颗颗星辰之中，有他的部分意志。
那一个个人族族群，有他的部分意志。
那一尊尊星空巨兽，也有他的意志。
星辰是他，人族是他，巨兽是他，妖魔是他，
造化是他，虚空是他，就连岁月之中，也有他的影子，但他的本我意志却是陷入了沉睡，没有任何影响寰宇运转的举动，他的心念意志分散，分散到数之不尽，化入星穹寰宇之中。
他以自身融入规则，融入了星穹寰宇的每一部分，可以说他就是如今这片星穹寰宇的一部分，是至高规则的一部分。
这么做的代价，便是他甚至不具备主动苏醒的能力。
他的本我意志，在潜移默化的被大道所侵蚀，这个进程因为他已经陷入沉眠，而不会终止，唯有在这一次寰宇走向终末，走到最终寂灭的时候，他才能在寂灭之中苏醒。
跃入本源长河，化作规则运转的一部分，这一步走出，就无法中断，至少也要承受一次完整的寰宇轮回，而哪怕他是无上尊者，也最多只能承受这一次完整轮回。
一次承受之后，
他若不能超脱，则他的意志受侵蚀程度，甚至有可能直追最古老的时空岛主。
这一切唯有大道尊者们知晓，苍茫寰宇中的生灵们则一无所知，甚至连陈玥、陈瑶、许红玉等人，也都不知晓。
她们只知道，从陈牧铸造天尊殿，在始源星辰上为她们占据一处区域后，就彻底消失不见了，即使是许红玉，也无法再联系到陈牧。
一个纪元，两个纪元，三个纪元……
一劫，两劫，三劫……
新开辟的寰宇，其‘寿命’漫长而悠久。
不知历经了多少万劫，这方寰宇来到中期，达到最鼎盛的时代之时，陈牧所立的天尊殿内，一束大道之光照破寰宇。
陈瑶承袭他的意志，历经无数的磨砺，终于寰宇中期，迈入了大道尊者之境！
殿内，
在成就大道尊者的一瞬间，陈瑶也终于知晓了陈牧的去向，知晓陈牧做了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但更多的还是敬佩，这就是她的父亲，穷尽上千次寰宇轮回，都绝对称得上传奇的无上尊者，屹立在寰宇巅峰的存在之一。
始源星辰上。
陈牧留下的天尊殿势力，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也是发展的极其繁荣，哪怕陈牧漫长岁月都不曾现身世间，也没有多少势力敢得罪天尊殿。
在陈瑶终于证道尊者之后，天尊殿的发展就更为顺畅，也早已是始源星辰上的最顶尖势力之一，虽然不及底蕴更为深厚的岁月神殿，但也是令万族仰望。
陈牧对于这一切，皆不知晓。
不，
应该说他什么都知晓，他的意念甚至已经融入了苍茫寰宇的本质之中，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本我意志也在沉睡，知晓一切，无为而为。
……
岁月茫茫，不断流逝。
终于，不知道又是多少劫的岁月经过，这一方
星穹寰宇，终于又临近了末劫。
天尊殿内。
陈瑶的化身屹立于主殿正中，她目光俯瞰茫茫寰宇，历经差不多一次完整的寰宇轮回，更兼成就了大道尊者，如今的她，身上早已看不见任何稚嫩的样子。
从她身上所能看到的，只有无穷的威严和伟岸。
尽管她在成就大道尊者之后，目前还没能更进一步，止步于执掌单一一道的尊者，但也终究是凌驾于寰宇之上，目光洞悉整个星穹寰宇。
此时此刻的她，也能感受到这一方星穹寰宇，历经漫长岁月，终于是开始腐朽了。
“末劫将至。”
陈瑶感受着寰宇之中的微末变化，那双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涟漪。
对于寰宇末劫的到来，她心中倒没有什么起伏，毕竟她曾经历过一次末劫了，而且现在的她也已然是大道尊者，能凭自身力量渡过寰宇末劫。
在心中喃喃一句后，陈瑶微微仰头，将目光投向九天之上，本源长河的尽头。
这一次，
她的眼眸深处却终于是浮现出了一丝丝忧虑。
如今的整个星穹寰宇，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她心忧的了，唯一一件令她忧虑的事情，便是陈牧如今的状态。
此刻，
往本源长河的尽头看去，能够清晰的看到，那
五颗宏大威严的本我命星，漂浮在本源长河的尽头，但其中有两颗本我命星，虽依旧巨大威严，但却隐约呈现黯淡的征兆。
那两颗本我命星，其中一颗属于时空岛主，而另一颗则属于陈牧！
“大道侵蚀，命星黯淡??”
陈瑶目光复杂，心中忧虑喃喃： “您选择的这条道路，太凶险了。”
大道尊者们不会陨落，但当他们的本我意志，彻底大道侵蚀后，属于他们的本我命星就会彻底黯淡无光，然后坠入本源长河之中，重新化作本源长河的一部分。
时空岛主已经撑不久了，这一点整个寰宇之中，所有大道尊者都十分清楚。
但陈牧……
一位新晋的无上尊者，倘若不是选择了一条极其凶险的道路，主动去身融规则，显化万千，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次寰宇轮回中，就虚弱到这种程度，本我命星摇摇欲坠！
陈瑶知道，陈牧这是贯彻他的意志，贯彻他自己的道途，这是一种决念，她对此也就只能担忧，而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她不能去干扰，也不会去干扰，只会敬重，在心中希冀陈牧最终能够成功。
……
不知过了多久。
轰！！！
寰宇末劫再次开始了。
一处处星河，逐渐的溃灭崩塌，无穷的星辰崩
碎，被一团漆黑的奇点吞并，然后彼此之间又互相牵引。
在这里，造化、虚空、岁月尽皆崩塌，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混乱，融合到一点。
整个寰宇开始大面积的崩溃。
星穹寰宇从外围开始，一片片的崩溃，一片片的聚合，最后一路蔓延至寰宇中央的始源星辰，始源星辰之上，无数生灵哀嚎，但都逃不过覆灭的命运。
“来了。”
天尊殿内，陈玥睁开了眼睛，眼眸中露出一丝叹息。
她的天赋资质，终究是远不及陈瑶，哪怕经历过陈牧的培养，又得到无数的机缘，但穷尽一次寰宇轮回的时间，她还是无法成就大道尊者。
无法成就大道尊者，就意味着她仍然无法依靠自身来渡过寰宇末劫，需要依靠陈牧的庇护，可如今的她，也从陈瑶那里知晓陈牧的状态，为了去走那条渺茫的超脱之路，陈牧不惜身融规则，这一次寰宇末劫，甚至可能没有余力庇护其他人。
不过，
陈牧的天尊殿下，还有陈瑶这位大道尊者，陈瑶虽只是新晋尊者，但终究也能庇护少许人，但数量的确极少，最多也就只能庇护十人左右，渡过这次末劫。
末劫降临，始源星辰开始崩溃，属于陈牧天尊殿下的生灵，如今都聚集于天尊殿内，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他们都在仰望九天，有的绝望，有的希冀，有的叹息。
也有一些人，面带洒脱。
“来了。”
陈瑶屹立于天尊殿最深处，她感知到末劫的冲击，终于向着这里蔓延过来，始源星辰在短短顷刻之间，就崩塌破灭。
而整个天尊殿，虽然是由浑源奇物锻制而成，没有随着末劫的冲击而崩碎，但那股末劫的冲击，却还是直接蔓延进了天尊殿内，蔓延向殿内所有未曾成就大道尊者的生灵。
"……"
陈瑶看着这一幕，心中轻叹一声。
这些人当中，有许多是陈牧从上一次寰宇轮回，带到这一次寰宇轮回中的人，也有许多陈牧的故旧，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她收下的亲传弟子，有一些属于她的后裔血脉。
但她却无法庇护住这么多人。
她所能庇护的生灵，最多只有十人，名额太少，她只能从中择取，只有许红玉、陈玥等与她，与陈牧关系最亲近的人，才能得到这一资格。
其余之人，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葬送在寰宇末劫之中。
然而，
几乎就在末劫蔓延过来，眼看着就要将整个天尊殿覆盖过去的一瞬间。
忽的，那股末劫之威，突兀的停住了，继而以一种诡异的形态，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继而迅速的褪去，一下子从天尊殿内消散的无影无踪。
“嗯？”
正要出手的陈瑶，看着这一幕，整个人瞬间露出惊愕之色。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霍然抬头看向九天之外，看向本源长河的尽头，但这一道视线看去，却是让她更为怔然，露出几分无比惊疑的神色。
因为，
在她的视线之中，就见那本源长河尽头，原本那五位无上尊者的本我命星，其中属于陈牧的那一颗有些黯淡的巨大命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是消失不见了！
不止是那颗本我命星。
此时在陈瑶的感知之下，她竟再也感知不到陈牧的一切痕迹了，无论是陈牧的意志，还是陈牧的道，又或者是陈牧遗留的因果，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甚至哪怕她尝试去追溯岁月，从岁月之中窥视过去，想要看一眼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在过去的岁月中，也再捕捉不到陈牧的任何痕迹！
“难道说……”
陈瑶惊愕之余，眼眸中又涌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惊喜。
她知道，这种诡异的情况，绝对不是陨落，因为大道尊者本就不会陨落，他们的一切也是永恒不灭，根本不会消失，会随着本源长河而永存世间。
会出现陈牧这种诡异的情况，属于陈牧的一切痕迹，一切岁月因果，造化纠缠，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陈牧已经彻底脱离了本源长河的束缚！
他已然脱离了至高规则，脱离了本源大道！
能够做到这种事，显然只有唯一的一个答案。
超脱！
陈牧成了，他走出了那一步，超脱出了这片寰宇，超脱出了至高规则，已然登临彼岸，达成了一个世间无法窥测，无法知悉，无法理解的境界。
此时此刻，不止是陈瑶察觉到了这异状，寰宇之中的其他大道尊者们，也几乎都在这顷刻之间，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本源长河的尽头，也俱都露出了震惊和愕然。
“成了。”
苍茫上尊有些怔然，也有些茫然，他对陈牧的决然和选择，是很钦佩的，但他不觉得陈牧能成功，也并不觉得陈牧所走的是正确的道路。
但以事实来看，如今哪怕是他，都无法再感知到陈牧的存在，显然只有唯一一个答案，陈牧已经走出了那一步，达成了真正的超脱。
浑源领主，目光复杂的凝视本源长河尽头。
元始殿主，则叹息一声。
时空岛主枯坐孤岛之畔，他那双幽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澜，旋即露出一丝恍然，解脱般的神色，继而他的身形悄然消散，连同整个孤岛一起散去。
属于他的本我命星，悄然坠入本源长河，融入了其中。
所有凝视着本源长河的大道尊者们，都看到了这一幕，都知道时空岛主已然彻底被大道侵蚀，化作了大道的一部分，但此时此刻，却已无人在意这件事。
所有人心中在想的，几乎都只有唯一一个念头。
陈牧，超脱了。
那超脱彼岸的境界，究竟是怎样的，在那个境界之上，所见证的又是怎样的风景？

第736章 番外一：彼岸
彼岸之外，苍茫之上。
数之不尽的煌煌大宇宙，犹如恒河沙数一般陈列于此，汇成绵延无尽的沙海。这里没有虚空的概念，也没有时间的尺度，这里一切皆空，一切皆有，命运造化皆为梦幻泡影，那茫茫无尽的寰宇苍茫，似乎只要一个念头，就会尽数寂灭，又一个念头，又会再次涌现。
这里没有任何的规则，能够踏足于此的存在，他们的意念便能缔造万千至高规则。
此刻，
那恒河沙数般的煌煌大宇宙中，忽然有一颗绽放出璀璨而明亮的光，继而一道身影从其中迈步走出，一步跨越而来，立身于彼岸之外，苍茫之上。
仅仅只是一瞬间，亿万道光芒照彻无边寰宇，映照无穷苍茫，难以言说的无上伟力汇聚加身，继而又消散淡去，最终显化出陈牧的身形。
陈牧神色略微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感觉到自己仿若凡人一般立身于此，似乎回到了最古老最原初的孱弱状态，但他又仿佛一个念头，就能映照无穷寰宇，令这恒河沙数的煌煌宇宙寂灭再现。
他已登临超脱，到了这一步，连力量的概念都不存在了，真正达到了‘心外无物’的境界，一切之所以存在，皆因他一念而生，一切将会朽灭，也会因他一念而亡。
恍惚问，
陈牧定睛一看，却见前方的虚无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他身着朴素道袍，头戴紫冠，样貌年轻，面带微笑的冲着陈牧打了个稽首。
“老友，一别茫茫，终见老友踏出这一步，恭喜了。”
仅仅只是看到对方的一瞬间，陈牧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他是无数寰宇轮回之前，极少数有记载的一位超脱境的存在，被世人称为道尊。
而与此同时，无数纷杂的记忆汹涌而出，也是令陈牧目光恍惚中，又终于恍然明悟。
陈牧笑着看向面前的年轻道人，感叹道：
“久违了。”
说罢。
陈牧伸手虚虚一笼，一颗凝聚着万千光华的光点，从他的掌心浮现出来，看似是一颗光点，却又好似蕴含亿万造化光芒，穷尽虚空岁月。
这正是系统面板的原身，一件超脱至宝，而它的主人正是眼前的年轻道尊。"此物总算是能物归原主了。”
陈牧看着掌中那颗璀璨光点，感慨一声后，轻轻一挥手，这件超脱至宝就一瞬间飞向对面的年轻道人，继而一瞬间没入其体内，消失不见。
年轻道人上前一步，拉住陈牧，大笑道：“我已等了你万千岁月，速跟我走，你可还欠我一场。”
“哈哈哈，超脱之境，一念便是万万劫，何来等候万千岁月之说?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念之间，弹指一个刹那罢了，不过我的确欠你一场，走吧!”
陈牧此时也是大笑一声，跟随年轻道人迈步远去。
证得超脱之境，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前因。
曾经他无数次追溯岁月，想要追溯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却每一次都在那里顿住，始终无法追溯到此身此世之前，他一直以为是系统面板阻止了他的追溯，但如今才明白，并非系统面板阻止他的追溯，而是整个寰宇的至高规则限制了他的窥视。
他来到这一方寰宇，其实早在亘古之前，早在亿万次寰宇轮回之前!
亿万寰宇，恒河沙数，能超脱者也有无数，他是因某位超脱者一个意念，亿万寰宇震荡，意外的跨越了寰宇，来到了他所成长的这方世界。
但这是在无数次寰宇轮回之前的事情了。
因为他来自外界寰宇，故而他本身并不受这一方寰宇至高规则的影响，即使寰宇寂灭轮回，他的意念也会随着寰宇轮回，而再次依附到某个生灵身上，开启一场新生。
但因为他必须要依附这方宴宇的生灵，才能进入轮回，故而在轮回中经历的一切，直至他所依附的生灵泯灭消亡时，一切也会消亡。
故而，
他即使经历了亿万次轮回，但只要他没有证道尊者，没有成就超脱，他之前经历的轮回记忆就无法保留，会泯灭消亡。
就像这一次轮回，他来到大宣世界，融入一位底层差役的身躯之中，倘若他没能走出那条超脱之路，而是死亡于半途之中，那么他这‘差役’一身的所有经历和记忆，都会尽数泯灭，唯有他自己的那部分意念能够保留，并投入下一场轮回。
他在寰宇之中，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但他自身并无所知。
由于一次次轮回之中，他经历的一切都不会保留，所以他的轮回也是无比的坎坷，有时身在底层，不过数日就死于荒郊野外，有时是富贵子弟，但不到旬月就遭人暗害。
如此种种，数之不尽。
其中他也有崛起的部分，甚至有一些轮回中，扶摇直上，一路修成神君之位，但最终还是离大道尊者无比的遥远，离超脱之境更是遥遥无期。
而变化，则始于某一次轮回之中，他苏醒于微末，并于底层结识了同样年轻的道尊。
他曾与道尊一同修行历练，修行过程中，更给予道尊许多的指点，道尊是从他这里得到了无数的求道之念，最终走出了那条超脱之路!
只不过他没能走出超脱之路，在那一世甚至也没能成就大道尊者，就寂灭而终。
道尊超脱，回首过往，立刻就明晰一切，知晓了陈牧的来历，怔然之余也为之失笑，他超脱之路上，陈牧给予他帮助良多，而他便也投桃报李，炼制了一件超脱至宝，交于轮回中的陈牧，以助陈牧一臂之力。
依靠这件超脱至宝，陈牧又经历了多次轮回，最终于这一次轮回中，跨越一切险阻，明悟大道至理，参透大道本质，凝聚出属于自己的道果，跨出超脱之境。
当然，
能够证道超脱，也并非单靠道尊炼制的超脱至宝。
超脱至宝只是指引之宝物，并不能将人拔擢到超脱之境，陈牧能够超脱，也是依靠自身一步步修炼而来的意志，心念，智慧，最终证出超脱。
曾经道尊超脱之时，也曾将陈牧从轮回中捞起，问他信念。
有一位超脱境的出手，陈牧可以随时成就一方寰宇中的‘永恒尊者’，虽然不能超脱，但却可以随大道永恒不灭，永远不受寰宇寂灭的影响。
但陈牧并没有选择如此。
不得超脱，便在无尽轮回中沉浮。
也正是这决然的信念，才使得他最终能够走出这一步。
于道尊看来，即使没有他炼制的超脱至宝的帮助，陈牧一样有着超脱的机会，只不过也许要经历更多次的轮回，经历亿万万次轮回的磨砺，才可能走出那条超脱之路。

第737章 番外二：地球
宇内。
星穹寰宇崩灭破碎，浩瀚源海再次涌现。
只是这一次，相比起那一片蕴藏机缘的浩瀚源海，更多的大道尊者们，却还是将视线投向本源长河的最深处，投向那早已消失不见的属于陈牧的本我命星。
同时也有许多人，将视线投向破碎的星穹寰宇中，空虚一片的所在，在那里，一尊天尊殿巍峨耸立，寰宇破灭形成的冲击，对这尊宫殿似乎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而在那宫殿内部。
数以百万计的生灵依然存活着。
这些生灵基本最低都是神君层次的存在，但哪怕是九重天神君，在寰宇寂灭之时，不得尊者庇佑也必然会随着寰宇寂灭而死去。
而即使得到大道尊者的庇佑，也必须暂时离开寂灭状态的虚无宴宇，需要大道尊者将他们从虚无中捞起，以本我命星托起在本源长河之上，这样才能规避寰宇寂灭的影响。
即使是永恒之舟这样的浑源至宝，也一样无法在虚无寂灭的寰宇中庇护生灵。
但，
如今的天尊殿却不同，那处于寂灭状态的虚无寰宇，其大道寂灭形成的规则，丝毫无法影响到这尊宫殿内的任何一处，使得殿内所有生灵皆安然无恙。
许红玉伫立在殿前，望向殿外的一片虚无，恍惚之间回过神来，却见陈牧的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正冲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夫君。”
看着那张一如往日，从无变化的面容，许红玉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说，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陈牧一双眸子清澈明晰，仿佛倒映出茫茫寰宇，一切万物，他此时只微微一笑，只冲着许红玉简单的说道：“都结束了。”
”….…嗯。”
许红玉闻言，轻轻点头，眸光闪闪，心中有千言万语，此时却都在不言中。
寰宇开辟。
新开辟的寰宇世问，又是一片浩瀚的星河宇宙。
不过这一次开辟的星河宇宙中，除了最中央诞生的原初星河之外，却还多出了一片‘永恒之域’，传言是由跨越彼岸，登临超脱的陈牧所开辟。
这一片界域不受寰宇影响，也不受至高规则的影响，无论是寰宇的开辟还是寂灭，都无法影响到这一片界域，因而也被人称为永恒之域。
永恒域内。
一处朴素无奇的三进小院，坐落于一处凡俗城池中。
没人知道这里是开辟了整座永恒域，已然超脱于寰宇之外的陈牧随意布置的一处居所，凡俗城池中的芸芸众生，路过这座小院时，都会自然而然的绕行，对这处院落视而不见，或者说无法察觉到这处小院的存在。
院落里，
陈牧与许红玉相对而坐，古朴的石台上摆放着茶盖，小荷笑吟吟的侍立在一旁。
经历过君临天下，俯瞰世间，又经历过超凡脱俗，成就神境，再到跟随陈牧，见证超脱之路，许红玉最终还是更喜欢这有着烟火气的凡俗尘世，所以便在这最为普通寻常的一处偏远凡俗城池内，置了一处小院。
“成了。”
此时陈牧正在仰头望天，似在观察着什么，过了片刻后微微点头。
许红玉抿了口灵茶，也是微笑道：“玥儿的天资虽不是穷尽所极，但无论在凡俗时，还是踏入神境之后，都始终保持着上游，能够堪破尊者之路，也是理所应当。
"是啊。”
陈牧轻笑应声，道：“寰宇内那些天赋最顶尖，最为卓绝的生灵，在极短时间内就登临九重天的，能成就大道尊者的也一样只是少数，反倒是一路稳步前行，脚踏实地者，最终看破大道奥妙，成就尊者的要更多一些。
就在刚刚，陈玥历经两次寰宇的开辟和寂灭，也终于成就大道尊者。
其实以陈牧如今的境界，甚至可以随意的将任何一个凡俗生灵，直接拔高到尊者层次，就像是无相城主一样，他可以一念间造就无数个无相城主，不过陈玥这里他倒没有过分拔擢，实际上历经两次寰宇寂灭，陈玥的积累早已足够，成就尊者也是水到渠成。
陈牧也抿了口灵茶，站起身来，看向许红玉，神情温和的说道：“永恒域开辟，一切安定，也该去见见岳丈了。”
“嗯。”
许红玉也起身，眼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对于大道尊者来说，即使是岁月一脉的尊者，要从久远的过去复活一位凡俗生灵也很困难，尤其是跨越了完整的寰宇寂灭，这就更无法做到。
但陈牧如今已然超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已然达到了言出法随，一念可以改写一切寰宇规则的地步，做任何事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还有老爷子，也该过来了。”
陈牧眼眸中倒映出无数光景，囊括了过去岁月的一切寰宇变化，仅仅只是一个念头，存在于过去时空中的余九江，就悄无声息的跨越了时间长河，从过往的虚影，走入了现实，化为了实影。
走进院落中的余九江，目光中还有些茫然，一些纷杂的记忆正在他的脑海中汹涌。
陈牧从过去的岁月中将余九江捞起，带回现在，自然不只是带回一个岁月片段，而是将所有岁月中的余九江都捞了出来，汇聚成唯一，这其中自然也包含曾经陈牧在岁月夹缝中遇见过的那个投影。
岁月长河上所有尺度的投影汇聚合一，这是大道尊者的境界，是无相城主那样的层次，但对如今的陈牧而言，不过是随手塑造。
“唔，我捞出的过去投影有些多，让老爷子适应些时候吧。”
陈牧看着余九江那陷入茫然失神的状态，冲着许红玉笑了笑，继而便带着许红玉和小荷走到另一处院落，尔后再次挥手。
一瞬间无形的大手探入岁月长河之中，再次捕捉过去的投影，这次捕捉的投影，是许红玉的父亲许一川。
由于适才强行将余九江的所有过去投影都从岁月中捞起，使得余九江陷入了众多投影融合的状态，需要适应很长时间，故而这次陈牧只捞起了唯一一条时间线上的投影。
过去的投影，来到现在，立刻就化为当下的实体。
“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这里是….”
许一川从过去走出，来到院落中，他眼眸中同样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天尸门妖人制成炼尸的前夕。
茫然之余，他看向院落里的陈牧等人，甚至不由自主的露出了警惕。
“爹。”
许红玉看着茫然站立的许一川，一时间无数纷杂的情绪涌现，但又在瞬息之间平复下去，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呼唤。
“你是...…玉儿?”
尽管不曾见过许红玉长大后的样子，但此时听到许红玉的呼唤，许一川侧目看去，短暂怔然后，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容，还是很快认出了许红玉的身份。
许一川认出了长大后的许红玉，但心中困惑与茫然更多，因为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并未尸化，难道是从炼尸的状态恢复了正常?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旁，
陈牧看了一眼小荷，恰好小荷也看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旋即就悄然消失在院落里，将这处院落留给了许红玉和许一川两人。
良久后。
空寂虚无的寰宇之外。
陈牧与许红玉携手，两人同行于虚无之上。
“岳丈大人恐怕还要适应一段时间。”
陈牧笑笑说道。
由于他没有拔高许一川的生命层次，所以许一川是以过去的状态复现，如今仍然是凡俗之躯，甚至许一川也根本理解不了‘超脱’这一境界的概念。
他只是从许红玉那里，大致的知道，陈牧已经功参造化，成为大宣世界的绝世武圣，甚至更进一步，达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境界，以至于能令他死而复生，甚至从炼尸的状态也能追本溯源，活死人肉白骨，令他重新归来。
对此，
许一川惊叹之余，也是万分感慨，没想到许红玉竟能如此有幸，在那大宣偏远之地的城池中与陈牧相识，最终结为夫妻。
“嗯。”
许红玉轻轻点头，然后目光烨烨的看着陈牧，微微一笑，道：“接下来是不是该随夫君你去见见公公婆婆了?”
“哈哈哈，虽说有些麻烦，不过我确有此意。”
陈牧闻言顿时大笑一声。
他登临超脱之境，知晓自身一切来历后，自然也就彻底摆脱了一切束缚，也将自己的过往简单的告诉了许红玉。
对此许红玉也就仅仅只是略微惊讶。
毕竟如今的许红玉，见证过寰宇的寂灭，知晓寰宇的浩瀚，更知晓宴宇之外，还有无穷宇宙，如恒河沙数一般，无穷无尽，陈牧来自于另一片寰宇，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
“走吧。”
陈牧凝视着前方的虚无，目光中倒映出如恒河沙数一般的寰宇场景。
他曾经所在的那片宇宙，早已在过去的岁月中寂灭，不过现在的他已经登临超脱，岁月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掌中玩物，想要游走于岁月长河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他很轻松的就找到了曾经的那处寰宇，继而便拉着许红玉向前一步踏出，径直跨越了茫茫宇宙，无穷岁月，一下子来到一片浩瀚无垠的太空。
向前看去，
就看到那颗熟悉的蔚蓝色星辰，静静的陈列在幽寂的太空中。
“这就是夫君前世所在的世界么?”
许红玉凝视着那颗星辰，露出一丝好奇，她只一念感知过去，便知道这颗星辰上完全没有超凡力量的存在，整个星辰上的生灵皆是凡俗。
不过若是将目光投向未来，倒是能看到，在一段久远的岁月之后，这颗星辰上的生灵依靠科技等种种手段不断蜕变，改进肉身体魄，最终叩开了神境的大门。
华夏。
一处老式小区。
小区三楼的一扇老旧防盗门前，陈牧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防盗门。
“哎，来了!”
防盗门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伴随着‘吱呀’一声，老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一个面容朴素和善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后，一见陈牧，顿时略微惊讶。
"唉?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紧接着，
妇人又看到了陈牧身后的许红玉，顿时一下子惊为天人，哪怕此时的许红玉敛去了所有神境的气息，将自身化作凡俗的样貌和状态，也换上了一身契合这方世界的衣着，一件浅黄色的衬衫和牛仔短裤，但在旁人眼中，还是如影视剧中的明星从电视里走出一般。
“唉呀，快快快，里边坐。”
“孩他爹，来客人了，快去菜市场买菜去，买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