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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更新中/给现实世界加上亿点新设定
作者：烛萤舟
内容简介
 #鲸鱼失窃# #人体枯萎# #深山雪怪# #灵气复苏还是物种进化# 热搜不断出现奇特事件，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灵气复苏。 只有顾茵知道，这是世界在偷偷给自己添加新设定。 【MOD】给游戏添加全新设定、地图、怪物、事件等等的存在。 当现实世界开始给自己添加随机MOD，一切都开始不可控起来。 【《地图扩大》添加成功】 【《战争迷雾》添加成功】 【《妖魔鬼怪》添加成功】 【《现实秘境》添加成功】 【《更多超凡物种》添加成功】 【《更多神话生物》添加成功】 【《更多神话生物》更新完毕，现已加入克■■神话生物】 为了在不断变化的世界中守护自己平静的生活，顾茵将世界视为一场游戏： 捏造马甲、建造组织、打造超凡、修改文明的轨迹，偏移人类的未来！ 我将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以万千世界为资粮，我也会守护我的日常。 阅读指南： 1.脑子寄存处，只是单纯想写个爽文。不掉马。 2.本文包含：幕后黑手、开马甲、演技派、打游戏拯救世界、瞎掰超凡势力最后成真等元素。 3.封面是模板封面。 4.平行世界，请勿带入现实。 5.弃文不必告知。 大概率百万长篇，30万刚开头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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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从海洋馆偷走一头鲸鱼需要几步？
在这一天之前，没有人会想到，世界上居然会发生鲸鱼失窃案。
格拉提斯动物园，阿美莉卡最大的动物园之一，拥有首屈一指的海洋馆，和给海洋馆带来极大流量的人气明星虎鲸提姆。
因为得不到足够的活动空间，而经常用头撞墙、绝食，被诊断患有抑郁症而得到许多人怜爱的虎鲸提姆失踪了。
这是一头拥有诸多粉丝的虎鲸，经常有人来到海洋馆安慰它以彰显自己的爱心，海洋馆为了容纳来看它的游客而扩建过多次看台。
被动物园以“鲸鱼杀手”、“抑郁症”等噱头作为宣传的虎鲸提姆，在连续四个饲养员事故死之后，就在第五个饲养员怎么都不愿意上岗的时候，动物园终于“良心”发现，放弃这只鲸鱼。
他们将虎鲸卖给了另一家新建的海洋馆，海洋馆急需例如提姆这种能给他们带来庞大流量的动物明星。
就在交接早晨，他们忽然发现，虎鲸失踪了。
动物园海洋馆的负责人检查监控发现，就在昨天晚上动物园闭园时虎鲸还在，到深夜两点的时候，虎鲸突然消失在了水池里。
凭空消失，毫无痕迹。
这种事太过于魔幻，动物园第一反应便是报警——这一看就是团伙作案，里面肯定有一个技术高超的黑客。
电影里都演过的，拿之前录好的影像在监控里播放，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骗过愚蠢的反派。
动物园没有人觉得自己如此愚蠢，阿美莉卡的警探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们看了48小时的录像，还找了技术专家和黑客鉴定，最大的发现就是没有发现。
三个机位的所有监视片段都没有任何的剪辑、变动以及修改痕迹，监控里只有在地上摇曳的树影和寂静的风声，偶尔会听到猫头鹰的夜啼。
前任黑客、现任网络技术专家也说当天的监控网络、门禁网络等等所有一系列网络都没有被人入侵过——连一丝一毫痕迹都没有留下过的那种。
一头长达8.8米，重4.6吨的庞大生物，在那个3个机位就足够全部覆盖的海洋馆水池的监控之下，失踪了。
“会不会是你们的水平不够？”动物园园长由衷地发问道，他觉得这监控录像里不合常理的地方太明显了，根本无人的录像里鲸鱼凭空消失，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嘛！
“你水平够可以你来。”被邀请的前黑客如是说：“你不会真以为你这三年没升级过的防火墙真挡得住什么东西吧？”
他不屑地说：“——就这？清除动物园警报我三分钟不用都能做到，并且非常简单……你先别那么看我，我当天可是根本就没挨过任何电子数码产品。”
动物园园长越想越觉得他可疑，于是看着黑客的眼神也愈发警惕起来。
“再说，”黑客咳嗽两声，换了话题：“我倾向于这是团伙作案，里面有人的技术能高到绕过动物园警报并清除所有痕迹，整个计划肯定还有具体的实施者——但实施整个方案的人呢？”
他及时阻断了园长看他时越来越危险的视线，那双通红的双眼就像下一刻马上要指着他喊犯人了一样。
“你看过所有通往动物园的路径，和动物园通往海洋馆路径的监控录像吗？”黑客眯起了眼，伸手摸着下巴，“我查了所有路上的监控录像，没有找到半个人和任何一个修改痕迹。”
“是的……我们甚至没找到这个团队的交通工具，和运载鲸鱼的工具。”负责这个案子，最开始觉得离奇但应该很好破，现在觉得又离奇又不好破的警探手上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
“我们查了所有道路的车轨痕迹，一个个比对车辆型号，没有任何能装下鲸鱼的大型货车，就算有——以虎鲸的体重和能装下虎鲸的水，留下的痕迹应该一目了然。”
“所有车辆的登记也查过，最后一辆来这边的大货车是五天前，离开是三天前。”
警探抬起头，直视满眼血丝的园长：“这段时间没有任何冷冻车经过，附近所有的城镇没有冷库近期出租，路上和水池边也没有任何血迹。”
“我们没找到任何奇怪的尸块，这至少意味着鲸鱼没有被分尸，这至少是一个好消息。”警探吐出一口烟圈，对看上去十分疲惫的园长说道：“稍微休息一下吧，你为它操心太久了。”
“……不，我在想。”动物园园长哭丧着脸：“鲸鱼丢了……保险它赔吗？”
警探：“……”
黑客：“……”
其他人：“……”
“这你得问保险公司。”前黑客敷衍道：“谁知道鲸鱼有没有失窃保险？”
很显然，这句话并不能安慰到动物园园长，他和新开张的海洋馆已经签订了合同，如果他交不出鲸鱼，将会面临巨额违约金——比四个死掉的饲养员赔偿金还贵，至少他们都是保险赔的。
他们打算将监控视频发布在网上征集线索。
然而媒体早已抢先一步，相关资料早已在网络上四处散播。
这条线索征集迅速在已经变成热搜的虎鲸事件上加了一把火。
#虎鲸杀死饲养员#
#第四任饲养员被虎鲸拖入水池溺亡#
#第五任迟迟无人上岗，格拉提斯动物园宣布转让虎鲸#
#格拉提斯动物园虎鲸失踪案#
#失踪？不！是失窃！#
但不得不说，网友真的藏龙卧虎，
他们居然真的在监控发出两小时以内就看出了专家团两天没看出的东西。
【Six：这个视频没经过任何剪辑，就是当天发生的事，这鲸鱼真的就这么消失了……这是哪里来的虫洞吗？】
【不是吧？居然真的有人这么瞎的？这很明显就是剪辑了好吧。】
【说没剪辑的麻烦你告诉我们一下鲸鱼哪里去了。】
【Six：[当天晚上气象云图][动物园其他监控云层移动轨迹]凌晨2点43分的时候，动物园上空有一片云，海洋馆玻璃里看到的阴影和云层痕迹，和当天云图和这片区域阴影的比对一模一样。】
【就这？这玩意谁看得出来？不都是一模一样的吗？】
【Six：还有风向，前几天动物园一直刮的东南风，只有那天是西南风，看云层走势能看得出来。】
【不懂，所以你知道鲸鱼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吗？】
【知道监控没有被替换是一回事，但鲸鱼确实不见了是事实啊。】
【M.M：你跟他们解释这么多干嘛，我把背景音去掉了，然后把监控里的杂音放大，在鲸鱼消失的时间里，能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音频链接]】
无声无息的寂静里，只有电子设备运行的杂音，将电脑音量放到最大，才能听到一丝需要耳朵全神贯注去捕捉的声音。
缱绻慵懒，又带着些怜悯的，女性的声音。
很好听，但听不懂。
一段如同咏唱般的声音响起，鲸鱼便消失了。
【这是啥？咒语？黑魔法还是巫术？】
【M.M：她说的是古代英语，我特意找人来翻译的。】
人们再次刷新，那个温柔的女声下呈现出一排字幕：
——[真可怜。]
——[我带你离开吧，小姑娘。]
“好吧，看来我们的调查有了新进展。”警探看着网上搜集的证据，活动着自己僵化的脖子说：“我们现在有了两个线索，女性，古代英语，还有监控根本拍不到她。”
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脏东西，但他不能这么写报告，更不可能就这么结案。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以预想不到的速度获取了线索。
某个千里之外的国家，海岸线。
海平面吞噬了太阳，太阳挣扎着给人间留下一点余晖。
因为白天的阳光太过炽热，一群人趁着傍晚阴凉过来海岸边放生，一桶接着一桶的鱼虾被投入海中，不少已经翻起了白眼。
一阵忙忙碌碌之后，阳光已接近消失殆尽，而此时此刻，灯光未亮，星光未来。
手电筒的光芒填充了日月交接间短暂的真空。
放生者们打算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忽然看到自己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苍白如纸的肤色，透亮的绯色双眸，鲜红如血的嘴唇，眉毛平直纤细，于尾端略微上挑，鼻梁是微微弯起的鹰钩鼻，长发在脑后以镶嵌着酒红色宝石的发饰挽起，消瘦而不显得羸弱，能明显看到她活动时清晰的肌肉线条。
一个高挑美丽，看不出年龄，但极富魅力的女性。
她打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阻挡残存的阳光，直到阳光咽下最后一口气。
而她此时，正看着放生者们的方向，微微偏着头，看起来有些好奇。
一些死亡的鱼虾早已被海水冲走，他们的拍摄也将结束。
想必明天的赶海人会奇怪，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之多的淡水鱼吧。
录视频、发朋友圈，拍照、合照，然后念经回向……
忙碌中的放生者们忽然看到了她，她出现得非常突然，就像是凭空站在这里一样，但没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都以为这个女人是从某个他们没看到的地方走来的。
“我们这边都是来放生的，小姑娘你也来放生吗？”
“来来来，快过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念回向。”一位大婶热情地说，片刻后她忽然疑惑道：“对了，小姑娘，你是过来放生什么的？我怎么没看到你拎东西啊？”
她全身上下的物件一目了然，这个突兀出现的女人穿着酒红色丝绸荡领上衣，黑色鱼尾长裙，手上带着黑色蕾丝手套，优雅端庄。
她没有任何推车也没有任何提桶，不知为何，提问者忽然感觉她更应该站在幽暗古堡挂满油画的走廊深处，或者在深夜荒无人烟的古老墓地里独自一人细数墓碑。
这个全身上下只有红黑白三色的女人，就像一抹血点缀在了只有金色的沙滩与蔚蓝海岸的画布上。
带着毛骨悚然的不协调。
退化的直觉拼命向在场的所有人报警，但没有人察觉到不对，他们还在热情地问东问西。
就在此时，女人开口了。
“啊……”她说，语气慵懒，尾调有些微的拖长，是一种在场没有人能听懂的古老语言：
“我来放生鲸鱼。”

第2章 【002】
顾茵打出一行字后收回手，她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翻腾的海浪，在屏幕边缘是零零散散的行人，而最中心，则是那个在近几天带走鲸鱼引起了巨大讨论，却没有一个人找到她任何线索的主人公。
优雅迷人的吸血鬼。
[爱妲&#183;梅森]
时间转到数天前。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上，一艘游轮正在沿着航线前行。
某位睡梦中的乘客忽然惊醒，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从末日废土时代重新穿了回来。
废土时期，人类早已被挤入食物链最底端，世界上充满着变异兽、进化兽、畸形种、污染者……
哪怕在基地之中，死亡依旧如影随形，因为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得不到足够的休息，许多人都比外表看上去苍老无数倍。
顾茵在废土时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如今的生活。
她想，她愿意为曾经的平静生活付出任何代价。
于是在第八个年头，顾茵死于饥饿，从废土时期回到了现在，并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个卸载不掉的软件强行安装在她手机和电脑上，顾茵点开之后，它拥有相当简洁的界面，深蓝色为底的页面上，最顶端便是标题。
[世界之灵MOD库]
她在废土前也看过不少系统文，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系统。
MOD一般是修改游戏的程序，会让游戏多出许多之前没有的设定、功能、场景亦或者生物，这个MOD库名为世界之灵，难不成是给现实世界添加额外程序吗？
标题下是一个进度条，进度条的颜色是浓郁到近乎于黑的红。
[人类灭亡的可能性99.7%]■■■■■■■■■■[人类存续的可能性0.3%]
其下依次是几个按钮：[运行记录]、[已兑换MOD]、[未使用兑换卷]、[MOD商城]。
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新手教程，也没有任何操作说明，顾茵点开它的第一个按钮，上面只有一条条冰冷的文字。
运行记录：
[01号宿主威廉&#183;亚里斯绑定世界之灵MOD库。]
[01号宿主兑换MOD：超凡降临。]
[01号宿主使用模组编辑器，为自身添加超凡能力：每做一次俯卧撑银行账户到账十万美金。]
[01号宿主在做俯卧撑，检测成功，超凡能力生效……]
[01号宿主在做俯卧撑……]
[01号宿主购置安全屋……]
它好像真的是在给现实世界在打MOD。
威廉&#183;亚里斯。
这是一个在废土时代如雷贯耳的名字，他构造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王国，顾茵死亡之前，传言中这个王国还在向下挖掘，只不过他们这些地表之上的贫民，永远见不到地下的奢华。
无冕之王、废土拯救者……等等一系列称号，都是威廉&#183;亚里斯头上的光环。
教材中他十分具有先见之明，早早在废土时代降临前便开始准备。
顾茵想，她知道威廉&#183;亚里斯的资金和情报哪里来的了。
紧接着的下一条信息，让顾茵眸光一凝。
[检测到宿主01超过15天未登录，判断宿主01已无需MOD库，世界之灵MOD库卸载中……
卸载成功。]
[8月15日：01号宿主威廉&#183;亚里斯出门用餐，遭遇车祸死亡。]
顾茵看到这里，滑动鼠标的手顿住。
她翻墙搜索这个名字，最后找到了他死亡的最后一幕，以及他的遗照。
现在的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但和她在废土时代中的远远一瞥完全能对应上——他在废土时代虽然苍老，气色却比现在好得多。
顾茵问道：“是你杀了他吗？”
MOD库没有任何回应。
顾茵也不在乎。
她也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死。
因为她不会选这条路，以庞大的金钱来支撑自己，哪怕在人类毁灭之后依旧可以舒适自在的一条路。
顾茵她想过日常的生活，就会让世界保持日常的惯性。
随后顾茵打开[已兑换MOD]。
[超凡降临：5星事件模组，作用范围全图，持续时间永久。加载时间8月1日。
说明：世界已允许超凡。（来自无限制兑换卷，兑换卷剩余1）]
[进化时代：5星事件模组，作用范围全图，持续时间长期。加载时间8月1日。
说明：除人类外所有生物将从2~？？？倍加速进化。（随机模组，来自活动：每月一个新模组赠送）]
很明显，2后面那个打问号的数字，是上不封顶的意思。
从2，到几千、几万、乃至上亿和上千亿。
这两个前任宿主加载的MOD都显示着灰色，鼠标移动上去都标识着已锁定，无法继续编辑，顾茵只能点开查看详细信息。
第一个MOD超凡降临，威廉&#183;亚里斯还是有点理智的，他设置的人类获取超凡的概率是最高，种类随机，其他所有生物觉醒超凡的概率都比人类要低。
但再低的可能性乘以上不封顶的倍数，都令事情变得可怕起来。
MOD库等级是1级，前任宿主没有进行过任何升级，1级的MOD库只能订购8个自定义MOD，超凡降临已经占了一个，她最多只能再打7个。
她刚刚看了自己的仓库，里面还有一张前宿主没来得及用的兑换卷，这一张不限制等级的兑换卷极为珍贵。
顾茵在几乎翻遍整个MOD库之后，终于找到了能配得上它，并且能作为支点翘起整个未来的MOD。
[世界数据化：5星机制MOD，可选小型~全图，可自定义数据化形式。
说明：世界于你不过是一场游戏。可兑换。]
顾茵没有犹豫，选择了这个MOD，覆盖范围全图，作用效果个人。
订购成功后，顾茵打开面板，将它按照自己心中所想进行编辑。
它会在全世界范围内，通过网络截取所有监控摄像头、论坛聊天以及各种大数据，将所有数据分析汇总之后，判断出最有可能发生事件的节点，并将其进行推演作为游戏任务事件发布。
目前它最多可以预知并修改三天内的事件。
笔记本的屏幕很快重新刷新。
[宿主编号：02]
[宿主姓名：顾茵（无代号）]
[MOD库等级：1]
[MOD库可加载数量：1/8]
[世界声望：11][区域声望请点击大地图展开]
[世界偏差：0.3%][区域偏差请点击大地图展开]
[角色：0/3]
[代币：30币]
重新呈现的是她修改后的画面和显示。
世界声望用来升级MOD库等级，等级提升后可加载星级更高的MOD，能加载的MOD上限也会更多。
现在上限已经有了一个，顾茵看了一下详情，上面显示的是《超凡降临》，另一个《进化时代》标注赠送，没有算在里面。
代币是用于购买MOD的游戏货币，30代币是来自前任倒霉宿主的遗产。
笔记本上显示载入中。
然后她就看着自己的电脑黑屏并发出了焦糊味。
CPU烧了。
得换个高级点的电脑，但她现在人在船上，她也没有渠道去接触那些超级计算机。
明白了这个MOD库怎么玩的顾茵迅速找到物品类型，搜索光脑、智脑，然后选择购买。
[未来科技智能光脑：1星，小型物品模组，数量1。说明：未来科技有限公司。售价3币。]
光脑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像个科幻风十足的银色魔方，顾茵跟着操作说明摆弄片刻，花了十分钟就完全掌握怎么操控了。
她要将这个世界做成一场游戏。
顾茵看向现在的日期，8月15日，12：15。
穿越没洗掉她的记忆，顾茵还记得以前的大事件，尤其是作为起点的那些事件，她一个都没有忘记。
人类真正一败涂地之前，这一切，都尚有余地。
为了她的平静生活，她绝不会让人类再一次进入那样的未来。
察觉到她的意愿，银色的魔方一闪，屏幕上出现一个弹窗：
[根据使用者意志及实际情况，现修正第一阶段游戏目标。]
[一、降低人类灭亡的可能性，扭转偏差。]
[二、宣告超凡，提升世界声望，升级MOD库等级。]
[三、其他请自行探索。]
她关掉弹窗，空白的地图上呈现出两个标红的任务。
[灾世之兽：格拉提斯海洋馆的虎鲸提姆将于8月17日14：23死亡。
它的死亡污染了海洋，强烈的恨意让吃过它血肉的海洋生物都对人类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并让它们怀抱着恨意加速进化。
所有吃过它血肉的海洋生命即使被其他生命吞噬，这份诅咒也会继续流传……
目标：彻底杀死灾世之兽并取得它的尸体，或让它存活。
预计偏差值：1%]
[红宝石号的沉没：红宝石号将会在8月18日深夜被某种生物袭击，等它终于被冲上岸的时候，人们根据痕迹判断，它已经变成了废弃的怪物巢穴。
目标：避免红宝石号的沉没。
预计偏差值：无法计算。]
等等……红宝石号。
顾茵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她走出船舱，找到了游轮的信息。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红宝石号。
……无法计算是指她搞不好会死在这里吗。
灾世之兽的情报比较明显，顾茵决定先搞定它。
在网上搜索片刻资料后，她捏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设定是在阿美莉卡留学的学生，休息时间前来看鲸鱼。
这个学生角色真的很平平无奇，顾茵根据提示，让他走到售票处按F键买票，进入动物园跟着行人排队到海洋馆。
顾茵直接开了时间加速，用三倍速快进2小时之后，大学生终于走了进去。
看台上有着玻璃防护，他没办法跳下去，也没办法丢下去任何东西。
顾茵让大学生逛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入海洋馆，然后她云逛到晚上闭园都没见到有什么缝子能钻进去，到是被大蚊子咬了好几口。
这之后她删除大学生，试着捏了新角色，设定是来应聘的第五位饲养员。
每个新角色有100点创建点数。
相貌修改免费，除去相貌的各种拉杆外，捏人界面右下角还有一个角色背景。
没有技能栏，技能全靠自己在背景编。
在角色背景写基础背景不会扣除点数，但是给角色增加额外特质、物品和人脉会扣除点数。
入门技能1点，精通10点，人类顶尖25点，修改某项身体素质到人类顶尖同样25点，物品的收费点数非常便宜，最小值可以到0.01。
给角色加入一些缺点可以造成负点数，也就是点数返还，例如年老、年幼、残缺、精神疾病或身体疾病等等。
顾茵新捏的饲养员有着10点的驯兽技能，10点的动物沟通技能，15点的强壮体魄，10点的侦查，还有10点驾驶、10点计算机技术和5点化学。
负面特质是色盲、秃头、左脚小拇指缺失，一共返还了16点。
顾茵本来想写一些超凡特质的，但她写了一条存在感稀薄上去，瞬间扣了她80点，顾茵只能默默删了。
用一点购置一些资产后，剩余的45点她留在这里备用。
她点击开始游戏，头上顶着[本杰明]的饲养员顺利入职。

第3章 【003】
顾茵控制着饲养员从员工通道走进动物园，然后去园长办公室报告。
她给饲养员写的背景之中，本杰明是收购虎鲸提姆的海洋馆提前派来的，希望他能够提前和提姆处好关系。
“哦，是你啊。”顶着一圈地中海的园长看到他，放下手中的喷壶，走到本杰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头顶弹出一个对话框：“那边已经跟我说了，提姆是个好姑娘，我看好你，小伙子。”
“你和提姆熟悉一下，能指挥得了提姆我就给你们开一个欢送会，举办一个巨大的持续一个星期的鲸鱼表演活动。”
顾茵微微皱眉，她控制着本杰明输入了一行字：“提姆的表演不都是一周三次吗？持续一个星期会不会太久了。”
“久吗？一点都不久。”园长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我一想到提姆就要离开我们动物园，就伤心得不得了，喜欢提姆的游客想必也是如此。”
“我也是为了能让游客能好好的跟提姆告别啊，”园长看着本杰明说：“你会理解我的吧？”
“……”
本杰明一言不发，迪克园长回到花盆前再次开始浇花，没有看他一眼：“没事了就走吧，你要是干不了，我就让那边换个人过来。”
顾茵控制着本杰明走出园长办公室。
右上角的弹框跳出提示：[现在是提姆的喂食时间，请前往食物配给站领取食物。]
本杰明跟着绿色的光标前进，很快便来到了配给站，他一进门，就见到了不少苍蝇。
顾茵皱着眉，离屏幕远了些。
本杰明进入配给站，从一个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手里得到了……半桶鱼。
上面显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亡的鱼。（垃圾品质）]
如果把屏幕放大一点，还能看到鱼溃散的瞳孔。
“有新鲜一点的吗？还有这些也太少了。”本杰明拎着鱼问道。
虎鲸的食谱多半是海豹、海狗、儒艮等海洋哺乳动物和乌贼等节肢动物，还有一些集群鱼类，偶尔也会吃海鸟，它每天的食量有上百斤，而这半桶，有没有五斤都是问题。
“没了没了，我看你今天刚来，特意给你找的最新鲜的。”工作人员连连摆手，瓮声瓮气道，“再说了，早上就这一点，中午和晚上也会喂的。”
“那你后面的箱子呢？”本杰明不依不饶地问道。
工作人员的背后放着一个不透明的箱子，上面显示着：[活蹦乱跳的鱼。（白色品质）]
“这个？这可是我自己买的，暂时放在这里而已。”工作人员用自己肥胖的身躯挡住本杰明的视线，“去去去，看什么看，想要吃就自己去买，别在我这里乞讨。”
顾茵控制着本杰明走出动物园，将腥臭的鱼倒入垃圾桶，直接去市场买了几桶新鲜的鱼，和一个推车。
他拿了一张黑布遮住装鱼的桶，从后门进入海洋馆的鲸鱼池。
提姆的名字在他靠近后变成了红色。
充满敌意的，愤怒的红。
顾茵按X掀开桶上的黑布，对提姆打字道：“你看，这些都是新鲜的鱼。”
“初次见面，提姆。”
提姆看着他半晌，最终离他远了一点，在本杰明倒进去所有鱼之后，它头上的名字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深黄。
它的敌意消退了。
今天海洋馆停业一天，本杰明在顾茵的控制下陪了它一天，中途他出去往返几次，给提姆带来了大量的鱼。
次日。
海洋馆再次开业，动物园打着告别虎鲸的旗号，人类成群结队，一个接着一个排队进入海洋馆。
顾茵转动视角，屏幕上移，看台的边缘，玻璃的边缘线组成无形无色的牢笼。
提姆的名字从浅绿向着深黄移动，逐渐开始泛起绯红。
但它看到了本杰明。
它的名字闪烁着转向浅绿，并发出了低沉的鸣叫。
本杰明的动物沟通技能在屏幕上闪出提示：[提姆饿了，它想要吃点东西。]
顾茵控制者本杰明离开海洋馆，他订购的鲜鱼马上就到，他现在就去取。
当本杰明开着车从员工通道进入动物园的时候，他听到了高亢的悲啼。
是提姆的声音。
声音里能让人理解的，只有对人类极其深刻的恨意，这恨意冲刷着一切，甚至足以影响人的理智。
一声巨大的撞击暂停了画面。
本杰明的车被后面的清洁车追尾，鱼在后面撒了一地。
顾茵点击车辆，屏幕弹出两个按钮。
[下车]
[等待]
多了一个等待，开车按钮变成了灰色。
本杰明没有等待多久，他看到后面的清洁工满头鲜血地下车，随意找到一个垃圾桶，向周围的游客砸去。
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
那位被他攻击的游客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和自己对面的另一个人在互相撕咬。
整个动物园迎来了一场混乱。
拳击、脚踢、水果刀……所有人用自己能找到的一切和自己身上的一切为武器，人类变成野兽，兽性压过人性，整个动物园陷入一场自相残杀。
顾茵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它。
她让本杰明下车，点开侦查技能，一片灰黑色的滤镜在屏幕上蔓延，以本杰明为中心延伸大致十米。
滤镜之中有白色的闪光点，这是道具，也有黑色的圆圈，这是躲藏点，在上方还可以看到黄色的摄像头，和它同样泛着黄光的三角形视野范围。
她以熟练的手法让这个饲养员做出了职业军人才能做出的动作，翻滚、匍匐、进入掩体……绕过数个大混战的场景，他终于在后门进入了海洋馆。
他见到了在池边搁浅的鲸。
本杰明走上前，只有两个互动选项。
[推动（力量不足）]
[浇水（需要容器）]
他一个人没有办法推动这只庞大的生物，而能帮的人全在外面自相残杀。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孤岛，无能为力的凡人看着它死去。
灾兽之母的死亡原因，废土时代并没有记载，任务面板也没有说明。
现在顾茵知道了。
它是自杀的。
[您已获得结局：最后一天的朋友]
[克扣伙食、高强度训练，不合理的活动空间……你是可怜的虎鲸在生命最后的唯一朋友，如果你在鲜鱼之中混入毒药，恐怕它也会吃下的吧。]
[引起动物园3000多人互相残杀的惨剧，100余人的死亡后，在人类无暇顾忌它的时间里，它利用搁浅杀死了自己。]
[在它死后，动物园为它举行了海葬。]
[它回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大海。]
[请问是否存档？]
否。
“我会带你走的。”顾茵轻声说道。
她看向自己的27点代币，打开MOD商城，搜索：随身空间。
[手镯空间]、[玉石空间]……
她在一堆空间里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游戏仓库：1星，小型效果模组，数量100。某个游戏的仓库，每个格子可叠加99个同类物品，大小不限制，可装活物。售价：5格1币。]
这个仓库是可拆卸的，换到另外的角色也可以用，顾茵很满意。
她购买了5格游戏仓库，并配置到饲养员身上。
一共需要50点数，她删除化学技能后刚好够数。
顾茵重新进入游戏。
本杰明直奔园长办公室。
“我是本杰明，过来报道，老板希望我能尽早带走提姆，所以我和它稍微熟悉一下就会开始提前转运。”
园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本杰明的一连串话语给堵了回去，最后他听到是本杰明老板的意思，想着不得罪客户，最终呐呐道：“那、那好吧。”
本杰明强硬地说：“这段期间提姆的伙食由我们负责，希望你们不要插手，以及给我们的运输车开通权限。”
园长同意了。
本杰明这次根本没有去领动物园的食物，他自己开车去拖了一车回来，途中他将一条鱼放入随身格子试了试，到达动物园之后再拿出来依旧活蹦乱跳。
鱼放在格子的期间有一个距离腐烂还有XX时间的倒计时，顾茵猜测只要在倒计时之内将鱼取出就不会有事。
经过大批量的投喂，提姆和他的友好度迅速上升，很快变成了浅绿色。
他在当天晚上躲开巡逻人员，用黑客技术黑掉夜晚的门禁和摄像头，走到提姆的水池前：“你要不要和我走？”
提姆抬头看着他。
顾茵在屏幕外选取鲸鱼，然后点击：[加入随身清单]。
庞大的鲸鱼眨眼间消失在水池里，变成随身清单的一个Q版小图标，上面显示[新鲜]。
接下来他需要在48小时内让提姆回到大海。
本杰明开车出门，走到半路后将车辆抛在路上，掏出买鱼的时候顺便买的自行车，躲过摄像头骑了一段再次换车。
他要去海边的话，最快是坐飞机，开车到海边太慢了。
天亮。
本杰明在机场被当场逮捕。
“你们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你留下的线索太多了。”警探如此说道：“再说鲸鱼失踪之后你也跟着失踪了，第一天你和园长的对话让你本身就是第一嫌疑人，更别说你的车还丢在路边，一看就是想误导我们的侦查方向。”
警探的人物属性里显示侦查20。
“而且你的黑客技术也不怎么样。”黑客转着笔说：“鲸鱼池的监控你切得很漂亮，但后续你的精力没有跟上——你一路上很努力地在躲避摄像头了，但有的你没有发现，更没有避开的意识。”
黑客的人物属性里显示计算机技术25。
顾茵打字：“是哪些？”
“行车记录仪和可视门铃。”警探说：“你的问题问完了吗？接下来该我们了。”
“说吧，鲸鱼你藏到哪里去了？还有什么同伙？”
机场的小房间里，灰尘在光芒中沉浮，游戏结束的画面于灰尘中缓缓浮现。
[您已获得结局：无能为力的凡人]
[普通人难以抵抗国家机器的力量，您的挣扎毫无意义……]
[请问是否存档？]
否。
顾茵退出游戏页面，在本杰明身上解绑仓库格子，删除角色，最后打开MOD库。
她要打造超凡。

第4章 【004】
MOD库中，MOD总共分为十个大类。
分别是：生物、植物、物品、效果、场景、建筑、事件、机制、知识、特殊。
每个大类又分别根据规模、数量、持续时间、覆盖范围等有着不同的细化。
生物类型的模组可选择个体或集群，也可以选择赋予某人血脉，可以说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有发展潜力，不能是一次性，能够升级，还得在现代人类社会中来去自如，轮超凡能力的全面性，低星级的生物模组性价比更高。
顾茵目前还有26币，她留下1币的余量，在MOD库搜索25以下的一星MOD。
25币以下的生物MOD呈现在她眼前。
[温迪戈：1~2星生物模组，幼年温迪戈个体1星25币，成年个体2星88币。
技能：厚皮护甲、盲感、控制暴风雪、侵扰梦境、恐怖嚎叫、快速再生、无畏、飞行、免疫寒冷、温迪戈诅咒
弱点：火焰
说明：它们永远保持着饥饿的状态，极度多毛或无毛，看上去仿佛人类与驯鹿的结合体，身上满是冻疮，身体惨白、四肢发黑且手指末端长着钩爪，嘴里是针状的獠牙，温迪戈会因为饥饿不断啃食自己的嘴唇，因此嘴唇四周总是鲜血淋漓。]
这种一看就不是人的东西就不必了吧……
一只只怪物在她眼前滑过，顾茵找了5分钟后，看着满屏幕的非人怪物陷入沉思。
你们有没有稍微像个人的？
在她生出这个想法之后，屏幕自动刷新，她的页面焕然一新。
后面跟着的一连串立刻换成了：[蛇人]、[鼠人]、[狼人]、[牛头人]、[狗头人]、[蜥蜴人]……
其中零星穿插着几个[魅魔]、[座敷童子]、[吸血鬼]之类的。
顾茵：……谢谢。
她看到吸血鬼上标注着可自定义。
[吸血鬼：1~5星系列模组，因该种族的各种创作和传说过多，特开启自定义选项。]
1星只要25币。
买了！
顾茵飞快剁手，面前展开一个种族自定义条目。
自定义模块默认的叫法是低阶吸血鬼、高阶吸血鬼之类，顾茵觉得太直白了，她按照力量等阶划分成爵位，依次是公、候、伯、子、勋。
顾茵本来想公侯伯子男一路顺下来的，写到男爵的时候，她回退两格，将男爵删除，改为更中性的勋爵。
捏种族也是有合计点数的，顾茵将所有点数花得精光，种族自带特性她设定了5个，种族技能她一共设定了20个，弱点10个。
20个等阶技能每个等级4个，顾茵做完设定之后自己都惊呆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写设定。
至于弱点……
不是她不想去掉弱点，是她去掉吸血鬼自带的三项弱点：恐惧白天、会被阳光杀死、银器刺穿心脏会死之后，捏吸血鬼人物的点数瞬间从350猛涨到500。
顾茵为了能成功捏人，最终确定的弱点有：恐惧白天、阳光、圣光，被银和桃木刺穿心脏会死、厌恶大蒜、无法食用任何人类食物、只有被邀请才能前往某处、只能睡在棺材里，过度饥渴的状态下会丧失理智袭击人类。
目前的世界还没有圣光，但迟早会有的。
每一次等阶提升，吸血鬼都会获得4个技能，减少2个弱点，公爵只有2个弱点，等阶最低的勋爵足足10个弱点，直接将创建人物占据的点数削到了100。
最终的成果顾茵还是很满意的。
[超凡种族：吸血鬼（1/5）
说明：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的古老种族，第一个吸血鬼的诞生早已变成了各个神话传说的一部分，他们如同漫长历史中的阴影，潜藏在时间的角落。
大部分吸血鬼都拥有魔性的魅力，也有少部分会将这份能力转变成更阴暗的不死族气息。
他们拥有超越人类的身体素质与力量，只要有鲜血就可以无限恢复的能力，他们无法在任何镜面和大部分现代人类科技物品中留下痕迹，只有肉眼与红外线检测仪是唯二可靠的观测方法。
只有等阶最高的公爵才掌握所有能够操控鲜血的血族魔法，每个进阶的吸血鬼将以血脉的力量洗去2个弱点，并获得血脉赋予的5个超凡能力。
目前开放等阶：勋爵。
可进阶，需购买系列模组《吸血鬼》后续，可继续编辑。]
设置完吸血鬼，顾茵开始继续捏人。
她捏了一个黑发红瞳的女性吸血鬼，身材高挑而瘦削，看起来冷静、慵懒又优雅。
种族技能是自带的，无需额外点数购买，但其余生活技能需要她自己写，而捏完人之后她没有点数设置任何技能，顾茵想了想，她在人物背景写下了几个字：素食主义者。
原本是0的点数瞬间多出50点！
如此大笔的点数返还，顾茵有一种半价的喜悦。
如果是个人类，这根本就不算是个弱点，除非她标明写纯素食，才会给她意思一下返还5点！
为了确保这项弱点确实可行，顾茵在MOD商店特意搜索能代替血浆的食物，还真让她找出来一个。
[血浆番茄：1星植物模组，6币1株/1币3果。
说明：需要沐浴月光成长的番茄，生物的尸体越多生长越快。]
顾茵担心栏位不够，暂时没有兑换，但这株植物已经足以让她给命名为[爱妲&#183;梅森]的吸血鬼心安理得写上素食主义了。
[爱妲&#183;梅森（吸血鬼）
当前等级：一阶（勋爵）
人物背景：曾经的银月大公，亦被称之为鲜血大公，古老时光里最强的吸血鬼始祖，因长久的沉睡失去了所有力量，万幸的是，她强大的超凡能力如同铭刻在骨血深处，并没有随着时间遗忘。
她认为人类的血浆肮脏腥臭，动物的血浆难以下咽，少见的素食主义者。
她是天才语言学家，流浪的音乐家，世界的观察者，无尽时间的旅人。]
顾茵在捏人的时候耍了一点小心机，她设置爱妲&#183;梅森是需要找回力量的原大公，果然在技能池里高阶技能也跟着解锁了。
她从只能拥有默认的4个低阶技能，变成了从20个技能里任意选择4个。
顾茵给她选了4个能够在现代社会畅通无阻的技能，多出的50点数除了配置一个随身仓库，剩下的都点了其他技能。
随身仓库是可以拆开配置的，一格10点，她给吸血鬼配置了一个格子。
捏完人，顾茵欣赏了一会儿，重新开始游戏。
和之前本杰明的清晨开局不同，吸血鬼的开局时间是夜晚。
顾茵仔细一看，时间其实比本杰明的8月16日7：30早上还早一些，上面显示8月16日2：30。
爱妲&#183;梅森站在动物园的门口，深夜的动物园早已关门，只有门房处亮着灯。
吸血鬼具有不被邀请就无法进入“家中”的特性，但动物园是家吗？
不是。
爱妲&#183;梅森迈着优雅至极的步伐，直接跨过动物园的大门，低头刷着手机的门房根本没有抬头看她。
她一路走到紧闭门扉的海洋馆。
海洋馆门口是先进的电子锁。
有房顶、墙壁、窗户、门和住户。
这个建筑物拥有构成“家”的一切要素。
但它是家吗？
爱妲&#183;梅森举起手，直接推开大门，门口的电子锁毫无反应。
——看吧，没有任何一个住户认为这里是家。
吸血鬼踏上台阶，直接走进鲸鱼池，一路上畅通无阻。
她甚至都没有躲开监控的意思。
她在鲸鱼池见到了虎鲸。
与见到人类时充满敌意的红色不同，它见到爱妲&#183;梅森的时候，头顶的名字是充满警惕的黄色。
动物敏锐的直觉让它瞬间明白，眼前看上去像人的生物，本质上并不是人类。
爱妲&#183;梅森蹲下身，对它说：“真可怜。”
红眸的吸血鬼露出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她对倒映在水池的月光与藏在月光下的鲸鱼说：“我带你离开吧，小姑娘。”
虎鲸无处可躲，它只能瑟缩在虚幻的月光下。
但它很聪明，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聪明的。
是从第一个饲养员失足落水，它没法打捞他的时候开始的？还是第二个饲养员训练它上岸互动，自己躲闪不及被压死开始的？
亦或者第三个饲养员赌博欠债，酗酒过多跌入池中淹死开始的？还是第四个欺骗它肯定会带它回归海洋，其实只是想哄着它在每次表演的时候多多卖力开始的？
“我会带你离开的。”
“你今天表演不行啊，观众都看得不尽兴，你还想不想回去了。”
“我说了我迟早会带你去大海的，但现在不是还不是时候吗？”
“你再等等吧，听话，下次表演完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我看你这次的饭又不想吃了！”
要赌吗？
可能会被带去另一个地方，也可能回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故乡。
在上一个人同样说过这句话，欺骗了它许久之后，还要赌吗？
它的直觉告诉它，这个人不一样，她是有这份能力的。
虎鲸看着与海面上一模一样的月光，终究是忍不住靠近了幻影。
[放入随身清单]
虎鲸终于再次变成一个Q版的小图标，出现在游戏的格子里。
顾茵满意地笑了，她问它的意愿其实就是意思一下，无论它愿不愿意，她都会带它走。
她让爱妲从原路出门，走到动物园不远处，在没有摄像头的路段拦下一辆路过的车。
这是一辆载着啤酒去酒吧的小货车，司机是一位四十多的中年大叔，他叼着烟问：“你去哪？不远我就不收你钱了。”
爱妲&#183;梅森摇头，露出浅淡的笑容。
【你看错了，你的车上没人。接着去你的目的地。】
她如此命令道。
吸血鬼技能：强制命令。
下达一个简单指令，意志不过关的人将会无条件听从，意志薄弱者甚至可以直接命令其自杀，而意志坚韧者可以通过对抗挣脱。
这个技能属于心灵力量，无所谓能不能听懂，声音只是媒介，只要她有这个意志，目标除了服从之外别无选择，对于听不到的聋子这项技能会大打折扣。
车辆再次开启，它消失在监控中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当它开动起来，副驾驶上依旧空无一人。
爱妲&#183;梅森同时使用了释放幻觉，确保无论是在肉眼还是在监控中，这辆车都是空无一人。
——既然所有人为的都会留下痕迹，这次顾茵就不做任何修改。
去找吧。
毫发无损的录像，没有痕迹的侵入，看不见人影的女人……
全部都是线索，也全部没有线索。
接近人类顶尖的侦查，到达人类极限的计算机技术……
顾茵期待着他们能找到线索，关于超凡的线索。
司机到后面搬货的时候，爱妲&#183;梅森在酒吧下车。
吸血鬼艳丽的相貌吸引着无知的食粮，酒吧的大门就像一个不断吐出米粒的粮袋，一颗颗大米滚落在她脚边。
“美女，你今天一个人吗？”
“美女，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喝一杯吗？”
“姐们，你今天第一次来吗？Cos得真漂亮，要我带你玩吗？”
顾茵没有开声音，他们的话语在屏幕不断刷屏，挡住了页面，她皱眉打字【噤声】。
一瞬间，刷屏的邀请全部清空。
顾茵打开搜索引擎，搜索距离吸血鬼最近且建有机场的城市在哪。
片刻后，吸血鬼开口道：【排队站好。】
围绕着吸血鬼，如同花孔雀开屏的人们瞬间退后，无论是喝大了还是磕嗨了的，全部如同军队般列成一队，令行禁止。
【家在晶山城的人出列。】
片刻后，队列里走出一个褐发的青年。
他头上没有醉酒图标，看样子应该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喝酒。
可以不用酒驾是最好的，不然顾茵还得控制吸血鬼跑另一个地方。
【你现在马上回家。】
吸血鬼理所当然地说道，接着她看了一眼围绕着她的酒吧客，皱眉道。
【你们继续喝酒，直到忘记我为止。】
接到她的命令，神情恍惚的酒吧客们纷纷重回酒吧，酒保一脸莫名地看着这些听到门口来了个漂亮妹子就冲出去的人，现在他们一个个地用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冲了回来。
还像比赛一样地一杯接着一杯点酒喝。
酒保耸了耸肩，他又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他只知道今晚的业绩他可以拿一个好提成。
爱妲&#183;梅森蹭着一辆小车来到晶山城，她干脆利落地下车，对还想说什么青年道：【回家喝酒，你会断片的，对吗？】
青年神情恍惚地下车，踏上回家的路。
他的朋友们丝毫没有发现今晚少了一个人。
顾茵查到晶山城的机场在夜间刚好有一架飞往大夏海城的航班，到达晶山城后，爱妲&#183;梅森没有再蹭车，她直接使用自己的吸血鬼能力“身化迷雾”，变成一团雾气来到机场。
吸血鬼正大光明地走进机场，然后来到刚刚好停下的航班前，释放幻觉，与其他人一起登机。
她没有买机票，微笑着检票的工作人员对这个突然出现在队列中的女人视而不见，前后的乘客不发一言。
他们都没有觉得突然多出来一个人的空档有什么不对，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一个人的存在，更没有为这一个人腾出的空间。
这一架航班并非满座，爱妲&#183;梅森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8月16日傍晚，飞机抵达海城。
爱妲&#183;梅森撑伞来到海边。
顾茵满是愉悦地在海滩边点下鲸鱼图标的按钮：[放归到世界中]。
在周围小人的惊讶之中，庞大的虎鲸凭空出现，跌入海水。
[您已获得结局：归乡]
[可怜的虎鲸终于回到梦寐以求的故乡，枯萎的灵魂得到久违的润泽。]
[虎鲸的故事与它带来的影响将作为您传说的起点，为您的冠冕钉上第一颗宝石。]
[您终将世人皆知，高居云上。]
[请问是否存档并领取任务奖励：虎鲸的礼物。]
[是]
顾茵终于第一次点下确定按钮。
[正在计算成就中……]
[您已完成目标如下：
基础目标：销毁灾兽之母的尸体或令它存活——50分值。
归乡：灾兽之母回到它的家乡——20分值。
无死伤者：虽然有人因此饮酒过度，但至少没有任何人因此死亡或受伤——15分值。
超凡的痕迹：您留下了一丝超凡的痕迹——15分值。
本次任务共获得100分值，您获得评价：不可思议！]
[根据您的分值权重，您获得所有偏差值，共计1%。
您获得所有代币，共计100币，世界声望将在之后持续结算。]
[您已获得祝福：唯一的朋友。]
[说明：您获得了虎鲸的友谊，当您需要帮助时，您的朋友将会不远万里前来。]
[正在加载现实……]

第5章 【005】
领取奖励后，顾茵感觉自己有点饿了，她重生回来还没吃过什么。
顾茵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带着一大杯冰淇淋回到船舱，一边挖冰淇淋一边整理她刚刚出门时得到的信息，还有顺手抽的游轮内部图。
时隔八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艘船上了，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船马上要沉了，而她对这条船的信息一无所知。
这是一条中小型游轮，满载可达2000人，目前船上只有881人，没有满载。
船长是20年的老人了，经验丰富，余下的员工除迎宾接待之外最少都有两年的从业经验。
设备齐全，装修豪华，拥有游泳池、餐厅、健身房、电竞房、赌场、舞厅等等配套设施，还是今年的新船，状况良好。
从硬件设备来看，这船不像是因为自身原因沉的。
那就是外部原因了。
顾茵啃着冰淇淋勺子，将得到的地形图用银色魔方扫描进去。
“计算最佳逃生路线。”顾茵说道。
她打算给自己先上个保险——如果她通关事件是最好不过，要是通不过，她也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由衷地希望自己用不到这条后路。
顾茵所在的是中等价位的游客舱，处于船只中段，去哪里都很方便，智脑立刻给她在地形图上标识出三条路径。
顾茵记下后，打开游戏面板，点击进入事件《红宝石号的沉没》。
她目前只有一个吸血鬼角色，当然还是选她。
[爱妲&#183;梅森（吸血鬼勋爵）
目前状态：良好
种族技能：超凡魅力（30）、超凡敏捷（30）、超凡力量（30）、鲜血恢复、被遗忘者
个人技能：身化云雾、释放幻觉、鲜血魔法、强制命令
精力值：95
说明：精力值下降到60以下会效率减半，30以下无法工作。]
她用这个角色只完成过一次事件，是一次事件扣除5点，还是一次1星事件扣除五点呢？
顾茵挖了一勺冰淇淋，她决定先不想了，等这次事件结束就知道了。
点击开始游戏，吸血鬼出现在某处无人的走廊里，和四周的环境没有任何违和感。
她站在那里，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会觉得，她理应得到最好的。
游戏显示的时间是8月17日晚上20点。
一个对吸血鬼十分友好的时间。
顾茵控制着爱妲&#183;梅森在船舱里慢慢走，发现这个时间段里没什么人。
晚饭后的这段时间，难道不应该是最热闹的吗？
她逛遍了整个公共区域，就只有赌场有零星的小猫两三只。
来到大厅之后才发现，整个游轮的人几乎全都聚集在这里了。
“……很感谢大家对我们红宝石号的支持。”在大厅最前方，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船长的人正在说些什么：“大家想必近几天都看到过一则新闻，在大海上有疑似美人鱼的生物出没。”
“我知道，最近在D音上刷得很火，在晚上看见还会发光！”一个年轻的少女举手说道，脑后的马尾辫跟着她的动作跳动，显得极为青春活泼：“如果是真的就好了，我真想看看啊，人鱼唉。”
“没错，就是这个热搜。”船长微笑着鼓起了掌：“现在我说，您这边有这么一个圆梦的机会，您愿不愿意呢？”
“哇！真的吗？！”少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其他人也震惊地开始窃窃私语。
“美人鱼算保护动物吗？”
“私底下抓住美人鱼要判刑吗？”
“话说就这么将美人鱼放出来展览门票要多少？”
已经有人开始高喊道：“人鱼卖吗？！你开个价！”
“冷静！冷静！”船长抬高手喊道：“各位先不要激动，我们并没有找到、也没有抓到真正的美人鱼。”
“切……”
在台下人失望的声音里，船长的表情不变，他继续镇定地说道：“但根据一些内部消息，那条新闻中，拍摄者见到美人鱼的地点，就在我们的航路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会真的见到人鱼呢？”
乘客们更失望了，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你现在拿出来说？
“但是——既然是如此难得的机会，也是为了应景，我决定举行一场与美人鱼有关的活动！”
船长示意站在后方的几位女性上台：“这几位是我特意请到的美人鱼扮演者，明天下午，我们将在美人鱼出没的海域举行一场奇特的捉迷藏活动！”
“我们的旅程还有最后两天，为了给大家留下最后的回忆，明天下午三点，这六位美人鱼将在指定的海域进行潜水，每一个找到她们的活动参与者，都可以得到她们身上的某件信物，最先集齐信物的人，则是冠军！”
船长顿了顿说：“冠军将获得一份意想不到的神奇大奖！”
他带着满面笑容说道：“我称之为‘寻找人鱼’活动！”
听到这个活动，年轻人们倒是挺有兴趣的，特别是在船长说潜水设备由他们包圆之后，立刻就达到了20个报名的限额。
爱妲站在旁边听着，也没有走下去的意思，下午这个时间段，她是肯定出不了门的。
在船长宣布完这场活动后，今日的派对立刻开始了，流水般的夜宵进入餐厅，舞池涌进一群年轻人，不少中年大叔大妈呼朋唤友走进赌场，大厅瞬间空空荡荡的。
任务提示中，红宝石号的沉没是在18日，现在还是16日，大概率是安全的。
爱妲&#183;梅森给自己身上套上一个幻术，开始认NPC。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顾茵打算把船上所有人都认识一遍。
因为她发现这游戏有自动记忆功能，第一次获取姓名的NPC在第二次重新开始的时候就不需要再认识一次了。
等她流水线式让NPC们报完名字，差不多认完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途中顾茵给她兑换了一株血浆番茄，番茄上结着零零散散十多个果子，是没盆也没土的一整株，她只好出去找工作人员要了个空花盆，就是花盆来的时候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拔出来的痕迹。
顾茵干脆连着被拔出来的无辜观叶植物一起买了。
接着她找服务员借了把铲子，将血浆番茄种进去，然后摘掉一颗果子。
送出果子之前，她将颜色暗红的番茄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血浆番茄头顶的叶蒂是中空的，看上去就像一根吸管，内部流动着鲜艳的色彩，外皮看似透明，实际摸上去却很柔韧。
这颗果子顾茵通过系统选择赠送给爱妲&#183;梅森，下一刻就见到吸血鬼手上多出一个番茄。
吸血鬼吸完血浆番茄，又走了几个没去过的地方，找到几个正在摸鱼的工作人员，这场活动终于开始了。
在大厅内部，为了避免其他没有参加的游客无聊，主办方还特意用了好几个自动水下摄像机跟拍，画面投影在大厅的大屏幕上，一共分了20个格子。
有人看上去就是熟手，有人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好几下，引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船长甚至还专门提前备好了解说员，解说员经验丰富，一直维持着现场气氛，没有冷场。
爱妲&#183;梅森站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顾茵将她面前的投屏放大，关闭音量，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开启录音，她每五分钟对每个编号的画面进行一次汇报。
“现在时间三点半，活动开始，全员下水。1号屏正常；2号屏正常；3号屏潜水中……15号屏与16号接头……20号屏正常……”
“现在时间三点三十五，1号屏无收获；2号屏正常……4号屏在抓鱼……15号屏与16号屏一同行动……”
在总结过程中，顾茵发现解说员太专业也有弊端。
比如某些编号有精彩画面时，他就会将其切换到最中央的大屏上。
例如某位参加者遇到了鱼群，某位参加者第一个找到人鱼，正在和人鱼进行追逐战……
剩下那些没有什么看点的编号，自然而然地就被现场观众所遗忘。
就算有想起的，也是偶尔会将视线放在上面瞄一眼。
这种情形下，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两个编号的画面丢失了参加者。
除了顾茵。
关闭音量之后，她听不到解说员说话，再加上不去理会气泡的话，视线和情绪自然不会跟着他走。
潜水摄像机的自动跟踪功能偶尔会丢失参加者，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情况下，它很快就会将镜头重新聚焦到参加者身上。
但这两个编号，从三点四十起，已经累计消失超过15分钟了，明显不正常。
而屏幕里没有一个人发现。
……
而此时此刻，15号李景泽，16号王小杰已经游出去老远。
李景泽，某个国际海运集团的继承人，比起豪宅豪车，他更热衷于各种极限运动和刺激运动，包括无防护攀岩、雪山速降、跳伞、翼装飞行等等。
但他不飙车，比起依靠外部设施，他更喜欢以自己的本身挑战极限后涌现的刺激感与成就感。
他之前答应过自己家老头子回去就收心，这个月是他最后一个月自由时光。
在D音中刷到美人鱼的视频之后，他就决定一定要去见见美人鱼，无论是真是假，他都要去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刚好这条游轮的航线途径目击美人鱼的拍摄地，他特意找摄影者购买了他当时遇见美人鱼的详细地址，还打算等到了之后再找个理由过去的，没想到船长居然还办了一个什么活动。
他对于寻找假的美人鱼毫无兴趣，假的就是假的。
但他们选择的这条路线，好像前方刚好有一个假的美人鱼。
王小杰伸出手指着前方，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他跟着李景泽一起甩掉摄像头，还以为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偷偷集齐所有信物，最后惊艳所有人。
他也没料到，李景泽对于前方的人鱼一点都不感兴趣。
而就在此时，前方游动的红色鱼尾在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忽然一下静止，随后整条人鱼都像是被人拉住胳膊提了上去。
李景泽抬头看去，发现那里有一条小船的影子，应该是工作人员的船吧？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发现船影来到了他面前，一张偌大的渔网将他和王小杰两个人同时包裹住，他们被提了上去。
“卧槽！你们在干什么！瞎啊！没看见下面是人啊！想阻止过线也不是这么干的吧！”他上去就直接开骂，工作人员就能出现这么大的失误吗？！
“哦？”一个冷淡的女声响起，水雾聚在李景泽眼前，让他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但很快，他就听女声说道：“科尼尔，让他洗洗嘴巴。”
下一瞬间，他就被一记重拳直接打在了腹部，在他忍受不住呛咳起来的时候，他被一只大手按在了旁边的海水里。
李景泽拼命地想抬头，但每次他抬头都被死死按下，腥咸的海水不断进入他的口腔、气管、肺部，似乎拼了命似得往他每一个毛孔里钻。
他追求过那么多次刺激，这是他濒临死亡最近的一次。
当他被允许离开海面的时候，李景泽已经眼睛充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BOSS，这些人怎么办？”一个男声说道，李景泽认出他是之前被叫作科尼尔的人。
“我们马上就要登船，红宝石号会有人接应，不要节外生枝，绑起来放在这里。独眼，你留在这看着他们。”那个女声说：“等我们回来再把他们丢下去。”

第6章 【006】
李景泽被绑起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好友王小杰和之前那位扮演红色人鱼的女性工作人员一起都被双手反绑捆起来了。
独眼人如其名，确实只有一只眼睛。
李景泽忍着痛说：“喂，请问你听得懂吗？我家非常有钱，你们绑架我的话，如果不撕票你们会得到更多……”
他切换了几样语言，试图跟独眼搭话，但这个面色凶恶的男人一直走在船上来回走动，从没搭理过他。
独眼沉默着将他们三个分开绑住，防止他们互相给对方解绳子。
同时他还仔细清扫了放置他们的位置，力求没有一丁点杂物。
李景泽舔着自己的后槽牙，感觉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
他不怕自己被绑架，他知道自己的价值，他担心的，是这些人毫不在意这一份价值。
那他活不活着，对这些人来说就毫无意义。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受也是最难堪的时候，呛水的不适感还遗留在身上，胃部和肺部都还有不适，大脑一片钝痛，但他还需要在这种情况下硬撑着开动脑力。
李景泽不相信这些人会留他们一条活口。
但也不算太快——他苦中作乐地想，至少自己还有脑子能用。
独眼没有理会他，他再开口很可能再挨一顿毒打，李景泽识相闭嘴。
“啪嗒……啪嗒……”
独眼一直按照某个特定的频率迈步，在船上来回游走，同样参军过的李景泽从他的步伐可以看出，独眼很明显是经过正统军事化训练的军人。
王小杰老老实实呆着没动，那个红尾巴的美人鱼也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忽然间，独眼的脚步停住了。
不知不觉间，海面上起了雾。
什么时候起的雾？
在场四个人都毫无印象。
随着雾气出现的，还有古怪的气泡声。
“咕噜咕噜……啪！”
气泡从水底下挣扎到水面，最终破碎的声音。
独眼警觉地拿出匕首，横档在身前。
他在原地做着小幅度的规避和战术闪避动作，足尖在船只上轻点，震动通过船体传到水下。
——就在此时，他看到自己对面的那三个囚徒瞪圆了眼睛。
有东西！
长年累月的战斗令他养成了良好的战斗素养和直觉，独眼当机立断，躺下一个翻滚，恰好错过从他上空凌空飞过的触须。
那是黑蓝色的细长肢体，看上去像蚂蚁的触角，又像是绳索包裹着一层肉质的外壳，它活动敏捷，顶端尖锐细长，在最前端的位置极为纤细，以肉眼看去就仿佛一根黑色长鞭。
什么东西？
多年雇佣兵的本能让独眼哪怕没搞清楚状况的前提下，依靠着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击。
他挥舞着匕首迎上触须，锋锐的刀刃和血肉的触须初次交锋，便是触须的彻底败北。
被斩断的触须在地上弹跳数下，很快便不动了。
它最后跳到的位置刚好在三个囚徒面前，他们都看清了这一根约莫半根小拇指粗细的触须的奇特构造，它的顶端是一个中空的斜面，仿佛针孔。
独眼喘着气停下，他警惕地在原地以小踏步旋转，以防有其他更多的触须偷袭。
但他毕竟只有一只眼睛，视野的盲区太大了，而他之前的攻击又恰好激怒了触须，在他的视野盲区之中，另一根触须狠狠抽来，将他打翻并拖入水中。
独眼的匕首在他挣扎时脱手，落在了船上。
王小杰瞬间猛扑上去——李景泽从没见过他这么快的速度。
但他落地的时候声音太响太大，下一瞬间更粗壮的一条触须出现，将王小杰也卷起拖入水中。
最后剩下的两人呆立当场。
这是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看过许多恐怖片、听过许多恐怖故事，接受能力已经可以算是最强的现代年轻人，在这一刻也仿佛被当头一棒。
这不是隔着屏幕看到的、虚假的故事，屏幕里见到触手、见到异形、见到怪异，最多最多也只是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而已。
但现实呢？
——会死的啊。
这是明明白白的威胁，明明白白的危机。
剩下的两个活人对视一眼，凭借本能，他们觉得自己得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至少告诉现在一无所知的人类。
有怪物打破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将现实拉向不可知的未来。
李景泽咬住牙，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那把匕首还在船上，他首先得拿到匕首，然后用匕首解开绳索。
就在他想要活动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动作的红尾美人鱼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会动。”
“为什么？”
“震动。”夏盈在原地直直坐着，她看着那条好像失去了目标一样四处游弋的触须：“它是根据震动来索敌的。”
“但我们现在是在船上……”
“所以是船传到水面下的震动，这东西的本体在水下。”夏盈叹了口气，她只是想出来打个暑假工，没想到现在居然要把命打没了。
“那我们现在？”
“挪过去。”夏盈小心翼翼地躺在船上，给李景泽做出示意：她开始在地板上蛄蛹。
将震动幅度降低到最小之后，触须果然没了动作，但它显然还没有放弃，它就像一个吃酸奶一定要舔干净酸奶盖的人一样，开始沿着甲板搜寻。
夏盈抿着唇，她比起李景泽，距离匕首更近，如果想在触须之前捡到匕首，她就得换一个移动方式。
她开始催眠自己这里不是冰冷的甲板，而是温暖舒适的床。
夏盈开始在甲板上翻滚，以最大的努力尽量不发出震动，触须在这期间一直跟她紧贴着几乎不到一臂的距离。
庞大的压力下，夏盈的嘴唇咬出了血，却丝毫未觉，她咬着唇，捡起匕首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切割束缚自己双手的绳索。
李景泽安静在原地等待着，他相信这位不会把他丢在原地不管。
夏盈脱掉自己身上累赘的美人鱼表演服，只留着一身泳装，她小幅度地靠近李景泽，小心翼翼地割断他的绳索，和他一起躲进驾驶室。
“你会开船吗？我不会。”夏盈用气音小声说。
“我会，先等这东西离开。”李景泽同样小声回答。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看不见任何类似的触须，他才松了口气，试图开船。
他想，他们一定要活着出去，找到游轮，或者找到陆地。
但区区人类的反抗毫无意义，两人没有料到水下的生物居然在守株待兔，在他们开动马达的一瞬间，水下的生物迅雷般撞翻船，船舱倒扣，李景泽跌入水中，他看到了巨大的影子，还有更多的，如同幽灵般闭着双眼，悬浮在海中的人。
李景泽看到触须扎进了那位少女的头顶。
紧接着，触须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
到四点多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有两个屏幕里一直没有人像。
船长当机立断，让所有负责保驾护航的潜水员去找人，并通知所有参赛者时间即将结束，请准备返回。
所有人返回船上之后，他清点了一次人数，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
失踪的人不止15号、16号两位，还包括一位美人鱼扮演者。
“趁着晚上之前，赶快去找人，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游出了浮标范围。”船长满头大汗，如果真的出事，他的责任就太大了：“还有技术部，GPS定位呢？他们在哪？”
技术部立刻把早就调出来的页面给他看，就在他们圈起来的浮标圈里。
“三个人在一个地方？都没有动过？是迷路了吧。”船长看到之后松了一口气：“还好GPS没丢，我们马上去找人。”
顾茵发现了更不对的情况。
在所有人回来之后，实际的人数不是人少了。
而是人多了。
在她认识完所有NPC之后，右上角就多出了一个存活人数提示。
现在显示的，是886人。
顾茵自己心算一遍，又按计算器重新验算一遍。
886-881=5
船上多了5个人。
船长不信邪地再一次清点人数，发现上来的人包括工作人员一起，确实是失踪了三个。
她最后的判断是，这三个人是运气不好，一起被海草缠住了。
为了安全起见，游轮缓缓靠近GPS标记的区域，决定在区域附近放下救生艇再下水找人。
一番折腾以后，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薄雾。
每个人带的氧气罐都只有三个小时的氧气，再不下去，他们肯定会被憋死。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甲板上，顾茵一个接着一个看过去，她在找没有被标记名字的NPC。
最后她在甲板上找到了5个。
现在的甲板没有太阳，爱妲&#183;梅森在一派阴郁的天色之中行走，她要去询问那五个人的姓名。
一个黑人、两个白人、一个看起来面貌特征很像寒国人。
顾茵先存了个档。
爱妲&#183;梅森的语言早已从古代英语切换成现代通用英语，她对黑人说：“你好，请问能认识一下吗？”
这是系统默认的搭讪用词，顾茵没有改过，一般爱妲&#183;梅森这么说了，对面的人都会告诉吸血鬼自己叫什么。
此时此刻爱妲&#183;梅森并没有释放自己的超凡魅力，她只是用释放幻觉将自己伪装成一位年轻美貌的女性。
但这位身高足足两米的黑人光头大汉瞟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八颗白牙的闪亮笑容：“当然，很高兴认识你，女士，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投影外的顾茵挑起了眉。
在吸血鬼凑上前的一瞬间，她很明显看到面前这个人身体紧绷，同时隐蔽地向四周其余四个人之中的某个看过去一眼。
在一位灰眼睛的白人青年隐蔽点头后，他才说出刚刚那番话。
顾茵的指尖在桌子上轻点。
她继续让吸血鬼开口道：“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想在稍后的晚会请你跳一支舞。”
在她第二次开口问名字之后，面前的人并没有露出遇到艳遇的表情。
而是皱起眉，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吸血鬼远超常人的听觉发出提示：[我听到了电流的沙沙声。]
顾茵将音量开到最大也没听到，她选择放大画面。
在黑人的耳边有一个微型耳麦，由于几乎融入肤色，导致看得不是很清楚。
随后，黑人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开口了：“那是当然，我是说是我的荣幸，女士。”
“我叫哈里森。”他如此说道。
假名。
顾茵看着他头顶缓缓浮起的红色名称如此判断。
原因很简单，都是红名了，那肯定不是真的。
爱妲&#183;梅森微笑着离开，她后退几步：“谢谢。”
随后她转身，就像湿滑的鱼类从充满雾气的沼泽里穿过，不过数步，经过精细计算的步伐就撞到了另一个没有名字的年轻人。
这一瞬间，吸血鬼弹出了提示：[我嗅到了紧张的气味。]
女性手上的提包掉落，她面前的白人后退一步，看着她自己捡起：“以后请小心一点。”
他的手紧紧拿着自己手中的小提琴箱子，没有任何蹲下身帮助爱妲捡东西的意思。
被雾气涂上灰色滤镜的画面里，似乎只有这五个人的颜色比其他人更加浓郁一些。
他们都带着一个乐器盒子，种类各不相同，有小提琴、萨克斯、小号等等，都是长管乐器。
很长，足以放下一杆枪的那种。
顾茵控制爱妲&#183;梅森俯下身去捡东西的时候，船只摇晃了一下，画面中的人物弹出数个选项：[自己站好][扶住小提琴][扶住面前的人]
顾茵选择第二个。
爱妲&#183;梅森伸出手，似乎想借助小提琴盒站稳。
在她身上扶上小提琴的一瞬间，这个白人一瞬间抽回了手。
吸血鬼微眯着眼站直，顾茵看到了她的头顶的虚化气泡：[很重。]
在她伸手去扶小提琴的一瞬间，余下四个人全部看向了她的方向。

第7章 【007】
“抱歉，这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吧。”爱妲&#183;梅森笑着说：“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如果它被我碰坏了，我会给你赔偿的。”
她面前的人冷冰冰地说：“不需要。”
“是吗，那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吧，加个好友怎么样？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联系你。”
她丝毫不在意近乎将人冰冻的气氛，就像完全看不懂空气一样说着。
顾茵看到面前这个人已经很明显开始不耐烦了，但他好像突然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样，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汤姆森。”
也是假名。
顾茵找到了第二个红名。
剩下三个大概率也是红名。
但她现在没办法去接近他们，连续碰瓷两个人，剩余的三个已经在调整走位了。
顾茵选择读档。
在她连续读档三次之后，她终于强行认识了剩下的三个人。
看到五个红名飘在空气中，她回档到还没有跟他们五个进行任何对话的时候。
船只细微的摇晃之后，前方亮起了灯光。
船长开着高功率工业手电在水面扫动。
他想确认一下能不能在水面上找到他们三个的位置。
毕竟是三条人命，一个出事就够他受的了，更别说还是三条。
忽然间，他在薄雾飘荡的海面见到了一抹奇怪的反射，看上去就像是鱼鳞的反光。
不会真的是美人鱼吧？
船长还没反应过来，他身后的乘客就迫不及待地涌上前尖叫了起来：“人鱼！快来看！真的是人鱼！”
“这条航线真有人鱼！船票买得不亏！”
船长扶了把帽子。
还真有啊？
他的视线向前方望去，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三个反光点的源头。
手电筒的光芒下出现三个散发着光芒的人型，有男有女，面容模糊不清，腰肢纤细，他们坐在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散发光芒的鱼尾末端落入水中。
和人造的鱼尾完全不一样，真正的人鱼鱼尾看上去极具生命力。
似乎每一片鳞片都是活着的，呼吸一般颤动着。
在雾气之中，美丽得不真实。
“不知道人鱼能不能交流……要不试试看吧？”船长这么想着，他身边的乘客已经开始问了。
“喂，你们听得懂话吗？有看到这附近有三个人吗？”
“喂！哈喽！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一个正在喊话的乘客见人鱼毫无反应，忽然想到：“他们听得懂英文吗？我们要不要换一种语言。”
“好像是……我记得船上各个国家的人都有，我去找找有没有翻译过来帮忙。”
五个顾茵一直盯着的人中，那位一直没有动过，但明显是这群人首领的白人站了出来。
“不用找了。”
他大约三十来岁，五官轮廓很深，灰色眼眸，目光阴沉如刀，浑身上下都透着冷冽的味道。
他走到游轮最前方，摆着只是为了做个装饰用的捕鱼网前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打开捕鱼网，发射，直接罩住前方几条发光的人影。
余下的乘客都惊呆了。
“抓过来问问不就可以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
“等等……”
“人鱼真的能抓吗？”
“我说等等……”
“这东西居然是能用的？”
“等下，你们看……”
“这一手好准，老渔民了吧？”
“等等……我说、你们能不能先闭嘴啊！”
一个声音鼓足气势，强行穿插到乘客的议论中：“你们仔细看看！那个真的是人鱼吗！”
出声的人是一位头发染成金色的青年，此时此刻，他脸色苍白，身上满是冷汗。
他看到了——
那不是人鱼！
而是、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早就失踪的15号！
名为李景泽的，他的发小！
因为他过大的反应，周围的议论都寂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青年尚未说出口的话语。
一个黑色的箱子滚落在地上。
“怎么？”首领甩开自己手中的乐器箱，伸手拿出里面的冲锋枪，超天上直接开了数枪，巨大的声响和迸溅的火星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叼着烟不屑道：“我抓到就是抓到了，你有什么意见？”
“好了，现在每个人都先跟我回船舱，人鱼我们走的时候会一起带走的，别担心。”
“如果不走……”
剩余的四个红名在同一时间露出了枪管。
“你们就下去一起陪人鱼吧。”
“当然，是尸体。”
……
顾茵现在十分无语。
游轮、劫匪、不知道情况的人鱼。
她总觉得等一下再蹦出来个海怪就凑齐《极度○寒》三要素了。
但她还记得，对于红宝石号的沉没这项事件的描述，并非是被劫匪洗劫，甚至和劫匪洗劫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原本的描述是这样的：
[红宝石号将会在8月18日深夜被某种生物袭击，等它终于被冲上岸的时候，人们根据痕迹判断，它已经变成了废弃的怪物巢穴。]
也就是说，真的有怪物，但不知道怪物具体在哪里。
任务提示只有一条：避免红宝石号的沉没。
顾茵能明白任务提示的意思，它的意思是，留下这条船当做证据，宣告世界已经开始变迁足以。
上面的所有鲜血都将是给人类敲响的警钟。
虽然任务本身对存活人数没有要求，但顾茵有。
她的游戏玩家本能告诉她：刷这个！这个肯定是完美成就！
而且她自己还在这条船上呢。
她过不去就会喜提重生三天速死成就了。
顾茵现在宁愿这里是《极度○寒》片场，至少只需要从怪物手底下逃出去，而不是从劫匪和怪物手底下捞出来800多条人命。
游戏中，时间显示是8月18日晚，但还不到深夜。
爱妲&#183;梅森最开始是撑着伞的，当大雾渐起之后，她就放下了伞。
她没有一起跟着进船舱。
随便糊弄一下让普通人觉得她一起跟着进去了是很容易的事。
吸血鬼留在这里，站在床沿看着下面被网捕获的“人鱼”。
看着看着，人鱼越漂越近。
他们的头顶显示出三个名字。
李景泽、王小杰、夏盈。
是那三个失踪人员的名字。
顾茵敏锐地发现事情不对，右上角的存活人数是886人。
她发现了5个红名，这点是对得上的。
这三个人难道还活着吗？
她让爱妲&#183;梅森用吸血鬼的本能进行鲜血感知，这是一个附加小技能，甚至都不算在种族技能栏里。
因为它的开启按钮在小地图上。
一旦开启这个技能，周围所有体内存在血液的生物都会被标记在小地图上，但不会进行敌我识别，只有大小的区别，小动物就是小红点，大动物就是大红点。
顾茵点开之后，果然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其中一大部分集中在船舱里。
而那三条“人鱼”所在的地方……
红点不是没有，是太多了。
他们本身是无色的，证明这三个人早已死亡，而他们下方，是一层叠着一层的红色海浪。
这些红点聚集最多的位置，并不是那三条人鱼的下面，而是……
游轮的正下方！
顾茵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有认为这是什么深海鱼群，正常的鱼群是游动的，如果是许多的小型鱼，单个的个体不会太大，如果个体非常大，就证明是集群生活的大型海洋哺乳动物。
而不会是像现在这样。
仿佛一层挂在锅壁上下不去的油，粘稠又恶心地聚集在船底，密密麻麻的程度让人想到长在海龟身上的藤壶。
最大的红点按照比例应该有三四米，最小的也有半人高。
顾茵操控吸血鬼转身，立刻回到船舱，还关上锁死了大门。
劫匪不在门口，他们将所有人聚集在大厅，顾茵按下冲刺键，爱妲&#183;梅森一个门接着一个门经过，锁上了所有可以反锁的大门。
劫匪已经锁过一部分，给顾茵减少了不少工作量。
大厅中。
刘船长开船多年，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居然会这么倒霉。
他心里不住懊悔。
他本来是打算趁着还没靠岸，搞一点小活动热闹一下的，早知道就不蹭这个热度，老老实实开船靠岸算了。
现在三个人生死不明，他们本身还遇到了海盗。
这点倒是还好，很少会有海盗害命，他们主要还是谋财，只要给出足够的金钱，这船人倒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是……唉……
出了这档子事之后，红宝石号算是完了，这趟估计是这条船的最后一趟了。
现在大厅里挨挨挤挤蹲了一大厅人，每个乘客都如同鹌鹑一般老老实实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拿着枪械的匪徒在大厅里巡视着，只要有任何人敢轻举妄动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枪托。
如果有第二次……
“砰！”
一声枪响响起。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位中年男子躺倒在地。
“我说过了，老实一点，这一枪只是打断了你的腿，再有下次，打烂的就是你的脑壳。”叼着烟的灰眸青年慢条斯理地深吸一口香烟，俯下身，揪起中年男人的头发，将一口烟慢慢吐在他的脸上：“刚刚在干什么？拿出来。”
“啊！”中年男人还在抱着鲜血淋漓的腿惨叫。
科尼尔轻笑了一声，拿开自己嘴上的香烟，毫不留情地按在中年男子按在自己伤口的手上，在他下意识拿开手的一顺间，匪徒首领毫不留情，将烧红的烟头直接按在了他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
血液浸湿了香烟，皮肉烧焦的味道盖住了烟气。
他们身边的人都在瑟瑟发抖，却不敢移动一丝一毫。
那是面对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完全被摄住心神的无力感。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他微眯着眼睛吹灭最后一点烟头上的热气，“我已经足够对你有耐心了。”
“好、好的……很抱歉……”中年人哆嗦着手，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拿出一部手机。
男人劈手夺下。
“哦？”他用染血的手抛飞着手中的黑色四方体：“卫星电话？好东西啊。”
“科尼尔，别玩了。”一个沙哑的女声出现，一位穿着黑色长袖长裤，全副武装的中年女性从赌场和控制中心的方向走过来：“我们已经切断了所有信号，他就算打了也播不出去的。”
“走吧，去做正事。”
“好的，BOSS。”
这位女性出场之后，原本像头狼一样的科尼尔瞬间收敛所有爪牙，安安静静地跟随在这位目光深邃且颇有气势的女士身后。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明白了，比起凶狠的科尼尔，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首领。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更低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敢抬起头看她，就会发现她比起科尼尔浮于表面的凶狠，更有一种沉淀许久的庞大压迫感。
让科尼尔在她面前就仿佛被驯服的野兽。
女人走到门前，推了一把门。
没推动。
再推一把，还是没推动。
她抬起眼，平静地说：“我说过留一扇门吧？解释一下。”
“非常抱歉，BOSS。”科尼尔立刻说，“我现在帮您开门。”
“停。”她抬起手，侧耳附在门上，皱眉说：“不用开门，外面有声音。”
湿滑黏腻的，什么东西在地上滑动的声音。

第8章 【008】
柯琳现在对大门被锁住的怨气已经消失，反而开始在心里感谢锁门的人。
门外甲板之上，一门之隔，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
爱妲&#183;梅森锁门的时候，还发现了几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工作人员。
他们身上的工作服还在，但身份卡都没了。
顾茵还是根据自己曾经见过的制服猜出来他们的身份的，有保险室管理人员、控制中心主任、赌场柜台等等。
所以船上多出的人除开她见过的五个，还有另外三个。
那三位倒霉蛋乘客已经死了，存活人数自然不可能计算他们。
工作人员只是昏迷，还没死，存活人数也不可能扣除他们。
但现在——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
顾茵控制爱妲&#183;梅森走到通讯室门口，里面一片狼藉，最重要的通讯设备被全部破坏，意味着他们现在完全无法求救，这条游轮成为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棺材。
顾茵啧了一声，这条船在她看来就在完全没救了的边缘反复横跳。
因为她看到吸血鬼独有的小地图上，那些海底下的东西沿着船壁爬上来了。
通讯室也有用于观赏风景的舷窗，透过窗户看去，外面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青灰色的……
鱼怪？鱼人？
它们最大的个体加上鱼尾有四米多长，最短接近三米，最小的也有半人高，粗壮的鱼身上附着一层水膜，身体两侧各有两只手臂，在手臂内侧和掌心能见到一个个吸盘，没有脚，只有一条宽大的鱼尾，它们借助鱼尾和手臂在船只上滑动。
头部的形状与窝瓜非常相似，下颚突出且宽大，长着比上牙超出得多的下牙，一部分的下牙甚至可以包住半张面部。
它们上半截的面部有一种将人类的脸部结构中硬塞进一条鱼类的感觉，过大的鱼眼甚至快要整个从眼眶中爆出，从侧方或者后方看去，甚至能看到半个露出的眼球。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头上长出的触须，那些三米以上的个体里，几乎每一只的触须上都挂着一个人。
一个个看上去身体结构与美人鱼相似的人，他们的下半身都挂着一枚枚的鱼卵，看上去仿佛人鱼的鳞片一般在颤抖着、呼吸着。
这些人被鱼怪仿佛灯笼一样提着，弯曲的触须弧度如同鱼竿，他们就是挂在钩子上的饵。
顾茵在看到它们的一瞬间，就觉得这些东西不该活着。
她作为人的本质，对这些提灯鱼怪们产生了强烈的憎恶与抗拒。
爱妲&#183;梅森向着大厅的方向赶去，那里聚集着许多人。
顾茵看到了卵，如果在人身上产卵就是提灯鱼怪的繁衍方式，大厅可以说是近乎绝佳的温床。
[被废弃的怪物巢穴]
她还记着这一个唯一可以算得上提示的名词。
就在爱妲&#183;梅森往大厅赶去的时候，大厅传来了枪声。
不只是一两声，而是……连绵不断的许多声。
舷窗之外的景色中，鱼群瞬间躁动起来。
青灰色的泥石流向着大厅涌去。
顾茵知道自己大概率得重开一把了，但在重开之前她决定试试这些鱼怪的战斗力。
她也朝大厅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大厅之中已经是一片狼藉。
不久前。
其中一位劫匪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窗外的景色让他差点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反应，轻而缓慢地将窗帘拉上。
他做了一个战术动作，告知BOSS窗户外面有危险。
柯琳挑起一角，轻瞥一眼后立刻放下。
就在这时，乘客之中有人发现这群劫匪几乎都聚集在门口，而负责看着他们的劫匪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时间所有看过的劫匪片全部涌上心头。
他觉得这些人肯定要走了，随之他想到的便是一个词——灭口。
这群人肯定会选择灭口！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他们走之前肯定会杀了在场所有人，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还不如拼了！
这么想着，他心一横，直接对距离他最近的劫匪冲了过去，死死抱住对方压在地上。
汤姆森反应过来，立刻就想将这个压根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普通人摔下，但他刚刚举起手，手臂就被某个人压上，还夺走了他手里的枪。
这些乘客没有自己独自一人率先反抗的勇气，但有人首先带头发难，还取得了成果的时候，不少还想反抗的人立刻借着这个机会上前。
不得不说，他们的时机选择的非常巧妙。
是正正好，整个劫匪团队都被船外甲板上青灰色鱼怪摄住心神三观碎裂的一瞬间。
但很快，三观碎裂的就是他们了。
在这一瞬间，随着劫匪倒地的声响，原本寂静的大厅之中像挂了一串十二挂的鞭炮，发出数人、数十人、数百人堆叠起来的声浪。
“跑！”
“快跑！”
“先拿枪！压制住他们！”
“宝贝你在哪？我看不到你了！”
“别踩我！喂说了不要踩了这里有人！”
茫茫雾气之中，炸裂的人声和数百人跑动的震动就像一盏黑夜之中的明灯，瞬间点亮了鱼怪的视野。
——猎物。
——食粮。
——孩子的温床。
兽性让它们挤在门口窗边，但早已被锁死的门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它们徘徊许久，手上的吸盘在门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圆形的水印，面前传出声音的薄木板却没有一丁点打开的迹象。
正在它们为这无法开启的罐头一筹莫展的时候，里面传出了枪声。
是里面想要逃跑，却没找到钥匙的人，情急之下开的枪。
大厅内一片混乱，有逃进厕所的、逃进自己房间的、逃去控制中心的……
当然也有想要直接冲出甲板，抢了救生艇就走的。
门被锁了怎么办？
当然是一枪崩开啊！
拿着枪的人无比庆幸自己抢到了枪，他带着满脸笑容，将枪支对准房门，周围站着一圈等待着他开门的，兴奋的人。
他们都没有看到，被他们千防万防的劫匪们，早在混乱一开始就直接脱下身上的标志性黑色马甲，混在人群中溜去了上层。
“砰！”
枪声响起，锁应声而碎，随着打开的大门吹进来的，是咸湿的海风，随着欢呼涌进来的，是一颗巨大的青灰色鱼头，于是欢呼就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一颗痰，但此时此刻没人在意这一点，他们抬起头，绝望地看向展开的大门，和门后昏暗的天空。
他们与门外的鱼形怪物四目相对。
罐头自己打开了门。
海风吹拂，是足以冻结血液的颤栗与冰寒。
顾茵操控吸血鬼一路飞奔，最后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大厅，她在路上见到不少人身上混杂着血液，脸上带着定格的惊恐往里逃，但他们的神情几乎是空白的，近乎没有路线的规划，顾茵甚至看到一个人从吸血鬼面前连续经过三次。
他们是忘了往哪走吗？
不，他们是不知道往哪逃。
但跑步的震动，剧烈的喘息，无一不是吸引怪物的猛药。
爱妲&#183;梅森从走廊上挂着的装饰剑中取下一柄刺剑，装饰品中的斧头与刀具都早已被人拿走，这柄一指粗的西洋刺剑是仅有的遗留。
她继续向着大厅走去。
步履轻盈、毫无动摇。
大厅的正中多出了鲜红的不规则地毯，水晶的吊灯下堆叠起呻/吟的山。
整个木地板上满是水渍与水痕，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翘起开裂。
不断有鱼怪顺着大厅的通道往内部爬，回来的时候带着几个小零嘴，它们有的还时不时啃一口小零嘴挥舞的肢体尝鲜。
有一只鱼怪向着她的方向爬来。
巨大的，几乎占满整个通道和屏幕的鱼怪。
顾茵发现它的身上亮起了几处白光，上面显示着：[破绽击破]。
下面还有细分：割裂抗性55%、穿刺抗性30%、枪击抗性10%……
每个部分的抗性都不大相同。
爱妲&#183;梅森找到它穿刺抗性最少的地方，一剑刺出。
银白的刺剑将鱼怪通了个对穿，当她收剑的时候，鱼怪还未死亡，强健的生命力令它抬起巨大的巴掌，发出生命的最后一击。
吸血鬼轻巧第向后一跃，同时伸手用力一握。
从鱼怪心脏部位流出的鲜血瞬间违反地心引力向来处游走，同时违背主人的意愿将它的心脏狠狠捏碎。
顾茵滑动屏幕看去，目前情况很不乐观。
她杀一只鱼怪如砍瓜切菜，鱼怪杀普通人也如砍瓜切菜。
割裂抗性55%什么概念？
是人类能拿到的最方便的武器——各种菜刀水果刀，不用力几乎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一个白点，要废极大力气才能割破表皮的概念。
是彻底的伤害减半。
爱妲&#183;梅森杀鱼怪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它们清人的速度。
[Game Over]
游戏结束的标志缓缓浮现：
[您已获得结局：沉没的红宝石号]
[您似乎没能改变任何事物，仅仅是看了一场怪兽灾难片。]
[请问是否……]
顾茵没等文字显示完毕，直接退出重开。
她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先减少因素干扰试试。
顾茵转换了通关思路。
第一，让船长取消那个莫名其妙的活动。
第二，开局杀死所有劫匪。
她打开MOD商城，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有用的东西。
生物类……算了，现在不是强力血统能解决的问题，再说没MOD库还没升级，1星血统也没什么用。
物品类……这种东西还占加载次数，低星级的武器根本不如辅助用品。
找来找去，她还真的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模组。

第9章 【009】
顾茵在MOD库商城找到的MOD名为[PS现实加强版]。
[PS现实加强版：1~5星特殊模组。APP型MOD，需载体。
说明：添加的图层可附着在现实任何载体上，但无法改变载体自身性质，它只是个贴图。35币。]
关于同星级的MOD，顾茵有一个朴素的分辨方式。
越贵的效果越好。
1星物品模组是最便宜的类型，其中有低到0.1币的铁剑，1币的各种枪械，还有1币的一千万美刀。
里面3币的未来机械智能光脑只有这么一台，可以说是血赚。
25币的1星吸血鬼更不用说，属于可成长型模组。
这类可成长型模组顾茵看了，非常少，尤其是1星至5星的可成长型模组更少，有不少模组的上限只有2、3星。
而且这个描述……
顾茵觉得她能用这个模组搞点大事。
她订购了模组。
然后用这个[PS现实加强版]给自己这片海域P了一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
下一秒，她感觉周围的世界瞬间暗淡下来。
顾茵走出门，去看了眼天空，几乎可以用黑云压顶来形容，漆黑的云层几乎要压到人的头顶，甲板的方向不停有人往回跑。
都是以为要下雨的人。
顾茵知道并不会下雨，甚至这一周都是晴天。
是的，这是假的，就是纯粹的图层。
但是谁能跑到天上去戳穿这是假的呢？
顾茵再次选择吸血鬼进入游戏，她的精力值从95掉到了90，看样子一个角色进入一次事件消耗的精力值是5点。
这一次，船长因为天气原因没有举行任何活动，乘客都聚集在娱乐区，赌场和舞池都热闹非凡。
顾茵数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就让吸血鬼开了鲜血感知，果然是和上次举办活动差不多的时间点，一条小船从附近海域缓缓靠过来。
她看到有几个人的移动不太正常，他们在向小船的方向移动。
爱妲&#183;梅森再次从墙上的装饰中随意挑了一把开刃的细剑，她拿在手上轻盈地向着小船的方向走去。
吸血鬼决定给这些人一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
柯琳抬头看着天空。
天上是漫天的黑云，看上去一副阴雨欲来的模样，显得他们这条小船越发摇摇欲坠。
“在雨落下之前解决。”她吩咐道。
“是，BOSS。”
“我们马上就能上船，我看到他们打的信号灯了。”
柯琳没有回话。
自从见到这片黑云之后，她的眉心一直在隐隐跳动。
她的直觉一贯很准，尤其是在她有某种不详预感的时候。
是因为雨吗？还是因为天气？
她以前也经过两次这样的情形，一次她还身在军中，对面的狙击手一枪擦掉了她的帽子。
另一次她失去了一个部下。
两次都是险死还生。
想到自己这次的任务，柯琳重新回忆了一遍内线传来的消息，这条船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威胁到他们，保镖也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退役士兵，和他们这种常年作战一直训练保持状态的职业士兵根本不能比。
她作为[A11]实验室的外部清洁部队，这样的场面执行过不下数十次。
没有一次有过这种感觉。
这种比以往还要严重的不安感。
之前出现过两次都差点要了她一条命。
按照常理，这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足以威胁到他们的东西。
为什么这次她的直觉比以往都要严重，几乎是催促着她赶紧回头？
柯琳在心中回想他们这一次的任务。
回收从实验室逃脱的[人鱼12号]实验体，以及掩盖有人鱼出现在这片海域的新闻。
他们最后制定的计划是捕获月初逃离的实验体，然后利用刚好经过这片海域的游轮制造一起大型挟持抢劫案件。
红宝石号上有超过五个国家的乘客，一旦发生事故就会变成国际事件，这种大事比还摸不到影子的人鱼事件无疑更加吸引人眼球。
等红宝石号的事件消退，那么还记得人鱼的就只剩那些小众的超自然生物爱好者，到时候他们再找人出一些疑似的片段把水搅浑，就没人会认为这里实际出现过类似人鱼的生物。
这个计划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最困难的地方是吸引人鱼前来，实验室提供了用来投放吸引[人鱼12号]的饵料，他们之前也投放了下去。
现在船上的内应已经破坏掉了船只的通讯，他们只需要上船，然后随便抢一点什么东西，他们的任务就完全完成了。
四周不知何时起了雾气。
浓郁的白色雾气缓缓移动着。
他们也愈发地靠近游轮。
一片轻薄的雾气混在白雾之中，悄然向他们飘来。
柯琳眼神一凌，她下意识拔出腰侧的匕首，挡在自己左前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她刚好挡住了一柄刺向自己心脏的剑。
而剑的方向，缓缓浮现出一个女人。
黑发红瞳，姿态优雅，她穿着一身足以参加晚会的鱼尾裙，握剑的姿态甚至看不出杀意。
柯琳甚至感觉，她拿着手上那柄细剑的姿势，更类似于握着一把餐刀。
“你是谁？”柯琳冷声问道，她紧紧握着自己手上的匕首，对面的人给她带来的强烈压迫感甚至让她不敢腾出手去拔枪。
顾茵在屏幕的另一端挑眉。
屏幕中灰发的女人有着高达23点的感知，这份感知刚刚救了她一命。
顾茵控制着吸血鬼在雾中刺出的一剑虽然只是试探性的，但大雾之中，甚至吸血鬼本身都使用了[身化雾气]技能，以极其浓郁的雾包裹着一柄剑，悄无声息地刺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正常人能在那么快那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
她想了想，敲下几个字。
“爱妲&#183;梅森。”
吸血鬼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面前的女人有这个资格。
中年女人迅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发现这个名字确确实实是第一次听见，不论是哪个家族或者哪个秘密杀手组织都没有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但她的能力和自己在实验室见到的那些半成品有着天壤之别……
总之……能说服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柯琳的直觉在疯狂向她报警，尤其是在她想说出口开枪的时候。
不能为敌，不可为敌。
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特种部队都毫不逊色的士兵，柯琳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歹徒，危机四伏的任务，她面对普通的危机第一反应只有如何解决，而不是想着逃避。
而这次，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能逃，快逃。
但是——
不是每个人在致命危机下的反应都如同她一样的。
也有人在庞大的压力下为了宣泄恐惧，做出毫不理智的行为。
“哒哒哒哒哒——”
有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疯狂向着吸血鬼的方向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女人，鲜血四溅。
鲜血四溅。
“哼，装神弄鬼。”
开枪的人喘着粗气说道，他此时眼眸布满血丝，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倾尽一切放手一搏的赌徒。
他不是在开枪，是在用子弹给自己在令人窒息的空气屏障上戳出一个呼吸口。
看着几乎被打成筛子的吸血鬼，他不屑地嘲讽道：“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只是个纸老虎。”
“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他得意地笑着，“像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来上一梭子，死了就知道她到底是人是鬼了。”
他看向自己的队友寻求认同，发现他们都用惊恐的表情看着他的背后。
他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死了是人，没死是鬼。”一个声音补充道。
“对对对……”他笑着点头，点了两下忽然发现不对，这人说话的声音怎么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刚刚被自己开枪打死的女人的声音？
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
就在此时，他背后传出了拍手的声音。
是有人带着手套拍击手心才会发出的闷响。
“确实，你干得不错。”
吸血鬼如此赞许道。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她身上的血肉蠕动着重新愈合，落在地上的鲜血违反常理地升上半空，如同子弹一般穿透刚刚开枪的人。
刚刚还在得意的人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然后倒下。
他大张着眼，似乎还没从这一状况中回过神来。
他们数了数。
每一滴鲜血穿透的位置，都与她被击穿的位置相同，且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而此时此刻，她抛下手中的细剑，地上的鲜血朝着她汇聚，一部分填补为她的血肉，另一部分落在她掌心，凝聚、拉长，成为两把鲜血做成的细剑。
这一幕看起来像极了电影。
但它又确确实实在现实中发生。
虚幻与现实打破界限，给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带来了强有力的冲击。
他们的三观碎了一地。
异能？！超自然能力？
实验室不是说人类异能还在初期立项阶段吗？！
他们忽然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的胸膛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那不是人类，甚至不是活物。
这是什么怪物？！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随之而来的，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刀刃碰不到她的衣角，枪械对她无用，黄铜的弹壳在地上铺了一层又一层。
从最开始的谨慎，到最后的绝望。
尤其是队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对面的人毫发无损。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胜利、看不到破绽，对方甚至像闲庭漫步般戏耍着——与他们的无力对比的，是只要对面制造出一个细小的伤口，一旦流血，就是一个人的生命结束。
往日里引以为豪的一切，足以在绝境之中找到一条生路的记忆力、战术素养、战场分析力，在这里全部成为了“自己必定会死”的佐证。
先损坏的不是枪械，而是被理性被击溃的人。
顾茵只留下了一个活人。
最后的活人站着得也十分勉强，他的弹匣里早已打空没有任何子弹。
他双眼布满血丝，眼中充满疲惫，里面没有对于吸血鬼的愤恨和对于同伴死亡的痛苦——或者说那些感情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消磨殆尽。
他现在有的，只有对这一切终于结束的麻木与茫然。
还有看向对面那个毫发无损的女人时，微不可查的颤抖，以及，隐藏极深的，对自己能继续存活下去的祈求。
他早已臣服于绝对的力量。
力量走到他的面前，慢条斯理，温润平和。
“现在，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第10章 【010】
顾茵反复地进行存档和读档。
她还开了一个Excel表格用来记录读档次数和情报。
她每次都把人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然后用强制命令让他们说出情报。
这个过程中，基本没有人能抵抗强制命令——他们的反抗心早就在之前被杀崩了。
除了那个女队长。
她每次都有50%可能性对抗成功，因为留她还需要读档直到判定成功，运气不好试几次她都能强行抵抗，顾茵在试了几次之后都选择把她杀了。
她随机抽取那个幸运黑人存活。
“你们有组织吗？”
“有。”
“叫什么？”
“[A11]实验室。”
“解释一下，是前面还有10个，还是就叫A11。”
“单纯的叫A11。”
顾茵杀死黑人，读档，换下一个幸运观众，重复询问上一次所有问题，验证无误后打勾。
“目的？”
“捕获逃离实验室的人鱼实验体12号。”
“手法。”
“用特质鱼饵吸引人鱼。”
“鱼饵在哪？”
“这里。”示意鱼饵存放位置。
“吸引时间多久？”
“最快5分钟，最慢30分钟。”
读档，换一个活人，例行询问，然后换问题。
“除了捕获人鱼之外还有什么计划？”
“制造一起游轮抢劫案。”
顾茵一瞬间就明白他们是想用一场更大的新闻来掩盖另一场新闻。
就像娱乐圈有大瓜的时候人们不会在意无关痛痒的小瓜。
“目标。”
“红宝石号。”
读档、询问、换问题。
“随机挑选还是有所蓄谋？”
“……”
“那就是有预谋的，内应？”
“是。”
“名字。”
男人报出三个名字，顾茵拉出自己之前做的全船人物名单表格，搜索所有同音字，找到三个相关人员。
分别是控制中心主任、通讯室职员、甲板清洁员。
顾茵看了一眼时间，还有现在水下的情况，鱼怪果然已经开始聚集。
吸血鬼杀死最后一人，化作云雾重新飞回船上，她要抢在鱼怪上船之前聚集乘客。
——然后她见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没见到过的奇葩。
爱妲&#183;梅森操控船长，让船长在广播中循环播放暴雨来临的消息，让所有乘客全部回到自己船舱，并锁好门窗，不要出门。
在大多数人都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呆着的时候，总有人突发奇想，某个烟民想趁着暴雨来之前吸个烟。
他没有选择吸烟区，而是走出房门，来到走廊尽头，打开上锁的门去外面甲板吸。
和鱼怪直接撞了个对面，卒。
[您已获得结局：怪物巢穴……]
顾茵直接重开。
这一次她直接在劫匪放鱼饵之前杀死劫匪，船上果然无事发生，顺利到港。
然后她获得了另一个结局。
[您已获得结局：无知者
说明：人类对深海发生的所有事都一无所觉，对生物进化的反应也慢了一拍……
深海的鱼怪踏上了另一条万人大型游轮，于是一切都无可挽回。
但幸运的是，红宝石号乘客一无所知，还能够哀悼死者。]
爱妲&#183;梅森的精力值降低10点，来到80。
她得在这个唯一的角色精力值降低到60以下之前试出办法。
在一次游戏事件中可以无限读档，不消耗精力条，但一旦获得结局，精力值就会削减。
顾茵又试了一次，杀死劫匪，然后拿上他们的武器上船，找到船长告知接下来的灾难，要求乘客一同抵抗。
她觉得800人，就算每个人都上千砍一刀，肯定也能坚持到支援到来。
结果第一步就出了问题，她分发枪械的时候已经说明是退伍军人和有射击经验者优先，在她发枪械途中还有人抢了就跑——毕竟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自己手上有枪和没枪完全是两个结果。
可想而知，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头，就有更多的人不愿意等着台上的人发放枪械。
在他们看来，这更可能是一种暗地里的交易或者妥协——凭什么自己没有？
既然自己没有，那就是这些人私底下肯定有什么肮脏利益交换。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保护的人，或者想活下去的理由，当爱妲&#183;梅森手中的枪成为他们势在必得的必需品的时候，热血上头的脑子里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别的东西。
顾茵当场读档，并更改自己第一趟要求所有人来到大厅发放武器的指令，每一层都安排了一个工作人员去统计数据，将所有退伍军人和经验者都记下来。
工作人员拿出退伍军人名单后，顾茵按下截图，将名单与自己的表格一一对应。
为了防止工作人员被贿赂而私吞枪械，爱妲&#183;梅森一开始就没告诉他们统计退伍军人是为了什么，直到她拿到名单，并要求他们单独来到大厅。
爱妲&#183;梅森站在数箱子武器前，对着面前的各国退伍军人展示了自己国际刑警的证件。
——顾茵刚P出来的。
“请问梅森警官，您在这个时候召集我们，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有了身份和地位的背书，这些人的态度甚至都严肃恭敬了许多。
爱妲&#183;梅森看向问话的人，那是一位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大夏青年，她记得这个人叫李景泽，在大学期间曾经休学服役过两年。
“这条船马上会遭受怪物的袭击。”爱妲&#183;梅森在说话的声音里稍微加了一点强制命令的效果，另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的果断威严：“我刚刚收到消息，某个秘密实验室的生化怪物出逃，它们的目的地就是红宝石号。”
是的，她用上技能的原因主要还是她说的话听起来有些扯淡。
面前的军人面面相觑——这是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也有的露出沉思的神色——这是知道一点内幕的。
爱妲&#183;梅森知道他们不信。
毕竟这条船上有各个国家的乘客，她想指挥这些人，必须得拿出足以服众的证据出来。
她的目光向下一扫，凝视某个军人中不起眼的人两秒，这位她事先让船长安排的内应马上问到：“请问您有证据吗？”
“我自然是有的。”爱妲&#183;梅森一挥手，背后之前船长用来举办活动的屏幕上瞬间出现鱼怪猎食游客的画面，“这是数天前，这片海域上另一艘游轮的遭遇，很遗憾，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她说得真情实意，甚至有些黯然神伤。
但PPT上实际播放的内容是：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
只不过顾茵在上面P上了前几个回合的游戏截图。
鱼怪狰狞的长相，庞大的身躯，超出人类理解的身体结构，以及对人类肆意的猎杀捕食，哪怕在座的各位都是曾经参军过的人，在此时此刻也有一些心理不适。
这是作为人，对于同族被当做食粮而自然产生的反应。
“报告警官女士，我有一个问题。”有人高高地举着手道。
“请说。”
“请问您还有更多实质性的证据吗？毕竟这涉及到全船人的性命，如果您能有画面中这种鱼的鳞片或者血肉组织就太好了。”这位发文的人笑嘻嘻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他的态度，他是打算摆明了在爱妲&#183;梅森拿不出更多证据的时候就不出力了。
他不出力无所谓，要紧的是他的态度会影响其他人。
他要什么证据，顾茵都可以P，然后呢？他要得更多她也得拿出来吗？
——这个人只是在挑战爱妲&#183;梅森的权威。
“你的话太多了，我已经提前带着如此多的武器来到这里，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爱妲&#183;梅森轻轻一笑，双手拍在主持台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精神一振，随后她微眯着眼质问道：
“哪怕退一万步——如果我在说谎，何必去说一个时限只有30分钟的谎言？”
她以问题回答了问题——如果要证明她说的话是错的，那么就得证明她这句话是谎言，但如她所言，这件事最晚在30分钟后就会发生，毫无撒谎的必要。
“……我没问题了。”
提问的人呐呐地说，开始退却。
爱妲&#183;梅森踩着脚下的武器箱，开始分发武器。
她赌赢了。
只要她的态度足够坚决果断，就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质疑她，更不会去查她证件信息的真假。
——哪怕有些人已经意识到图片上的某些细节和这艘船分毫不差也是一样。
然后顾茵获得了结局：[勇敢者的反抗]
[勇敢的乘客们对鱼怪进行了输死抵抗，但他们最终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是送出了一条救生艇而已……
救生艇在不久后被前来搜救的船只发现，得知红宝石号上发生的一切，举世皆惊。]
这一次每一个人都尽了全力，哪怕是最开始不想相信这种荒唐事情的人，在事件真的发生以后也爆发了全部的战斗力。
但他们的火力输出没有跟上。
出现了火力空白之后，这个空档造成的伤亡更加难以弥补。
肯定还有哪里可以利用……
肯定还有哪里没有做到最好……
顾茵咬着指甲，发现自己无意识咬指甲后她出去再次带了杯冰淇淋回来，开始一边思考一边咬冰淇淋勺子。
到底还有哪里？
船、乘客、劫匪、怪物……
所有的信息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闪现，最终停留在劫匪上。
顾茵灵光一闪，再次进入事件。
然后刚刚到劫匪的船上就存了个档。
在杀到只剩最后一个之前又存了个档。
“你们的上级部队叫什么？”
“特级清理部队。”
“你们属于什么部队？”
“外部清洁部队。”
“上级联络方式是什么？”
幸运观众画了一个图标。
读档，换人。
“你们队伍的番号是什么？”
“151。”
“上级联络暗号和平级通讯暗号。”
“上级联络暗号是彩虹紫，平级通讯暗号是菠萝蜜。”
“有证件吗？拿出来。”
幸运答题人拿出一份证件，顾茵拍照截图。
换人。
“上级如何进行身份证明？”
“通过信息联络……”
问完最后一轮，顾茵回档到最初吸血鬼踏上小船的时候。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11章 【011】
柯琳放下鱼饵，接着她抬起头，估算着他们与游轮之间的距离，就在小船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某处传来了极为强烈的窥视感。
柯琳目光锐利地看过去，那里是空茫茫的白色雾气。
错觉吗？但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黑沉天空下，漫天的雾气汇聚成一个人形，无形化为有形，有形勾勒颜色。
柯琳&#183;科尔曼见到了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神奇的景象。
极致的白凝聚成浓郁的红与黑。
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她站在那里就像夺取了周遭所有颜色，眼里只有她鲜红的双眸。
但不管她怎么美丽，她出现的姿态本身便是最大的不正常。
举枪、然后瞄准，封锁她所有的生路和逃跑路线——经过千百次的训练，他们本该如此。
然而——
【放下枪。】
女人优雅地靠在床沿，口中轻而缓地说出一个单词，他们手中的枪械便无论如何都举不起来了。
甚至大脑都在抗拒拿起枪械这一行为本身。
所有人的大脑高速运转，他们在试图理解目前这一情况的时候，女人忽然笑了。
她伸手举起一本皮质手册，上面写着A11实验室的字样，并显示着：[爱妲&#183;梅森，特殊能力者，特级清理部队S级员工]。
S级！
在场所有人都眉心一跳，这是A11实验之中每个人都知道，却没有人见过的一个能力评级。
特别为新出现的超凡能力者设置的评级。
但这不是一个还在筹备的番号吗？这个体系他们听说也是在试运行，人类的超凡能力还在研究中……
所有没有特殊能力的人，无论他的战斗能力多么强悍，只要他没能觉醒超凡能力，就只能获得A级的评价。
有特殊能力，但战斗力不够强的，也无法被那群刁钻的研究员们评为S级。
S级员工，只有顶尖中的顶尖，强者中的强者。
看到这个证件，在场的151小队有些迟疑，但很快，吸血鬼的一个动作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她迈步向前，同时取出一个发卡将披肩的长发挽到脑后固定，在她动作的时候，站在柯琳恰好看到发卡之中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的反光，在宝石深处，有一个闪烁着的A字花体。
是实验室的做法。
柯琳听说过，只有实验室的高层员工，才有资格在例如钢笔的顶端、衣角的暗纹等等意想不到的地方以特殊的工艺留下能标明身份的刻印。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看样子你们是看出来了。”
“我会给你们个机会向我解释，为什么没有回复我的联络信息，现在——”
还没等剩下的人想明白联络信息是怎么回事，爱妲&#183;梅森没给他们掏出通讯器的机会，喝问道：“礼仪呢？立正站好！士兵！报出你们的番号！”
所有人刷地一下站直行礼道：“151外部清洁部队！”
“很好，我暂时原谅你们的无礼。”她微微眯眼道：“现在该由你们向我证明，你们确实属于151外部清洁部队。”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非常温和，还带着上扬的尾调，但她的表情和神色——是他们经常见过的，自己、自己的队友对待即将死去却一无所知之人的神色。
平静、冷淡，因为对方会死所以毫不在意，所以满怀悲悯和耐心。
不好！他们都知道实验室有多么心狠手辣，如果没能证明自己确实是实验室一员，还见到了高级员工的脸，他们大概率会被全部灭口！
怀疑和疑问的藤蔓生长到一半就被迅速切断，柯琳低头行礼，做出了回答：“151外部清洁部队，上级验证暗号为彩虹紫。”
柯琳深呼吸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她赌了一把说出了正确的暗号。
每一个上级战斗员都会带有一个自身ID绑定的暗号验证小程序，如果暗号验算正确，会发出滴的一声。
这项设置能帮助上级辨认真伪，也能帮助下级辨认上级。
漫长得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她听到自己前方响起了天籁一般的“滴”音。
这个女人确实是实验室的高级战斗员。
汗水的雨幕里，她看到黑色的鱼尾裙移动到她面前，一只苍白的手对着她摊开，掌心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掌纹：“把你的通讯装置给我，我要确认我发送的联络短信。”
柯琳迟疑着将通讯递到爱妲&#183;梅森手中。
她不记得自己有收到任何联络信息。
柯琳还在思索，爱妲&#183;梅森就将通讯直接重新递到她的眼前，声音冷淡：“我早就发过联络，你为什么没有回复。”
……咦？
柯琳看着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页面，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页面显示，就在前数分钟，她确实收到过一条通讯消息。
趁着这一片空白，爱妲&#183;梅森强势地将通讯直接放到她眼皮子底下，让她看清楚显示出的页面。
[银月：151外部清洁部队，我将在8月18日下午18点与你们进行接触，验证密码彩虹紫。]
“看清楚了？”看到柯琳的神色产生变化，爱妲连带着通讯收回了手，她用傲慢且理所当然底语气说：“既然都看不见，我想你也不需要这个东西了吧？”
接着她带着漫不经心的恶劣笑容，将通讯直接丢进了海里。
就算是做这个动作，她的姿态一直都是优雅的。
——好了。
爱妲&#183;梅森在心里勾出胜利的笑容。
——由此，爱妲&#183;梅森抢过了所有主导权。
他们的对外联络器只有一个，只要她能在接下来的行动力继续维持“谎言”，无法与外界联系的他们就只能选择听从。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部分，只要她能说服这些人，她就有了一队好刀。
联络器已经被她丢掉，大致了解她性格的柯琳只能继续点头道：“是……很抱歉，长官。”
爱妲&#183;梅森注视着他们片刻，在他们神经紧绷到极致后忽然微笑起来：“不要那么紧张，我只是因为给你们发送联络方式后你们太久不联系，就自己来找你们了。”
“接下来所有话我只说一遍。”她微笑着说：“我的耐心可是很差的。”
“现在我来下达最新的任务。”爱妲&#183;梅森收敛笑容，严肃道：“从‘捕获人鱼12号’变成清除12号，它的成长超过了所有人的预计和底线。”
“报告！”
“说。”
“请问银月长官，我们能问一下原因吗？”
A11实验室对每一个能够出成果的活体都相当在意，一般不是具备强大危害性的个体，他们都会倾向于保留。
“不能。”爱妲&#183;梅森拒绝道，然后在科尼尔有些不满的眼光里说：“你们只要看到它们就明白了。”
接着，她走到科尼尔的面前，慢条斯理道，“还有，我不喜欢你的眼神。【跪下】。”
科尼尔刚刚想说什么，忽然间膝盖一软，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看好你的狗，柯琳。”她为自己仔仔细细地重新戴上手套，眸光低垂，“没有下次。”
“现在开始，所有行动和武器由我接管。”吸血鬼伸手抛出几个小本子，“记住你们接下来的新身份，士兵。”
柯琳看着部下依次分发手里的本子，她拿到手后发现手感有些奇怪，但内容足以让她忽视手感。
[国际刑警A级检察官：柯琳]
“现在，登船。”
他们来到船上，发现船长早已在上面等待，他不停擦着汗，神色看起来十分慌张。
“您终于来了，可真是急死我了。”刘船长看到爱妲&#183;梅森出现，脸上瞬间一喜，他几乎是冲上前道：“哎呀，您说的同僚找到了吗？咱这船上可没什么杀伤性武器。”
“就是他们，他们是特意过来送支援的，武器都在船上，等一下他们就会过去取。”爱妲&#183;梅森微笑着说：“柯琳，你在这里和船长一起协调，让剩下的人都去搬武器吧。”
说完，她便离开了此处。
柯琳见她离开，便随着船长一起闲聊，她话没说出什么，船长倒是把所有事都给抖了出来。
“你说她的证件？”船长奇怪道：“哦，我们当然查过，当时我们网络通讯还没断呢，当然是查到了啊。”
说着，他摇头叹息道：“可惜查完网络就断了，好在我们已经把求援信息传送出去了，唉，为什么好好的会遇到恐怖袭击这种事……”
柯琳注意到，船长提到的是恐怖袭击，很明显，那位代号银月的长官没有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一时间，她不禁有了些自己知道更多的喜悦感。
随后她立刻意识到，船长口中提到的证件。
她原本以为银月的证件是假的，结果居然是真的？
他们组织居然已经渗透进了国际刑警？还有了如此高层的卧底？
151本身就是强者至上的心态，在发现她的强大甚至超出自己想象的时候，原本不怎么情愿的消极动作忽然积极了起来，让一边辅助他们搬运的船员感到十分奇怪。
他们只是想着——给一个强到超出常理的高级的双面间谍打工，不丢人。
甚至还想给她留下一点好印象。
另一边，爱妲&#183;梅森数着时间，开始召集船上的各国军人们。

第12章 【012】
顾茵在椅子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随着她一通存档读档再P图，终于把这队人给忽悠瘸了。
毫不客气地说，她为了忽悠这一队人，差点把存读档按钮按个窟窿。
她最开始只P了一张证件，第一次过去的时候他们并不信任她，还在背后趁机发出偷袭，顾茵杀到最后一个人之后，重新问出了原由。
——因为每个高层员工还会有特殊的形式制作的身份证明。
为了搞明白这个特殊形式到底是怎么个特殊法，顾茵又反复存读档好几次。
好不容易搞明白了，顾茵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载体，大多数地方P图上去的效果并不好——直到她发现原来吸血鬼脑袋上的发饰是可以摘下来的。
她把字P在了宝石底部。
再次读档进入的时候，她这一关倒是过了，然后又很快出现了新的问题。
她在好几次要求151进行验证后反而受到了袭击，顾茵还以为是验证密码不对，又砍了几次人验证密码，结果密码都是对的，出问题的是验证密码之后的回馈。
PS又P不了声音。
但手机可以定倒计时。
只需要她卡点在那个时候让他们进行验证，手机的声音就可以糊弄过去。
通讯器上的消息截图自然也是P的，海上信号不好，他们没有收到消息完全可以说得通，但P的就是P的，一旦伸手点击屏幕就会露馅。
最后顾茵决定让爱妲&#183;梅森的性格再恶劣一点，从头到尾都极其强势，而不是一开始她试图用验证消除疑虑的态度。
怀疑一旦滋生，是如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的，既然如此，她决定让爱妲&#183;梅森成为先怀疑人的那一个。
这样需要证明的，就不是银月大公爱妲&#183;梅森，而是她的“部下”。
最后，爱妲进行了一场近乎完美的演出。
从发丝落下的角度到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精心设计过的骗局成功了。
顾茵回想起来，只想说这个实验室烦不烦，验证身份需要这么多道工序图什么？
至于让船长相信并配合，就简单得多。
爱妲&#183;梅森只是说，她可以登录一个秘密网站验证身份，然后当着船长的面进入了一次网站，上面刷新出了爱妲&#183;梅森的信息，船长就信了。
她说这种网站都是一次性的，只能用一次，船长试过之后发现果然都变成了无连接，更加相信了她的说辞。
只要船长信了，其他人也会相信——这便是高身份者的背书。
实际上顾茵根本不知道什么网站，更不知道国际刑警的验证网站长什么样子，但没关系——船长也不知道。
她只需要P一个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就可以。
至于一次性的网站就更好说，爱妲&#183;梅森本来输入的就是乱码，顾茵没有再P当然就进不去了。
而在国际刑警的身份明确之后，爱妲所说的，关于游轮即将遭受袭击的消息瞬间就让船长重视了起来。
顾茵没有试图说什么台风、暴雨之类的，该作死的人还是会作死，例如那个烟鬼。
而海啸来了大家都活不了，只会有更大的混乱。
能让人提起戒备之心和反抗之心的，唯有同类。
也就是人为制造的灾难。
于是她告诉船长，即将有恐怖袭击发生。
并且给了他一份船上的退伍军人名单，让他对照着名单和房间号找人在大厅集合。
爱妲&#183;梅森来到大厅的时候，人已经聚集得差不多了。
和上次见到的一样，甚至还多了点人。
都是有健身基础或者其他格斗经验的人，他们很多都是退伍军人的朋友或同伴之一。
爱妲&#183;梅森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向高台。
她没有给这些人近距离看自己的证件，而是打开大屏幕，将证件投影在屏幕上。
随后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她证件的时候，她用最短的话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首先，我要坦白两件事。”
她站在原地，毫不怯场，姿态优雅凌然：“第一，很抱歉，我骗了你们，这条船不会有恐怖分子袭击。”
这句话一出口，果然没人再仔细端详她的证件，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她本人——爱妲&#183;梅森的脸上。
她成为了焦点之中的焦点，万众瞩目的最中心。
抬手伸出两根手指，爱妲&#183;梅森再次开口：“第二，过来袭击的，是恐怖本身。”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作为军人基础素养让他们不会直接打断爱妲&#183;梅森的话语，但不少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愤怒或者不屑的表情。
那是被欺骗者会有的表情，非常正常。
但这种情绪不能延续。
吸血鬼带着被她牵动的愤怒，转化屏幕的影像，这次人们的目光顺利从她身上过渡到屏幕。
女人忽然变暗的身影在荧幕的鲜血之下成为陪衬。
荧幕里是上一个结局里顾茵的截图，比鱼怪第一次上船惨烈得多的截图。
高高堆起的尸体，痛哭流涕的孩子，悲恸不已的父母，无能为力的凡人。
爱妲&#183;梅森连续切换图片，确保图片在一个能让人理解惨剧但没法看清细节的速度，最终，她将荧幕关闭，于是她再次成为焦点。
“你们觉得这是电影画面，是吧？”
她说：“但很遗憾，这些全部都是我的同僚们，在另一条船上真实见过的影像，但那一次我们去得太迟了。”
“这一次我们收到消息，红宝石号的航线恰好在这些鱼怪的行进路线上，我们已经躲避不及，但好在，这一次我和我的队友们赶上了。”
说完，她顿了片刻。
果然有人举手发问：
“那请问怎么确定您的情报来源是真实的呢？”
爱妲&#183;梅森满意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会跳出来质疑，而她这一次也准备好了回答。
“在此之前，不如您先证明一下我的情报是虚假的吧。哈德军士。”
她双手撑在主持台上，身体前倾：“谁质疑，谁举证，不是吗？”
说完，吸血鬼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转向在场的其他人。
“从你们的身份开始——我可以叫出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她说，“你们觉得一个普通人会在上船如此短的时间调查到这条船上所有的退伍军人，还能知道他们每个人分别都住在哪个房间？”
没有人质疑，因为很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能。
“柯琳。”爱妲&#183;梅森稍微提高音量，搬完武器刚刚来到大厅的柯琳从角落迈出一步，周遭的视线令她十分不自在，但她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这位上司比不痛不痒的目光更为恐怖。
“把武器拿出来。”
“是，长官。”
随着一箱箱武器进入大厅，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
151是因为心疼，其他人是因为……爱妲&#183;梅森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谁会为了一场玩笑提供如此之多的武器，用来放烟花吗？”她提高音量，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她将手枪拍在桌子上，将所有还在打量的视线拍开：“我不想听到第二次质疑，也不想再听到第二个声音。”
她要绝对的服从和绝对的权威。
因此她没有留下任何自由提问的时间——一旦她允许提问，问题只会没完没了。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爱妲&#183;梅森非常满意。
那些仅仅有健身经验没有摸过枪的人派不上用场，吸血鬼让他们去辅助船上的员工进行游客转移。
而这些退伍军人的伙伴和家属，在他们下来集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转移，他们是第一批，在家属走到一半的时候，正式的乘客转移便开始了。
顾茵根据自己认人时制作的Excel表格确定了乘客转移的顺序，根据房间到保险室的位置和距离，从上到下，从近到远，一层层来。
“各位。”红衣黑裙的女性，站在铁与血的灌溉出的战士之中，像是从铁上生根发芽，汲取血肉生长的荆棘：“接下来，我会给你们讲解鱼怪的弱点，好好看着。”
她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响起，大厅所有的透明玻璃变为纯黑，头顶的吊灯仿佛笼罩一层黑纱般暗淡许多。
爱妲&#183;梅森说：“站远一点，把大厅中央空出来。”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出于本能，站在大厅中央的人还是站远了些。
随后她抬起手，轻轻一挥，一只长达两米多的鱼怪出现在大厅正中。
它看上去非常新鲜，并且活蹦乱跳，只是突然变换的环境让它看起来有点懵。
这条鱼是爱妲&#183;梅森在上船忽悠151外部清洁部队之前下水捞的，她随机找了一条落单的幸运小鱼，然后打晕强行塞进包里。
被夺去光亮的环境之中，一片黑暗让它无所适从。
而适应了黑暗的人类们，在这一刻都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枪。
“第一，它们由眼睛和震动索敌，但听力不算太好。”
爱妲随手拿起一杆枪，开始敲击地板。
鱼怪果然被吸引过来。
它看清了唯一的光亮下，站着的吸血鬼。
啊，是这种小东西。
它认识这种生物，是它们族群的食粮和温床，非常柔弱又容易捕获。
长期以来的印象，让它对爱妲&#183;梅森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还没来得及对这不设防的脆弱食物感到兴奋，它刚刚摆出前冲的姿势，就被斧头带起的旋风斩断四条手臂，同时一柄长剑从它的头顶钉死到地面，紧接着，一把匕首直接从它的脸颊侧面穿过，极其精准地割掉舌头。
鱼怪因为剧痛在地上不停扑腾，有力的鱼尾在吸血鬼刻意的放任下扫倒了几个没来得及避开的人。
看着那些被扫飞的人，其余人神情凝重，即使它现在看上去就像一条在砧板上挣扎的鱼，唯一可动的鱼尾依旧有着庞大的力量。
这样的怪物……应该不会太多吧？

第13章 【013】
爱妲&#183;梅森打响指之后窗户全黑的景象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还以为船上的窗户确实有这个功能。
令在场所有人表情愈发严肃的，是她所说的鱼怪。
李景泽原本以为世界上出现鱼怪这件事已经足够离奇，接下来不会有什么事再来动摇他已经岌岌可危的三观，没想到他原本已经开裂的三观在下一瞬间还能裂得更开。
他看到爱妲&#183;梅森抬起手，接着大厅的中央就凭空出现了一条大鱼。
他反复确认了自己的回忆数次，那条大鱼确实是凭空出现的。
而这里，不管怎么看都没有能藏起一条鱼的空间，隐身什么的更不可能——它出现的地方刚刚起码有七八个人！
这是什么？
空间技术？还是空间传送？
在鱼怪出现之后包括李景泽在内不少人已经做好了接战的准备，但他们见到了这辈子也不会忘怀的一幕——
爱妲&#183;梅森丢出两把斧头，每一把都旋转着直接削掉鱼怪同侧的两条手臂，在它手臂飞舞出去的时候，她就像踩着节点的音乐家，在血花的节点中高高跃起，然后凭借自身的重量将细剑贯穿鱼怪的颅顶。
极其巨大的力量，极其精准的控制力。
她的强大给了不少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直到她允许剩下的人可以自己试试。
一个白熊国的壮汉拿起爱妲&#183;梅森用过的斧头，往自己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拿起斧头狠狠向鱼尾斩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见到鱼尾当场断开的场景。
然而——斧刃落在鱼尾上，只斩开了一条大概一指宽、半个巴掌深的伤口，而吃痛的鱼怪，一个尾巴就将这个白熊国壮汉拍飞出去老远，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
“喂喂，你这演过头了吧……”他的同伴嘲笑他道：“我们的女长官都能一斧头飞掉两条胳膊，你怎么这么没用，中午没吃饱吗？”
说着，这位白熊国的壮汉捡起另一把斧子，像劈柴般朝着另一条胳膊砍去。
——然后他的斧头卡在了胳膊的肌肉里。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换，见周围的其他人都围绕着鱼怪看，没人注意到他，偷偷用脚踩着胳膊，废力地将斧头拔了出来。
而此时此刻，他看向爱妲&#183;梅森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她甚至都没有手持斧柄，她是用的飞斧！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这是何等精准的控制力。
谢尔盖偷偷看向她，有点担心自己说长官坏话有没有被她听见。
好像没有……
正当他松口气的时候，他听到了此时此刻最害怕听到的声音。
“谢尔盖，把那条手臂拿起来。”
还好还好，她应该没听见……
谢尔盖汗流浃背地将手臂拿过去，同时在心里发誓他这辈子再也不乱讲话了。
“第二，它们有某种聚集同伴的方法，它们的舌头能发出只有自己同族才能听到的声音。”爱妲顺手接过手臂，对着剩下的人展示：“第三点，它们手臂上的吸盘可以支撑他们爬上大部分地方，甚至可以短暂吊在天花板上面。”
“第四……刚刚有几位已经尝试过了，是不是觉得这条鱼表皮格外的硬？”
爱妲&#183;梅森牢牢压制住鱼头，让乱甩的鱼尾只能祸害一个范围，“第四，这些东西具备进化的天赋。”
“在它们受到足以致死，却没有让它们立即死亡的伤害时，在极短时间之内，它们对于该伤害的抗性会迅速提高，我将其称之为‘极速适应性进化’。”她示意柯琳将剩下的冷兵器都拿过来：“你们可以都试试，现在它的表皮已经没那么容易被利器割开，无论是斧或者是刀。”
不少已经跃跃欲试的人走上前去，然后奋力给鱼怪来上一下，很显然，他们留下的伤口已经越来越浅。
发现这一点之后，有些人对爱妲&#183;梅森最初留下的伤口不以为然起来。
有什么嘛，只不过是趁着它最开始最弱的时候下的手而已。
爱妲&#183;梅森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趁着这份轻视还没扩大，她掏出另一只完好无损的鱼怪。
这只鱼怪稍微小一点，但爱妲&#183;梅森没有去压制它，而是任由它在人群之中横冲直撞，将不少人撞出一身青紫。
也将不少人撞进自己应有的定位。
在人类对自己产生正确的认知之后，爱妲&#183;梅森杀死了道具。
现在他们都老实了不少。
也有人想得比其他人要更多一点，李景泽问到：“请问它们可以无限进化吗？”
“很好的问题。”爱妲&#183;梅森回道：“答案是，不能。”
“它们的进化……我用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说明吧，就和游戏加点一样，它们可以强化在某一个部分的点数是有极限的，当点数用完，其他的地方就再也不能进化了。”
爱妲结果掉另一只被折腾得已经开始喘粗气的鱼怪，开口道：“而第五，也是最棘手的一点，它们具备群体协同进化的特性。”
不少人的表情在听到族群的时候已经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族群。
几乎所有生物一旦到达一个数量级，能产生的破坏就会变得离谱起来。
吸血鬼甩了个剑花，剑上的鲜血在地上溅射出一条鲜红的线，她不带情绪地说：“是不是有人觉得，我所说的这些东西只有一两只，造成如此之大的危害只是因为我之前举的例子只是一条普通的游轮？”
“很遗憾，各位，这只仅仅是一个亚成体罢了。”她平和地微笑道：“它们是群居生活的生物，并且有着一整个族群。”
“而群体协同进化，则是在同一时间段之内，某个区域内的鱼怪以同一种方式大量死亡，将会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刺激余下的生物，让它们朝着最能够活下来的方向进化。”
一个接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发布，并且都沉重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但不可思议的是，每当有人对自己这群人的未来感到绝望的时候，看到面前的人，再激烈的情绪也会平复下来。
没事的，这个人还在这里。
爱妲&#183;梅森以自己超出常理的强大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主心骨。
李景泽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问道：“报告，请问袭击什么时候开始？”
爱妲侧耳倾听片刻，随后微笑道：
“已经开始了。”
在恐惧席卷这个空间之前，更早淹没全场的是爱妲&#183;梅森的命令。
“预计还有五分钟接敌！”
“所有普通乘客和工作人员已经全部转移完毕！现在带上武器跟我一起上顶层甲板！绝对不能留在有天花板的地方！除非你们想被天上掉下来的鱼怪压扁！”
“谢尔盖！”
“是的，长官！”
爱妲&#183;梅森随意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跟着谢尔盖一起搬运地上鱼怪的尸体。
“它们是最好的鱼饵。”她这么说。
接着她让151小队打头阵先到达顶层，再清点出数人负责搬运剩下的弹药。
顶层的夹板上除了一个泳池和围绕着泳池的遮阳伞躺椅之外空无一物，她在之前已经让人放空了泳池，力求不留下一滴水。
爱妲没有设置什么路障和掩体，这类对人来说有用的东西，对怪物来说都只是一甩胳膊的事。
“柯琳！”
“是！”
“你负责战场指挥。”
柯琳本来还像个影子一样藏在角落里，结果爱妲&#183;梅森猝不及防之下点到她，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位上司两秒，最终确认她确实不是开玩笑。
她抬起头，语气坚定地答道：“……是！”
爱妲&#183;梅森理直气壮地将这项自己完全不会的技能甩出去，然后看着这个刚刚还把自己当个隐形人的部下突然开始充满干劲。
吸血鬼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剩下的技能，转身跑到餐厅去带了一把大提琴。
其他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他们现在不会轻易质疑她了。
“各位。”柯琳出声，将这些人的目光从拿着大提琴的长官身上移开：“我们需要做的，不是火力覆盖，而是尽可能一击必杀，不要造成多余的火力浪费，这相当于给对方喂加速剂。”
“在最短的时间里，尽可能全灭对方——我要的不是最大杀伤，而是全灭。”柯琳说出爱妲&#183;梅森在讲解鱼怪习性时自己就想好的战术，“诸位，这是一场战争，不要留手，全力以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地上两条亚成体鱼怪的尸体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枪声此起彼伏，鱼怪割麦子般倒下。
但绝对的数量有时可以弥补质量的差距。
当第一批换弹的人出现，防线霎时间后退了一大截。
就在此时，吸血鬼手中的大提琴演奏出第一个音节。
【停止】
一瞬间，在场所有的鱼怪都停顿了一瞬，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掀开自己的脑壳。
在此之后，每一个换防的间隙，大提琴的声音都会响起。
只要琴声响起，压力就会骤然减轻一节。
但没人敢去询问怎么回事，也没人有空去要求她该如何去做。
他们只知道，随着她的音乐响起，战场的一切都开始为她起舞。
而这一点，在弹药耗尽，不得不短兵相接的时候更加明显。
【蹲下】
蹲下的战士恰好躲过在他头部位置横扫的重击。
【后退】
后退的李景泽险之又险地避开在他原本位置扫过的鱼尾。
【前进】
谢尔盖向前踏出，正好错开对着他抓来的青灰色手掌。
他们就像身处舞会之中，随着她的乐声跳出一步步远离死亡的绝境之舞。
但人类无论如何都是有极限的——和爱妲&#183;梅森的魔力一样。
当她放下大提琴拿起剑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也到了极限。
怎么办？还能坚持吗？还要坚持吗？
而面前的鱼群数量依旧是压倒性地超过人类——哪怕它们的数量也所剩无几。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比起筋疲力尽而显得神情难看的众人，对面的鱼群身上甚至出现了胜利在望的笑容。
残忍、嗜血，对于待会就能饱餐一顿，并且好好折磨这番不懂事的铁罐头的笑容。
它们甚至有能判断局势的能力！
迷茫之中，清晨与希望一同抵达。
“你们快看！是阿美莉卡的护卫舰！我们有救了！”
人们看到了远处的军舰，挂着阿美莉卡标志的军舰于晨雾中行来。
而吸血鬼看到了鲸。
在黎明深处，黑白相间的鲸奔赴而来，一束光芒撒在它的背上，仿佛背负晨光。
“——！”
它发出欢快的鸣唱。
周围的鱼怪在呆愣片刻后，忽然开始自相残杀。
不顾自身死活，不顾同族死活，哪怕只剩下半截身子，也一定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疲惫的战士们终于迎来喘息。
黑发红衣的吸血鬼站在一地潮湿的海水、鲜血与尸块混杂的泥泞中，她放下剑，以一个优雅至极的姿势行了个屈膝礼，随后她站起身，对着鲜血涂红的舞台和零零碎碎的观众再次拉响染血的大提琴。
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生命发出第一个音符的和声。
鲸鱼拨起弦琴，提琴唱起高歌。
海鸥落在船沿，白羽渡上金边。
像是无数烟花绽放，星辰粉碎，穿透云海，最终落入生命的节拍。
吸血鬼随着晨雾消失，鲸鱼归入大海。
一切都戛然而止，一切都无迹可寻。
命运交织奏响。
超凡宣告到来。

第14章 【014】
顾茵将自己挪到床上，整个人已经呈现出一种爆肝过头魂都飘走了的灰白状态。
如果她过这次事件用的是手柄，毫无疑问，她可能会把手柄搓烂。
她没打过这么难的战斗关卡。
进化机制她怎么知道的？她一次次试出来的。
第一条鱼怪用眼睛和震动索敌的信息，是爱妲&#183;梅森独自一人大开杀戒的时候试出来的。
第二条信息聚集同伴的信息，是她读档几次从鱼怪族群里想办法逮教学材料的时候试出来的。
至于第三条它们可以吊在天花板上，是她在上一次崩盘里见到的捕猎方式，它们将自己悬挂在天花板上，然后趁着猎物路过的时候砸下，较大的个体可以直接将猎物砸死。
第四条和第五条信息，是她组织完所有人之后的第一次崩盘。
最开始她选择的地点在船舱内部的厨房储藏室，储藏室深处有个冷藏库。
冷藏库通往外界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里面还有低温环境，可以极大延缓鱼怪的行动速度。
开局非常顺利，爱妲&#183;梅森将鱼怪引诱到厨房冷藏库，其他人的人开始扫射，很快这里的动静就吸引了其他鱼怪，又因为挤得水泄不通一次只能进来几只。
因为冷气行动变得缓慢的鱼怪简直就是活靶子，这就导致杀到后面，有些人动作变得散漫起来。
——然后提灯鱼怪以极快的速度进化出了寒冷抗性。
反而是人类这边因为厚衣服不够，不少人动作都被冻得有点变形。
突然变快甚至更加生猛的鱼怪给了不少人致命一击。
在其他人都被屠戮殆尽之后，只有体温低于常人的吸血鬼没有任何反应。
在鱼怪中依旧来去自如的吸血鬼发现，在它们将寒冷抗性堆叠到极高之后，剩下的抗性，无论她怎么攻击都没有上涨。
第二次重开，顾茵经过深思熟虑，将地点定在了赌场。
赌场有两条通道，他们堵死了其中一条，另一条也被杂物堆积到无法大量通过，虽然这个手法在后面发现基本没有用，它们是会挪东西的。
于是顾茵遇到了第一次没遇见过的问题——他们杀得太慢了。
鱼怪死亡的数量极多，但他们杀得太慢了。
这就导致，剩余没有死亡的提灯鱼怪，开始朝着能够适应的方向进化。
从第一只鱼怪进化出足以抵挡枪械的护甲开始，局势逐渐崩盘。
也是这一次，顾茵试出了族群进化。
她从未攻击，也从未见过的提灯鱼怪们，一个接一个长出了护甲，从门外挤到她的面前。
这一次，她意识到，这些怪物不是零散的，可以逐个击破的个体，而是一整个整体。
五个条件，每一个都是人力无法战胜的条件，几乎让人觉得胜利的天平就摆在它们那一边。
顾茵开始一个个尝试，一个个击破。
她极其的有耐心。
终于回到她梦寐以求的和平年代，马上就能继续过平静的生活，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去死。
对面的怪物又多，数值又比人类高得多，要怎样才能解决它们呢？
顾茵最后得出的答案是——诱导它们的进化方向。
她发现这些生物的进化是有极限的，在错误的进化方向占据大部分的话，剩余的无论如何都不会高到离谱。
所以最后她选择的最终战舞台，是游轮最上层甲板。
她注意到在无水环境活动的话，它们会时不时给自己或者同伴吐一口水，来维持身上的水膜。
而且它们在晚上的视力不太好。
缺陷就意味着可以改良，改良就意味着可以进化。
——只要环境合适，这些都可以诱导。
顾茵在云层叠加了不少夜幕图层，如果有人关注这个时间点这一小片的海洋，会发现天黑得有一点快，快到云层从上空看去都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她卡在一个人能看见，但鱼怪有点难以视物的亮度停下了手。
在游泳池放干水之后，这里就是距离水源最远的地方。
除非它们直接跳进海里然后重新爬上来。
在看到提灯鱼怪的面板出现[干旱抗性]和[黑暗视觉]的时候，顾茵知道她成功了。
接下来需要尝试的，就是百分百的存活率。
爱妲&#183;梅森的定位是单兵、控制、刺客，是游走在人类社会之中，而人类对她毫无办法的超凡。
她没有任何的战场指挥技能，顾茵也没有，因此她选择将指挥权放手，一个个给其他人试过去。
好在身上有战场指挥这个技能的人很少，能给队伍提供额外增益的人更少。
没试几次，顾茵就选择了柯琳，她的技能是[战场节奏把控]，技能说明是将战斗的节奏把持在自己手中。
接下来的她发现，爱妲&#183;梅森的单兵战斗力，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可以忽略不计，在这个时候，顾茵注意到了强制命令这个技能。
她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用的强控。
不光可以控敌人，还可以控自己人。
特别是顾茵发现这个技能可以绑定在音乐的音节上时。
她觉得音乐果然是最通用的语言。
一次次重来，一次次调整，一次次背板，她终于能在每一次根据鱼怪的动作判定它们的目标和攻击方式。
就是费蓝。
在经过一夜的战斗，贴图的夜色都变成真实的时间里，子弹消耗一空，黎明时分所有人不得不短兵相接，爱妲&#183;梅森只能用命令更加频繁地极限控场。
然后爱妲&#183;梅森空蓝了。
顾茵还以为这一把最接近胜利的战斗还得继续重开。
在她的视线在重新开始的按钮上缓了一瞬之后，她见到了鲸。
从远处身披光芒而来的鲸。
顾茵想到了那个祝福，她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称号或者成就的祝福。
唯一的朋友。
您获得了虎鲸的友谊，当您需要帮助时，您的朋友将会不远万里前来。
她需要，于是它真的来了。
[您已获得结局：鲜血华章]
[深海的异怪遭到史无前例的败北，它们与我们都将更为谨慎。在急剧变换的世界里，很难说清这是好是坏。]
[这是人类与超凡的第一次接触，是本该如此，还是命运使然？]
[传说于此开幕，史诗在此展开。]
顾茵看向自己这次获得的最终结局，在最后选择了确定存档。
[正在计算成就中……]
[您已完成目标如下：
基础目标：避免红宝石号的沉没——50分值。
全员存活：这可是800多人，不是8人，你怎么做到的？——30分值。
宣告超凡：你距离世人皆知更进一步——20分值。
大欺诈师：你欺骗了所有人——10分值。
本次任务共获得110分值，您获得评价：超凡脱俗！]
[由于本次事件造成的偏差值无法计算，由此给您进行一项特别补偿，您获得一张特殊角色卡，已为您特殊定制角色栏位。
同因为偏差无法计算的原因，您本次无法获得代币，已为您补偿为一次小许愿术。
世界声望将在之后持续结算。]
顾茵看着浮现在自己眼前的面板，强撑着打开角色卡。
她有预感，这张角色卡能解决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破绽。
那盆血浆番茄。
角色卡打开后显示的人物就是她自己，属性也是她自己的属性。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
顾茵看到这张角色卡和她的马甲页面有点像，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给自己装备技能？
她试着给自己装载了一个背包格子。
然后重新拔出番茄，并放进背包中。
下一瞬间，番茄消失，角色卡的背包里出现一株血浆番茄的图标。
解决了心头大患，顾茵强撑着将那盆龟背竹重新种进去，她勉强到卫生间洗了手，终于选择躺下不再抵挡疲惫身心带来的困倦，闭上眼先睡一觉。
魔方闪过一条信息。
[正在加载现实……]
时间流逝，顾茵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门外的敲击声惊醒的。
敲门的是游轮的工作人员，他说：“您好，女士，我们收到消息，游轮马上就会受到袭击，求援消息已经送出，请在救援到来之前前往保险室避难。”
顾茵揉着眼睛，换上衣服出门，此时这一层已经有不少人出来，大多数都神情惶恐，也有十分镇定，还有余力安慰别人的人。
她随着人流走进保险室，找个地方坐下，头一歪就继续睡觉。
在保险室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震动从天花板传来，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但顾茵一直没醒。
要不是确认她确实在睡觉，已经有人以为她猝死了。
顾茵睡了个好觉下船，下船的角度自然看不到发生战斗的甲板，只能见到在游轮洁白外壳上已经被太阳晒到凝固的血浆。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抚过上层甲板的血浆。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克雷格&#183;威尔警探说道：“甚至我们来之前才刚刚结束。”
克雷格&#183;威尔是个40多岁的中年白人，有着锐利的蓝眼睛和疲惫的黑眼圈。
虽然是某个小城市的警探，但他拥有20年以上的从业经验，破获的案件和培养出的学生不胜其数，在这篇区域都有着一定名声。
在数天前，他遭受了自己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他遇到了这辈子最离奇的案件，鲸鱼失踪案。
——而且他甚至都还没找出嫌疑人！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他找到了嫌疑人所有行动轨迹，就是没找到她的人，甚至影像都没有。
克雷格警探从飞机抵达时间倒推出飞机的起飞时间，然后从起飞时间找出那个点有飞机前往大夏海城的机场，再从机场辐射的城市推测。
他找到了她最后的下车地点，找到了酒吧，找到了第一个搭载她的人。
但就是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她自己本身的信息，他在所有录像里都没找到任何影像。
在听说这次遇到了史无前例的大事件，人手不够，还和鲸鱼有关，他就被局长直接调过来了。
刚刚登上船，他的直觉便告诉他，这里与他所追寻的人有极大的关系。
“这可真是……叹为观止。”他看着满地零碎的鱼类尸体呐呐自语道。
鱼类的腥臭气息被太阳晒得扑鼻，苍蝇缭绕，内脏吸引了不少海鸟。
受伤的伤员正在哀嚎，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搬运。
一副地狱一样的景象。
前期过来的阿美莉卡军人看到这幅景象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上报。
他是第一个过来的有关者，而更多的研究员尚在路上。
而每个人最大的疑问便是：
——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见到了地狱一般的结果，对能从这幅地狱画卷中存活的人感到了由衷的好奇。
更好奇的是，这本是一场足以震惊世界的惨案，却被某个人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条件下阻止了。
她没有上船记录，没有购票记录，她的出现和她的离开一样突兀。
她是谁？她来自哪里？她身上还有什么情报？
以及……
这个世界上，是否真有超凡。

第15章 【015】
被阳光笼罩的红宝石号上臭气熏天。
鱼干在被晒干之前只有腥臭的鱼腥味，而这些鱼怪的尸体臭味更加明显，鱼腥味中夹杂着腐烂的下水道的味道。
如果这条船上没有阿美莉卡的战士参加战斗，他们是肯定会把其他国家的人都留下来好好招待的，但既然有阿美莉卡的退伍士兵，他们只是好好地尽了一番地主之谊。
该送医院急救的送医院，该联系大使馆的联系大使馆，该帮忙清洁游轮就帮忙清洁。
他们打算还给船主一艘免费清理过的游轮。
想必船长一定会很高兴的。
在正式搬运尸体之前，他们还需要在这里还原一下战斗场面。
随着一圈圈白线画在上面，整个上层甲板从战场越发地向凶杀现场靠拢。
克雷格看着一处处触目惊心的痕迹，随着鱼怪的尸体被拍照存档，放在地上的指示牌也越来越多。
但这里没有1号和2号，1号和2号牌都在一楼大厅。
这个情报是配合他们进行调查的一位阿美莉卡老兵口中说出的，在退出战斗状态后，不少人因为突然从肾上腺素飙升的状态脱离，迟来的痛觉和视觉上的冲击让不少人选择前往医院。
老兵的名字叫唐杰，一位曾经在某个石油国服役过，后来退役回国的老兵。
唐杰站甲板边缘，这里是堆放绳索的地方，现在这里的绳索已经和鱼肠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在附近还有半个鱼头、散落的鳞片、溅射的肉末、残缺的肢体，诸如此类让人见了就会做噩梦的景象。
只能拿铲子铲的肉块堆叠在一起，几乎把没水的泳池填平一半。
已经离开的大部分人都对他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因为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即不突出，也不糟糕，更不抢眼。
他就是很稳，一直非常稳定地做自己的事，下达给他的命令也扎扎实实的完成。
但他在整个团队之中，又确实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能除了那位爱妲&#183;梅森女士注意到他，并且对他说了声做得不错以外，其他人压根就没记住他叫什么名字。
他们从令人窒息的上层甲板走到一楼的大厅中，这里除了地面上残留的几滩血迹之外空无一物，就连窗户都被搬走检测了。
“为什么连窗户都要搬走？”唐杰有些不太理解。
“你之前不是说，在窗户变黑之后，那位神秘女士伸出手放出了两条鱼怪吗？”克雷格走到窗户卸掉后留下的方框旁边，“只是以防万一的检测而已。”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克雷格耸了耸肩：“他们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模一样的全新窗户，老实说，我觉得问题一看就不在窗户上。”
“我也觉得。”唐杰表示认可，当时凭空变怪物的手段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震撼，然后这份震撼又被她用极快的手法冲淡：“她当时那一手，真的很厉害，在她用飞斧斩断怪物手臂之后，我们就没人再去在意凭空出现这个问题了。”
“你知道的，警探。”唐杰站在血迹旁边，看着旁边沉思的警探说：“一群退伍老兵，可能还有现役士兵，他们对于一个女性——哪怕是作为国际刑警的女性，下意识的都会有一种轻视。”
对于他们而言，女性大部分都是应该被保护的。
“她利用了这种轻视。”克雷格说：“她甚至知道你们会失败，也必定会失败，才会允许你们自己去尝试用和她同样的武器击杀鱼怪。”
“她非常明白自己的能力，也很明白我们的能力，才会如此自信。”唐杰闭上眼，重新回想起当时的一幕幕，才发现这里所有人都在按照她的步调走：“当第一个人上去没有成功的时候，剩下的人必定也会想要尝试，这是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与好胜心。”
“而且她给的每一条情报都十分关键。”克雷格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详细记载着唐杰所回忆的所有信息，其中关于鱼怪的部分被他加粗标红。
“如果说第一条索敌信息是作为战士可以观察出的范畴，但从第二条开始……”
克雷格分析道：“她知道这些鱼怪可以和同伴交流，且能唤来同伴，还能用强劲的吸力挂在天花板上……”
唐杰接道：“这证明要么她从围攻之中活下来过，或者有其他人做过此类实验、或者她目睹有人因此而死，她至少经历过其中一项。”
“不瞒你说，我有一点很奇怪，你们在这里没有成功杀死任何一只鱼怪，你们又在最后一个阶段和它们短兵相接……”克雷格奇怪地看着唐杰：“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用的穿刺。”唐杰说，“你可以检查鱼怪，它们身上除了枪伤就是穿刺伤，这些鱼怪对于穿刺的抗性比起切割和斩击来说很弱。”
“也是那位神秘女士的提醒？”
“是的，没错。”
“真希望我的上司也有这种见识。”克雷格撇撇嘴道：“走吧，继续我们的前期调查，这关系着我今天能不能出报告。”
他们沿着爱妲&#183;梅森走过的楼梯重新踏上甲板。
克雷格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
于是他自己跑下楼，然后再次爬上来，又跑下楼，再爬上来。
反复数次之后，唐杰终于忍不住问他：“这位警探，请问你是在减肥吗？”
“不是，我是在想，这条船外部加上内部一共有五处楼梯，她为什么要特意选择这个没有窗户的楼梯走到甲板，哈哈，现在我知道了！”克雷格神情激动——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激动。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楼梯。
“它影响了人对时间的感知。”克雷格转头看向唐杰：“你们上来之后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有没有看时间？或者觉得天黑得比较快？”
一楼的窗户被拆了，但窗帘没有，他拉上窗帘之后再走上来，没有窗户的漫长通道和旋转向上的楼梯隔绝了人对外界的感知，见到通道口那一抹光亮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这么说，确实……”唐杰低头沉思：“我们当时在一楼不知道呆了多久，因为是全黑的窗户，我们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上到甲板之后天已经快黑了……”
“滴滴滴——”克雷格警探的手机响起，他拿起电话说：“稍等。”
“喂……所有录像里面都没有影像是吗？”
“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我已经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了，但是这次肯定有大量目击者。”
“船上大部分工作人员和战士都见过她，但没有任何拍摄设备记录下她的样子……你们不会找个画嫌疑人画像的画出来吗？”
“……没有人会凭空消失，那这些恶心的鱼是怎么出现的？”
片刻后，克雷格警探挂了电话。
“他们觉得这个人肯定没有凭空消失，而是用某种魔术手法混在人群中下的船。”克雷格说：“这些人现在想把所有乘客都试探一遍。”
……
一处被临时征用的警局审讯室。
“姓名。”
“顾茵。”
“性别。”
“女。”
女性工作人员坐在桌前，抬头看着防弹玻璃对面的椅子上端坐的女性。
她留着一头到下巴的短发，发尾修剪得十分整齐，眉毛浓郁，眼睛是大而圆润的猫眼，唇珠饱满，颜色红润，是天生的笑唇。
她穿着黑色高领无袖短毛衣与黑色阔腿西装裤，唯二的装饰是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魔方与腰间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修长挺拔。
这样的小姑娘，最容易令人产生的印象是猫或者百灵鸟。
但她看到了一棵树。
高大葳蕤，华盖如茵，浓绿苍翠。
说着一口流畅大夏语的金发女子露出安抚的笑容：
“不要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调查而已。”
顾茵点头：“嗯。”
“请问你在8月15日到8月19日早上6点之前在做什么？介绍一下大致的情况就可以。”
“我晕船了，大部分时间在房间睡觉，热了就出来吃冰淇淋。”顾茵慢慢回答，但她的慢不会让人感觉到敷衍，而是咬字清晰到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照顾非大夏母语者的慢。
女性工作人员对她的印象又好了一点。
“我们注意到您在这期间向工作人员要了一盆土，请问是做什么用呢？”
工作人员翻看着资料，其实他们早就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拆开检查过了，包括这盆土，最后发现这就是一盆普通的被人挖出植物又栽种回去的土而已。
里面没有被埋进去任何东西。
这只是例行询问，但她不能如此表示出来。
“啊……”顾茵眨了眨眼：“我是在船上呆太久了，忽然想感受一下土地，不然我实在是晕船得难受。”
在工作人员询问下一个问题之前，顾茵提前回答道：
“至于那个龟背竹……我很抱歉，是因为我没有向船上的员工表达清楚意思，所以后来我买下了它，又把它种回去了。”
工作人员微笑着记下她的回答，但没有任何表示。
“还有别的吗？我有点困。”顾茵揉着眼睛说。
“很抱歉，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工作人员温柔地说，“请问您在这个期间有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吗？我们注意到您这期间一直在睡觉，是遇到了什么吗？”
“没有，我一直在熬夜看小说。”顾茵回答：“我白天的时候晕船不舒服，晚上稍微好一点了，又睡不着，就从手机里找了以前下载的小说看，你要看看吗？是电子书。”
“请问您看的什么呢？”
“《西游记》。”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工作人员就结束了对顾茵的问询。
船上的这些乘客本来就不是犯人，他们只是在尝试从这些人里面找到那个凭空消失的人而已。
工作人员看向这个没有窗帘，几乎整个被阳光笼罩的房间，还有墙角闪烁的数个摄像头和红外装置，虽然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但她还是叹了口气，看着对面一整面墙的镜子，请下一个人进来。
要找刻意躲避阳光，还在监控中和镜子里没有影像的人……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吸血鬼吗？

第16章 【016】
鱼怪的尸体被秘密送往实验室。
这里是阿美莉卡众多实验室之中毫不起眼的一处，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痕迹，实际上却和许多外部的流言有所关联，流言有真有假，例如不明飞行物与外星人。
但唯一真实的是，这里的确是阿美莉卡等级最高的秘密实验室。
[A11实验室]
海洋实验时不慎流出的样本以一个意想不到方式回到了这里。
虽然他们本想秘密处理掉一切，现在看来，这些原本只是鮟鱇鱼的素体在外界环境的成长超乎了他们预料。
这个数量本身就超过了能秘密处理的极限。
红宝石号上至少有五个国家的游客，它们差一点就制造了一起震惊世界的大新闻。
还好现在还能有所挽回。
A11实验室发现这些鱼异常进化的时间点是在8月1日左右，现在才8月20日不到，它们成长的速度和繁衍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想象。
简直像按了加速器一样。
令人不禁想到寒武纪的生物大爆发，在短暂的时间里，生物的种类忽然丰富起来，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指数性的增加，生物的进化不再缓慢，而是几乎以跳跃的形式进行进化。
在地质学上，数百万年确实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间。
但再短也没有20天短！
这是加了多少倍速？几万倍、几千万倍都不止！
随着一项项检测的进行，结果令研究员们叹为观止。
和这些鱼怪一起上报的，自然还有爱妲&#183;梅森所说的五项特性，他们首先进行的，便是对这些特性的研究。
实验室负责人和本身就负责这一项目的专家看着手上的检测报告，他们身边站着不少签订了保密协议之后连夜坐飞机赶来的各大专家。
“不可思议……第一条索敌情报看做它们本身对已有能力的加强的话，第二条有关交流的简直是对自身生理构造的更新。”
“鱼的舌头是骨质的，更大的作用只是保护鱼嘴旁边的主动脉，但它们的舌头居然出现了类似于人舌的结构和肌肉，而且根据构造来看，距离真正发声也不远了。”
另一个站着的研究员说出猜测：“也可能是已经能发声了，但我们没有活体，无法验证……”
“说到活体这一点，我们的孵化实验进行的怎么样？我还想看看它们手上的这些章鱼吸盘到底是在成长过程中慢慢出现，还是生下来就有。”
“是的，请跟我来，我们在同时用鱼卵进行进化实验和验证她所说的族群协同进化。”
负责人带着所有人从解剖室离开，像查房的医生一样朝着下一个地点辗转，只是经过的门禁稍微多了一点点。
他们乘坐专用电梯来到地下。
走过数个走廊，经过一长条消毒通道，他们终于来到被严密保护的地下实验室。
负责人一边走一遍介绍实验室的构造：“我们这次选择了地下环境来放置它们，每一个房间都有销毁装置和毒气，甚至必要时还可以抽离所有空气，所有的管道每隔20米就会有一个铁丝网，每个铁丝网只要有任何破损都会报警。”
他信心满满地说着：“除此之外，这里的所有液体都会进入一个专用的消毒室进行最后一次检查和彻底消毒才会排放，不会让这些东西再逃出去任何一只。”
他们进入一条有着数道门的走廊。
每一道门前面都挂着一个门牌，上面分别写着：高温、低温、绝对黑暗、酸性环境、正常孵化，以及监控室。
“我们到了。”
负责人说：“我们将鱼卵放在高温环境、低温环境，还有完全黑暗和加过不同浓度的硫酸的环境中，发现这些东西从鱼卵的时候就会开始适应环境，你知道的，我很少用东西来形容生物，但它们……我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负责人带着一群人走到最大的监控室中，监控屏幕上分出了数个区域，在方框的右上角有着温度的标识。
一个方格区域的水域显示70℃，另一边则是-20℃，前者一直在缓慢上升，后者在缓慢下降，黑暗区域一片漆黑，硫酸环境则写着硫酸浓度。
还有一个单独的屏幕，上面是正常海洋环境。
一旁的屏幕不断刷出检测结果。
[高温区：A12号、A34号、A65号等39实验体已死亡……]
[低温区：B14号、B47号、B82号等25实验体已死亡……]
[硫酸区：D37号、D55号、D74号等57实验体已死亡……]
“最开始放进去的那一批鱼卵在水温上升到40℃左右的时候就出现了明显的活力下降，在不久后又恢复活力，坚持到了42℃，之后开始大批量死亡，低温区域也是如此。”
负责人调出一份只有在这里的涉密计算机才能打出的报告，同时迫不及待地介绍道：
“而硫酸区域中，从最开始放进去的100枚鱼卵全灭到现在接近死亡半数，只用了24小时。”
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道：“每一个区域之中，在第一批鱼卵全部死亡后，我们再次放进去的鱼卵，坚持的时间都会比第一批时间久，而当第二批也开始大量死亡后，放在它们附近水池中的鱼卵再进入实验环境，又会比第二批表现更好。”
他的声音逐渐开始颤抖：“这些东西……是真的在进化……”
他补充说：“我们将每个实验阶段的鱼卵都保留了一部分，打算进行孵化实验。”
说完这些话，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精神也好了不少，作为第一批，这几天他受到的震撼和产生的畏惧比之前数十年都要久，而现在这些人来了，就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人担惊受怕。
“这个进化速度……”一个专家喃喃自语道，“我从未见过。”
“又有谁见过呢？”另一个鱼类学家苦笑道：“这些怪物的鱼皮甚至超过了鱼皮的性质，我从没见过需要拿电锯才能锯开的外皮。”
“它们近乎完全免疫切割伤害，手术刀划上去一点痕迹都没有，除非拿切骨刀用大力劈砍。”
知道一些内情的人问到：“刚刚送过来的时候，不是有一条鱼怪的手臂被切断了吗？那一只呢？查出来到底是怎么断的了没有？”
“是人为。”
“确定真的是人为吗？”
“是的，斧子我们都带过来了。”
“实验过吗？”
“我们试过了——不管是斧子还是鱼怪，这些鱼怪在死亡后就停止了进化的能力，但它们之前的已有的不会消失。”负责人推了把眼镜说道：“然后我们实验出了惊人的结果，各位，比鱼怪更加惊人的结果。”
“人类极限的力量是拳王创造的1600斤，但别忘了，出拳的时候，是以人带动的，但她是飞斧啊……”
“我们尝试用1500斤的力气劈砍过，也不过只能砍断一半。”
“保守估计，能用飞斧斩断手臂，她当时用出的力气在3000斤以上。”
有人问道：“切面显示这里是关节部位，应该不会这么废力吧？”
“是的，她砍断的地方是关节处——这才是更可怕的地方，她不光有庞大的力量，还有精准的控制。”
“至于更多的，我们还在研究，如果这些实验样本不可控，我们会直接销毁。”
“这也太可惜了，这些能让我们的研究前进一大截……”一个老专家喃喃自语道，他在见到这些鱼怪的第一秒就为它们神秘的生命着迷，并且迫不及待想要研究它们的一切，对他来说，这个结果如果最后不得不发生，实在有些可惜。
“的确。说实话，它们的身上都是宝贝，任何东西拿出来都可以让人类如今在某些领域现有的成果前进一大步。”
“但你们知道我们最终目的是什么吗？”负责人擦了把眼镜说道：“——是对人类进化的可能性，人类进化的研究！”
“但现在，我们已经见到了终极的成果。”
他面对着所有人，以狂热的姿态说道：
“有个人本身比我们的成果和所有实验品都更有价值。”
负责人的语调不自觉拔高，带着些许迷醉和癫狂：
“她就是最完美无缺的成果——”
一直到深夜，红宝石号上都灯火通明。
现在这条船被一层幕布围上。
战场分析学家和痕迹学家，还有特地赶来的各类专家和士兵都挤在红宝石号上。
“我现在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战场分析学家看着整条船留下的各种痕迹，战斗的烈度按照往常的经验，没有一百人以上几乎不要想有人存活，没有三百人不要想胜利。
而这条船上能凑出来的士兵有多少？
满打满算五十人不到。
还是全员存活。
这种海上封闭环境，绝对有什么是影响整个战局的东西。
但这种东西，怎么想也不在人类手里。
阿美莉卡的某位将军在一边好奇地问道：“这些鱼怪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特别是那位女士所说的进化性有验证吗？”
“有，甚至比我们想得还要离谱。”负责接洽的研究员说：“我们找到了一些还有活性的鱼卵用来实验，最后发现这些鱼卵上都能呈现进化特征。”
阿美莉卡最出色的战场指挥家，也就是这位退休的前任将军，现任军队教官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得到的临时报告，送报告的人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在一个封闭环境，你手上只有五十，甚至五十不到的士兵，而你的对手，是一群超出人类极限，甚至会进化的怪物，你的胜算能有多少？”
“胜算？”他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兴趣：“情报不足，你给我一点具体的信息，包括对方的体型、攻击方式、进化速度这些，还有我方所有装备。”
在得到初期报告之后，将军对这种生物是否能战胜一个百人团和屠杀一条船的评价，只有两个字：“胜算？那不叫胜算，只能说我怎么才能全灭得好看一点。”
他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但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前将军、现教官问：“你们从哪个游戏打出来的吗？”
“不是，是刚刚发生的现实。”
于是导致这个结果的现实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这也是为什么他现在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唐杰也被带到了这里，听着老兵的叙述，前将军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得出了判断：“你说她用某种特殊的手段让你们从必死的情况下脱离……恕我直言，这种能力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身上。”
“不管她是什么，她都不可能是人类。”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上来问到：“如果您作为人类，拥有同样的手段和士兵，您能够打出一样的胜利吗？”
前将军似笑非笑地看着问他的人，他认识这个人，某个官员的亲信，在这个官员背后，是一家极大的生物医药公司。
能在这个时间点就让人插手进来，花了不少钱捐赠吧。
“不能。”他回答道，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近乎全知的预判，我只是个凡人。”
“那如果我们给您更多的装备，更多的战士和补给，您是否能打出一样的战果呢？”
“暂停——”前将军伸出一根手指：“在您提出增加我的人员，增配我的装备，想让我也回答出我可以做到的时候，我就已经输了。”
他眯着眼笑道：“一个需要拔高起跑线才能起跑的人，取得的成绩是无法和在原点起跑的人相比的。”
中年人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当天夜里，前将军收到了一个晚宴邀请，在宴会上，他被主办方派出的服务员请到一间秘密隔间。
他对面的人如此问道：“如果我们需要您去捕获这样一个存在，您需要什么样的起跑线呢？”

第17章
站在前任将军面前的是一位经常出现在电视荧幕上的老人。
老人是某个阿美莉卡首屈一指的生物医药公司的董事长，现今已经有90余岁了，他的具体年龄没有人知道，但他脸上深刻的老人斑做不了假。
没人知道他手下多少家工厂和公司，虽然他现在已经算得上深居简出，但他影响力未减，可以说他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阿美莉卡的生物医药领域震上两震。
对比起眼前的老人，已经年过六十的将军都能称得上是尚在壮年。
他知道，资本家都是怎样的生物。
超过50%的利润，就能让他们铤而走险……将军回忆片刻，发现自己中间忘了，最后是超过300%的利润就能让他们践踏法律。
而吸血鬼目前有法律吗？
——没有！
捕捉吸血鬼不触犯任何法律，因为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吸血鬼享有人权！
因此，在这个老人口中听到这样的问题，前将军没有任何意外，他也早已想好了说辞：“很抱歉，先生。”
“如您所见，我现在已经退休了，只想没事操练一下新兵蛋子，然后回家喝喝茶养养花。”他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您知道的，人在有了孙子孙女之后就不想再接触什么打打杀杀的东西了，我只想多活几年看看他们。”
“是吗……”老人沉下了脸，但他的脸本就在阴影之中，也看不太出来：“那很遗憾，我们的计划不会让你参与了。”
他这句话的意思也说明，他们如果有任何的成果都不会告知他。
“是的，非常遗憾。”前将军并不怎么遗憾地低头说。
他有预感，他们在试图进行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愚蠢计划。
而他看到结果的时间，不会太晚。
同一片星空之下。
A11实验室，151小队专属装备室。
柯琳正在调试装备。
她将自己的每一把枪都拆开成零件仔细擦拭。
“扣扣。”
装备室的大门被敲响。
“门没关，请进。”柯琳头也不抬，继续查看枪管。
一个个头瘦高的男人走进来，他颧骨极高，眼窝深陷，神情不怀好意，看着很像路边的瘾君子又或者是栽种在角落里的细长蘑菇。
“喂，柯琳，听说你休假了？”他露出一个嘴角勾起来一半的笑容，这个敷衍吝啬的笑容看起来都像是尽了全力，很快他转变表情，变成不废吹灰之力的嘲讽，“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是休假，你是被停薪留职了。”
“我想想这叫什么……观察期？”男人走到柯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柯琳，似乎想看到她的表情出现一丝一毫的动摇：“谁让某个人那么蠢，居然就被套了进去，这么相信一个外人是我们实验室的高层，啊，你听说了吗？最近有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哦。”
“你肯定没听说吧？哎呀，我真的是太好心了，得到这个笑话的第一时间就过来好心好意地告诉你。”男人得意洋洋地笑道：“有一个蠢女人，她相信的那个人，既不是我们实验室的高层，也不是国际刑警，她居然相信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家伙！”
“你说这个好不好笑？哈哈哈哈！”男人自顾自下了半晌，发现面前的人依旧当他是空气，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但很快，他又自己平复了下来，就像挑衅不成的吉娃娃一样开始继续狂吠，但显然，他并没有吉娃娃可爱。
“啊，对，现在停薪留职的你还不知道吧？”他在柯琳前方走动，让脚下的靴子故意发出极大的声音：“我们现在被实验室背后的大东家之一雇佣了，将要进行一场计划呢，如果你能参加的话，一定会一雪前耻吧？但很可惜，某个人现在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呢。”
柯琳终于将自己的目光从枪管上移开。
“要不要我把她绑回来在你面前跪下道歉？”发现柯琳的视线终于换了个地方落脚，男人得意地看着柯琳，“如果你哭着求我也不是不可以哦。”
但柯琳只是淡淡道：“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是谁？”
“……”
“…………”
空气中传来可怕的寂静。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了惊人的咳嗽声。
最终他在柯琳面前一边咳嗽一边走出装备室，还关上了门。
装备室的小隔间里，科尼尔打开门，要不是刚刚没有收到队长的命令，他早在一开始就冲出去将男人的下巴直接卸掉了。
“boss，他那样说你都不生气吗？”科尼尔握紧了拳头。
“没关系，我们现在通讯装置都被禁用，这家伙透露了不少情报。”柯琳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老伙计们，开始将它们组装好：“克拉克还是一如既往沉不住气。”
柯琳装好了枪，忽然想起来什么，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我把他皮带割了，他居然还没发现。”
“应该等一下就会出丑了吧。”
于此同时，她想着自己前几天受到的半强迫性质的情报交流，实际上的审讯。
他们从151队里挖出了不少情报，应该是准备去做什么。
但柯琳觉得，她所说的，对那位构不成任何影响。
那位所展露的，远远不是她的极限。
数天后。
大夏，荆市。
在大夏的帮助下，顾茵已经和其他国人通过大使馆回到了国内。
红宝石号还留在阿美莉卡，双方还在就此扯皮。
由于顾茵这批人知道的都不多，顾茵更是全程睡过去，在一群有着各种乱七八糟猜测的乘客之中毫不起眼，于是阿美莉卡很干脆地放手了。
顾茵在魔都转机到荆市，一下飞机，就见到有人来接她。
接机牌上面只有两个大字，极其简洁：顾茵。
后面站着的人是她的姐姐顾诗。
顾茵的父母在她高中时去世，那时候她的姐姐顾诗已经读完警官大学，如果当时他们的父母还在，姐姐估计会选择继续读研究生深造。
在父母过世后，她的姐姐顾虑还要上学的妹妹，以应届生的身份考入公职系统，目前已经是一名一线干警。
顾茵大学的学费姐姐负担了大半，车祸赔偿金她们两个都没有动，虽然说了不要打生活费，顾诗每个月还是会给顾茵的卡上固定打1500，顾茵都存了起来，每个月生活费都是顾茵自己做网络小说写手挣的。
她完结一本书之后抽中了某个超市的购物奖励，豪华游轮跨国游一次。
在顾诗拒绝她的邀请并表示自己无法休假之后，顾茵便自己一个人去旅游了。
——以上，都是顾茵在下飞机之后才刚刚想起来的。
过了八年还能想得起来，顾茵已经很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了。
顾茵走到顾诗的面前，看着她的黑眼圈和红血丝说：“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来接我的吗？你请假了就好好回家休息。”
“接完你我再回家休息也是一样的，没事。”顾诗打了个哈欠说：“你这一回来又马上要开学了。”
顾茵：“。”
坏了，她忘记自己还是大四学生了！
好消息，还想得起来自己还在读大学。
坏消息，学校要开学了，但专业知识她忘得一干二净。
没理会顾茵一瞬间有点空白的表情，顾诗还以为她是忘记了学校开学，安慰道：“你在国外经历了这么多，还被大使馆特意包航班送回来，忘记开学也很正常。”
“我已经给你把你的行李都收好了，你回家睡一晚就可以直接去学校了。”顾诗十分贴心地说。
顾诗开车回到家，顾茵一进门就看到了写着：“欢迎顾茵大小姐回家！”字样的横幅。
桌子上还有一个蛋糕，旁边摆着她爱吃的水果。
“冰箱里有你喜欢的冰淇淋，因为你明天就走，我就没买太多，今晚把蛋糕吃了吧。”顾诗放好鞋子进门，就被自己妹妹一下子冲过来抱住。
“姐姐。”顾茵在她脖子上蹭了两下，“我很想你。”
“好了好了，别太黏糊，热不热啊。”顾诗顺手开了空调，把顾茵推开，打发她去洗手。
顾茵洗着手，看着泡沫冲进水槽，再看看她在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脸。
啊……
这就是日常。
这就是她曾经梦寐以求，能够回来的家。
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在洗手台的打光下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东西毁掉自己和姐姐平静的生活。
顾茵回到餐厅，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掉蛋糕和姐姐特意切好的水果，同时绞尽脑汁胡编一些旅途趣事说给她听。
顾茵所追寻的幸福，便是如此平淡的日常。
第二天，顾茵踏上去学校的高铁。
她的大学就在隔壁市，坐高铁两个半小时的路程，非常近。
寻着短信通知里的地址，顾茵通过导航前往学校报名后回到自己在外的租房，她没有在宿舍住，而是在外面自己租的房子。
还好导航里面还有经常使用的地址，不然她真的找不到地方。
顾茵收拾好几个月没回的房间，打开学校论坛，打算了解一下学校的大致情况。
在看了好几个没什么营养的帖子，了解了一下大四学生都在准备做什么之后，顾茵就被一个帖子吸引了注意力。
《阿美莉卡扣下红宝石号到底在做什么？》
楼主：“谁知道到底发生了啥？怎么到处都在让阿美莉卡还船啊？人不是都放回来了吗？”
2L：“就是人放回来了船没放回来问题才大啊，这些人一个不留地全回来了，就说明他们里面也没什么身份敏感的人，那船扣着干嘛？”
3L：“我听说是这条船在航道上撞鬼了……”
5L：“别在那听说了，我堂弟的哥们的远房亲戚在那条船上，她说是因为船只遭受了恐怖袭击，好像是海盗还是什么的，现在人回来差点没被吓死，说再也不出国旅游了。”
5L回复3L：“再说船撞鬼了不是应该调查航道吗？难道鬼还附着在船上没走？”
11L：“我觉得是混入了间谍，现在阿美莉卡查得特别严，我一个在那上学的朋友说，那条船在的城市和周边城市，每个商场和路口都有人执勤。”
21L：“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城市的帅哥美女都多了不少……你们看这个摄影师账号发的街拍图，是不是多了很多年轻人？”
24L：“他们在干嘛？总不会是想举办选秀吧，现在经济不景气谁还看选秀啊。”
话题从24L开始歪楼，顾茵没有继续看下去。
是在找爱妲&#183;梅森吧。
但很可惜，她现在回来了，并且短时间也不会将爱妲&#183;梅森放出去。
不过她有几天没登陆过MOD库了，顾茵之前在阿美莉卡，一直没打开过魔方，没有她解锁，这个魔方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顾茵想到这里，打开自己的智能光脑，再点击数据库和角色。
右上角的弹窗显示现在的世界声望是134，距离升级需要的5000点遥遥无期。
阿美莉卡的区域声望比较多，已经到了1000多点。
顾茵没再管还在持续计算中的声望值。
她记得爱妲&#183;梅森的精力条之前她给用到了55，不知道现在涨回来没有。
还有她的蓝条，顾茵也给清空了。
顾茵打开面板，发现爱妲梅森只有人物经验值上涨了，目前在吸血鬼勋爵后面跟着一个小数字，显示[LV：3]，多出了一些捏人页面才会有的点数。
顾茵知道高星级人物的属性和技能要怎么加载了，人物升级时获得的点数可以拿来升级技能或者人物属性，也可以拿来装载别的能力，顾茵决定留着备用。
精力值和吸血鬼魔力都显示的是几天前的数字。
[爱妲&#183;梅森（吸血鬼勋爵）
目前状态：疲惫
种族技能：超凡魅力（30）、超凡敏捷（30）、超凡力量（30）、鲜血恢复、被遗忘者
个人技能：身化云雾、释放幻觉、鲜血魔法、强制命令
精力值：55（精力值下降到60以下会效率减半，30以下无法工作。）
吸血鬼魔力：0]
顾茵将光标移动到吸血鬼魔力上，上面弹出一个悬浮条：您的角色需要睡眠。
她记得吸血鬼的弱点设定里，她设置了一个只能在棺材里睡的标签。
顾茵陷入沉思。
中式的红木棺材……吸血鬼能睡吗？
就算能睡，她也不能买吧。
女大学生网购和实体店购买红木棺材还运到自己宿舍，不管怎么想这件事都很奇怪。
既然不能买的话，她就只能选择自己做了。
顾茵在工厂用现金购买了实木木板，在五金店购买了电钻，油漆，木工刨等一系列制作木工要用的东西。
买材料总比直接搬运个棺材回来好，毕竟材料买回来怎么做还不是顾茵自己说了算，其他人也从买回来的材料里看不出什么，只会以为她是想自己打个家具。
在等待开学的这几天里，顾&#183;女大学生&#183;茵利用自己废土时期学会的木工技能，给吸血鬼做了一个棺材。
剩下的木料顾茵给自己随便做了张桌子，还有小椅子。
吸血鬼本来就是亡灵生物，睡觉只是补魔的手段，不睡觉也不会猝死，但她还是尽力给缩短工期，把东西制作完成了。
棺材的完成品通体漆黑，她在外围做了简单的荆棘浮雕图案和银白色的勾边，在棺材盖最上方还有一轮银色的弯月。
棺材内部是酒红色的丝绒，里面还垫了棉花和海绵，看起来异常舒适，比起棺材更像是一个量身定制的奇特小床。
顾影已经确定，要是以后有人来到这问起棺材，就说这棺材是自己睡的。
但好在顾茵并不用面对这个烦恼。
她将棺材收入到自己角色卡的随身清单，在吸血鬼的角色页面就浮现出了一个按钮送礼。选择赠送棺材之后，页面上跳出一行文字。
[爱妲&#183;梅森很喜欢您赠送的礼物，您与她的羁绊值增加了，目前羁绊：初识。]
[说明：当您与角色的羁绊值达到友好以上，便可以选择角色降临。]
[您获得技能：赋予。
说明：您每次可以选择一项该角色的技能赋予自身，冷却时间2小时。]
是羁绊，而不是忠诚或者好感度，是因为这些都是她自己的捏出来的马甲，这两个属性从一开始就是满值吗？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爱妲&#183;梅森的小图标笑着摇了摇头，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希望顾茵破费的大姐姐。
爱妲&#183;梅森的头像上浮现一具迷你棺材，她进入棺材里，棺材滑动盖上，接着上面便飘出Zzzzz的字样，看起来她真的是困了挺久了。
顾茵看着她，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么把她的羁绊值刷起来。
这个功能看上去并不像是希望玩家依靠便利直接去问角色，而是希望他们能自己真正的了解这个角色。
她回想起自己对于爱妲&#183;梅森的设定。
还有她弹奏大提琴的时候，虽然不明显，但确实非常开心的笑意。
顾茵决定送给爱妲&#183;梅森一把小提琴。
吸血鬼陷入沉眠的时候，顾茵正式开学，大四学生的课很少，最主要的是她之前已经把自己的毕业论文给写完了，不用时隔8年再为毕业论文操一份心。
爱妲&#183;梅森沉睡期间顾茵一直在为吸血鬼找小提琴，顾茵特意去问了音乐社的学弟学妹们，在自己的预算之内找到了一把，等待期间，顾茵不知道这个时候大洋的另一端某个国家正在为一场围杀做好准备。
阿美莉卡联合国的某些财阀找了各方面的专家，甚至小说作者和一些民俗故事书作者，试图从各种角度来解释和归纳总结吸血鬼的生态和弱点。
他们准备在阿美莉卡官方正式表态之前的空白期将这件事直接完成，如果已成定局，阿美莉卡官方绝对会默认他们的行为。
如果他们成功，这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只被捕获到的活体吸血鬼。
肉眼可见的利益足以打动任何还在观望的势力。
虽然爱妲&#183;梅森自己没有明说，但无法在任何地方留下影像，只在天黑或者浓雾时出现，远超人类的力量与敏捷，充满着魔性的魅力，还有如果没有人指出就永远不会有人意识到的标志性红瞳等等，都足以证明她的种族。
毕竟她自己也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
只是要怎样才能找出她以及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的问题了
最开始他们在第一步就陷入了瓶颈。
人类社会最大的利器——摄像头完全无法记录下吸血鬼的影像。
这便意味着他们少了许多只眼睛。
最终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克雷格警探团队中的一人，克雷格警官本人只对抓捕她归案感兴趣，但他想也知道这些人是想做什么，于是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这位实习警探说，他们当时为了寻找吸血鬼的痕迹在某个夜间会转成红外模式的摄像机里找到过一个女人的影子，但当时周围其它的摄像头没有一个拍摄到有人经过。
克雷格警探自身的拒绝起不到任何作用，上司直接将他派遣了过来，他只好提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计划，例如让船上的游客挨个在镜子前照过去，如果有影子就说明是正常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在镜子里照不出景象的，所以他们毫不留恋的将所有人都放了回国。
在乘客们回国的时候，基于各种渠道前来的游客也变多了。
停泊红宝石号的海滨城市，这里原本的居民发现，在非旅游旺季城市里的旅店忽然爆满，一时间许多外地游客涌入这个城市。
另一边负责研究吸血鬼习性的人员已经在这里组成了一个小组，名为吸血鬼文化研究会。
他们罗列出了大量各类文学作品，小说中常见的吸血鬼弱点。
例如害怕阳光、银、十字架、大蒜等等。
其中每个人最大的共识是，既然是吸血鬼，那她肯定需要进食，也就是吸血的。
对于吸血鬼来说最突出的也是最方便找到的特点就是吸血，这个基本不会改变的经典设定。
总不可能一个吸血鬼去喝草莓牛奶吧。
在他们想来，以目前严密的安防和布控来说，找到一只以吸血为生的吸血鬼，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不管是医院血浆失窃还是有人遭受袭击，突然发现脖子上多出两个血洞这种事情，他们现在的信息时代都可以立刻知道，并且迅速缩小排查范围。
但遗憾的是，他们无论在哪方面都没有任何的线索，他们寻找的目标就和彻底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因此他们想是不是血浆的口味这位不太喜欢。
根据吸血鬼喜欢俊男美女的传说，他们甚至找了许多年轻人在这个城市做志愿者，如果还没有的话，他们甚至在想要不要举行一场比较小的选秀活动了。
在这一引诱过程中，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打了麻醉，那吸血鬼吸了这个人的血会不会也被麻醉。
专家表示这是个好问题，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但很遗憾，他们的引诱计划也没有逮到任何人，于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更加无从谈起。
他们更加相信吸血鬼目前还在阿美莉卡的境内。
现在这座海边小城被封锁得极其严密，可以说就算是一只苍蝇都插翅难飞。
那么大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
现在人都没有影子，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她。
目前阿美莉卡官方对于吸血鬼的态度，总的来说，就是冷处理。
让一些财阀去打头阵，之后再下场去解决这件事，给双方一点敲打，再没收一下科研成果。
他们准备了两种姿态。
如果那位女士的强大属于稍微强一点，但等同于狮虎这种在人类处理范围内的动物，他们将会把冷处理进行到底。
如果她的强大确实超出所有人预计，阿美莉卡将会是另一个态度。
他们非常想知道一些问题，甚至已经做好了武力胁迫或者利益交换的准备，如果武力对她无效，他们就会笑脸相迎。
[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例如她这样的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以及现在出现的那些鱼怪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以后还会不会有。
因此阿美莉卡的官方警探们只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路口承担了一些疏导交通的工作，他们主要是监视雇佣兵和各种保安团队不会对平民产生影响。
这其中甚至还有背靠A11实验室的某些队伍。
被调过来负责这项活动的前将军，很想知道这是不是上层某些利益交换之下的结果。
哦，对，现在他的职务也换了，他现在是吸血鬼调查行动特别队总队长，主要任务是交通管制和清理现场。
在阿美莉卡这边还在排查医院血库，并且开始扩大范围排查医院血库的时候，另一边，顾茵终于给爱妲&#183;梅森找到了合适的小提琴。
她将小提琴和搜集到并打印出的乐谱和商家赠送的乐谱一起，送给已经醒来的爱妲&#183;梅森。
接着她面前弹出一个确认窗口。
[爱妲&#183;梅森向您提出休假请求，请问您是否同意？
PS：您目前只有一名角色，角色休息期间若无突发事件无法使用，但可以选择紧急召集，该段时长恢复的精力值减半。]
顾茵还没有那么没人性，自然是选择同意，她正在发愁怎么恢复爱妲&#183;梅森的精力值呢。
接着面前又再次弹出一个对话框，这次是让她选择爱妲&#183;梅森的休假放松方式。
[听音乐会（需要额度不等的金钱，按场次支付）]
[拉小提琴（爱妲&#183;梅森喜欢音乐，恢复精力速度上升）]
[四处闲逛（恢复速度缓慢）]
顾茵看了眼自己做完棺材、买完小提琴之后几乎见底的钱包，果断选择了第二个。
页面显示：
[正在投放中……]
[投放完成。]
然后就没有了。
顾茵也不知道爱妲&#183;梅森被投放到了哪里。
这个放假页面居然连个插图都没有！差评！
同一时间夜晚的阿美莉卡。
爱妲&#183;梅森提着小提琴，在地铁口旁边的广场上拉响，悠扬的琴声响起，她放在地上的琴盒不久后堆满了零碎的钞票和硬币。
在她演奏完之后，一旁的某个咖啡馆老板上前，拦住准备离开的爱妲&#183;梅森。
“你愿不愿意来我们的咖啡厅来演奏一场？”
于是在顾茵上课的时候，爱妲&#183;梅森在咖啡厅演奏的时候巧遇某个音乐大学的教授，教授将她引荐到学校进行演奏，接着她在学校演奏时遇到了某个乐团，被乐团邀请到音乐大厅演出。
十分离谱。
顺利得仿佛坐火箭，甚至没有一个人在她演奏的时候想到拿出手机拍摄。
爱妲&#183;梅森的音乐，是接近人类极限，足以触及灵魂的声音。
如果不是有人想起来回看监控的话，并且将发现的异常上报的话，爱妲&#183;梅森估计会直接满世界巡回演出吧。
但顾茵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面板上始终显示着：[爱妲&#183;梅森正在拉小提琴……]
她给爱妲&#183;梅森加的小提琴演奏数值并不算高，但她在写人设的时候提了一笔音乐家，因此爱妲&#183;梅森自己特别喜欢音乐，尤其是顾茵送给她的小提琴和一些商家赠送的乐谱。
爱妲&#183;梅森硬生生自己把这个技能练到了25点。
顾茵甚至不知道角色能自己练技能的：）
顾茵只觉得她的精力值涨得还算快，过了几天已经快要涨满了。
当她发现事情和她自己想得好像不太一样的时候，是她面前跳出一个红框的时候。
【突发事件！紧急！】
【爱妲&#183;梅森在休息期间触发了特殊任务，可选择是否接取，选择否将收回角色并暂时锁定。】
【失败惩罚：爱妲&#183;梅森死亡】
【成功奖励：世界偏差值0.1~0.5%拨动，世界声望增长幅度根据宿主行为而定。】
【说明：该事件一旦确认开启便不可退出，事件攻略期间宿主思考速度加快10倍，存读档功能保留。】
【剩余攻略时间：倒计时60分钟。】
60分钟……那不就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吗？
顾茵一阵头痛，好在她大四时期课并不多，今天刚好没课。
她看了一下事件描述，基本可以确认是有人想对爱妲&#183;梅森下手，还刚好发现了她。
虽然事件描述就是没有描述，但失败惩罚那里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奖励……她现在非常急缺世界声望和代币。
那个每月一个新MOD活动顾茵看了，这东西没有结束，她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世界之灵MOD库是如此显示的：
【随机MOD无法以任何方式进行卸载、更改、终止或暂停，随机MOD名称将在加载完成后显示。】
顾茵必须要给自己在不断变化的世界里留出足够的余地，因此她并没有犹豫太久，特别是当她看到了自身思考速度加倍和存读档功能保留的时候。
有开挂和存档那还怕什么？
她火速点了确认。
对话框隐去，画面跳转为一个高空视角，通过这个俯拍视角顾茵看到有许多人与车辆正在从远处向某个音乐大厅聚集。
片刻后，她的视野挪到音乐大厅上方，从天花板掉了下去，直接落到爱妲&#183;梅森的身上。
此时此刻，爱妲&#183;梅森刚刚将今天的最后一曲演奏完毕。
吸血鬼面前是许许多多坐满了大半个音乐厅的观众，此刻他们正在热烈的鼓掌。
顾茵一般不会捅人来确认敌我。
但一个场地上千人，60分钟实在是太赶了，她没空一个个分辨。
于是高台上的小提琴家将提琴妥善收好，她伸出指甲轻轻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低落汇聚，一把血玉质地的长柄斧出现在她的手上。
在台下观众呆滞的眼神中，台上的小提琴家挥舞长斧，开始了她的屠杀。
顾茵存档、读档，存档再读档。
没砍到让他们跑掉的她也不会去追，因为她每次追求的是最大杀伤，并不是一击毙命，而是最大限度的让人亮血条并通过读档记录下敌意单位。
重复读档几次后，顾茵成功把在场所有人的血条都看了一遍。
最后发现里面的观众全都是绿名。
顾茵读档回到没有动手之前，他这次没有挑战观众的世界观，小提琴家也没有从虚空中拿出一柄长斧或者其他武器，爱妲&#183;梅森弯腰行礼，优雅地结束了一场演奏。
问题不在里面，那就是在外面了。
爱妲&#183;梅森给自己套上一层幻术，混在人群之中向着出口走去，刚走出门口没多久。
“啪！”
远处的一颗银质子弹直接从她的眉心贯穿。
银在她的眉心留下灼烧般的伤口。
顾茵从没小瞧现代国家的工业能力，只要有需求，弄出银质子弹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但很可惜，顾茵所设置的吸血鬼弱点在心脏，而且微量的银并不会让吸血鬼中毒。
“见鬼，谁让你们直接动手的！”她听到有人说：“目标没死！但有明显受伤痕迹，启动捕获计划！”
紧接着，在场所有狙击手的反应都快得出奇，爱妲&#183;梅森的胸前出现了不下数十个瞄准的准心。
“如果留不下人，至少得留下尸体。”

第18章
瞄准心脏部位的红点没有开枪。
大抵是活着的吸血鬼比死亡的个体更具有研究价值吧。
顾茵一瞬间便确认了，只要对方认为事情还在自己掌控范围之内，他们就绝不会开枪。
那么心脏的红点可以无视，先尝试突围。
如果可以，就在这次试出来他们的更多底牌。
周围穿着防爆服的人群开始逐渐围拢，每一个人都在封锁爱妲&#183;梅森的逃跑路线。
但他们对于吸血鬼的力量还是小瞧了。
派出的人居然连负重都没有增加，只是单纯举着防爆盾牌上前。
至于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加上人的体重一起也不过两三百斤，对吸血鬼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穿着高跟鞋，一只手拎着小提琴盒的音乐家优雅上前，她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微笑，就像和自己的观众打招呼一样，伸出另一只手。
然后——连人带着盾牌一起直接举起，以丢出一朵捧花一样轻盈的动作与手势，朝着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扔出。
她的动作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周围骤然大亮，是紫外线灯。
——只不过毫无作用。
因为灯光在下一个瞬间熄灭。
顾茵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便选取了所有灯具前端的玻璃，直接在上面涂上了一层漆黑的颜色。
她可以改变任何现实物体的颜色。
将透明改成漆黑也是很简单的事。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灯坏了吗？”
“怎么搞的，说过要让你们检修的！”
“不、不是这个……是灯突然变黑了！前面的镜片变黑了！”
小小的骚动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吸血鬼趁着灯光骤然熄灭的瞬间，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突围。
这次在她前方投射而来的，是银质的大网。
这可真是……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银做成可用的大网，甚至还改成了能通过机器发射的程度。
现代人类社会的工业化水平，如果真的有能够活到这个时期的吸血鬼，想必真的会变成人类手中的实验材料吧。
吸血鬼化作雾气，在大网合拢之前逸散。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强极大的吸力，轻薄的雾气无法抵抗巨大的吸力，被尽数吸取到一个银色的罐子里。
什么玩意？
顾茵皱着眉，她刚刚拍了照，发到网上识图搜索了一下。
发现这个看起来像个桶的东西居然是工业级吸尘器。
基本布置在整条街道全是，而且基本都做过适当的伪装，让它们看上去很像一个本来就在街边的垃圾桶。
就是在真正的垃圾桶旁边显得崭新了一些。
网只是区区诱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让吸血鬼在网的压力下变成雾气，最后用这些内部已经刷上一层银的桶捕获。
[任务结束]
[任务结算如下：银之笼
她成为了银笼之鸟，财阀用大量的银建造了一座完全由银构筑的城堡。
虽然他们对爱妲&#183;梅森毫无办法，吸血鬼对他们也毫无交流，但可预见的，自由从此离她远去。]
[请问是否选择该结局？]
原来如此。
顾茵明白了。
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吸血鬼。
因为在吸血鬼的传说之中，他们是能够给人进行初拥仪式，赋予其他人永久生命的存在。
只要想捕获爱妲&#183;梅森的人里有人渴望永生，她就不会死。
所以最开始的一枪，最开始的喊话，还有后面的所有行动，都只不过是希望爱妲&#183;梅森会心生动摇，进而抛弃现有的形态，化作迷雾或者蝙蝠。
蝙蝠会直接被网捕获，迷雾则会被周围的吸尘器吸走。
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能有这样的布置，顾茵几乎想给他们点个赞了。
然后顾茵读了档。
吸血鬼再次出现在音乐厅的舞台。
这次她收好小提琴，直接在原地化作迷雾，从通风口出去的时候被吸尘器堵了个正着。
果然想偷懒是不行的，想也知道能特意弹出任务框的不会是什么过于简单的解法。
顾茵打算把这个任务的奖励刷到最高，这就意味着她不光要赢，还要赢得人尽皆知。
好在这个任务的完结结算，只要她不点确定就不会结算结局，顾茵再次读档。
爱妲&#183;梅森跑了起来。
远远超过人类的身体能力和运动能力，让她的身姿在一瞬间便化作残影消失在原地。
人类捕捉不到她的任何动作，他们的反应能力比之吸血鬼远远不如，在眼睛都跟不上动作的情况下，任何布置和预判毫无意义。
在场唯一能看到爱妲&#183;梅森动作的，只有开了思维加倍的顾茵。
她控制着仿佛开了子弹时间一样的吸血鬼穿梭在战场中心。
爱妲&#183;梅森划破自己的手腕，鲜血化作镰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大量生命。
枪械无法命中她，猎网无法笼罩她，她穿梭的身姿如同染血的蝴蝶，轻盈但致命。
这是一个不能在她面前受伤的敌人。
一旦有一丝一毫的小伤口，血液就会从平日里迅速愈合的小伤之中不断涌出。
往常一直在身体之内，维持他们生命的血液，转身就背弃了它们昔日的主人，如同乖巧听话的宠物一般，彻底变成了她的武器。
鲜血化作针林，化作群鸦，化作猎犬。
现场化作了血色的地狱。
呼啸而来的警笛声中，顾茵彻底清场完毕。
她看了眼时间，只花了不到十分钟而已。
[任务结束]
[任务结算如下：鲜血大公之名]
[爱妲&#183;梅森造成了一场超过200人死亡的现代战争，多数人因为血流过多而死，在阿美莉卡的官方新闻中，该次作战被宣传为一场邪/教活动。
阿美莉卡的财阀们意识到，绝对的单兵作战实力下，人数的堆叠毫无意义，越多的人，只会让她拥有越多的武器。]
[预计偏差值0.1%……]
[请问是否选择该结局？]
还可以，但不够好。
顾茵想拿最高0.5%的偏差值。
这都是代币啊。
而且看结局，这场战斗知晓的范围估计不会太大，她在大杀特杀的时候没看到这个正门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进出，但她刚刚进来的时候，音乐厅可是几乎坐满了人。
普通人都被疏散了吗……
说起来周围的商业大厦也几乎没有任何人。
这就意味着没有任何观众。
没有观众就达不到世人皆知的效果。
难道要直播？
但吸血鬼的直播效果……
只能说是真闹鬼了。
剩余四十多分钟，顾茵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做到即完全胜利，又世人皆知。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顾茵可以保证自己能刷到最高奖励，现在时间不够，她需要确保一个最短时间内效果最佳的方案。
她的目光转到整个音乐厅的观众上。
顾茵不会对无辜平民动手，但让他们纯粹当一下气氛组还是可以的。
——决定了，就让你们当气氛组。
顾茵再次重开。
……
音乐大厅外。
所有财阀的部队集结完毕。
音乐大厅四个正门加上一个后门，足足五个入口，这次来了五个财阀和组织，他们刚好瓜分干净。
原本预定的是目标从哪个出入口出来，就归哪个出入口的人负责，如果成功捕获，归属权也在那边。
但这次他们等了许久。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人出来。
没有目标，甚至没有观众出来。
他们获得的情报是，目标正在演奏最后一场曲子，应该不会拖得太久。
在他们紧绷神经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我们不是有人进入引导疏散观众了吗？”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缓缓说：“为什么他也没有出来？”
在场的指挥官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这里确实少了人，和其他集团和财阀的队伍交涉片刻后，他发现，没有一家队伍的人出来。
此时已经是晚上22点多，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平日里觉得并不算黑的天空忽然阴沉了许多，过度的黑暗连带着音乐大厅入口处的灯光有了对比，入口亮得渗人，里面的声控灯却显出幽深的黑暗。
平平无奇的大门，在此时此刻仿佛成为了择人而食的兽口。
“B75号，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完毕。”指挥者连接了通讯，在对讲机接通之后，他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发现对讲机通是通了，但对面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隐隐约约的音乐传来。
……其实还真挺好听的。
不对！
演奏没有结束！
那把大提琴他们拿过去化验过，所有人都知道检查的结果是什么——那就是一把最普普通通的大提琴。
制作大提琴的琴匠都不知道怎样会出现这把提琴操控人心的效果，他们记录了琴匠制作的过程，也购买了琴匠其他的琴检测，种种结果都标明，和大提琴没有关系。
她具有通过声音或者音乐操控人心的能力。
这是她拉的小提琴吗？其实也挺好听的……
指挥者的思绪在一瞬间滑坡，很快被他惊出一身冷汗地拉回。
别想小提琴了，他们现在要考虑的是救援。
如果她始终不出来，他们在外面的布置就毫无作用，始终都是要进去的。
音乐厅之外的五家组织与财阀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
他们为了不惊扰到目标，选择的是在场外进行埋伏。
五个出口，加上每个区域的通风井和换气扇，基本上可以保证每个区域的同一家组织或财阀集中在一处，不需要联系其他家进行支援或者进行协作。
但目标的第一个举动就让他们的计划落空。
按照往常根据对她行动轨迹的分析来说，她一般会在结束演出之后从随机一个门走出。
她从不增加时间，也从不增加曲目。
这是她第一次违反自己往常的行动规律，执行任务过程中，一般而言这种意外都意味着事故。
本来打算各自为战的五家不得已都面临了进入音乐厅的选项，这让他们不得不面临需要合作的境况。
因为按照顺序的话，沒有谁会服谁，只能一起进去。
在后方的人因为各方面的利益唇枪舌战的时候，一线的队伍已经踏上了前往音乐厅的台阶。
这里高昂的门票几乎等同于他们数个月的工资，而门口的台阶也有着一步一黄金的比喻。
但此时此刻踏上这步台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种占到便宜的感觉，在光影的变换之下他们就像进入了异世界的入口。
克拉克就是其中的一员，在与他同来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他觉得这正是自己的好机会，于是自行请缨站了出来。
克拉克属于A11秘密实验室的外部清洁部队，但和柯琳不一样，他没有属于自己的番号，属于无名部队之一。
和番号部队比起来，无名部队基本上是实验室的消耗品。
在实验室决定进行人类进化计划的时候，无名部队理所当然地被排除在外了。
克拉克有着极其庞大的自信和野心，但很显然，他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自知之明。
以及能力。
对他而言，所有挡着自己路的人，都是对方的问题。
如果对方有强大的实力，他会觉得这个人只是天生的罢了，同样的身体素质给他他也行，如果这个人有庞大的后台，他只会觉得肯定是他有个好爹，完全不会去想为什么和他同属草根对方却能有人看重，如果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又全面超过他，他也会找到某个挡路的理由。
例如柯琳&#183;科尔曼，同样属于草根出身的人，但柯琳的晋升速度比他要快多了。
因此，在克拉克这里，柯琳最大的错误便是她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挡了自己的路。
那肯定是用了某种令人恶心的办法。
克拉克对每个人都有平等的，绝对的恶意，但当这份恶意降临到他自己身上时，他却毫无察觉。
他只是个炮灰而已。
现在应该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其他在柯琳那边了解过事情全程的队伍对这次危险都是能避则避，只有克拉克将这件事看作是自己晋升的阶梯。
他相信着以自己的能力加上现代科技，就算目标真的是传说中的吸血鬼，他们也毫无畏惧。
毕竟他们这次的准备实在充足。
在古代毫无办法，只能等待太阳自然升起，而他们现在却有能随时打开的紫外线灯。
带电的银网，工业级吸尘器，还有封锁目标路径的顶级狙击手，以及银质的匕首与子弹。
他们甚至每个人身上都喷洒了大蒜榨汁之后制作的喷雾。
这就是现代工业的力量，也是足以令任何传说变成展览品的力量。
但这份现代人身份所给予他的安全感，在他进入音乐大厅的第一扇大门时荡然无存。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声控灯熄灭又亮起，亮起又熄灭，在黑暗之中如同沉浮的浪潮。
克拉克咽了口口水，他似乎……被黑暗勾起了最原始的恐惧。
在远古时代，人类畏惧黑夜，惧怕野兽的恐惧。
作为第一批进入的探路者，他们手上是有通讯设备和紫外线手电筒的。
打开手中的对讲机之后，听到外界传来的声音，克拉克终于内心平静了下来。
“报告……我们现在在进去大厅的路上，不知道谁在主通道这里设计的声控灯，简直太反人类了。”
他抱怨着说。
但对讲机里沉默了。
“克拉克。”对讲机里传来他上司的声音：“这座建筑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没有使用任何的声控照明，你们找找看开关，应该是可以打开的。”
没有……声控灯？
看着眼前随着他的脚步亮起的灯光，克拉克的冷汗一瞬间便流了下来。
当他下意识回头看去的时候，来时的方向只有一片漆黑。
而他面前便是音乐大厅的门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这里……真的要在这种时候放弃任务回头吗？
“嘎——吱——”
音乐大厅的门发出门轴转动的声音，当初使用高档材料的大门在岁月冲刷下也终究留下了痕迹。
克拉克发现，在大厅之中另外四个方向，同时打开了门。
他们见到大厅之中也是一片漆黑，只有舞台上有一抹灯光。
在朦胧的灯光下，他们见到了没有出来的观众。
他们每一个都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仰着头，在黑暗中就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克拉克下意识想要开灯，但他按动数次开关，没有任何一盏灯有反应。
但他按动按钮的清脆声惊动了观众。
每一个人都以极其僵硬的动作转头，死死盯住发出声音的人。
在进来的五个队伍想要走动的时候，忽然发现另一股力量掌管了他们全身。
每个人都无法动弹。
【出去吧。】
他们听到一个声音说道。
随后在场所有观众都仿佛如梦初醒，看看周围诡异的情况，他们也没敢耽搁，直接一个接一个离开。
途中还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拍摄，被和他在一起的人强行拖走了。
在这一过程里，所有站在原地的人都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做个交易怎么样？”
舞台上灯光之中仿佛在闪闪发光的音乐家如此说道，她伸出一只手，割破掌心，两滴鲜血流出，呈现出梦幻般的质感。
最重要的是，它们浮在空中，如同拥有灵性一般互相环绕飞行。
“这是我剩下的最后两滴初拥之血，我会将它交给在场的其中两人。”
在场所有人在狂喜之下便是谨慎，这是他们的目的，但这么简单就能拿到吗？
“当然，前提是你们让我满意的情况下。”
爱妲&#183;梅森这句话一出口，他们反而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需要条件的，这才对嘛。
正当他们想要联系外界的上司，让他们进行利益交换，决定最终的人选，这样其他人
既然涉及到利益，那么这一切都好处理了。
感觉赛道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在场的人员们心中这口气都松了一大截。
正当他们等待吸血鬼解开自己身上的束缚，好去进行交涉，让财阀们选出两人，压价从爱妲&#183;梅森这里获得这两滴鲜血的时候。
爱妲&#183;梅森做了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举动。
她将其中一滴鲜血随手一弹，滴进某个进门被定身时刚好张着嘴的人口中。
“好了，现在只有一次机会了。”
说着，她微笑着解开了束缚。
他们想要什么呢？
——不过是永生罢了。
于是爱妲&#183;梅森，再一次掌握了主导权。

第19章
——当然还是假的。
因为顾茵压根就没有给爱妲&#183;梅森点制造吸血鬼（初拥）这个技能。
这只是蕴含了一丁点吸血鬼力量的血液而已，如果没能适应，大概率会死，如果适应了，按照这群人的处境，会生不如死。
但没有人知道这是假的，所以这就是真的。
克拉克下意识咽下口中的血液，一股灼热感从身体深处涌现，流过四肢百骸，他的血管浮现在身体表面，形成血色的纹路。
这只是凡人的身体无法承载吸血鬼力量的表现，看在人类眼中却成为了为她话语佐证的现实。
原本还在犹豫和怀疑这两滴血液是否只是她随便拿出来的糊弄人的东西，现在克拉克的表现让在场的其他人再无疑虑。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他们头顶上的人想要的东西。
永生啊。
现在他们的身体已经恢复，但他们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她既然第一次能用出将他们全部紧固的能力，就能用出第二次。
在她面前争抢毫无意义。
善于适应的现代人迅速适应了新的规则。
爱妲&#183;梅森的规则。
因此仅剩的那唯一一滴鲜血就极为重要。
“为了公平起见。”爱妲&#183;梅森笑着说：“我们来做游戏吧。”
她笑得极温和又明艳，红瞳如玉，鲜红似血。
“那么规则如下，我会随机安排你们回答问题的次序，最先答出正确答案的记一分，指出前一个人回答失误的也会记一分。”
吸血鬼自顾自地颁布了规则，强大又不容置疑。
“一。”她点上一位看上去像是队长的男人。
“二。”她的手指就像催命符，她指向一位看上去惶恐不安的年轻人。
“三。”她指向一个看上去还搞不清楚状态的人。
“四。”这是一个安静站在一旁不怎么说话的人。
“五。”选第五个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某位自己试图举手的某位。
“规则就是上述这些，非常的简单。”
爱妲&#183;梅森补充说道。
“最先达到十分的人，会得到最后一滴血。”
“那么第一个问题。”她勾起嘴角，温和询问：“谁是这场活动的发起人？”
第一个回答的人是某家财□□出的雇佣兵队长，他沉思片刻后，本想刻意拖延时间的他对上爱妲&#183;梅森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就好像未来的自己已经死在她手中一次……对他那样的不以为意。
最后他不受控制地咽下一口口水，开口道：“劳尔斯生物医药公司的总裁。”
他说的实话，这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信息，甚至他们为了方便分清队伍还做了简单标识。
“嗯。”爱妲&#183;梅森点点头，转向第二个人。
“他说得对吗？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
第二个人已经整个都快要蜷缩起来了，他冲着自己的队长拼命眨眼，冷汗甚至都流到了眼睛里。
吸血鬼看着他们正大光明的打眼色。
在他的上司终于用极微小的姿势做出提示后，二号就像整个人有了主心骨一样，他挺直了身子，用尽量不那么颤抖的声音回答：“阿美莉卡医疗部某位官员。”
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爱妲&#183;梅森用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看他一眼，然后转向第三个人。
“你说，他说的对吗？”
“啊？”第三个被点到的人左右看了看，最后挠了挠头，憨厚道：“不对。”
“答案是？”
“他们家是能源企业的，家里老头子病重了。”
“你说谎了吗？【回答我。】”
第三个依旧憨厚笑着，他就意识到，自己在资料上见到过的，她可以操控人心的手段发动了。
为了防备这一点，他从刚刚就在脑子里给自己编织好了谎言，并且给自己强化洗脑。
但她开口之后，这个方才发出指示的男人，张口便想说出自己刚刚一瞬间编织好的谎言，但他小看了超凡的力量，更高看了自己的意志，于是从他的口中吐出了他并不想说的实话：“是，我想转移你的注意力，还想尝试你有没有什么分辨谎言的方法。”
吸血鬼看着他。
血色的眼眸里仿佛倒映着一片深潭，深潭上浮现出他苍白的脸。
随后她笑了。
唯一的灯光划过她的眉眼，将她的笑容隐去，仿佛有活性一般聚焦在她手中游走的血液，与血液汇聚的刀刃之上。
“我猜也是。”爱妲&#183;梅森举起手，鲜血的刀刃滑过他的脖颈，“现在你知道了。”
一个球状物体滚落到黑暗的座椅之间。
她转过头，没有理会身后的喷洒的血柱，大量的鲜血溅射在地面、椅背，还有其他人的面颊上，除此之外，鲜血丝毫没有沾染到吸血鬼身上，而是于她的镰刀上汇聚。
爱妲&#183;梅森在漆黑的音乐厅之中踱步而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着节奏响起的，还有另外一个重物落地的声响，她轻轻点向另一个人：“现在你是二号了，好好玩。”
“答对者加一分，说谎者死。”黑暗之中，传来她依旧慢条斯理的声音：“我讨厌玩游戏作弊的人，还有说谎的人。”
第一轮问答结束，剩下的人都非常老实，因为这不是什么要紧的答案，但答不出来是真的会要命。
她重新站在人群的中心，问出第二个问题：
“他平时的行动轨迹是什么，从一号开始。”
那位队长的额头已经流下了汗水，他谨慎回答道：“一般都在公司、家和疗养院。”
爱妲&#183;梅森转向下一位。
“他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新挑选出的二号唯唯诺诺：“没有，我不知道。”
“好的，那么你呢？”
新二号咽了口口水，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兵，知道得也不多，即使如此，还是被他在脑海中不断回想，搜刮出来一条消息：“会议……其他的我不知道，我记得我看到过一条新闻，我这边的boss今天会在公司参加一场会议，距离会议开始，应该还有五分钟。”
爱妲&#183;梅森放过了她，转向下一个人：“前面的两位有什么没有说的地方吗？”
“……没有。”
“【真的吗？】”
三号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一号的回答并不具体，他们总裁具体的行动时间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掌握，他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你没有问他就没有说。”
爱妲&#183;梅森看着他，她没有笑，只是叹息。
她的目光里仿佛有着深切的悲悯，下手却毫不手软，镰刀化为短匕，刺入心脏，她温柔地搅动着，说：“没有指出上一位回答的漏洞，也会死哦。”
说完后，她剩下的一只手伸出，接住半空中掉落的通讯器，是三号悄悄藏着的，她看了一眼，将之粉碎：“不要试图传讯了，你们传不出去的。”
对讲机上覆盖着一层血膜，血膜割开了对讲机，让任何按钮都无法按动，任何声音都无法传递。
暗红的血膜上在下一瞬间撒上了更多鲜红的血。
“不要想着你们的老板了，搞清楚你们现在的命在我手里。”
她剩下的问题再也没有人敢于敷衍。
不回答者死，答不出者死，欺骗者死，隐瞒者死。
从他们最开始没想过反抗，而是走入她规则的一瞬间，他们就再也无力反抗了。
每当外面的部队察觉到问题，开始派出更多人探查或者直接轰炸，顾茵就会重新读档，然后从新的问题问起。
顾茵了解到5个幕后者的信息之后，时间只剩下最后25分钟了。
嗯，一个人5分钟。
如果直接两倍速快进的话……还能来得及。
那么，现在有些人得为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了。
顾茵点开事件，卡线通关，最后上传结局。
[您确定选择这个结局吗？]
是。
[现实载入中……]
8月20日。
某家音乐大厅。
这里是阿美莉卡许多音乐厅之中也能排得上号的一处。
往日里，这里出入的人员都是音乐界的名流或者上流人士，还有对于音乐剧和剧团有所喜爱的普通观众。
上述的所有人群里，能有一个满身肌肉且凶悍的大汉都很难以见到。
一般而言，人们在这里看到最多的都是俊男美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个大厅都被各式各样一脸不好惹的肌肉佬围住。
还没进入大厅的被劝离，试图围观拍照的也被赶走，不久后，这条街道的人流量渐渐稀少，只有一群便装雇佣兵在这里行走。
天色已晚，但不见星光。
路灯下是萦绕的飞虫，时不时有飞到疲惫的飞虫掉到地上，然后被一只大脚无声无息地踩过。
踩死一只蝼蚁的人抬起头，看向对面灯光璀璨的音乐大厅。
里面是他们今晚的任务目标，五家财阀加在一起开出了价值数亿的赏金，就算是他们这么多人分，也足以让每个人都过上自己想要的退休生活。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一个导弹下去，那就什么都解决了。”一个人在边上嘀咕道，A11的队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上面的指令已经说明了要活捉，最开始的开枪只是震慑，一个导弹下去目标人物死了不说，里面所有平民也会完蛋。
平民完蛋意味着他们财阀的声誉完蛋，意味着股价大跌，意味着经济损失。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看他不顺眼塞过来的？他现在也看他不顺眼了。
愚蠢至极。
他们的计划是等目标出现，由狙击手进行一次诱导射击，按照目标在目击者描述中的反应能力，她大概率能够躲开。
如果躲不开也没事，他们得到了她恢复力的情报，其中包括她身体部位受到致命伤也能够迅速恢复。
只加了少许银的银质子弹并不足以致死。
没有任何活体捕获的主材料是子弹，他们自然也不是，他们只是希望能将她逼出更好捕获的形态——吸血鬼的身体机能实在是太高了。
目标一般都走得比平民更早，因此在清空音乐大厅除开她演奏大厅的所有人之后，第一个走出来的人一定是她。
但……时间有点久了。
正当在场所有人心生疑虑的时候，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从音乐大厅的入口走出一人。
当她出现，无星的夜晚也像有了星光。
所有的视线在她身上点亮。
怪不得所有见过她目击者都说，哪怕没有照片，只要见到她，就绝对不会认错人。
苍白皮肤、鲜红眼眸。
高颧骨、鹰钩鼻、薄唇、阴郁眉眼。
这位仿佛从古老油画中走出来的女性站在从上个世纪屹立至今的音乐大厅面前，就像走过了恒古的时光。
她站在那里，处于灯光之下，和外界阴影之中的众人泾渭分明。
狙击手已经架好了枪，但没能按下扳机。
从她身后出现的，是潮水般涌出的观众。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他们担心吸血鬼会在此时此刻突然大开杀戒。
如果在场出现大量的平民伤亡，事态将会瞬间变得无法收拾。
但好在她压根没有动作。
观众从一个个静止得如同雕塑般的人群中走过，成为最大程度的缓冲。
路灯下的蚊蝇不再飞舞，无星的夜晚月光愈发明亮。
随着最后一个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场的气氛达到紧绷的极限。
她站在人群之中如同不动的礁石。
为了避免误伤平民，狙击手一直没有动作，在人群彻底消失的一刹那，一颗子弹从高楼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
爱妲&#183;梅森仿佛未卜先知一般踏出一步，子弹恰好擦着她的侧脸经过。
不多半寸也不少半寸，仿佛她曾经练习过这个动作无数次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随即，爱妲&#183;梅森抬起头，看着远方的高楼，就好像确认了什么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他们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她踏出一步，向着前方定位的目标点冲刺。
财团的佣兵瞬间就知道了她想去做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无交通工具、无枪械、甚至身上没有任何装备，面对着起码上百人的围攻，依旧正大光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她要去杀了所有狙击手。
不是一个，而是所有。
她身上有这种气势。
最关键和最可怕的是，她还有这个能力，他们无能为力，无人可档。
如果她的速度还有东西可以拦截，但没人能有如此之快的神经反应能力。
就算反应过来了，子弹发射也有所延迟。
她只需要一小点的时间，但这一点点，就是在场所有人都够不到的时间。
“狙击班撤退！撤退！”
她穿梭在银色的雨幕里，每一滴雨水都距离她毫厘之差。
枪手刚刚锁定人，视野中失去了她的踪影。
等让她慢下来！
于是弹幕扫射的时候，她又会变成迷雾。
子弹飞射之间，吸尘器根本不好打开，等到吸尘器能打开了，她又变回实体。
狙击手早已在她突进到一半的时候急忙下楼，但他们的速度没能赶得上飞行的雾气。
等她回来的时候，她手中抱着一怀抱的枪械零件。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爱妲&#183;梅森丢下自己怀中所有的枪械零件，“我知道你们想找我做什么，所以干脆来做个交易吧。”
她的指尖汇聚出两滴血液，同时将一滴随机丢入在场一人口中。
加大剂量的血液让排斥反应变得更加明显，克拉克扣着自己的喉咙，下意识就想将自己体内的异物给吐出去。
爱妲&#183;梅森甚至没发现自己两次都选择了同一个不幸观众。
她的动作太过突兀，让人看到的第一反应便是质疑，但爱妲&#183;梅森没有给任何人质疑她的机会。
克拉克身上浮现的迹象足以证明一切——这确实是一滴具有超凡力量的血液，他们无法捕获爱妲&#183;梅森，但他们能够白捡一只初生的吸血鬼。
幕后看着的人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这是一笔极为合算的买卖。
更别说他们还能获得第二滴血。
“这里是初拥之血。”剩下的一滴血液在她的指尖漂浮旋转，吸血鬼对所有大量和贪婪的目光视若无睹：“我每200年可以凝聚一滴，这是剩下的最后两滴，如果想要的话，就和我做个交易吧。”
幕后人原本没有看见这滴血液的时候，他们的目标便是这个。
爱妲&#183;梅森能在音乐大厅问出那么多问题，也全靠这一滴虚假的血液在前方吊着。
一瞬间，所有在场雇佣兵都得到了最高的指示——无论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答应她！
——一定要得到那一滴血！
“我给你们一滴血，但我要五个人的命，希望你们能给我五十分钟时间。”
“五十分钟之后，我会在一个老地方给你们交付血液。”爱妲&#183;梅森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她提出自己的交易条件后便伸出一只手：“我只数五下，结束后没有回答视为交易作废。”
五个人，一个微妙的数字。
为什么是五个人？
在他们回忆的时候，恰好听到了爱妲&#183;梅森数数的声音：“五……”
“四……”
哦对！他们想起来了，在游轮上的阿美莉卡参战者中，向他们出卖情报的，刚好是五个人！
大脑在疯狂联想五这个数字的时候，忽然某个消息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并且一瞬间被他们认定为真理。
她绝对是想要去报仇！
“答应她。”
“三……”
“答应她！”
……
“等着干什么！快答应她！”
在犹豫之中，时间已经过半，幕后的财阀在通讯器之中疯狂嘶吼，在领头佣兵耳中甚至吵出了耳鸣。
如果她给的时间有30秒，都足以这些人冷静下来想清楚，并催促下面的人紧急分析出她的目标最有可能是谁。
但他们没有这个事件。
他们只能按照爱妲&#183;梅森的规则来走。
所以……
“好，我们答应你。”
觉得事情不太对的雇佣兵们无法违抗老板的命令，特别是在听说工资照发还有奖金的时候，他们也不想和这个怪物为敌，能现在就此了结再好不过。
“谢谢。”她抚胸行礼，并以没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回应：“感谢你们的邀约。”
自己给自己应下死亡邀约的……
还是第一次见。
爱妲&#183;梅森勾起嘴角，消失在原地。
8月20日。
阿美莉卡时间，晚23：10。
各大网站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直播间。
“来玩个游戏吧。”
一个声音如此说道。
它开播3分钟之后便关闭，造成的影响却足以震荡半个阿美莉卡。

第20章
如今的信息化时代，不少企业都有自己的官方账号。
或是直播带货，或是发布最新讯息，或是和自己的旗下公司联动……
除某饮品集团外，正常的情况下，其他企业都是如此。
某个社交媒体上，有人发现一家阿美莉卡知名医疗器械公司的官方号在下播后十分钟又再次开启。
他们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全新心脏支架的发布会，再次打开是有人不慎点到还是有什么补充说明吗？
还没离开的记者和关注着的网友涌进直播间，人数从数十到上千用了三十秒不到。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异常简洁的画面。
看上去是一间会议室，并不是发布会会场。
换地方了吗？
还没等这些人弄清楚这个问题，充满恐怖片氛围的画面就占满了屏幕，令每一个人毛骨悚然起来。
“滴答……滴答……”
一个小小的闹钟出现在屏幕的角落，上面显示着三分钟的倒计时。
此时此刻，已经开播24秒，作为官方企业号，出现长达几乎半分钟之久的空白，加上毫无意义的莫名画面，这已经可以算作是一场严重的直播事故了。
不管是负责人不慎点开开播按钮，还是有谁忘了关闭直播间，都足以令负责这方面的员工记一次大过。
但这些和观众有什么关系呢？
除了极少数关心员工下场和怎么处理的弹幕，剩下的人都在幸灾乐祸。
“？？？”
“人呢？”
“没有人吗？扣工资扣工资！”
“谁不小心把直播间打开了吗？”
普通网友在感慨明天估计会见到这家集团直播事故的新闻，而专业的新闻人却觉得，仅仅是这样的直播事故——并不够劲爆。
如果他们真的发布这样一个新闻，网友点进来之后肯定会好奇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要写什么都没发生吗？
如果有更刺激的东西就好了……
比如直播捉奸什么的……
就在这个只有一个闹钟的会议室直播逐渐让看客们失去兴趣的时候，一只手拿起了摄影装置。
这个人的手很稳，稳到让观众觉得，这个摄像机不是被某个人拿着的，而是飘在空中。
而少部分人发现，在TA拿起摄像的一刹那，录入画面之中的墙壁上，确实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只有一架漂浮在半空的摄像机！
这是？最新的悬浮无人机？
宣传片？带剧情的那种吗？
“接下来是什么？”
“继续演啊，剧情呢！”
“无人机？这无人机还能在室内悬停这么久吗？什么时候上架，我想要！”
“啊，我记得这家公司没说自己会进军无人机行业啊，医疗器械还负责这东西？”
“不会是方便在手术途中进行拍摄吧？我抗议！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这架漂浮在半空中的摄像机对准某个不断颤抖的人，对比起不明所以的观众，他的模样在媒体人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镜头缓缓聚焦。
聚焦的镜头中慢慢清晰的人形，十足像极了恐怖片开场。
一位中年人出现在画面中，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与拘束，但整个人汗如雨下，脸色十分动摇。
“OMG！这不会是那个谁吧！”
“他不是最讨厌镜头了吗！上次有人想采访他还被保镖打了！”
一些人心生警觉，还有另外一些人仍在傻乐。
因为这个人，是个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眼前的人物。
这家集团的执行总裁。
他极其讨厌照相，非必要不会出现在任何新闻发布会现场。
现在他居然会自己开直播？
而且这个样子……
怎么感觉他跟被绑架了差不多？
这可是他们自己家公司的会议室唉，怎么可能有人会在自家会议室被绑架？
确实。
某个执行总裁也在想，自己怎么会在自己家公司的会议室被绑架。
他在数分钟前下令，一定要不惜代价取得某个吸血鬼手中的血液，随后便在会议室中美美幻想，如果是自己得到了这滴鲜血，成为吸血鬼将会如何。
他今年四十五岁，年富力强，如果他能得到这滴血液，拿下这家公司，将会成为不费吹灰之力的必然，家族之中所有人都会以自己为中心唯命是从，自己必将成为人类世界最后的赢家。
他可以汇聚极其强大的财富，在幕后操控一切，最后成为当之无愧的地下之王。
在他看来，爱妲&#183;梅森的行动太愚蠢了。
她居然去救一群凡人！
身为吸血鬼，她居然救下了一船不值一提的屁民！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行动将会把自己暴露在灯光之下吗？！
这位总裁对爱妲&#183;梅森的愚蠢感到揪心，但又无比感谢她的懦弱与愚蠢。
如果不是她急着平息他们的怒火，又怎么会在稍微胁迫之后仅仅是杀了几个狙击手出了口气，就拿出这种他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看来就算是在人类世界之中离群索居的吸血鬼，也不得不服从于绝对庞大的势力啊。
还算她有自知之明。
可最后只有一滴血……可他们却是五个人，要是爱妲&#183;梅森能偷偷自己把血液送上来，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了。
正当他如此幻想的时候，门外的助理传出了通报的声音：“总裁，有人想要见您？”
“谁啊？”他撇撇嘴道：“我现在正忙着呢？”
“一位……没见过的女性。”助理小心翼翼地说道：“而且她看起来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她是……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的。”助理说：“而且她要我带一句话。”
“嗯？”他瞬间精神了起来，突然感觉好运气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
他亢奋道：“什么话？”
“她说：‘先生，我来赴约。’”
赴约！
一听到这个关键词，男人瞬间就清醒了。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吸血鬼曾经说过，她需要的时间大致是50分钟，而现在仅仅过去了数分钟，她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是不是说明他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天命之子？
男人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五个人一起购买了一张五中一的彩票，但解开中奖者之前裁判就告诉自己，他是早已内定的人选的狂喜。
“快快快，快请他进来。”男人连声说道。
“好的。”助理说着，打开了门。
但门外却空无一人。
人呢？
某样黑色事物在视线的余光一闪而过。
就在此时，男人终于看到了，在助理旁边，躺着一位瘫倒在地的青年男子，他戴着熟悉的黑框眼镜，此时他闭目昏迷着，眼镜早已歪斜在一边。
这个人就是自己真正的助理。
男人僵硬的转头，看着他面前那位和地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助理”。
鸡皮疙瘩瞬间在他整个后背生根发芽。
“我说过，”助理露出一个与往常形象完全不同的笑容，这个笑容让他的脸上看上去就像带着一层虚假的人皮：“我来赴约了，先生。”
危险！
现代人早已僵化的直觉都被直接踩中了高压线。
他的第一直觉如此告诉他——这就是吸血鬼，但她来者不善。
如果她的目的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她就不会以这样的行为和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一层虚幻的幕布被抹去，虚假的外壳剥离脱落。
鲜红的内里呈现出来。
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爱妲&#183;梅森。
——她是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途中没有任何人通知他一声？
已经尽可能高看吸血鬼的男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很可惜，他所有的疑问都无法得到解答了。
他被控制着打开了自己家公司的直播间。
紧跟着就是观众们看到的一幕。
只有一个人的画面中忽然出现声音，吓得不少人一个激灵。
“来玩个游戏吧。”有人说道。
是个很好听的女声，有些微微的沙哑，缱绻慵懒。
“规则很简单。”
某个站在医疗器械执行总裁面前的人对他说着：“你知道吗？在白熊国，有某个转盘游戏。”
男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拼命摇头。
最开始他还想着，这是一场直播，就算自己会死，也不能在观众面前丢这个大脸。
最多不过一死而已，痛一下也就完事了。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被绝望裹挟着死去。
对面的女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在左轮□□六个弹夹之中，放下一颗子弹。”
“几个人轮流开枪，运气不好的人就是败者。”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说道：
“是个赌命的好游戏呢，我还为你们五个人特意进行了定制。”
在观众看不到的视角，唯一面对着绝望的中年男人看到对面的吸血鬼脸上浮现出对自己成果十分满意的笑容。
她拿出一把手枪，并且当着直播间所有人的面填入子弹。
“我对规则做了一点小改动，现在它里面有五颗子弹。”
爱妲&#183;梅森将装填完毕的子弹递到他的面前，微笑着说道：
“你也只需要开一枪就可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男人以惊恐的神色拼命摇头，他甚至无法管理表情，也无法决定自己会在直播间的观众面前露出何种丑态。
“你为什么会不满呢？”吸血鬼只是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六分之一的概率能活，六分之一的概率会死——不都是一样的吗？”
“别！别！”在庞大压力之下，终于挣脱恐惧的男人说道：“我给你钱，你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可以给你！”
“一百万？”他试探着开口，在爱妲&#183;梅森无动于衷的表情之下，价格越来越高：“一千万？一亿？”
“我给你一亿，我不想开枪……”他看着面前放着的左轮手枪，完全不敢去接。
如果对面是普通的劫匪，他可能还想赌一把拿枪反杀。
——但对面是个不知道怎么绕过所有警卫和保安的超凡生物。
“先生，这是直播。”爱妲&#183;梅森只是轻而缓地道：　“如果您真的能拿出这个钱，我想你见到太阳的时候也能见到阿美莉卡税务局的专属部队。”
“更何况，在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您就应该知道。”
“你的一切都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您在以死亡愚弄我。”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
“【模仿我】。”她说。
直播画面就此中断。
阿美莉卡网络技术部的员工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便封锁了直播间，但蹲点的媒体依旧发现了大爆点。
不过数分钟之后，关于某某医疗器械公司某执行总裁疑似行为艺术，疑似在自家公司会议室被害，疑似精神失常等等消息开始满天飞。
同一时间线。
警笛的鸣叫响彻夜空，某间会议室直接封锁。
某个在附近的警探被紧急抽调了过来。
“克雷格警探，”面对这位临时被赋予了最高权限的警探，过来初期调查的一线技术员说：“这里刚刚确实发生了一场……自杀？”
“现场和凶器上都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
“整个办公大厦都没有任何闯入迹象，负责巡夜的保安表示这里包括自己在内一共就三个人，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外人进入——公司职工也没有。”
“监控还在排查……”
“监控不用看了。”跟克雷格警探一起凑热闹的黑客伊登叼着棒棒糖如此说道：“我刚刚已经过了一遍，确认了一下，里面确实没人。”
明明只是过来凑热闹却被逮着加班的黑客怨气很大，于是他毫不吝啬自己对爱妲&#183;梅森的赞扬：“她一如既往地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完全就是她能做到，也只能做到的事。”
“嗯哼！”
察觉到他立场不对，克雷格警探轻轻哼了一声。
伊登识趣闭嘴。
他将视线重新挪回电脑。
时间跳转到23：20分。
伊登突然一个激灵。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爱妲&#183;梅森说过的话。
她说：给她50分钟。
“快！快找找枪！”
“枪在哪！”
意识到不对的克雷格警探神色一变，他叫上在场的所有人开始寻找一把左轮手枪。
但除了从死者脑子里飞出的子弹外没有任何遗留与线索。
“没有凶器……”
“凶器消失了。”
寻找□□人们在找了几分钟，几乎把整个会议室翻找个底朝天，甚至开始拓展活动范围，试图搜索整座办公大楼的时候，克雷格警探接到了一个电话。
“各位……不用找了，第二名死者出现了，死法一样，时间就在23：20，她的确带走了左轮手枪。”
“万幸的是，这次留下了目击者。”
“目击者说，她说：‘我现在还有四颗子弹，你开两枪不死，我便不杀你。’”
在场的临时搜查队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办这么奇怪的案件。
以这次出事人员的重要程度，按理来说是排不上他们的，但他们确实是对吸血鬼研究最深的小组。
从鲸鱼事件开始，他们就在对吸血鬼进行追踪，甚至成功捕获到了爱妲&#183;梅森最初的痕迹与所有行动轨迹。
因此这次他们被完全赶鸭子上架了。
克雷格警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十分钟死了一个……在23：30的时候绝对会死第三个。”
另一位探员问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第三个目标门口堵人吗？”
伊登翻了个白眼：“你先告诉我这个提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们知道第三个目标是谁吗？”
“啊……”刚刚提出意见的探员涨红脸小声补救道：“我们可以试试推出规律的……”
“规律？什么规律？规律得有更多的样本才行，我们的样本一共就五个！”
“是顺序。”伊登说道。
在克雷格警探看过来的目光里，他放下键盘上的手补充道：“是这些人答应邀约的顺序。”
第三个目标是一位房地产商人，他的个人兴趣平时就是脑补世界毁灭，绝境求生，于是给自己打造了不少地下堡垒，现在他在得到情报的时候就已经住进去了。
他还找了一百多位保安，付加班费在地下堡垒严防死守，让自己家雇佣的佣人前往各个堡垒，在每一处都造成有人入住的假象。
而他自己，开着24小时直播，打算接着这次事件与危机好好捞一笔声望，同时炫耀一下他给自己修建的地下城堡。
房地产商人现在完全不害怕吸血鬼，甚至无比希望她能来。
因为他在每个地下城堡都挂满了大蒜。
各种风干大蒜。
作为什么末日世界都会脑补的末日生存狂，他怎么可能不考虑血族统治世界这种情况。
所有的地下城堡他甚至都有专门储存大蒜的地窖。
现在这些东西终于都派上了用场。
“各位，要我说，这种事根本就不要害怕。”这位房地产商看着自己直播间蹭蹭上涨的人数，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等她一进来，首先就是一大顿大蒜全席，然后配合上我的秘密小绝招，嘿嘿嘿……”
“看我给你们直播一个活捉吸血鬼啊！”
“哈哈，希望她不要吓得到时候不来了。”

第21章
“什么情况？吸血鬼呢？”
“这是什么？新的情景剧吗？还是新的宣传广告？现在卖房子还需要带故事的吗？”
“话说，要是吸血鬼死在这里，这里算不算是凶宅呢？”
画面上飘过一行行的弹幕。
看直播的不止是有还没搞清楚情况的观众们。
还有顾茵本人。
当时她在做紧急任务清理到这个人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方框，是一个推送，上面显示着直播吸血鬼初次登场。
然后顾茵就看到这个人，自己亲自把自己所有的布置，还有目前所居住的房屋的情况包括布防整个介绍了一遍。
“我目前所在的区域共有七层，真正的居住区需要从-4楼转乘专用电梯才可以前往，并且需要特制的门卡，不然是完全打不开的……”
“而要抵达居住区，需要在上方的公共区域中经过至少三道门的检测。”
“包含指纹虹膜，甚至近期体重和身形核对，最大限度的避免有人假装庇护所内员工或者变装进入该庇护所的可能。”
“可以说，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到来，对有幸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完全是一片世外桃源。”
说着说着，他甚至还拿出了一个巨大的摆件。
那是一个房屋模型。
打开之后，是一个完整的房屋剖面图。
他接着以这个剖面图为例子，开始更加仔细的介绍起来。
这个举动看起来很蠢，但实际上胆大心细。
顾茵如此评价。
他在赌吸血鬼也会看直播。
因为他所介绍的这个房子，根本就不是他现在所在的一个。
那是两栋在同一个区域修建的几乎完全相同的房子，它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某些房屋的位置是镜面的。
比如中年男子所在的位置。
爱妲&#183;梅森作为吸血鬼，顾茵在她的弱点写着只有被邀请才可以前往某处。
但这个技能，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当定位来用。
爱妲&#183;梅森可以肯定，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正确的。
因为邀请她的人就在这里的最下层。
但这里的入口处和之前房地产商人所展示的入口处相比显得十分荒凉。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堆积着建筑垃圾，甚至还有某些流浪汉在这里居住过的痕迹，例如破烂的被褥和生过火之后漆黑的地面，还有到处丢着的食品包装。
各种自然或者非自然的大量人类活动痕迹掩盖了这里真正主人的行动。
大隐隐于市。
隐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地方除了雪地，就是树林。
前者空无一物，后者郁郁葱葱。
而这里两者皆有。
废弃的人类建筑物，曾被人使用，但又抛弃的人类聚集地。
如果给这个地方写上一些鬼故事之类的留言散播出去，除了会在这里进行一些试胆的人之外，几乎没什么人会来这。
纷乱的痕迹之中，几乎看不出新旧。
如果没有几乎达到人类顶点的侦查或者狩猎技能，不可能在混乱纷杂的垃圾堆里找到这里真正的入口。
爱妲&#183;梅森的猎物足够谨慎。
房地产商人在进入这里之后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开启直播，试图以直播之中的画面转移吸血鬼注意力。
他希望吸血鬼能够找到错误的地点，错误的入口。
这是凡人以自己的财力、智力、行动力……所有力量集中在一起的，最后的挣扎。
他的身体素质和前两者毫无区别，他能雇佣的护卫也和前两者毫无区别，前面两个人都已经死了，他才想要转换思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一搏。。
但在吸血鬼看来，他只不过是在寻求命运的垂怜。
毫无意义。
——因为爱妲&#183;梅森被主人亲口邀请了。
再加上，她能够以鲜血定位人的技能。
小地图上立刻就标注出了有人存在位置的红点。
现在的时间是23：22分。
爱妲&#183;梅森找到了真正的入口，而直播间之中，主人还一无所知。
这个计划他只有五成的把握，他只不过是在赌命而已。
但顾茵能杀死他的概率是十成。
直播间之中，还没有见到最重要的噱头——吸血鬼的观众们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还没开始吗？”
“说好的吸血鬼呢？Cos在哪里，怎么还不出场！”
“差评，骗子！”
“再等等，马上就……”房地产商人笑着说，实际上他的背后已经满是冷汗。
“滴——滴——滴——”
标准的警报响起。
房地产商的冷汗终于滴下来了，他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见到吸血鬼，就算真的能抓到，也完全是赌命的活计。
以他的身价，能不赌命，他还是不想赌的。
在第一个人死亡的时候，他就收到了通知，于是当机立断，携带着自己的重要物品就近找了一个准备最完善庇护所。
在他以最快速度进来之后，已经是23：21了，这之后他抢先给自己开启了直播，等待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
特别是自己大概率会在23：30死亡的时候，每看到时间经过一秒，他就会更紧张一分。
绷得过久的弦是会断的。
他的弦随着警报声一起断裂了。
这之后他终于分辨出来了，这个情报生并非是外界入侵的警报声，而是火灾的警报声，这是火警警报。
火警？
正在等待吸血鬼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会是火警？
因为爱妲&#183;梅森放了把火。
这个庇护所堆积了大量、非常、极其之多的风干大蒜。
而且修建之初，这里的设计理念还是享受多过实用，可能甲方的要求是在末日之中也能够维持自己的生活质量，甚至是奢华生活，因此里面有大量的木质家具。
为了防止在地下深处起霉，这些家具还做了非常到位的干燥处理。
就……
实在是太适合放火了。
吸血鬼厌恶大蒜，但没有厌恶到憋气都不能进的程度。
爱妲&#183;梅森在真正的入口，某个废弃已久的冰柜前打开盖子，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化作迷雾飘进了地下。
她每隔一小段就会点一把火。
这些燃烧的火苗在真正燎原之前，就被火灾报警器发现，并且被天花板上方的灭火系统浇灭。
但顾茵的目的并不是燃起燎原的大火，而是足以打断计划的异常。
火灾警报，就是最好的异常。
房地产商人在原地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他强装镇定笑道：“不用担心，我这边是有自动灭火装置的。”
他这句话也说服了自己，原本打算冲出去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
万一没事呢，万一这个火灾警报只是引诱他出去的警报呢，或者是误报呢？
心神不宁的房地产商人已经没时间分心去看弹幕了。
他打开通讯，问自己家的保安什么情况。
“火！好多的火！黑色的……啊！”
一声尖叫过后，对面再无声息。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没听说过吸血鬼有这种黑色的火焰的技能啊……难道对面不是吸血鬼吗？
对了！监控！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自己守在监控室内的房地产商人火速奔到监控面前，在他面前呈现的，是一片在监控画面中看到都会不寒而栗的焦黑地狱。
火焰从上往下，漆黑粘稠的火焰吞噬着一切。
它仿佛黑色的大蛇，蜿蜒行过的地方都是焦黑的痕迹，和一片漆黑的空间。
黑色的地板、天花板、灯、家具……甚至是人。
浑身焦黑的人形躺在地板上，与四周的黑色融为一体。
古怪的火焰似乎夺走了一切的颜色。
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黑色占领着自己所有能够前往的地方。
逐渐熄灭消失的光线下，通道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黑，每一个人都在逃命，都在奔走。
而这些诡异的火焰似乎能够辨别人类，它们追寻着活人游走，在靠近活人之后猛地一扑，就将人吞噬殆尽，融入黑暗。
诡异的画面逐渐占领每一个监控，监控的画面黑了一个又一个。
房地产商人看到自己邀请的雇佣兵们拿着灭火器、水、防火布等等一系列灭火装置或者用品，试图扑灭在天花板上、地面上、各种家具上燃烧的火焰。
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毫无作用。
——这当然没有作用。
黑色的火焰甚至顺着喷雾、水柱、各式灭火毯反向燃烧了起来，向着它们的持有者烧去，如同跗骨之蛆。
而这些人一旦被火焰沾染上，下一刻前方的火焰就会猛地向前一扑，将这个人吞噬。
在人类所能想到的所有手法和动作都对火焰无用，甚至让火焰以此为跳板，在这个地下世界加速入侵的速度后，便再也没有人试图去灭火了。
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场火是无法战胜的超凡。
这些人没有发现头顶的灭火装置只有最开始启动过，后续就一直没有再开启。
因为根本不存在火焰。
机械肯定了火灾的存在，后续的一切按照惯性发展，凡人便会下意识地认为是火——特别是他们亲眼见到火焰吞噬第一个人之后。
哪怕它没有任何温度。
这场火是顾茵P的。
P真正的火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所以她选择了纯黑色，和一个看起来像火苗的笔刷，开始胡乱涂抹。
火焰行动的轨迹奇怪是因为她拖着光标在墙上划拉。
火势迅猛是因为她赶时间。
被火焰吞噬而焦黑的家具是真的被涂黑了。
会扑人的火焰是因为她把爱妲&#183;梅森P成了一个色，并且在双线操作她。
爱妲&#183;梅森混杂在火焰之中，平等地收割每一个黑色“火焰”前方的生命。
她的动作必须得快，绝对不能让人发现这些并不是火，而是单纯的颜色。
神秘性和危险性一旦被打破，将不会再有人相信类似的超凡事件。
此时此刻，漆黑的火焰已经吞噬了大半的楼层。

第22章
顾茵清理前两个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一个人这里花的时间多。
最终目标倒是和前两个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弱。
毕竟是没有超凡的凡人。
但他设置的小机关太烦人了。
就算顾茵最后已经打出了经验，可以直接流水线式的躲开，也耽误了她不少时间——让她没办法在十分钟之内解决并且赶往下一个地方。
在最后一把的时候，她改变了策略。
她决定以人类无能为力的方式碾压过去。
PS现实加强版在使用的时候有一个前置条件，要么她自己去过这个地方，要么她有相关的照片，如果都没有，是无法更改的。
之前几次爱妲&#183;梅森就已经将这个区域七七八八逛得差不多了。
获得大多数区域的景象之后，顾茵用光脑计算出了最佳的路径，能一路吞噬所有人，并且将目标向着自己目的地的方向赶的路径。
以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神明执起画笔。
位于地底的庇护所燃烧起来。
夜晚寂静无声，涌动的黑色火焰吞噬着一切。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
房地产商人已经没有分神去看弹幕了。
此时此刻，他呆在在室温21℃的监控室，满脑门的汗水流淌而下。
就像有人从最顶端倾倒了一盆墨汁，他的地下庇护所被极为迅速的染成漆黑，黑色不讲道理地蔓延在每一个房间，所有的所有都被吞噬。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看着一个个变黑的屏幕，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得逃。
但是往哪逃呢？
他记得自己在修建的时候是建过好几个紧急避难口的，现在立刻就逃还来得急。
监控室的保安已经急得不行了，他顾不上逾矩，立刻上前架起老板就走。
“老板！别等了！现在不赶快走等下走不了了，要想什么在路上想，那些东西马上就要到监控室了！”
被人拉走房地产商人才如梦初醒。
是啊！现在最要紧的是先逃！
捕获吸血鬼的想法早已被他忘在九霄云外，他原先的预计是在安全的室内通过红外摄像头操控机关，远程调控他雇佣的队伍，来捕获吸血鬼。
他的布置做了两手，一手在他误导性的另一处庇护所，一处便是现在。
紫外线灯、藏在墙壁的银针、镀银的走廊……
一些是临时弄的，一些是本来就有的，他有信心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使用陷阱先发制人，在最大程度的削弱对方后让自己的雇佣兵们上去一击定音。
——他之前觉得吸血鬼这种在古代时期就显得特别荏弱的生物肯定很好对付，现在他非常想给之前的自己一拳。
见光则死也得有光线才行啊！
蠕动的黑色火焰吞噬了一切。
它从走廊的尽头，视野的另一端袭来。
顷刻间便蔓延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他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在黑色之中被融化侵袭，慢慢变成漆黑的一部分。
极致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他甚至没听到任何人的惨叫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通风管道还在运转时发出的风声，自己与旁边保安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之中回荡。
黑暗催生出恐惧，恐惧催生出慌乱。
被压抑到极致的情绪最终在黑色的火焰定格在他们面前时点燃。
漆黑的墙壁、装饰、天花板与灯。
黑色静止不动，只有在墙壁上能看到些微移动的痕迹。
房地产商人的大脑拼命运转。
他在想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可以用的，但想了半天，在黑暗静止时似乎无限拉长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之前为吸血鬼所准备的一切，对于超出人类常识和一切常理的东西都毫无意义。
银可以伤害到吸血鬼，却对极致的纯黑没有意义。
保安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扯自己的老板就向前飞奔。
房地产商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不受控制地回头看去。
他见到了漆黑的蛇，蜿蜒爬行到天花板顶上，带着泥泞的质感低落在地面。
紧接着，黑暗席卷了一切。
它像真正的活物般向前扑去。
听到声音的其他人也从格子的房间走出，有人反应过来了，有的人没有。
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在顷刻间便被黑暗吞噬，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再无声息。
房地产商人很久没有这么剧烈的运动过了，现在他非常想吐，口中也出现了铁锈味，感觉整个肺部剧痛，但他不敢停下。
完全不敢。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为什么要去招惹吸血鬼呢？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她的能力，但这大概率与她有关。
人类常识完全无法理解的，极致的黑暗如同活物一般涌动，仿佛巨大的漆黑的火焰蟒蛇在尽情捕食，他们身处它的口与腹部的交界处，黑暗深处便是它的肠胃。
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朝着黑暗深处宣泄子弹不断开枪，但无事发生，黑暗依旧吞没了他。
本来负责操控机关的人拼命按动一个个按钮，所有的机关都没激活，却毫无作用，它们全部石沉大海。
这个地下庇护所到底有多大？
房地产商人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此时此刻他知道了。
这里足够大，也足够小。
足够他看到所有人一个接一个消失，也足够他躲藏到走投无路。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之前看到的人几乎全都跑散了，于是周围愈发寂静无声。
以往一直都众星捧月的一个人，他在地底深处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失落与无助。
没有人能够帮他，没有人可以帮他。
极致的黑暗催生出极致的绝望。
他不禁想到，以往被自己所逼迫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如此的绝望呢？
“哈……呼……”
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他靠在一处不知道哪里的墙壁上。
房地产商人的手机和早已遗失，他也没有任何的地形图，早就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哪里。
忽然间他低头看去，发现地面上泛着银色的光泽。
哦！对！他想起来了。
这里是他为吸血鬼准备的，关押她的牢笼。
他从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就下了订单，在昨天刚刚做好送过来的整体式房屋，整体由银定制，天花板上装着特质紫外线灯的牢笼。
他要求这间屋子做工精致，没有一丝一毫缝隙，哪怕是一只虫子都逃不出去。
而他刚刚进来的时候锁了门。
啊……
原来如此，要在这里等死了吗？
这么想着的房地产商人在下一刻见到房门打开，从外面走进一个他从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见的人。
爱妲&#183;梅森。
这个有着自己的名字，却因为他们的轻视将之称为吸血鬼的人。
黑暗在她身后试探着向前，却在她轻轻向后一瞥时颤抖着退去。
——这是她的猎物。
男人一瞬间就看懂了她的眼色。
令他们所有人都束手无措的黑炎巨蟒在她面前退却。
此时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到底因为无知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她与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才是同类，但他们因为她和人类一般无二的外貌下意识看轻了她。
恐怕在众多的怪物之中，她也是怪物吧。
爱妲&#183;梅森将一把枪递到他的面前。
“四颗子弹，两枪。”她垂下眼眸，幽深的猩红眼瞳看着他。
男人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模样，除了她的美貌之外，她身上更多的是令人颤栗的危险。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她眼中看出点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吸血鬼看着他，就像看着一粒路边的石子，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冒犯。
她递出枪的手势，就像递出一把扫把。
“被吞噬或者赌一次，选吧。”
她说完，便再不言语。
房地产商人接过枪，他看着爱妲&#183;梅森身后不敢越过雷池一步的黑暗，还有黑暗之中蠢蠢欲动的恶意。
“哈……哈哈……”房地产商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低沉又扭曲的笑声，他说：“毕竟我运气向来不好……送他们也下来见我吧。”
他开了第一枪。
“砰！”这是枪声。
“pang！”这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的确不好。”爱妲&#183;梅森漠然做出了总结，地上的鲜血在她足尖之前停滞，没有沾染在她身上分毫。
下一瞬间，整个空间的黑暗彻底消失。
顾茵点击了一键撤回。
紧赶慢赶过来的知情者们，最后看到的就是一片与之前毫无二致的景象。
“见鬼……又是什么都没有……下一个目标转移了吗？”负责房地产商的人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砸在墙上：“总不能一个都保不下来，其他国家已经在关注这些了，再这样下去……”
A11实验室的负责人此时已经在转移的路上。
他是这个计划的牵头人，却是第四个答应邀约的人。
在第一人死亡之后，他就收到了撤离通知，此时他已经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护航的车队已经飚出了最快的速度。
接近200km的高速，只要出错就是车毁人亡，还好此时已经临近深夜，附近又是一片没人的荒地。
这个速度他们敢说，绝对没有任何正常生物能赶得上。
“快点，再快一点！”
但他们无法肯定吸血鬼能不能赶得上。
因此A11实验室的负责人一直在催促他们再快一点。
他可不想死。
自己如此年轻，还有着光明的未来，如果他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迟早会在国际上拥有一席之地。
但他们没有发现。
——虽然坐在车里也发现不了。
他们头顶的漆黑夜空之中，漂浮着一片淡淡的白色雾气。
这是顾茵精心选择的路线，房地产商人所在的地下庇护所，就在这边不远。
算算时间，她刚好可以在解决完房地产商人之后，恰好撞上某个坐车逃离的目标。
PS现实加强版真的是好用的东西。
在爱妲&#183;梅森于上空挂机之后，顾茵当时给各种东西都做了修改。
例如导航、路牌、以及标志性场景。
在疯狂飙车接近半小时之后，这群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机场距离这里根本没有那么远，为什么他们始终到达不了机场？
导航也没有任何异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护送者意识到了不对，在他们停车检查之后，负责人开始暴怒催促起来：“你们停下干什么！快走啊！”
“我们马上就要被追上了！合着死的不是你们是吧！我告诉你们，要是我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会好过的！”负责人说着说着，还是有点怂了，于是他一边骂人一边下车，下车之后还用力砸上车门。
沉重的越野车车门发出“哐”地一声，整辆车都被砸得有些摇摇晃晃。
“请冷静，先生。”护送者的首领站起身道，他看着这个人形象全无的样子，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依旧正色道：“按照我们的速度，我们应该在十分钟之前到达机场，现在应该都坐在候机室里了。”
“但现在我们还在原地打转。”护送者走到路边的一棵树边上，这里有一处不太明显的抓痕，可能是熊之类的生物留下的。
“我已经看到这个痕迹不止三次了。”他说。
“我们走错路了吗？”负责人紧张问道：“还是说我们一直在原地转圈？”
“我更倾向于原地转圈……但我不知道我们是怎么绕回来的。”护送者揉着眉心，感觉十分头疼：“这种明显的标记这条路上非常少，我更多是看路牌和导航……总不可能这两个都一起错……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最后的时候音调都高了些许。
“如果这两个真的一起错了呢？”护送者飞奔回到车内，他拿出导航，闭着眼睛摸着它感受片刻后，神情凝重地说：“果然……”
“这不是用来导航的仪器，这个质感……是扑克牌？还是盒装扑克？”紧接着，他闭上眼摸索着，于是在场众人都看见他从手中的导航里面……
真的抽出了一张牌！
所有人都脸色难看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己的眼睛再也不可信。
他们的视觉受到了欺骗，但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欺骗，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假的。
“我们看到的……真的就是真实的吗？”
所有人心中都不禁闪过这个疑问。
[动摇]
在场的人开始寻找到底哪些是经过更改的事物，哪些是没有更改的。
他们试图通过找到更改过的东西来定位，以此确定自己到底所处什么位置。
只不过没有什么用，顾茵甚至改了远处山脉的贴图。
在没有标志性物体的情况下想要定位，除非每一个小标志都打开卫星地图上一一对应。
但谁又能肯定，自己看到的卫星地图没有被更改过呢？
[焦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却还在原地，毫无进展。
事实上，他们也是前进过一段距离的，但作用不大，因为他们每隔数百米就要停下来，好好辨认一下路上能找到的痕迹以确认方位。
距离23:40越近，A11的负责人就越心急。
他开始不止一次的破口大骂，骂所有能骂的东西宣泄自己的情绪。
例如护送者的无能和废物，例如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的命运，例如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的焦躁……
[疑心]
他的骂声最后消失在他又一次破口大骂之后，看到对面的护送队伍之中，某个人眼眸一闪而过的红光里。
早已是惊弓之鸟的他不受控制的“嗯”了一声，并向后跳了一大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颤抖着手指向那个人，但他不敢靠得太近：“你们都是一伙的！我就知道你们肯定都是一伙的！”
“你们是故意绕的圈子，故意把我留在这里的！”
见他情绪激动，队长刚刚想上去说什么，就被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不要过来！我不相信你们！离我远点！”
他就像终于找到了验证自己想法的证据一样：“你们都是吸血鬼！我就知道肯定不会只有一只，原来你们都是！”
队长还想解释什么，当他张口的一瞬间，他就看到对面的保护对象露出了撞见鬼的表情。
——在这一瞬间，他的脸在负责人眼中变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不止是他，负责人抬起头，他看到每一个护送者的脸上，都浮现了同一张脸。
这些人全都用着他自己的脸，挂着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不……不……我要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走！”
说完，他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地抢过停在路边的某辆越野车就冲了上去，一脚油门开出老远。
他选择了远离所有人，背弃所有人。
负责人神色癫狂地开着车，满脑子只想着离这群吸血鬼远一点。
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那些人里面有个人眼睛是红色的，不止是红色，他还看到了同一张脸！
失去了小心谨慎之后，他不顾一切地踩下刹车，最终从某个路边冲出悬崖。
直到摔下去的时候，他还在疑惑，他眼前所见的，明明还是正常的路啊。
但他还没有死，他艰难地挪动骨折多处的身体，爬出车内。
他看到了某个人。
某个站在悬崖边上，点缀的红与黑。
爱妲&#183;梅森看着落在山崖下的某辆车，和车里爬出的鲜血淋漓的某个人，没有丝毫意外。
这是神明所描绘的结局，也是注定会发生的结局。
她走上前，轻轻一跃，在半空中化为迷雾，落在山脚凝聚成人形。
吸血鬼拿出枪，塞入他已经骨折成不自然形状的手中。
他无法控制地看着自己手抬起，带着完全无法忍受的剧痛，就像他自己之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一样。
他的手完全违背了他自己的命令，对准自己扣下扳机。
吸血鬼看着天空，重新变成迷雾离去。
她要去画上最后一个句点。

第23章
阿美莉卡的某个交流论坛。
【你们都看到那场不能说的直播了吗？】
楼主：[如题，关键词三分钟，游戏规则。]
1楼：看到了看到了，感觉有点假，营销吧应该是。
2楼：你们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3楼：就是那个直播啦……那个下播之后突然开播的企业，结果出现直播事故的那个。
4楼：好好奇你们在说什么，谁能给个关键词或者链接啊？
5楼：那个已经被封掉了，我找找看有没有……
5楼回复4楼：我找到了，记得保存哦。
11楼：啊，我来迟了，怎么视频已经没了，能再发一下吗？
12楼：不用吧，我看过了，没啥有意思的。
16楼：你们说这个视频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这个人我刚刚查了一下，貌似相当有名唉。
23楼：我感觉是真的，实不相瞒，我就住在那个公司大厦附近，现在那边已经被围起来封锁掉了，能看到警车和救护车都到了。
24楼：官网发讣告了，说是猝死。
26楼：谁家猝死脑门开花啊。
33楼：你们说这个会不会有诅咒啊，比如说看到这个视频的人就会死之类的？
36楼：说不定真有哦，已经死了第二个了，是同样的死法。
41楼：？？？第二个？什么诅咒能这么快的？
42楼：我觉得快的是枪吧，这些人不都是被枪击致死的吗？还都是自杀。
52楼：卧槽第三个了！算算时间基本上是10分钟一个人。
54楼：现在媒体那边已经疯掉了，他们在疯狂报道各种死法。
【此帖不存在】
【404】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楼主：[这一个小时真的太刺激了，你们懂我在说什么。]
1楼：我懂我懂，就跟追更鬼故事一样。
3楼：确实，根据媒体报道，后面的死法越来越灵异事件了。
6楼：你们在说什么？
7楼回复6楼：一个时间间隔极短的连环杀人案，看手法很明显是报复，凶手在不可能的时间内，在5个距离相当远的地方，每10分钟杀一个人。[贴地图]
图上画红点的就是现场。
8楼：艹，这几个地方十分钟只够路程时间的。
9楼：？你们确定不是有人打扮得一模一样，才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人类能有这种速度和行动力？
11楼回复9楼：所以才说这是鬼故事啊，我感觉这是恶灵复仇都比真的是一个人做出来的靠谱，前两个就算了，后面两个，一个在相当难找到的地方，还有大量保安和陷阱，正常人找到都难，进去就死。
第二个开车逃的，都快飙车到200了，这开车都难追吧，除非是飞过去的。
13楼回复11楼：官方不是已经辟谣了吗？第三个是精神疾病，本来就有妄想症的生存狂，看到这个新闻之后自己在家模拟场景，结果没想到枪里真有子弹擦枪走火，第四个是酒后驾驶冲出悬崖。
14楼：他辟谣你就信？
15楼：那不然信什么？信你？
【此帖不存在】
【404】
伊登已经从调查小队被网络治安部门临时征调了。
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删帖子删到键盘都要冒烟。
第一场直播就是开启指事件的导火索。
普通的观众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的核心在于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
他们居然有人在晚上十一点多钟开车狂飙加班，都要抢到第一个大新闻。
伊登不知道，应该说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居然真的有人拍摄到了，警方从大厦中搬下来一块盖着白布的尸体的画面。
仅仅如此还不会有什么，最多也就是发一个半夜加班猝死的通告。
问题在于第二个死者。
或者说死者的情人。
他是唯一的目击者，但他当时完全被恐惧和超凡的力量震慑住，等他回过神来，他的第一反应是上网发了个视频。
没错，警方是在网上找到的他的第一证词。
和他的证言相比，死者的取向都不是那么重要，反正这里是阿美莉卡，一个人的取向甚至可以是武装直升机。
等他们强制删除视频的时候，视频的点赞早已过了一万。
没错，这人还是个网红，他的粉丝还多数是夜猫子。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发布的视频是监控录像的截取。
录像画面之中，人们可以看到，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们背后的阳台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夜风吹起飘荡的窗帘，窗户大开，外面是无尽夜色，灯影摇曳之下，树木投下的影子仿佛充满恶意的爪牙。
客厅里铺着豪华的纯色地毯，监控录像里照不出人影，墙壁上的巨大全身镜映不出影子。
只有地毯上从阳台开始延伸的，一步一步靠近客厅的下陷脚印，才能看出这位不速之客穿着高跟鞋。
这简直是恐怖片之中的场景。
毫无察觉的主人公，打开的窗户与漆黑的夜，还有空无一人的阳台走来的脚步。
让这幅画面彻底变成恐怖片的是，灯光闪烁了起来。
每一次灯光闪烁的间隙里，监控视频中的画面都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第一次闪烁，脚步朝着客厅迈进了一大截。
第二次闪烁，坐在沙发上的其中一人被某个不知名的存在伸手举起，人们可以从监控里看见他的脖子上已经被一只手掐出了印记，能见到鬼片里常见的手印凹痕，但就是见不到人。
第三次闪烁，这个人被手直接丢了出去，撞到阳台上的窗户昏迷。
一个起码一百五十斤以上的成年男性，被人单手丢过整个客厅撞到阳台，这得是多大的力量。
第四次闪烁，他们听到了游戏规则。
“看到了吗？”克雷格拉出第二个死者死亡景象与第三个死者处拷贝的监控画面对比：“黑暗明显对她有某种加成作用。”
“我怀疑这是她的某种能力，或者本身就是一种生物。”伊登一边删帖子一边说：“第三次有目击者或者存活者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克雷格警探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看到的都死了，没看到的都还活着。”
“这些活着的人都躲在特别偏僻的地方，他们也不敢出去，在看到黑暗的时候就把自己藏了起来，我们在厨房冰箱、卫生间洗衣机，还有垃圾箱里找到的他们。”
克雷格警探说：“我们当时要是再慢点，冰箱那个都快被冻死了，这人躲进去之前居然不调一下温度。”
“我猜也是……通过监控画面可以大致推算出黑暗经过的路径，只要是路径上的人都死了，而且身上通常都有刀伤，不过这些活人都说，那不是黑暗，是黑色的火，又像黑色的蟒。”
“那为什么会在火焰吞噬之后出现刀伤呢？”克雷格警探百思不得其解，“这也太奇怪了。”
“这场黑暗本身就很奇怪，我们最好不要用常理的思维判断。”伊登说道：“毕竟没有人规定长得像火就一定要具备火的性质不是吗？”
“也对，毕竟我们之前都从没见过纯黑色的火焰，这场火造成的伤害很可能就是刀伤？”克雷格灵光一闪，说道：“我们都没接触过超凡，为什么要用自己以往的经验去硬套呢？”
只有最初火灾警报响过一次，在其后被证实为误触。
在检验报告之中，这场火甚至不具备任何灼烧的特征。
没有任何东西被烧焦烧化，它们都完好无损，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但他们都知道，能从表面看出来的东西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很多时候都会这个样子，例如一个人本来看着好好的，实际上一检查却发现已经病入膏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这种情况。
如果仅仅是火焰，根据它留下的痕迹，现在的科技可以从他留下的痕迹分析出许多东西，例如说燃点、最高温度等等一系列可以知道的信息。
但这场火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相信，它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看不出来，只能说明它留下了人类肉眼无法看见，也无法理解的异常。
只有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才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例如亡灵，例如诅咒。
甚至可能在里世界造成过痕迹。
据说现在已经有一只新的实验队伍整装待发，他们配备了最齐全的物理防护，他们在出发之前甚至签署了各式各样的保密协议与遗嘱，还在出发之前找到神父进行了驱魔。
还有女巫、萨满等等各个他们能找到能和神秘学沾边的人士，都在收到一大笔佣金之后给他们进行了祝福。
在这一过程之中，有不止一个神父表示，他们此行非常的危险。
女巫和萨满之中也有不少人说，感受到了危险，感受到了奇怪的能量，泥泞、混沌的生物之类的话语。
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词。
于是为了这场行动，阿美莉卡还特意出了一笔特殊顾问费用。
俗称驱魔费。
不知道是不是驱魔费真的有用，这一群调查的人在现场虽然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但至少没有邪灵入侵。
对此神秘学相关者表示，这是他们一群人施加的祝福太强，导致恶灵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现身，只能躲在角落苟延残喘。
阿美莉卡对此结果非常满意，邀请其中不少人成为了特别顾问。
“滴滴滴——”
紧急传讯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它已经响过三次了，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个目标的死亡。
因此他们给这个声音起了一个亲切的名字，叫做丧钟。
“丧钟又响了。”克雷格叼着烟道：“看样子这次初步调查的结果出得比较快。”
克雷格看着看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个报告……和第三次非常相似，他开直播之前和我们报备过，本意是想通过直播来传达自己情况，加上告知警方此时她的动向的，结果直播开启之后不久就黑屏了，而且他还没有发现。”
“而这边，他们的导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调换成了扑克牌，他们也没有发现。”
伊登说：“她拥有某种制造幻觉的能力，但不知道这种能力有多大的限制，根据护卫队的描述，在最后目标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
如果这项能力没有任何限制……那就太可怕了。
想想吧，某一份关键情报上缺失了一点，某个重要官员被人替换而无法察觉，某个装置上缺少了一个零件却看着毫无变化……
她甚至可以在洪水时期修改水位线。
她也只需要在洪水时期修改水位线，就能轻易地毁灭半座城。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到底是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两个加班的打工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希望有些人，不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爱妲&#183;梅森在前往最后一个目标的路上。
最后一个目标非常奇怪。
她能感觉到，答应邀约的，和她真正要找的人不是同一个。
而且那个人，在答应她的时候，是在求救。
她来到一座古堡之前。
这里没有任何的保安、雇佣兵、警探，甚至看不到任何一个携带武器的人。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
是人血的味道，浓郁到令人作呕。
爱妲&#183;梅森第一次有点不想进去，这地方对她来说比满是大蒜的地下庇护所还要恶心。
在她认真思考自己走掉的可能性的时候，城堡的大门在她面前打开。
大厅的景象似曾相识。
里面堆满了尸体。
密密麻麻的肢体交织纠缠，带着死不瞑目的表情看向她，毫无美感，只有惊悚。
最令她感到不适的是，这些尸体流下的血液在地面汇聚成小溪，朝着她的脚下流动。
爱妲&#183;梅森感到恶心。
她对于敌人流出的鲜血不会感到恶心，会感到恶心的，只有作为食物的血液。
这些尸体……被某个人赋予了食物的定义。
古堡的窗户洒下洁白的月光，精心打造的建筑物中，每一扇窗户都是经过设计的，她能看出来，在每天十二点整，这些窗户汇聚的月光将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朵玫瑰。
而此时此刻，这朵玫瑰落在尸体的山上，扭曲而狂乱。
“您终于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等您很久了。”
她看向城堡的角落，那里有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人，在老人的脚底，是被捆绑地结结实实的少年。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盛宴，请问您满意吗？”他带着微笑，彬彬有礼的说。
爱妲&#183;梅森：“……”
她只感到恶心。
“我担心我家的口味您吃不习惯，就把所有菜都给您端上来了，据我所知，您好像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请在这里不要客气，随便吃就好。”
爱妲&#183;梅森：“…………”
尊重一下素食主义的吸血鬼，请。
老人见她没有任何动作，有些急切地推动轮椅上前：“您是不知道先用哪道菜吗？我先给您介绍一遍吧。”
他指着一位中年人说道：“这是我的儿子，正值壮年，非常有商业天赋，如果吸血鬼能够读取记忆的话，他是非常好的选择。”
他见爱妲&#183;梅森无动于衷，以为她是不满意，于是推着轮椅吃力地挪到另一边，阴郁的月光在他脸上切割成不规则的痕迹。
他指着另一具尸体满脸自豪地开口：“这是我的女儿，她喜欢跳舞，舞蹈天赋很好，目前是最出色的舞蹈老师之一。”
“这是我的孙子……”
“这是我的花匠……他种出的玫瑰花一直很好，不知道他的血液有没有玫瑰香气……”
爱妲&#183;梅森感到荒谬。
因为她看懂了这份自豪从何而来。
在活着的时候，他们是可以炫耀的儿子和女儿，在死后，他们是可以款待客人并且拿得出手的佳肴。
“爷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捆在地上的少年终于挣脱嘴上的胶布，用沙哑的声音发出质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老者看也不看他：“啊，我忘记了，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活的，我不确定您到底是喜欢死的还是活的，所以特意多准备了一只。”
说着，他甚至拿出轮椅背后的拐杖给了少年一棍子：“闭嘴，不要引起客人不快！”
爱妲&#183;梅森终于开口道：“你想要什么？”
听到这句话，老者误以为是她看到了自己的努力，愿意将最后一滴鲜血施舍给自己。
于是他兴奋道：“力量还有青春！”
之前的那些人真的愚蠢，居然想和她作对，但他是清醒的，只要能得到力量，方式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他能回复青春，死掉的孩子算什么？他还可以再生，还可以再有！
但爱妲&#183;梅森摇了摇头，她说：“我没有问你，我问的是他。”
老者的脸色变了。
“在你将你的同类作为食物献给我的时候，是将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吧。”
她看着面带微笑并且胸有成竹的老者，说道：“但在我眼里，你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她顿了顿，说：“甚至还要更恶心一点。”
终于说出来了。
爱妲&#183;梅森心情舒畅。
她甚至重复了一遍：“你令我感到恶心。”

第24章
菲尔看着面前已经让他近乎完全认不出来的老者，神情有些恍惚。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爷爷似乎一直都停留在小时候的样子，严厉但慈爱，非常重视家人。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感觉这个老人变了。
他对年轻人的夸赞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满是欣赏的夸奖，他开始频繁地重复年龄的优势，网球比赛获胜是因为年轻身体好，学习优秀是因为年轻脑子好。
“年轻真好啊”这句话成为了老人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近乎念叨到令人耳朵起茧。
他不再和他们这些小辈交谈，也不再交心，变得深居简出。
菲尔原本以为他只是更年期到了，过了这段时候就好，因此他非常尽力地陪伴自己的爷爷，希望他能好受一点，早一日变回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
——直到这一天为止。
他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这个在家族之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某一天用自己重病要立下遗嘱为理由，叫回来了所有人。
菲尔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日期，那一天近乎所有的记忆都被他自己处于自我保护而删除。
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当看到家族成员全部齐聚一堂的时候，老人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欣慰的，温馨的笑容，而是“我早就知道”的狞笑。
“我早就知道你们都在盼着我死了！”
“一个个的，我要立遗嘱了才知道回来！”
“你们都是想要我的财产！”
他如此说着，紧接着在暴怒之中扣下了扳机。
毫无防备，只是单纯地回家来陪伴他最后一程的，他的子女们在暴雨般的子弹中倒下。
“啊……都死了……接下来怎么办呢……”看着一地尸体，老人的眼珠子在眼眶之中移动着，突出得几乎快要冲破眼皮，他对藏在尸堆里活下来的唯一的活人菲尔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废物利用一下吧……把他们都收起来……”
于是菲尔被迫将这些尸体搬运到冷藏室，又被迫答应邀约，在老者告知有客人来的时候，又被逼着将这些尸体从冷藏室转移到大厅。
大厅本就未干的血液加上逐渐融化在地的血水，菲尔甚至觉得他们所在的大厅更有吸血鬼城堡的风格。
但吸血鬼恐怕都不会想要住在这种地方。
自从那一日后，大厅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明亮，变得死气沉沉。
菲尔第一次嫌弃自己家祖宅实在太大，在手机和电脑都被收走之后，他想要出去找警探都没有办法。
距离爷爷说要请客的时候，时间到底过了多久呢？
他记得这个时候爷爷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还有短信不断跳出，但他根本没接，也根本没看。
菲尔用眼角的余光瞟过一眼。
是他们家相熟的一些人问他们现在在哪，阿美莉卡有个奇怪的调查组找到他们那里去了。
根据消息刷新的频率来看，对面的人应该非常着急。
但爷爷的心情很好，或者说，从没这么好过。
他甚至将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
在面对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时，他都没有见过老人如此上心。
——他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迎接自己的新生。
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爷爷等待的客人就是吸血鬼，当他真的亲眼目睹到这位客人的时候，忽然就理解了一切。
与此同时，他本能地想要发笑。
他明白了老人想要成为什么，同时觉得，他一定做不到。
她和自己爷爷所向往成为的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生物。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菲尔就明白了。
那个老人所准备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优雅高洁，如同明月，那是凡人无论如何伸手都够不到的事物，他们在一起开始就不是同一高度。
而那个老人……只不过是想变成阴沟里的老鼠在地底下继续享受自己的财富，在这个世界上腐烂发臭罢了。
果然在她进门之后，脸上就表现出了极为明显的厌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旧毫无所觉。
是啊，一直以来都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人，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呢？
他从来都不需要去讨好谁。
他的家人，一直以来都是围绕着他转的，只要他一句话，想要什么都会有人送到他面前。
他曾经是所有人都敬爱的大家长啊。
担惊受怕许久的菲尔，在那轮高洁的月亮脸上看到了极为明显的厌恶情绪。
而某个人，某个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捧着，所有人都会尽力避免给他脸色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用心准备的菜肴。
啊。
菲尔的内心生出了阴暗的快意。
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失去了家人，将家人全部抛弃的你，绝对不会得到月亮的青睐。
菲尔只需要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就满足了。
但他没想到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在直白地表示那个人恶心之后，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走过一团肮脏恶心的抹布。
她反而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想要什么？”
“先别急着告诉我，我现在并不想听。”
她递给他一把手枪，一把光洁如新，但充满了硝烟味的手枪。
“如果你有直面死亡的决心，我会给你一次机会。”
他看着枪身上倒映的自己，仿佛凝视着上面其余的冤魂。
一次机会。
菲尔明白这个机会是什么，是一次与她对等交流的机会。
将自己的一切摆上天平，用生命作为赌注，以此怜惜她能够低头看自己一眼——也许根本不会看的机会。
凡人将自己作为祭品，以此求得神明的垂怜。
爱妲&#183;梅森冷淡地叙述规则：“作为非自愿接受邀约的人，你有唯一一次的弃权机会，如果你没有这个勇气，现在就可以拒绝。”
“这把左轮里面还剩最后一颗子弹，对准自己连开五枪，活下来才有资格和我说话。”
“事先声明，这只是一个机会，而不是承诺。”
菲尔看着对面的人，她神色平静，语气慵懒，看上去态度温和，实际上眼里却什么都没有。
她的眼中没有尸堆，没有老人，也没有他。
他们甚至不配入她的眼。
仅仅只是倾听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她甚至可能听过之后就拒绝，也可能听完之后就杀死自己。
这是一场赌博。
菲尔知道，在自己有这个勇气开枪之前，她并不会看自己一眼。
——自己对她毫无意义，也毫无价值。
她不会在意任何人，如同她不会在意一片树叶。
菲尔颤抖着手接过了枪。
下一瞬间，他闭上眼，对准自己太阳穴连开五枪。
……咦？
放下枪，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他居然还活着？
难道是她做了什么手脚吗？菲尔刚升起这个想法，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她不会这么做的。
因为自己的死活对她来说无关紧要，她做出这个决定仅仅是因为比起那个让她恶心的老头子，自己在她眼里稍微顺眼一点。
正当他想归还手枪的时候，在他旁边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老人尖叫道：“作弊！你这是作弊！这里面肯定没有子弹！”
菲尔讽刺地轻笑一声，他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上前的老人：“我已经开了五枪了，现在里面有没有子弹，只要我开最后一枪就知道了，你说呢？”
在死过一次之后，他发现这个人……是真的不配。
再叫他一声爷爷，他都嫌弃自己的舌头会发臭腐烂。
菲尔上前逼近他，他每前进一步，老人就推着轮椅后退一步：“你敢试吗？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作弊，只要你敢开这最后一枪，我绝对不会说出任何有关你的请求。”
但他这句话不知道被理解成了什么样子，反而让本来畏惧的老人眼睛一亮。
“等等，等等，先别，好孩子，我的好孙子，你给爷爷求一个长寿好不好？爷爷答应以后什么都给你，什么都听你的，我的东西全部都可以分你一半，爷爷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次我求求你了，你就当帮爷爷一个忙好不好？”
菲尔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现在无比地认可那位大人所说的。
这个人，真的很恶心啊。
见到他不回话，老人反而先恼羞成怒了起来：“菲尔&#183;诺厄！”
“怎么，爷爷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菲尔气笑了，他打开弹匣，将最后一粒子弹倒在地面上，子弹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后滚落在一滩血泊之中，他走过去捡起染血的子弹，在自己的身上随意擦了擦，又放了回去。
“我已经赌过命了。”他说：“只要您跟我一样连开五枪就行，我就愿意给您对我提出请求的机会，但问题在于，您愿意吗？”
自然是不愿的。
他看到老人甚至推着轮椅后退了数米之远。
老人在心里一瞬间便算清了回报和风险。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去承担可能死亡的风险，不管怎么想，利益和风险都完全不成回报。
菲尔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底再无愧疚。
真是……愚蠢又可悲。
爱妲&#183;梅森打断了他们：“人类，你想要什么？”
菲尔果断终止了自己的思绪，开始优先思考自己能获得什么，但数个想法回荡在他心头后，他觉得，某个人，还是得自己血债血偿。
他的家人经受过的痛苦，这个糟老头子至少得反复品味才可以。
于是菲尔问到：“那个……我可否用别的东西来增加一下成功率呢？”
“比如？”
“我想和您做一场交易。”
“你想换什么？”
“让一个人三十天之内不死，并且具备强大恢复力的身体素质。”菲尔温声问道：“需要什么代价？”
“你的一切。”爱妲&#183;梅森眼眸半阖，平静道：“现在、过去、未来你能献上的所有，你的财力、势力、能力都将属于我。”
“你的生命与灵魂，时间与智慧。”她站在那里，神色淡漠，语气慵懒又理所当然：“我全都要。”
菲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两下。
不讲道理到了极点的贪婪，几乎成为情话。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气不起来。
似乎她应该如此，似乎她本该如此。
“怎么？觉得贵了吗？”爱妲&#183;梅森歪头道：“你……”可以用足够的金钱来抵消某些事项。
顾茵当时只是打出了一个正常人完全不会接受的条件，她只是想以此为基础来讨价还价而已。
她甚至预留了差额。
但面前的这个青年平静道：“不……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便宜。”
这个一夜之间从少年成长起来的青年说：“我只是个凡人，凡人的价值除了自己的一切之外，其他还能有什么呢？”
“……那么。”爱妲&#183;梅森拿出一张纸：“交易成立。”
她从游戏仓库抽出的纸，放在菲尔眼中便是凭空出现。
菲尔看着这张纸上凭空出现了一条条契约，就像有人在某处用电脑打上去的文字一样工整整齐，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浮现。
他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签订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按下手印之后，眼睁睁看到按下手印的一点红色迅速扩散到整张纸上，并且将纸染成深沉的猩红。
在最后，纸张的边缘浮现出繁复的花纹与纹路，似乎标示着契约达成。
纹路成型的一瞬间，纸张消失不见。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滴含有吸血鬼力量的血液。
因为浓缩到了极致，看上去有一种宝石般的质感。
“这滴血大概可以维持一个月的生命力，只要有足够的鲜血补充——输血也算，受到任何伤势都可以快速痊愈。”
爱妲&#183;梅森解释道：“不过这滴血本身会摧毁人类的身体结构，如果你改变主意自己喝了，最多也只能活一个月吧。”
“输血的话，必须是人血吗？”
爱妲&#183;梅森看了一眼已经被卸掉下巴的某个人说：“动物血也算。”
说完，她没有留在这里再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化为雾气直接消散。
菲尔慢条斯理地将那滴鲜血喂给应该给的人，同时说道：“你看我对你好吧，怕你一次死得太轻松了，特意给你要来了这滴血，我这也算是实现你的愿望了吧？”
“不要紧，我们还有足足一个月来回忆你到底干了什么呢。”菲尔笑着说：“你得好好感受一下你造成的痛苦才行，每一个人，每一处伤口都是。”
“呜！呜！……”
“你叫得好像狗啊，不过你放心，这一个月我会让你看着，我是怎么将你珍视和留恋的一切全部献给她的。”
“你说你，居然只想用血液就得到我用一切都没能换来的东西，你是有多异想天开？”
“不过，就算同样是做狗，我也一定会做得比你这个根本没能成功的人好得多。”
“我会毁掉诺厄这个姓氏，从今往后只要有人提到它，就会想起是爱妲&#183;梅森的鹰犬。”
另一边。
顾茵数着时间，在时间到达零点的时候，给某条游轮上留下一条讯息。
她决定建造一个组织。
她的角色必定会越来越多，要是每一个都来这么一出会非常麻烦。
而对于超凡而言，有组织的超凡，和没有组织的超凡，是完全不同的。
仅仅只有一个的话，意味着如何打压都不会出事，根本就没有后顾之忧。
但一个神秘的，隐藏于暗处的组织，却能成为悬在头顶之上的利剑。
一行文字出现在爱妲&#183;梅森消失时所处的甲板上。
【爱妲&#183;梅森的报复已经结束，此事到此为止，下不为例。】
【——奉拂晓的贤者之命，以此宣告超凡。】
【——拂晓之笔落款。】

第25章
【特殊任务结束】
【任务综合评价：优秀】
【您已获得0.5%世界偏差值，已计算为50代币存入您的账户。】
【世界声望正在计算中……】
顾茵结束这个临时任务之后，感觉自己有些许的手痛。
她感觉自己再这么P下去，就算自己忘光大学学的东西，也能凭借一手PS技术月入过万。
实在是强度太大了，就算有光脑作为辅助处理，她自己的工作量也没小到哪里去。
好在结果是好的。
她获得了第一个组织资金来源。
顾茵的本意其实是想把他的集团搞到手，这样她以后至少有钱运营一下组织，以及给组织发工资。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答应了。
顾茵只好现场给他P一个看起来具有神奇效益的契约仪式。
她用红色渐渐将颜色加到最深，然后拿随便找的素材加了些边框，再让爱妲&#183;梅森直接收回仓库。
于是这张纸出现到消失的过程，看起来非常具有神秘学契约达成的效果。
虽然这张纸只是她现拿的A4纸。
顾茵确认代币到账之后就去睡觉了，她打算睡一觉醒来看看声望有多少。
此时此刻，阿美莉卡。
这是哈克宫第一次，在凌晨两点开启会议，并且是会议的所有准备完成时间最短的一次。
从最后一个死者出现，到整理完毕所有资料，他们只用了一个半小时。
人员的召集比想象得还要更久一点，但也在四点的时候全员到齐。
不少人都是被一个电话直接从睡梦里捞出来的，一些重要人物甚至出动了直升机接送。
除了准备时间最短之外，参会者的级别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如果说爱妲&#183;梅森所杀死的那些人，充其量都只能算是某个行业蛋糕上的一颗装饰草莓的话，现在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如同这块蛋糕的蛋糕胚。
前者是只能让半个阿美莉卡震荡的小角色，而有资格出现在哈克宫里的后者，是足以令全世界震荡的、真正的大人物。
他们有些人世界知晓他们的存在，有些人甚至没有任何媒体敢于报道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是真正的，分分钟现金流上千万的存在，他们出现在这座哈克宫里的时间，甚至十年都难得有一次。
更别说全员齐聚了。
上一次席卷世界的瘟疫爆发，都没能让哈克宫最深处的这间会议室坐满。
而现在，凌晨四点。
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收缴，所有的安全防护都拉到最高，所有的屏蔽仪器都被开到最大功率的哈克宫里。
一个任何人被吵醒都会十分暴躁的时间。
这里坐满了。
有些人睡眼惺忪地打算早点开完会补个眠，尽管如此，他们在看完所有的资料报告后，每个人彻底清醒了。
这份报告从游轮鱼怪开始写起，到猎杀吸血鬼事件结束。
荒谬怪诞到甚至不应该出现在国家级别的会议室——它应该出现在某家大型的电影院。
老将军和克雷格出现在这里。
他们紧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只小睡了大概三十分钟，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老将军感觉自己做完这场报告就会被返聘回去了，他倒是不怎么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紧张也没用，一旦他做完发言，紧张的就不是他自己，也不止他自己了。
所以紧张也没用。
而克雷格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已经在心里将想好的发言稿反复背了几遍，力求让自己不要出错。
在这里一旦出错，职业生涯的完蛋都是小事，他大概率会登上所有警官学校的反面教材，到死后别人看到他的墓碑，都会念一句原来这就是那个学校里教过的家伙。
“许久不见了。”老将军首先开口道：“诸君，我想你们很多人都没想过会在今天这个时候，以这种形式再次见到我罗素&#183;史密斯。”
“我今年六十多岁了，可以说，我甚至活过了阿美莉卡最难的几段经济危机，但那段时间，都没有现在我所呈现的东西，让我感觉艰难。”老将军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想问同一个问题，我在这里首先回答一下。”
“‘这份报告是真实的吗？’”罗素将军肯定道：“既然这份报告出现在这里，它必然是真实的。”
他说：“这些鱼怪拥有非凡的进化特质，我们怀疑它们继续进化下去，将会拥有王国与文明。”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他们倒不是怀疑罗素将军的话语，而是单纯的，对于人类千百年来霸主地位即将受到挑衅这件事，本能的不信任。
罗素将军简单介绍了一番鱼怪的进化机制还有战斗力，在对面的人脸色变得逐渐凝重起来之前，他补充说明道：“各位，我之前所说的，只是一部分，我怀疑它们可能还有我们没有研究出来的特性，现在所展露的，只有冰山一角。”
有人举手示意道：“我有一个问题，罗素将军。”
“什么问题？”
“请问可否让负责人过来，我有些事想具体询问一下。”
将军致歉道：“很抱歉，负责人现在没办法来。”在对方脸色变换之前，他补充道：“他在昨夜已经不幸去世了，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
“我看到了鱼怪和人类极其悬殊的身体素质，还有战力差距，说句不好听的话，想要消灭这些怪物几乎只能使用饱和式火力打击，就这么点武器设备只能成为它们成长的资粮，但就以资料上显示的结果而言，人类方面却是赢了，可以询问一下这位‘爱妲&#183;梅森’具体的细节吗？”
“……很抱歉。”罗素将军没有一点尴尬地说：“她就是杀死负责人的那位。”
“？”
提问的人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几乎具现化的问号。
他迅速转移话题，让现场的尴尬气氛到此为止。
罗素将军接着说道：“但根据我们在事后的分析，这位女士在当时使用的是进化方向误导的方法。”
“她利用鱼怪先天的夜盲和不善干燥环境，让鱼怪将大部分进化的能力都放在了改善这两者之上，于是他们能用来抵御子弹的能力就不剩多少了。”他顿了顿说：“她的反应能力、执行能力、思维能力，在我见过的士兵里面，都能算得上首屈一指。”
有人举起手上的后半截部分资料发出质问：“那么她是我们的敌人吗？”
“……四小时之前算某些人的敌人。”罗素将军尴尬回应道：“现在不算了。”
为什么不算？
因为下令的人都死了。
看完后半部分的所有人都识趣地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克雷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走上前，将自己能找到的所有零散监控都摆了上去。
首先出现的是游轮甲板的监控。
可以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青灰色的鱼怪，在不算特别激烈的枪声之中，这些鱼怪居然没有前进一丝一毫。
——它们没有动。
每当大提琴的某个音节响起，本来正在前进的鱼怪就会停下脚步，任由子弹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些人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视频剪辑时加进去的BGM，而是视频之中的声音。
他们瞬间就想到了，如果在两军交战之中，一方有人有这样的技能，只要在交火的关键节点放一次，这场战斗的胜利基本就完全奠定了。
他们之前的印象里，超凡能力多数是放放火、放放水这种在超自然电影和英雄漫画之中常见的，颇具视觉特效的超凡能力。
电影和漫画之中这种关于心灵控制的能力极少，因为打起来场面不够好看。
心灵能力甚至完全在某些人的思维盲区。
仅仅是第一个视频，就让他们明白了，何为超凡。
接着克雷格警探放出了第二个。
在围攻吸血鬼的时候，被她瞬间察觉到子弹，但她立刻躲开，并且在极短时间反杀所有狙击手的视频。
这是许多现场的监控和红外摄像仪拼接而成的画面，他们将红外视角和普通监控视角放在一起，呈现的效果便是普通的摄像机之中，画面上除了不断飞射的子弹之外，落点空无一人，而红外视角之中，能看到一个明显的影子以飞快的速度移动。
这个影子躲过了所有子弹，并且经常躲过摄像头的范围——因为红外摄像基本也跟不上她的速度，这个短片还是许多个视角的摄像拼接出来的。
“恐怖的单兵作战能力……”
“几乎没人可以挡住她……”
他们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因为仅仅只有心灵控制能力的话，说不定本体会异常脆弱，抱着对自己国家出色科技水平的信息，他们并没有太过慌张，只不过一颗子弹就能解决的事。
但现在，这个视频轻而易举地敲破了他们的幻想。
——她甚至单枪匹马一个人就杀崩了整个雇佣兵队伍。
——她在这个过程之中，甚至都没有用到任何心灵控制能力！
前者只能说明她的强悍，但后者，说明了她的游刃有余。
而后面四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失踪，将她的能力全面展示了出来。
第一个人，形态变换。
第二个人，科技操控。
第三个人，诡异的黑色火焰。
第四个人，强大幻术能力。
第五个人他们至今没有找到。
但仅仅就前四个而言，她所展现的能力，就足以令人胆寒。
因为时间。
“十分钟杀死一个人，还有一个是在高速移动中的目标……”
“她绝对有某种定位手段。”
“这种黑色火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具有活物的特性？”
她展现得越多，谜团也越多。
她身上的利益能够打动之前蛋糕上的草莓，更能够打动蛋糕之内的蛋糕胚。
克雷格知道这些人的德行，他放在最后的部分就是为了打断他们不该有的念想。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凭空缓缓浮现在甲板的文字上。
“这一部分的甲板区域我们是用视频24小时监控的，绝对不可能有人偷偷过去写字，然后趁机溜走的情况——这些文字确实是凭空浮现的。”克雷格警探说道：“我们在之后排查了所有出入人员，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我们甚至还联系了造船厂，造船厂也表示他们从不会在船上留下任何到一定时间就会自动浮现的文字。”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你们不该拿枪对准她。”
“是的。”罗素将军没有辩解拿枪的人不是他，这毫无意义：“好在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
“对待‘爱妲&#183;梅森’的问题，你们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她会原谅第一次，不代表会容忍第二次。”有人忍不住提点道，他说这句话，是说给那些之前蠢蠢欲动的听的。
他们不知道拂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什么样的构成，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他们对这个组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经招惹到了他们之中极为强大的一个存在。
敌人已经不能更多了。
既然这位话事人已经说了此事到此为止，他们也只能不再追究。
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毫无办法。
因为她甚至可以就现在，此时此刻，直接出现在这里。
是的，没错。
按照她目前所展现的能力来看，她出现在这个地方甚至都轻而易举，满场的红外线摄像头完全不能给他们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即便如此，他们也打算回家之后大量采购红外摄像头了。
同时打算和家里人私下约定一些暗号。
她既然能够变成旁人，也必定能够变成自己。
她甚至可以变成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某些地方，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亦或者更换某个文件的关键文字，更改某项危机事件发生的预估事件，诸如此类等等，他们并非无法察觉，但他们没办法每天，每一件事都要先确认才能进行下一步。
这是所有间谍梦寐以求的能力。
她只需要修改一些虚假信息，他们重新排查获取信息就会耽误大量的时间，而有时候，这一点时间就是致命的。
罗素将军趁热打铁说道：
“各位，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而这个时代，属于超凡。”
“诸位，我在此提议，成立阿美莉卡史上第一个超自然调查、管理、处置机构！”
会场在数分钟的嘈杂讨论之后，迅速安静下来。
他们开始投票。
赞同、赞同、赞同……
投票的结果，是在场只有三个人弃权的情况下，全员赞同。
——阿美莉卡超自然调查处，正式成立。
随着历史的全新拐点一同，进入超凡时代新历史的，还有两个在当天就确定下来的编号。
[爱妲&#183;梅森，编号001。]
[代号，鲜血大公。]
[能力信息为最高机密。]
[黑蛇火焰，编号002。]
[代号黑炎。]
[外形为蛇形的火焰，能力为吞噬一切的黑暗，被吞噬到黑暗之中的物体会受到切割伤害，疑似具备自我意识。]
随着这两个编号一起进入史册的，还有阿美莉卡的第一个行动计划。
——彻底清理鱼怪巢穴。

第26章
世界各国都觉得阿美莉卡最近有点奇怪。
他们宣布了国内某几个大财阀相关者的死亡，并表示他们受到了恐怖袭击，这个消息在阿美莉卡造成了不小震荡。
在他们宣布消息后，还真的有几个相关组织表示与自己有关，并且对此事负责。
但以往都会借此展开某些行动的阿美莉卡，这次却格外沉寂。
他们只是在几天后宣布了一项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海军军事演习。
从距离到性质都八竿子打不着一毛钱关系。
但另其他国家不理解的是，阿美莉卡居然在这件事上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来反间谍。
——甚至将其他国家境内的间谍活动都暂停了不少，一时间网络上的骂战都消停了许多。
阿美莉卡最近终于定位到了鱼怪的巢穴。
游轮上的鱼怪他们在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没有哪个种族会在进行更换居住地的族群战争的时候倾巢而出。
他们一直想找到这些鱼怪真正的居所，但一直没有找到。
直到红宝石号甲板上的那行字浮现。
其实最初他们只是在找爱妲&#183;梅森留下的最后一滴血，和鱼怪并没有什么关系。
爱妲&#183;梅森说过这是一场交易，并且自己会支付报酬。
她并不像是那种会赖账的人。
虽然几乎被她把脸面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但没有更多的人看到，于是这一点就可以忽略不计。
最重要的是，人都已经死都死了，还不如把能拿的拿到。
所以最大的问题就变成了，她的报酬在哪？
每个参与分析的专家都表示大概率可能就在甲板上，但最初他们并没有找到。
直到负责网络方面的伊登将录像拷贝出来，并且逐帧进行分析。
他们看到，在文字出现的时候，画面上的确是出现了一滴血。
它在空中并没有垂直落下，而是悬停了一会儿，接着朝东南方向飞去。
一直飞出了录像范围为止。
虽然搞不太懂为什么说好的报酬自己跑路了，但没人敢去提出这个问题——哪怕他们现在能很轻易地找到爱妲&#183;梅森。
没错，她就在阿美莉卡，还在拉她的小提琴。
在爱妲&#183;梅森过完这个紧急任务之后，顾茵发现她的蓝条和精力值再次空了，于是恢复完蓝条之后，她再次放出爱妲&#183;梅森去恢复精力。
这次她依旧被随机到了阿美莉卡，但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胆子出手了。
四死一失踪的战绩，她只用了五十分钟。
换而言之，每个人在她手上甚至都没活过十分钟——她赶路还要时间呢。
最重要的是，现在有了阿美莉卡政府的背书，他们并不想与一个目前世界上可能是唯一的超凡组织交恶。
超自然调查处的罗素将军在接到这个情报之后表示：“让她拉！她想拉小提琴拉小提琴，想拉大提琴拉大提琴！她就算下一刻要去当歌手出道了你们也别管她！”
“她就算真的能做音乐家做到举世闻名，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于是爱妲&#183;梅森如愿以偿地继续当她的音乐家，就是现在她偶遇各大音乐大师的频率变高了，并且不止一个大师表示她是个好苗子，而自己刚好想收一个学生。
没人敢去打扰正在沉迷拉小提琴的爱妲&#183;梅森，他们自己循着血液飞行的痕迹追了上去。
最终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是，一个被血洗的渔村。
这是一个相当小的村落，里面甚至没有常驻的警探。
在没有居民报案的情况下，警探大概是每半个月来到渔村巡视一次。
距离上一次警探过来巡视，刚好过去整整三天。
他们找到了负责这个村落的警探，警探表示三天之前并没有什么异常，不过，他想了想说道：“最近经常有人看到奇怪的鱼。”
“而且最近的鱼获变少很久了，大概有接近一个月了吧。”他说：“渔民们为了生计，不得已只能跑到越来越远的海域。”
“就是在那片海域里，他们看到了奇怪的鱼，非常大，青灰色的，而且还不怎么怕人。”警探回忆着说道：“我记得三天之前他们说这肯定是新品种的鱼，于是有人牵头，想把这些鱼抓了去卖。”
警探开玩笑说：“我当时还叫他们给我留一条呢。”
警探的证言里最有价值的就是这一部分，他们在渔村已经过去数天的痕迹之中，找到了血迹和一些鱼鳞。
令他们毛骨悚然的是，这些残留的印痕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它们似乎变得更聪明了。
从海上漂泊的游轮，到人迹罕至的渔村。
它们对于目标的选择，似乎一直有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倾向性。
这座渔村的附近甚至有条公路，但它的各种建筑完好无损，没有异常的外立面和街道没有引起任何路过车辆的警觉。
要不是朝着这个方向飞去的那滴血，他们估计要等到半个月周期满，警探再次前来此处巡逻才会发现异常。
“这些鱼怪要这么多人去做什么？”有人提出了疑问。
想到在游轮得到的第一批鱼怪尸体，有人不禁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是去繁衍吧……”
在渔村得到外界鱼怪仅有的情报过后，阿美莉卡动用自己最快速度，在渔村附近用雷达、水下摄影、卫星拍摄等等各种手段，甚至包括直升机人工巡逻，终于定位到了最后的提灯鱼怪所在的巢穴位置。
他们在此处进行了一场军事演习，用自己最先进的武器进行了超饱和打击，并将所有不能暴露的部分进行剪辑之后公布到了网络上。
顾茵也看到了这个有新闻转载的视频。
下面的弹幕和评论全部都在阴谋论。
“阿美莉卡又想做什么？”
“怎么，炫耀自己领海大吗？”
“这个技术力和剪辑，这真的就是一场普通演习吗？”
“他们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别吵了，你们没觉得这个剪辑得很奇怪吗，靶子是什么，怎么从来没见过。”
字幕之中，阿美莉卡表示这只是自家实验室养来当靶子的鱼，但那青灰色的鳞片实在是太明显了。
其他国家都认为这是一场类似于亮肌肉的作秀。
只有顾茵知道，这只是阿美莉卡超自然调查处交给拂晓的答案，和与拂晓的对话。
——看吧，现代人类的武器，就算不用你们的超凡能力，也能处理得极好。
他们作业还是交得很标准的。
虽然没说具体的参数和型号，但大致的种类他们都进行了标明。
他们用一些非杀伤性弹药给鱼怪堆叠了抗性，等差不多之后再使用杀伤性弹药一锤定音。
思路正确，行动果决，杀伤到位。
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一次行动。
……如果不是顾茵刚好订了个死贵死贵的MOD的话，她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她订购的MOD，名为《亿万可能》。
在完成紧急任务之后，顾茵的代币余额就来到了110，为了订购这个MOD，她花了80代币。
比《PS现实加强版》还贵！
几乎到一星mod天花板了！
她看到自己任务列表目前已经空了之后，就想多刷点任务出来。
目前她的任务刷新，是根据大数据和她的已知情报生成的。
仅凭网络数据，还是有许多顾茵没办法顾忌的地方，因为深山老林这种事故多发地没有网络。
尤其是各种小说之中，一些苟道异种流主角特别喜欢蹲林子，等到自己等级MAX了之后再出来进入人类社会。
她自己知道的东西又不多，因为上辈子她是在鱼怪上船之前穿的，穿到了废土十年之后的一个八岁小女孩身上，废土时代的义务教育并不会教导太多的东西，小女孩只知道一些标志性事件，例如红宝石号这种。
在小女孩身上过了八年，她才重新穿回自己的身体里。
这就导致，顾茵在刷完这两个仅有的任务之后，进入了尴尬的真空期。
在下一个她所知的大事件发生之前，她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顾茵订购了《亿万可能》。
[亿万可能：一星特殊模组，最高一星。80币。]
[说明：可用于计算发生某件事的最大可能性，从无尽可能之中筛选出最大可能的一条，无限接近于预知的模组。
PS：不要拿自己脑子当载体！千万不要！]
顾茵非常听劝，她拿的未来科技智能光脑当的载体，设置了密密麻麻的筛选项目之后，终于把这个模组控制在不会烧掉光脑和能够最大程度预测之间。
为什么不直接订购预知类模组？
因为真正的百分百预言模组起步五星。
也是因为这个MOD，她才知道原来MOD物品还能通过使用代币修复的。
没错，她修了电脑：）
而亿万可能进行的第一项预测实验，就是关于阿美莉卡的这次行动。
它如此显示：[在巨大的种族存亡的压力之下，某一只提灯鱼怪将自己的繁殖能力进行了极端强化，无色透明的鱼卵在母体的保护之下，成功顺着水流飘荡而去。（刚经过复核计算，该事件已发生。）
预测目的地抵达加盆国海域并孵化的可能性为98%以上。]
仅仅如此，还不至于让顾茵裂开，只是鱼卵的话，就算它孵化了，顾茵也能想办法处理。
她真正裂开的，还是在阿美莉卡进行海军演练之后的第二天，加盆国爆出的消息。
——他们决定正式排放某项污染废水了。
顾茵：……你们一定要作这个死吗？
她看着这部分鱼卵游荡的痕迹，表情都变得有些空白。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进化时代这个模组，作用范围是所有非人类生物吧？
这些鱼怪只是进化程度最高的那部分而已。
根据海洋洋流和各种数据分析，最多一年污染废水就会抵达所有海域。
顾茵决定加快自己的进度，她原本打算先成立拂晓，再宣告超凡，现在她决定先宣告超凡。
要怎么样才能让世人直观地认识到世界已经改变呢？
必须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人都毫无防备，所有人都无法解释。
顾茵思考途中，抬起头，看到了8月31日的月光。
她决定把月亮P了。
给月亮换个颜色吧。
顾茵如此想着，并抬手用手机给月亮拍了张照片。
她将照片导入PS，选取淡蓝色，决定P一轮蓝月。
顾茵熟练地将月亮P好，保存确定，再次抬头时，她准备欣赏蓝色的月光，却看到了紫色的月光。
盈盈月华悠悠荡漾在地板上，如梦如幻。
紫色？
顾茵只愣了一瞬间。
她极快地点击Ctrl+Z撤销删除刚刚的操作，同时一只手飞速点开自己的手机APP，一边让智能管家关上窗帘。
顾茵踩着没有月光的地板，猛扑缩进被子里把自己整个人裹上，于此同时她按住强制关机建，连PS都没来得及退出，直接将智能电脑关闭。
什么颜色加上蓝色会变成紫色？
——红色！
月亮是红色的！
为什么会是红色的月亮？！
什么时候变成的红色月亮？！
如果不是她今天突然想起来给月亮涂上一层蓝色，她甚至都不会发现！
在她缩进被子里的一瞬间，她看到月光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似乎见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一个狰狞的头颅，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月光闪烁的短暂数秒，她似乎在黑暗之中见到了无尽恐惧。
——TA在找自己。
——有什么东西在找自己！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
顾茵躲在被子里，窗帘关上的声音显得时间格外漫长。
但还好，但幸好。
她租的公寓是用的智能家具。
不用她自己过去关窗帘，否则大概率会被月光照到。
她在这一刻后颈犹如针扎般疼痛，顾茵生出了强烈的直觉——绝对不能被TA发现刚刚的事是她做的。
顾茵强撑着在被子里打开手机，并且打开了所有的灯光。
黑暗被遏制，在数秒的不甘之后，它终于退去。
这一瞬间，全世界所有人都见到月光闪烁了一下。
在月光消失的极短时间里，黑暗泥泞地攀附过每一个角落，令人窒息的感觉扼住咽喉，似乎有一双手在摸索，有一条舌在舔舐。
它在试探，在品尝，在寻找。
但这件事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令人感觉似乎是错觉。
大多数人甚至都没受到什么影响。
因为另一件事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在时间变成9月1日的一瞬间，世间升腾起白雾。
白色的雾气隔绝了月光，也笼罩了世间的一切。
顾茵的世界之灵MOD库传来提示音。
【每月一个新MOD活动进行中。】
【本月新MOD《战争迷雾》已加载。】
月色与黑暗给她的不适感，在这个新MOD加载之后，就缓和了许多。
顾茵打开手机。
她看到自己之前拍摄的月亮的照片之上，浮现出一行行的乱码。
【紅月/血の月/通道△/锚定？/lian接茽/？？世界的？？/已进行■■/连接已5.？%/第①段阶降临剩逾Ⅱ①㈥〇……】
而月亮旁边的星辰，则是另外一行文字。
【★星/？？座/卵/egg/蛋/孵化■/已替奂/剩余溡間㈡⒋Ⅹh……】
在乱码之中，顾茵扣出来两条关键信息。
——月亮是正在打开的通道，星辰是正在孵化的卵。
顾茵：……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时间足足有一年。
结果现在月亮告诉她，她其实只有三个月。
更离谱的是，星星告诉她。
她其实只有不到十天。
顾茵叹了口气。
她在船上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件事有这么麻烦。
如果不赶时间的话，她完全可以慢慢布局谋划。
而现在……
她决定，于此欺诈世界。

第27章
9月1日开始。
全世界都出现了奇怪的白色雾气。
不只是它出现的形式奇怪，还有它表现的方式也很奇怪。
每个人看到的雾气分布都不一样。
但很快，就有人将雾气的出现规律总结了出来。
大夏某个气象论坛。
【今天出现的雾，我怎么感觉好像有点破次元？】
楼主：就是那种，似曾相识的，很微妙的感觉有木有？总觉得自己见到过，但是在现实世界绝对不可能见到的东西。
1楼：我懂你的意思，战争迷雾对不对，我今天一看这么大的雾基本上全盖住了，还打算请假不上班的，结果上班那条路一点雾气都没有，悲伤。
2楼：我是个货车司机，平时走的那条道也经常一点雾气都没有，我还寻思着这雾还知道不耽搁上班吗？
3楼：你们随便打开个地图软件看看，今天起雾的时候我刚好在出省的路上，我把几个地图APP打开之后发现这些APP上面都显示有雾气，只有我自己来的城市是点亮的。
5楼回复3楼：不是你来的城市是点亮的，你去的地方太少了，我经常天南海北到处跑，我去过的所有城市都是点亮的，但人一旦身处这个城市里，能看到的就只有去过的街道了。
12楼回复5楼：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某个南极宠物？旅游点亮地图是吧？
17楼：这雾气怎么这么奇怪，除了肉眼可见，APP也能有，电子迷雾是吧？
20楼：别说了，我是在你们说的某个地图公司的工作的程序员，我们因为这个雾气已经在加班了，老板让我们搞掉这个雾气，影响用户体验了。
21楼回复20楼：关键是这雾气也不是我们搞出来的啊！这玩意是灵异事件吧！
33楼：我感觉这就是战争迷雾吧，只有自己去过的地方才会被点亮，我新租的房子，只去了卫生间和卧室，厨房没去过，在厨房都有雾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是灵异事件，厨房闹鬼了，然后我看你们说的这个描述，琢磨着去厨房看看，毕竟这么近躲也躲不开。
然后厨房就没有雾气了……
39楼：不知道这个雾气在国家层面看起来是什么样的，有点好奇。
在国家层面看起来就是，只有自己本国没有雾气，出了国境线全是雾。
看起来整个国家都被大雾包裹起来。
因此引起了不少小国的骚乱。
在大夏，雾气的性质在最短时间内确认了。
大夏，燕京。
某个国家级气象实验室。
“这玩意就是战争迷雾，没有其他可能了！”一个中年人笃定地说：“它不会散掉的，这东西我觉得比起气象，更像是超自然现象。”
“所有有正式编制的公务人员，看到的APP地图都是不一样的，乡村的公职人员看只有本村，在县区的公职人员能看到县和下辖的乡镇，在市区的能看到本市和所有归属本市的乡镇。”
他喝了口水，看着自己面前的统计图进行说明。
这是一张含有各个参与调查者所在地和他们能看到的范围的报告，在国家力量的召集下，全国的公职人员在最短时间进行了线上确认和报告。
最终确定，每上一级都能看到自己辖区所有地方的地图，在燕京的国家级人员，能看到全国地图。
“军队也是一样吗？”有人问道。
“军队也是同样，但目前是和平时期，我们不确定在战斗情况下也是这样还是……”中年人欲言又止，“毕竟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像战争迷雾。”
“这个简单，让两支队伍进行一场军事演习。”为了最短时间确定这个奇怪雾气的性质和影响，大夏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大开绿灯。
很快，驻扎在燕京的两支军队收到指令。
他们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队伍集结。
在宣布演习开始的一瞬间，等待在场外的人就收到了报告。
“报告！我们的视野范围内瞬间升起了雾气！目前能见范围只有自己的驻地！我们将进行下一阶段实验！”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这场雾，虽然不太方便，但对生活其实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最多就是限速要求大家减速慢行而已，又或者在高速开通一趟大巴专车，让第一次从高速去外地的人乘坐专车过去一趟，接下来就可以自己开车了。
每个人能见的雾气范围都不一样，最多对生活造成些许影响，这影响不会太大，毕竟人只要去一个地方一次，那边的雾气就会散开。
他们已经紧急暂停了所有的高速通行，还没上高速的立刻被拦截，上了高速的被要求紧急限速并且就近服务区停靠或者就近出口离开。
按照大夏的动员能力，只要他们能度过最开始的适应期，让一些人专门辅助在重要岗位或者有需求的人开地图，这场雾气也不过就是一场比较麻烦的雾气而已。
但这场军事演习，证明这场雾比他们想的还要麻烦。
“报告！红方部队已推进，蓝方部队丧失A2区域视野！红方部队暂未打开视野！”
“红方部队完成驻扎，红方部队已打开迷雾视野！……”
在战时状态下。
雾气计算的居然是实时控制的视野！是实际控制区！
“消防呢？”
“消防也是一样，平时进入过的建筑物一旦着火就会出现雾气，但着火的部分没有雾气，雾气并没有遮挡火焰，反而像是高亮一样标识了出来。”
刚刚举行完一场消防演习的负责人说：
“消防平时也在黑雾和烟气之中行动，现在只能说是换成了白雾……”
“尽快理清雾气所有机制。”某个德高望重的老人看向天空：“就怕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世界……要变天了。
大夏紧急成立了迷雾专门对策小组，开始监察各个地区迷雾状态，为了成立这个部门，每个当地区域都成立了一个联络网，每个节点都对上一级节点负责，最终在燕京汇总。
对策小组专门招聘了程序员，根据联络网建立一个全新的联络地图，地图上面显示每个区域的负责人，每个区域8小时报告一次情况，最新情况会显示在该APP上。
紧急情况当地可以选择自行标红，由上一级先行处理，处理不了的可以越级上报。
虽然很简陋，但他们在48小时之内搭建起来了这个框架。
这场雾气本身没有什么事，但每个人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尤其是他们通过阿美莉卡的某些渠道，隐隐约约了解到了阿美莉卡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
他们没能把鱼的样本带回来，但阿美莉卡后面把所有红宝石号的人员和红宝石号放了回来，经过对这些知情者的询问，所有类似事项已经在大夏内部有了一定知名度和戒备。
大夏除了成立迷雾对策小组之外，针对这一异常进化情况也有逐步着手调查，但大夏境内目前没有发生此类情况，因此等级并不高，尤其是在突然发生的迷雾事件之下，全国都为迷雾事件动员了起来。
因此还掀起了一波旅游热和探索热，不少大学生在看到自己居然这么多地方没有去过之后，还约了几波人一起开地图。
迷雾APP真正起到作用的时间，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短。
在它于内部人员上线之后，某个乡村负责人就向上报告了一条情报。
他们村的某个养鸡场，刚刚在地图上缺了一块，这一块区域，现在在地图上看去，已经变成了白雾。
它周围都是清晰无比的建筑物，这块白雾区域就像是在一个完好的饼干上咬下了一块，形成一个无比突兀的缺口。
在它缺失的时间，刚好有个村民回家时目睹了一切。
根据这位住在养鸡场附近村民的证词，养鸡场是突然之间被迷雾吞噬的。
从内部涌起的雾气一瞬间向外蔓延，笼罩住整个养鸡场。
感觉情况不对的村民立刻去找村长，同时他害怕雾气扩散，在路上便打电话回家让妻儿通知邻居一起离开。
这个村民平日里恐怖小说看了不少，一时间想起来的全是小说里这片区域变成鬼蜮，打开通道，或者是突发灵异事件这类的事情。
好在他虽然喜欢看，但他胆子小，没有自己莽上去先一探究竟，而是选择了向村长上报。
村长看着也发虚，他也不敢逞强说带着村民一起去看看。
他选择了报警加向上一级城镇报告。
警察到来，火速封闭了现场。
目前大夏境内都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件，他们这里是第一起，大家都不敢胡乱对待，最终这个养鸡场的迷雾事件被一路上报了上去。
正愁缺少实验样本的对策小组大喜。
他们正想知道这雾气还会不会生长，如果继续蔓延需要什么条件，在这个条件下的区域到底是什么情况……
对于第一个表现出异样的区域，他们表现出了百分之两百的谨慎。
首先在保护下到来的是一波专家，他们负责过来测定迷雾之内的区域是否还在当前世界，内里的物理法则有没有发生改变。
无人机起飞冲进迷雾，但看不到任何视野，在它乱窜撞到某个东西上之后，无人机被击落下来。
这个结果在他们意料之中。
之前的区域——他们称之为和平区域，无人机是可以照常起飞的，起飞之后还能和操控者同步视野。
而这里，怎么看都是异常区域，出现这个情况折损一架无人机都是正常。
“强力风扇吹不动任何雾气，这片迷雾本身不讲任何物理法则，它存在即为存在，内里也检测不到任何雾气应该有的成分，看上去更类似直接作用在视网膜上的图像？”
“我们的所有检测仪器都无法穿透迷雾，雷达、声呐、红外线……所有检测手段都被这片区域的迷雾阻挡。”
一个专家说道：“我们在其他和平区域之内，所有的检测手段都可以照常使用，而这里的雾气，更像是一种真正触发了某种机制的异常。”
“除了异常，我想不到任何合适的形容词，它只是看起来像雾，但又不是雾的某种东西。”他补充说道：“我想，如果所有的检测手段都没用的话，我们只能进去看看了。”
这里是大夏境内第一个出现的异常，里面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
它是真正的未知。
“报告！我愿意去！”
“报告！我也愿意！”
专家话音刚落，负责护送他们的战士就有数人直接表态。
“去去去，还没轮到你们呢。”专家赶走了他们，取出以防万一带着的小白鼠，和一起带着的一个下面嵌着履带，上面是一个笼子的装置。
他们在外围采样，确认了一波空气成分，和周围的空气没什么不同，内部依旧有氧气可供呼吸。
通过抛石头和石头撞击在墙壁上的声音确认，里面和原来相同的位置依旧有一堵围墙，初步可以判断，里面的地形并未发生改变。
在装小白鼠的笼子上加装一个摄像头后，他便拿出遥控，让载着小白鼠的笼车缓缓开向在原本地形图之中是大门的位置。
浓雾出现的时间，是养鸡场早上送货的时间，因此大门大概率没有关上。
在小白鼠笼车成功进入大门之后，他们发现确实没关。
笼车在养鸡场内缓缓前行。
通过摄像头可以看出，小白鼠在过了大门之后就非常不安，蜷缩在笼子底部似乎在害怕什么。
收音装置除了录到咯咯哒的鸡叫之外没有录到任何声音，里面没有人的说话声，也没有求救声。
只有鸡的叫声。
还很近。
“这个养鸡场……”专家沉思片刻后说道：“是那种放鸡到处跑的开放化养殖，还是就养在笼子里的规模化养殖？”
“当然是养在笼子里啊，养笼子里才长肉长得快啊，他这边的鸡我我们村都不吃的，全是40到60天就出栏了，我们还是爱吃自家土鸡。”
村长在一边说道，“再说了，他这里去掉屠宰场就这么点小地方，放开也养不开。”
第一个报案的村民在旁边说道：“我还时不时去过他们家屠宰场帮忙过，今天有事回得晚了，结果没想到早上刚刚开始屠宰就出事了，唉，也不知道里面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28章
小白鼠所在笼子周围所设置的摄像头，拍摄到的只有雾气。
白色的，纯白的雾气。
明明和其他轻薄的雾气没什么不同，但所有人看过去的时候都有一种自己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
可见的视野只有笼子里的小白鼠，还有小白鼠周围的一小圈地面。
小白鼠焦躁不安地在笼子里低声叫着。
随着笼车的推进，它显得愈发不安起来，从最开始的缩在角落变成试图从笼子里逃出去，它攀爬在笼子里上下移动着，觉得差不多了的研究员将笼车停留在原地。
“氧气正常，重力正常……”
“已经前进了近五十米，雾气还是没有散去，按照战争迷雾的定义来看，小白鼠不属于友方单位吗？”
“继续观察吧……现在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将小白鼠的笼车整个掀翻在地。
笼车上的所有摄像头同一时间被不知名的物体击中，整个断裂在一旁，仅剩笼子里对准小白鼠的摄像头依旧存活。
现在小白鼠整个躺在一边，已经没有了呼吸起伏，从它的头部位置衍生出一道血痕。
“有情况！”
“刚刚那是什么？”
技术人员迅速找到刚刚的录像，打开慢速回放。
黑影出现的地方很是隐蔽，数个摄像头也只拍摄到了一部分。
他们将所有的摄像头画面拼贴起来，才还原了事件原貌。
那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有着火焰般鲜艳的红色打底，深紫色作为纹路，在翅膀末端与脖颈处交织的鸟类。
它是一只有着尖锐而锋利的鸟喙，锐利有神的双眼，鲜红色的顶冠，强韧有力的双腿，以及修长美丽的尾羽的鸟类。
就是身躯显得略微有些圆润。
它动作极快地从浓雾深处袭击而来，锐利的鸟嘴在周围的摄像头上连啄四下，便直接报废了四个摄像头。
紧接着它的第五下直接从笼子的缝隙里伸进去，点掉了小白鼠挂在笼子上时过于贴近笼子的头部。
看完这段录像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是因为……这鸟看起来好像鸡啊。
虽然颜色变了，大小也变了，但整个的体态和骨骼结构能看出来。
这就是一只鸡。
“这个养殖场的鸡……是可以随便到处走的吗？”旁边站着警戒的战士问到。
“不是，这边的鸡只有进旁边的屠宰场的时候才会被从笼子里拿出来，它们这辈子就基本就只出这么一次。”
一旁比较了解的邻居说道，他经常没事过去帮工，因此对于这些流程十分了解。
“今天这些鸡能出来的时间点就只有一个，就是今天早上过去屠宰的那个时间点。”
“屠宰的时间大概是几点钟？”
“八点半到九点之间，不太定时，但大致是这个时间点。”
在场的研究员看向报案时间。
8：33分。
刚好对的上的时间。
现在真相已经大致出来了。
就是屠宰时间段，一群鸡从养殖区跑了出来，然后占领了这座养鸡场。
听起来挺扯淡的。
事实上也很扯淡。
结果这件事就是这么发生了。
在得知里面大概率是一群食用鸡之后，原本气氛紧绷的众人虽然嘴上没说，实际上有不少人已经暗自松懈了下来。
因为……毕竟只是一群鸡而已嘛。
联想到自己小时候被大公鸡追着跑的经历，他们一时间甚至觉得发生这种事也很正常。
但研究员依旧没有放松。
他总感觉有点奇怪。
因为这只鸡的攻击性，有点太强了。
鸡通常都是一惊一乍的生物，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它们的第一选择永远都是自己先跑得远远的，而不是冲上去把引起它们警觉的生物直接干掉。
但，不管怎么说，再给它们加上怎么样的前提，它们都只是一只鸡而已。
在弄明白了里面的是什么生物之后，进入探索的提议也被顺理成章的通过了。
只是保险起见，他们还是等到支援带来了许多防穿刺的防护服，并且决定坐在装甲车上再入场。
在第一只二十人队整装完毕之后，包括司机在内，他们缓缓进入了迷雾。
人在雾气之中的感觉，和外界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能察觉到雾气扩散又聚拢，永远离着他们有些许的距离，在他们进入养殖场大门之前，通讯频道传来了上级的传话。
“喂……测试频道……”有人在另一头说道，虽然频道里有些滋滋的杂音，但不影响话语传递：“听得见吗？”
“报告！可以听见。”
“我这边的地图上可以看到你们所在的位置在白雾里是一个小点，白雾在你们周围才开始扩散。”
声音顿了顿道：“我猜测，在雾气之中的友方单位可以提供视野，所以你们不要有后顾之忧，我们这边原本预计无法使用的某些武器现在可以使用了。”
“是！了解！”
战士们齐声回答，然后装甲车继续开动前行。
在进入养殖场大门，迈入核心区域之后，他们忽然就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小白鼠如此不安了。
此时此刻，坐在装甲车之中的他们，和被关在笼车之中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看到了许多的，还有着些许鸡的特征的怪异鸟类。
它们看上去都很像是鸡，但腿部粗壮，身体强健，毛色以赤红与深紫为主，鸟喙也比鸡大上许多，之前见到的那一只，鸟喙是其中最小的，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变。
这些鸟类，现在全部都在看着他们。
明明所有能够站立的地方都站满了鸟类，但它们没有一只脱离队伍胡乱行走，和以往所见的养鸡场完全不同。
以往普通的养鸡场中，见到成千上万只鸡的场景，往往与嘈杂与混乱并存，永不止息的鸣叫与飞腾的翅膀是它们的主旋律。
但这里，他们看到了成千上百双烦着红光的眼睛，密密麻麻地占据着所有空间，从地面到房顶，从电线到树梢。
它们如同一只军队一般，鸦雀无声。
在养殖场最高处的水箱上，能隐约见到一点赤与紫留出的空白。
那里是一座巢。
有一只队伍正在流水线式地搬运各种筑巢的材料送去，每一只鸡都在放下筑巢的材料之后迅速离去，没有一只关注多余的东西，甚至没有看这些突兀出现的人类一眼。
他们所见的景象，就是无数静止的点，和远处缓慢移动的线。
装甲车停在原地没有动弹，于是他们也没有动弹。
直到他们终于想起来自己此行的任务。
找到可能的幸存者。
也就是养鸡场的老板一家。
他们除了早早出门上学的孩子和送孩子上学的母亲之外，其他人在迷雾出现时都在家中。
“有活人吗？！现在军队来救你们了，请告知你们的方位！我们马上离开！”
他们用装甲车上的扩音装置喊了三遍，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地上和天上的禽鸟在默默地看着他们。
他们有种错觉，自己似乎在这些鸟类眼中见到了蔑视和嘲笑的目光。
仔细看去的时候，又会发现那双黑豆眼里什么都没有。
“喂！你们看那是什么？！”
就在他们以为是自己错觉的时候，一个眼尖的小战士指着远处的巢穴说道。
那条长长的运输队伍还在继续运转。
之前他们将注意力大多放在近处的禽鸟上，没有太在意远处的存在，运输队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的背景板。
如果不是那位眼尖的小战士发现，他们还不会发现，在持续运转的队伍里，出现了与这些禽鸟毛色毫不相符的红色。
是颜色暗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干涸的红色。
这些红色挂在白色的棍状物体上，呈现斑驳的红点。
只有血肉挂在苍白的白骨上，才会有这种颜色！
——它们在拿人的骸骨筑巢！
没有人知道战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似乎在他们回想起来的时候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也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战斗在一开始演变得极为激烈。
这一座养殖场之中，飞起了遮天蔽日的雨。
都是死亡的禽鸟，和它们在搏斗之中漫天纷飞的羽毛。
最终，是弹药耗尽的装甲车拖着一身的伤痕和落在它上面的鸟类尸体，冲出了迷雾的范围。
在外面等待的人们看着这辆和进去之前面目全非的装甲车，心有余悸地想，还好没有让人自己走进去。
否则这二十个人，很难说能活着出来几个。
装甲车的外壳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啄痕和灼烧的痕迹，打开车门之后，他们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是肉糊掉的焦味。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心里一凝。
他们还在想是不是有人牺牲了的时候，司机开口道：“我们尽力把最完整的尸体抢回来了。”
剩下的人瞬间松了口气，他们也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要特意去抢尸体，这具尸体对目前来说，可能是非常重要的实验素材。
“下次再有这种事，也不要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自己去冒险了。”他们的上司上去轻轻锤了司机一拳：“任何实验材料都比不上你们的命。”
说完，他看向那具尸体。
尸体呈现焦褐色，皮开肉绽，肌肉萎缩，有着明显的焦化层。
看上去很像是被烤熟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司机缓缓开口道，正当他想要解释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会喷火的鸡的时候，他们见到了一道惊雷。
——从迷雾深处，从养殖场的深处，从水塔的方向迸发而出的蓝紫色雷电。
无比强大的雷霆划破天空，直冲天际，最终化为一个大网将整个养殖场包裹。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打算准备万全之后进行的第二次潜入探索胎死腹中。
他们忽然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有战争迷雾。
战争迷雾不会笼罩的范围，只有人类的绝对统治区域啊。
而这里的绝对王者，并非人类。
而在他们面前的，是已经完全脱离了“食用家禽”这一身份，完完全全变成了别的物种的。
雷焰鸟。
……顾茵此时也没想到会中这种大奖。
像鱼怪和提姆——现在改名叫拉普拉斯的鲸一样，随机到的进化指数极高的生物，居然还有。
不过想想也不稀奇，以地球的生物基数，没有才是奇怪的事情。
现在冒出头的，基本上用天纵奇才来说一句都不为过。
那只已经进化为可以重新命名的物种的鸡，出现在一个最适合它的地方了。
养殖场，以及屠宰场。
它单独存在一个地方都不会有这种进化速度。
但这里两者兼有。
同类定期的大规模死亡恰好刺激了它，它的进化方向又反过来影响这里剩下的所有同类。
它们的改变属于咋一看非常明显的范围。
只不过每天都和这些鸡打照面的养鸡场老板没能看出来自己的鸡已经大变样了。
因此他在早上开笼子的时候，猝不及防之下，打开笼门之后，被里面和四周所有笼子里的鸡一发火球糊脸。
虽然有的只能吐过火星子，但架不住吐火星子的实在是太多了。
现在这片养殖场所在的区域，已经在顾茵的面板上成为了一次事件。
亿万可能的预测是，大致八天之后，雷焰鸟的下一代便会出壳。
大数据的分析推理还需要数据的支持，但外挂不需要。
亿万可能是直接分析的当前世界线最可能发生的事件。
例如雷焰鸟的下一代，可能成为给人类造成极大损失的妖皇，也有可能被人类驯服，成为不可多得的伙伴。
无论哪种可能性，都会对人类存亡造成极大影响。
因此它才有了被做成副本的资格。
在她加载亿万可能之后，屏幕上的红点都多了不少。
全都是各种事件。
顾茵也是看到这里的时候，深感自己还是缺人手的。
——把爱妲&#183;梅森拆了都不够用啊！
疲劳清空都做不完，完全做不完……
但她的所有马甲加起来也就三个，三个马甲连轴转都做不动这些任务事件。
为了给自己减轻一些劳动，顾茵这几天一直都在忙着架构自己的组织框架。
前者她终于写了个上千字的企划案，然后给自己之前通关游轮获得的小许愿术烧了过去。
她许愿自己能成为一个隐秘组织的领袖。
并随信附赠了一份大几千字的组织架构。
她的愿望实现了。
现在她的MOD库旁边有了一个单独放在一旁的按钮，上面写着两个字：拂晓。
现在她可以在全世界范围之内搜索和她的游戏角色们有过交集，并且拥有不错资质的人了。
顾茵首先试了柯琳&#183;科尔曼。
显示查无此人。
然后她再试了李景泽。
依旧查无此人。
在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突然暴毙之前，她忽然看到了自己组织面板上的世界地图。
上面一片空茫茫的白雾。
还是闪烁着红点的白雾。
顾茵：“……”
这是告诉她事件，却不告诉她事件在哪啊。
顾茵加急订购了一个MOD，地图全开。
20币，1星。
作用就是字面作用，附带每天三次的传送功能。
给自己开了全图挂之后，顾茵终于搜得到人在哪了。
她第一查找的不是上述任何一个人，而是某只鲸鱼。
顾茵给鲸鱼发送了一份工作邀请。
她给鲸鱼秒发。
然后鲸鱼秒接。
顾茵不确定它到底看懂没有。
她在写许愿术企划单的时候，确实是在里面写过任何物种都能理解拂晓任何指令的含义。
但它现在确实成为了拂晓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成员。
顾茵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给它改了个名字。
她将提姆改成了拉普拉斯。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提姆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名字，于是顺手就给它改了。
给鲸鱼重命名完成后，顾茵又随手发了另外两份offer出去。
发完之后，她也没看结果。
而是抓紧时间打开PS现实增强版。
她要在最短时间之内将MOD库升到2级，然后用2级的新MOD创造角色。
一级的MOD强度已经跟不上了，爱妲&#183;梅森也必须得升级。
顾茵执起画笔，沾上光芒与暗色于指尖挥洒天幕。
于是全世界的人，无论身处何处，身处何地，都见到了同一幕此生难忘的奇景。
白昼时，天空暗淡；夜幕时，天光骤亮。
紧接着，它如同被一只大手随意拨弄，风起云涌。
云雾在天空滑动翻滚，在深色或浅色的天幕之上割开沉寂许久的平凡日常。
一个个巨大无比的文字浮现在天空之上，因为过于巨大，站在地面的人类反而无法窥得全貌。
只有各个国家的空间站，或高空之上的卫星拍摄才可以见到这些文字的全部。
这些文字，在不同的国家，用不同的语言书写着同一件事。
【——宣告。】
【——《蓝星online》更新1.1版本。】
【——世界已允许超凡。】
【——此为拂晓新闻第一期，由拂晓之笔为您报道。】

第29章
这一天，出现了所有天文工作者都无法解释的怪异现象。
在天空骤然变色的时候，人们都以为自己见到了少见的日全食或者极昼。
正当他们一个个忙着拍照留念的时候，全黑或者全白的幕布之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线。
接着这条线横跨天空，组成一个个仿佛文字的图案。
就在他们纷纷猜测这是什么字的时候，在远处他们无法得见的地方，这行文字已经向着远端在天空中滑过。
大夏，燕京。
阿美莉卡，霍盛度。
白熊，莫都。
弗朗斯，帕里。
伊格兰德，落顿。
加盆国……
寒国……
蓝星所有国家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景象。
而此时此刻，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一幕，而绝非最后一次。
在很久很久以后，这一日被人重新提起。
于是这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日期，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它被称之为：拂晓之日。
但此时，除了少部分具备观测条件的人，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看清楚全程全貌的人，此时已经将录像拷贝，并呈递到了最高会议上。
大夏，秘密议事厅。
这里从未如此频繁地开启过。
还是不超过两天。
对于这种和平时期少见的情形，此时却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决定。
最中央的投影上播放着一则视频。
这是来自卫星云图的景象。
他们看到在天空骤然变黑的那一刹那，所有原本在云图上的景象都不见了，无论是云还是风还是正在蓄积的台风与龙卷。
他们都像被一把刮刀抹平，整个消失在天际，只是为了给一张深沉的，如同画布一般的黑色天幕留出余地。
紧接着，在黑色的幕布上亮起一点白光。
这一点白光如同被人拖拽着延伸，在漆黑的幕布上一个个文字浮现。
从南到北，从西至东。
有人以数万里疆域，数万里天空为幕，拿白云作笔，一气呵成。
他们看着这行文字展开，看着这行文字落款。
没有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因为它出现的方式足够霸道与特别。
如果这个宣告出现在网络，或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床头，他们都不会如此。
因为这些都是人力可以做到的，网络上无法关闭的网页或文字可能是病毒，床头可能是当时购买的时候设置了机关。
无论如何，以人的方式进行宣告，总能以人的方式进行解释。
——它在以超凡本身，宣告超凡。
这是不用查证，就知道绝对无法效仿和人为的超凡。
哪怕是再愚钝腐朽不过的人，在见到这两日的一幕幕之后，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现今所处的时代，正处于一个全新的分叉口。
而此时此刻，那些有能力自行观测，或者从其他大国那边取得这一信息的国家，在它们的都会中心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它满是迷雾，前途未卜。
它是全新的机遇，也是全新的挑战。
它通往另一个新时代。
拂晓是什么？它来自哪里？它有什么目的？
拂晓之笔是什么？是一个人的名字还是网络小说中的奇物？
它是一个职位还是一个部门？
拂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宣告超凡？之前的雾气和它有什么关系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超凡是什么？如何成就超凡？
这一天，不知道有多少灯光亮起，彻夜未熄。
有不知多少隐秘的会议开启，或是激烈争吵，或是和平讨论。
有人宣称这是神谕，有人宣称这是世界末日的起点，有人表示这是自家神明终于到来的启示……
无论如何。
拂晓之名。
响彻世界。
……
古怪的天象在天空之中持续了接近十分钟。
十分钟，大概是月亮不会察觉的极限。
顾茵用亿万可能列出的未来里，只有十分钟以下的世界线没有过大影响，哪怕这个时间超过一秒，都会引起月亮的警觉，进而带来不可知的影响。
她已经不打算对月亮动手，上次躲过去是她运气好，顾茵能感觉到，月亮还在找她。
如果直接对月亮动手，下一次她大概率就会被找到。
但她不后悔自己之前P的蓝月。
当时如果她不在月亮上涂抹一层蓝色，星空早已被替换的秘密恐怕她一直到通道真正打开，都无法察觉。
顾茵在9分55秒的时候撤销了天象。
她看着自己右下角的声望栏，打算等天幕事件发酵起来。
等所有看到的人反应过来，她的世界声望应该就足够升到2级了。
顾茵其实除了天幕还有许多选择——在订购《地图全开》之后，她发现这个模组对于《PS现实加强版》真的是史诗级的加强。
PS现实加强版的前置需求是她必须去过某处，或者有某个地方的照片和图像。
但，有了地图全开这个模组之后，她就可以随时随地，任意查看任何地方了。
之前的建筑物内部是她的盲点和死角，爱妲&#183;梅森当时入侵地下庇护所的时候还得靠脚探图，现在顾茵可以随时随地，给任何地方拉灯。
——这个MOD，居然可以看到任何建筑物内部！
任何、所有，凡是存在于蓝星的景象或者建筑，顾茵都能查看和修改。
她甚至能在一层油漆之下再P上一层油漆画！
顾茵深感订晚了。
之前有卫星地图，她能看到大部分室外区域，就没想订购这个看字面意思没啥意义的东西。
地图全开的模组商品说明长这样：
[地图全开：1星效果模组。20币。
说明：无视任何阻挡视线的效果，打开全地图。]
字面意思真的很没用……
感谢战争迷雾。
如果不是战争迷雾，她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订购开地图的外挂。
至于战争迷雾……她其实看到了驱散迷雾专用的模组，叫做《雾气消除》。
字面意思上的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雾消失，并且永久不会再产生雾气。
但……没这个必要。
在顾茵看来，战争迷雾是一个相当好用的预警装置。
如果没有战争迷雾，发生异变的区域估计会有不明真相的人毫无察觉地进入。
而有战争迷雾的话，时间久了大家都会习惯突然出现的雾气，知道它们等于事件。
久而久之看到雾气就会远离。
顾茵在废土时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
居民区内突然出现的雾气，迅速远离的人们，以及之后紧接而来的快速反应部队，被封锁的区域和前来处理雾气的战士。
还有，代表着荒野的地图上大片大片的空白禁区。
其中的超高危禁区之一，位置和她之前见到过的，升起雾气的某个大夏小村庄重合了。
那是最初出现的数个禁区之一，在十年之后被冠以了炙雷地狱之名。
得快速养出第二个角色了……爱妲&#183;梅森和这个地区的BOSS相性不好。
作为养殖场里的鸡，它们都点满了流血抗性、切割抗性和针刺抗性。
刚刚一场和军队的战斗又让它们拉高了枪械抗性和爆炸抗性。
在抗性虽然少但很全面的情况下，它们还是火和雷双属性。
顾茵用爱妲&#183;梅森试过一次，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雷属性对吸血鬼有1.5倍伤害加成，而且极其克制鲜血魔法。
因为血导电。
这两个攻击性最强的元素攻击，连《破壳萌》都从来没出过！
爱妲&#183;梅森能赢是能赢，但赢得……比较艰难。
不是完全碾压的胜利她宁愿不要。
拂晓的起点极其之高，是真真正正的世界扬名。
第一场以拂晓之名的战斗不能打成势均力敌，更不能险胜和惨胜。
拂晓必须高高在上。
必须是超出常理的神秘，不讲道理的强大。
作为一个隐秘组织，拂晓和其他超自然爱好者和奇奇怪怪的教派最大的区别是。
顾茵在玩真的。
因此第一次宣告，她没有选择影响力更大的网络，甚至没有选择更小一点，能被人站在地上就看到全部的字体。
拂晓不需要评论，不需要讨论，不需要被大多数人评头论足。
她要让拂晓成为一个抬头都看不到全貌的怪物，所有人都能了解的，只有拂晓的冰山一角。
在顾茵一觉睡醒之后，她的MOD库等级终于提升到了2级。
她有了更多的MOD加载栏位，这次直接暴涨到了20。
能解锁的MOD也多了一大堆。
就是她的代币余额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0.5。
顾茵之前还剩下101代币，购买亿万可能花了80，地图全开20，修光脑用了0.5。
还好她当时创建组织框架的时候给小许愿术描述的够全面，不然现在关键功能让她拿MOD补的话，她可补不起了。
顾茵开始给员工分派任务。
亿万可能计算出了他们每个人影响力最大的路线和可能性，还有当前世界线的最优解。
后续顾茵还会根据它的结果来不断微调，以现在而言，目前已经足够了。
她给鲸鱼拉普拉斯分派的任务是，调查海洋的情况和各种超级进化生物的分布。
如果可能，确定自己的海洋霸主地位。
地图全开是作用于她个人的模组，顾茵也是让拉普拉斯顺便去开个地图。
柯琳&#183;科尔曼还在犹豫，李景泽倒是在犹豫了大概五分钟之后选择了接受。
李景泽，某个海运集团的公子哥，他的父母目前很满意。
这个臭小子从阿美莉卡回国之后，很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不再嚷嚷着要去进行探险或者参加什么极限运动。
能就这么继承公司，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实际上。
李景泽是太无聊了。
在经历过红宝石号上血脉喷张的战斗之后，他现在觉得所有的极限运动不过如此。
他整个人的心态甚至变得佛系了起来，并且出现了极大的转变。
因为他知道，现实世界这种事情连续发生的概率是很低的，甚至可能这就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冒险了。
他觉得，自己既然能从红宝石号上活下来，也一定能从繁杂的文件和公司运营之中活下来。
然后他就累到眼前出现了幻觉。
……什么东西？
【李景泽，你被拂晓选中了。】
【如果确认，你的命运将从此与日常无缘；如果取消，你的世界将不会生起任何波澜。】
【[确认][取消]】
李景泽将视线从看到文字的窗户挪开，但他不管看到哪里，这几行文字都如影随形地贴在他的视网膜上，没有一丝一毫挪动的迹象。
他甚至在原地往返跳和高低跳，在模糊的景物之中，这几行文字都依旧清晰无比。
李景泽看着自己曾经无比渴求的东西，暗自叹息。
他想到自己从阿美莉卡回来后，父母花白的发和逐渐苍老的身体，他们经不起更大的折腾了。
就让红宝石上的冒险成为最后一次也挺好的。
李景泽的视线挪到取消。
就在他即将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世界黑了。
不，不是他的世界黑了，是窗外的天色忽然一片黑暗。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他在期待什么呢？
他不知道。
那他还在等待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马上说出取消呢？
不是张开口的事吗？
然后他看到了划破天际的白色线条，如同蜘蛛的丝线，如同宽大的网，它将整个世界笼罩，整个景色仿佛奇迹。
李景泽其实并没有看出天空中的横线与竖线到底是什么。
但他眼中的文字变了。
——他看到了宣告。
【世界已允许超凡。】
难以形容他看到这行文字时的心情。
那是更深的悸动，更大的震颤。
他等到了一个世界的变迁。
……如果世界必将超凡。
李景泽点下了确认。
然后无事发生。
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一夜之后，李景泽激动的心情逐渐平和下来，他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一下子累过头了出现的幻觉。
又或者那是恶魔的契约，自己看都不看一下就签了。
他起床之后，这种懊恼的心情达到了顶点，直到他又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文字。
[李景泽，请完成你的考核任务。]
顾茵在另一边敲下这行文字。
她编织的大网将于此展开。
来吧，就让她来看看，能不能让这里成为历史的拐点本身。
[任务详情……]

第30章
[任务详情：通关新手考核，在虚拟实境之中杀死你见到的生物。]
虚拟实境，一个能够和任何生物无限制对练的三星模组，说实话，很贵，小四位数，但顾茵用小许愿术白嫖了，现在它是拂晓的功能模块之一。
这个虚拟实境的限制是，只能复制现实已有的生物，无法凭空生成幻想生物，并且只能复制不超过操作者最高等级角色的生物。
顾茵目前只复制了雷焰鸟。
李景泽在同意新手任务之后，立即感觉头脑发昏，在不受控制的沉睡之后，他便来到了一个充满了科幻感的白色空间。
在他的背后有着一个巨大的光屏，光屏上是一个搜索栏，搜索栏内的文字显示：[请搜索选择您要使用的武器。]
李景泽想了想，先搜索了两个看到这个搜索框的人一定会下意识尝试的武器。
木亥弹。
搜索框弹出：[请不要造成资源浪费。]
看样子是没有办法逃课的……
李景泽看了看这片空间，感觉自己就算能拿出来，也会在爆炸的一瞬间一起死在这里。
他接着输入压路机。
搜索框消失，屏幕上出现数十个压路机的型号。
李景泽随便选了一个。
一辆鲜红色的压路机出现。
他就知道这个东西也能算武器。
这轮子滚过去谁能不死？
他得意地想着，并点击了[开始战斗]。
然后他就死了。
他的对手是一只赤红与深紫色交织的鸟类，敦实的身躯看上去和鸡一样美味，但行动敏捷，同时还会放出电流与火焰。
压路机的转向并不灵活，他也不太会开，对面会飞还能灵活转向，只要落在压路机的驾驶舱顶部就能放电流破坏车辆的操作系统，还可以直接放火给他焖熟。
李景泽就是被焖熟的。
好在这个地方和做梦差不多，痛觉也被屏蔽大半，他没怎么感受到痛苦就死了。
重新回到光屏面前，李景泽看到了一个倒计时。
5：32：55。
除开过去的接近半个小时，这是一个限时六小时的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拂晓不会接纳一个新手考核都过不去的废物。
特别是还给了任意挑选武器的条件下，甚至不限制武器形式。
任务完成条件只写了杀死面前的生物。
李景泽觉得不太对劲，这只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够允许挑战者不择手段的杀死它？
它必定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特性，不然的话，就这区区一只鸡，呸，不对，雷焰鸟，在人类手底下也只是一梭子子弹能够解决的事。
说来也怪，李景泽总感觉自己在某些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面前的雷焰鸟看成一只鸡。
算了，不管它是鸡还是什么，先来一梭子解决试试。
李景泽兑换了一把冲锋枪。
放了几枪适应枪械的后坐力之后，他再次点击开始。
李景泽在雷焰鸟还未靠近的时候，便迅速几枪打在了它的头部、腹部和胸部。
如果这真的是一只鸡，此刻肯定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
但它没有。
李景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在它的身上弹开，甚至发出了击打在金属之上的时候才会发出的“邦邦”声。
……睡猛了，看见能硬抗子弹的鸟了。
李景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突进过来的雷焰鸟一发火焰糊脸。
在这之后，李景泽依次试了匕首、电锯、□□等等一系列武器。
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怀疑人生，也不过用了两个小时而已。
李景泽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他现在完全不觉得这个新手任务简单了。
这真的就是只新手怪吗？
完全免疫枪械、免疫切割、免疫电击、流血伤口恢复极快，同时还动作敏捷，可以短暂飞行……
如果这是个游戏，李景泽在新手村遇到这种BOSS的时候，会直接冲到游戏评论区给一个差评。
只不过很可惜，这不是游戏。
金属武器极易成为避雷针，像电锯这种还带发动机的武器，一个电流下来直接发动机报废，□□对它近乎完全没用，如果拿橡胶握把的匕首，它会选择火焰喷射先发制人。
而且还有着极强适应性，他拿震荡弹丢了几次，就对它没什么效果了。
正当李景泽以为自己找到正确攻略方式，打算下次直接对练放震荡弹的时候——它继承属性了！
它在下一局会具备上一轮战斗中获得的适应性！
李景泽对于这种会继承强化BUFF的机制很想骂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去骂谁。
不过这种场景……让他总感觉似曾相识。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在红宝石号上见过的，同样刷新人类世界观的鱼怪。
根据那位女士所说，那些鱼怪也有着极其离谱的进化适应能力。
但他当时没感受到这方面的压力，因为那位女士安排好了一切，她甚至没说她到底安排了什么。
李景泽只感觉，战斗虽然艰难，但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夸张。
——现在他感受到了。
在他仅仅只有自己一个人，还面对着倒计时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份面对着进化生物的压力。
他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对着一只就感觉到如此棘手，当时那位名为爱妲&#183;梅森的女士到底是怎么带着所有人活下来的。
迟来的庆幸从他心中生起。
他忽然发现。
自己能活下来站在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真正站在曾经爱妲&#183;梅森的位置，甚至还不如她压力大的时候，李景泽感到了深深的敬佩与羞愧。
他居然仅仅面对一只就感到有些气馁了。
面对这种生物，能成功捕获并且交给人做新手试炼，甚至还用到了这样一个神奇的空间，拂晓的底蕴远超他的想象。
他何德何能，能被这样一个组织选中？
一时间，爱妲&#183;梅森与拂晓的形象在他心目中无限拔高。
他不知道爱妲&#183;梅森是不是拂晓的人，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能在超凡的道路上走下去，终有一日会有再见的一天。
到那时，他一定要说出自己迟来的感谢。
李景泽对于通过新手试炼势在必得。
另一边，顾茵收到一条消息提示。
[您的员工李景泽，对拂晓的忠诚+1+1+1……]
[您的员工李景泽，对拂晓的敬畏+1+1……]
顾茵：？
做个新手教学关卡而已，他到底在里面脑补了什么？
虚拟实境之中。
李景泽仔细回想当时爱妲&#183;梅森的操作，根据他的实际验证，他很快就理解了她当时的做法。
——让错误的进化成为主导。
李景泽不知道进化是有限制的，但根据爱妲&#183;梅森当时的行动来看，她大概率是这么做的，不然没必要选择位于距离海面最远的顶层甲板，还提前放干了泳池的水。
干旱适应。
李景泽推测那群鱼怪点出了这个技能。
那么……
对于这只鸡、不对，雷焰鸟，到底还有什么进化是他可以利用一直堆叠的呢？
李景泽想起了震荡弹。
他选择兑换了一筐震荡弹，在不停用震荡弹刷高它的眩晕抗性之后——他射出一针五步蛇的蛇毒。
雷焰鸟倒地不起。
果然。
这只雷焰鸟对于蛇毒毫无抵抗力。
既然如此的话，它应该对大部分工业毒素都毫无抵抗力。
李景泽暗自握拳，在他终于刷出规律的时候，他忘记自己的任务只是消灭目标了。
甚至想沉迷刷怪。
但顾茵设置的任务条件没有给他留下继续刷怪的选项，虚拟实境直截了当地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李景泽之后，发现过去的时间倒是和自己在虚拟实境之中度过的等同，但他精神状态良好，就像好好睡了一觉似的。
无法理解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李景泽决定不再纠结。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李景泽，你已成功通过新手考核，用时4小时07分，综合评价B级良好。
你目前的等级为：余晖（外围成员）
你获得了10点拂晓积分，可在获取巴别塔通行权限之后，于拂晓内部进行兑换。]
[请问是否预览？]
李景泽毫不犹豫地点击预览。
开玩笑，每次玩游戏最期待的就是战利品环节，这次自己能在现实过一把瘾怎么能不兑换。
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饼（划掉），他看到了一个极其之长的，几乎拉不到底的清单。
里面有着五个等级的奖励品，最后两个等级显示的无浏览权限。
仅仅就前面三个等级，里面的东西也多到令他眼花缭乱。
他甚至看到了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血统！
精灵血统、半精灵血统、狼人血统、僵尸血统、九尾狐血统……
还有各种职业传承！
德鲁伊、术士、魔药师、屠龙者、黑骑士、道士……
所有耳熟能详的职业和闻所未闻的血统，摆在这里就像在超市货架上一样，那些外界毫不知情的人们根本见都没见过的超凡，在这里明码标价。
李景泽再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次是被拂晓的底蕴和财大气粗。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具备神奇效果的植物，以及各种各样的武器，甚至还有各种机械身躯和肢体改造。
仅仅看到这些东西，他都能想象到拂晓琳琅满目的宝库，还有无比强大的实力。
如果这是个系统流小说，可能主角能兑换也就仅仅如此了。
按照他目前的权限余晖，屏蔽掉所有他没有权限换取的东西后，李景泽依旧看到了许多神奇的物品。
李景泽不一会就看中了好几个自己想要的东西，例如增大力量的鲸之力，可随身携带物品的一平方米随身空间。
但看了看他可怜兮兮的十积分，李景泽觉得他看看就好了。
不过，他相信自己迟早会有钱的！
可恶！为什么拂晓没有充值渠道！他一定要大冲特充！
顾茵看着自己不停弹出来的+1+1，大概知道自己目前的唯二人类员工到底是进行到了哪里。
看到她画的饼了吧。
这些全都是顾茵从MOD库里面筛选过一遍的模组，最后两个等级的模组，一个是那些模组没几个是能放出去给人用的，一个是她还没整理出来。
她发出的积分，实际上就是她的员工活动获得的偏差值之后，所得代币的90%，为了好看一点，她在所有东西后面都加了个0。
从商品标价，到员工积分，全都加了个0。
李景泽通过新手试炼的获得的代币，只有区区1.1。
只发1积分，真的，看起来太难看了。
顾茵扣了他0.1，之后给他发了10积分，其实她完全可以扣除他90%，但她没有这么做。
其一是因为他是目前为数不多的员工；其二是员工越强，顾茵能得到的也就越多。
员工能越快成长起来，顾茵能外派他们出去刷事件能赚到的代币也越多。
顾茵相当于扣了10%进行代购。
其实在顾茵的规划之中，她本来打算让预备役经过一个月的学习和培训，再统一进行新手试炼的。
但……
人手不足。
资金也不够。
她只能选择先找两个本来就有一定基础的目标，让他们两个先成长起来，然后再慢慢填补。
现在，顾茵马不停蹄地发布了下一个任务。
顾茵时间紧急。
她在整理组织框架的时候，发现偏差值不是减少之后就一成不变的。
——这是个会根据世界运转不断增减的数值。
而现在，虽然缓慢，但它确确实实，是在上升。
在拥有亿万可能之后，顾茵除了等待事件发生，她还可以通过演算可能性来主动出击。
顾茵睁开眼，看着光脑上闪烁的画面。
她看到了巨兽诞生，看到了星辰陨落，看到了深海掀起波澜……
她看到了李景泽的未来。
她看到他死于鱼怪之手，看到他成为商业大亨，看到他破产落魄，看到他成为极限运动的冠军……
她看到毫无改变的世界，看到疯狂购买他产品的消费者，看到他被人施舍，看到他簇拥欢呼……
她看到他一身戎装，满身戾气，身后是怪物的尸山血海。
这一个李景泽，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刹那间，时间就此定格。
顾茵朝着他伸出手去。
无数的可能性由无数的巧合拼凑在一起，连成一串珠帘。
丝线交错繁复，珠帘堆积成山。
无尽的命运之海下，是无数看似不相干的偶然。
贤者伸出手，握紧了其中一颗。
她将其捞起。
于是它光芒璀璨，于万千命运之中脱颖而出。
[余晖李景泽，你接到了第一个正式任务。]
[任务目标：加入大夏第一个官方超凡组织。]
[请于9月3日18：21前往H省，千湖市乐和县长平村。]
贤者替这个世界，选择了第一个撬动命运的支点。

第31章
李景泽看到这个地点，有些许不解。
因为它显示的地址，就是他老爹新买的小别墅。
这个村子是他们的老家，之前他们的老宅因为地基下沉塌了，地基出事，出于某些地龙翻身之类的当地迷信，老宅一直没有重新修复。
他们每次回家都在镇上，在村子里并没有落脚的地方，他爹每次回去祭祖都不太方便，在不久前新买了一个在附近新建的小别墅。
李景泽决定好了，便当天买票回家。
他的行踪被暗中保护他的人报告给了上级。
上级看了看地图，这个地方距离养鸡场很近，但也有接近十里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间点回家有点奇怪，但李景泽又不是大学生，社会人什么时间干什么都不奇怪，可能是临时有事吧。
让保护他的人继续照常监视，上级便没有再管。
李景泽其实一直处在大夏政府的视野之中。
红宝石号上活下来的人很多，但真正知道红宝石号上发生了什么的人很少。
李景泽就是其中之一。
他上报的情况也引起了大夏相当的重视。
但他们两边，都因为情报不足引起了最关键的误会。
李景泽以为只有那一种鱼怪是这个情况。
于是大夏在李景泽的证言下，也以为只有那一种鱼怪是这个情况。
毕竟在极短时间内发生适应性进化这件事，过于骇人听闻。
大夏甚至增加了海军巡航和海洋监测，还有专门的捕获队随时待命，简直可以说是严防死守到了极致。
在这样严密的防控下，大海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监视范围。
再加上，雷焰鸟出现的时候，还有个天幕上的文字一起呈现，上面明说了允许超凡。
因此他们并没有朝着生物大进化开始想，他们以为这就是超凡的开始。
完全没有将这两件事联想起来的大夏，在顾茵的观测之中，几乎每一次让李景泽加入官方超凡部队的时间，都在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一个月。
顾茵最缺的就是时间，怎么可能放任一个月白白过去，就等着大夏官方自己来找李景泽？
山不就我，我就去山。
她决定让李景泽提前与大夏产生交集。
生物大进化的事情必须有人告诉他们，也必须告诉他们绝对不能加以干涉。
如果不干涉的话，生物会按照自己的生存所需，优先进化生存需要的特质。
例如防寒、耐饥、恢复能力和疾病抵抗力增强，更锋利的牙齿等等……
而其他生物会为了抵御天敌，进行针对性的进化。
更强大的防御、更精湛的伪装、更敏锐的感知……
此消彼长之下，大自然会自己平衡一切。
生物的进化本就是一场史诗。
绝对不能以畏惧之心强行阻拦。
这会让所有生物本来朝着适应生存方向点的进化能力，全部朝着毁灭人类科技的方向点过去。
例如枪械无效、屏蔽雷达、火焰适应、超速再生等等，一系列顾茵曾经在危险生物手册中见到过的能力。
顾茵想起自己在废土度过的八年。
那些年月里，不止一个人提到过，多亏了威廉&#183;亚里斯阁下的高瞻远瞩，发现了生物进化的真相，提前发起了大清缴活动，才让人类有了最后一处净土，不然最后一处净土都保护不下来。
顾茵现在只觉得：
威廉&#183;亚里斯。
——你死得好啊。
他隐瞒最关键的信息，告知所有国家的情报，将所有国家都几乎推向了毁灭。
唯一留下的，便是他的地下庇护所。
他想玩皇帝游戏，便让自己成为了世上唯一的皇帝。
而这个信息，就是进化遗传。
是的，遗传。
顾茵通过虚拟实境和亿万可能试出来的遗传性。
她拿着虚拟实境当做沙盘模拟了雷焰鸟继续生活下去会发生的可能性。
因为这个MOD本身就过于离谱，她甚至最终确认下超凡特质具备遗传性的时候，只有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将雷焰鸟在各种模拟环境之中加速繁育了一代又一代。
雷焰鸟根据她所选的环境变化，在一代代的繁衍之后，出现了不同的分支。
在这些未来的所有可能之中，她每一次都看到了，每一个分支里下一代出生的小鸡，都愈发脱离鸡的身份。
它们黄色的绒毛一点点消失，每一代的小鸡比起上一代，颜色都更像是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色彩更丰富艳丽。
顾茵截了图，她将每一代小鸡的图片一字排开之后，能很明显的看见，从第二代开始，黄色越来越少，紫色与红色越来越多。
也愈发地不像鸡。
雷焰鸟下的蛋也从正常鸡蛋的模样与颜色，逐渐变成了紫红色的蛋壳。
它们都变得越来越像雷焰鸟。
为了确认这个情况不仅仅是雷焰鸟独有，顾茵甚至还出门随机抓了几种蚊虫，还到花鸟市场逛了一大圈，开了一堆图鉴回来再次尝试之后她发现，这个特质果然和其他特质一样，都是作用范围除人类外所有生物。
虽然根据随机到的进化倍数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不同，但唯一不会改变的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如果有人在第一代的时候使用枪械、火焰等等强制清除生物，那么他们之后所遇见的，将会是继承大部分一代特质，并且自身还具有从未使用的进化点数的二代！
除非能一次将所有生物全部灭绝。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一次性灭绝人类可能还快一点。
再说所有生物玩完，人类也没办法活下去。
威廉&#183;亚里斯……你死得……
不，不行，不能再想了，继续想下去，顾茵怕自己会忍不住买机票过去踹他的坟头一脚。
李景泽还在路上的时候，负责雷焰鸟的工作人员还在研究从装甲车上带出来的雷焰鸟尸体。
准确的说，是挂在轮胎上的碎肉。
基本全都是被碾死的。
枪打死的有，但带不回来，而且越到后面，子弹也越没用。
研究员看着结果纳闷。
“确实是鸡的DNA，鸡的基因……”
“这怎么看都是鸡而已……仅仅是这些素材的话，我们没办法解剖分析，看不出雷焰鸟身体结构和鸡有什么区别。”
“而且作为鸡，是单独就这一个养殖场的鸡是这样的，还是这片区域的鸡是这样的？其他地方的鸡呢？”
负责调查这篇区域禽类情况的负责人出去了，还没回来，因此也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研究员也没着急，他只是自言自语罢了，他不至于这点耐心都没有。
不过……
“该区域的封锁完成了吗？千万别让任何人进去，也别让雷焰鸟出来。”
研究员问到，他只有这么一点点可怜的样本，深感样本的不足，基本只能做一下简单的检测，无所事事之下，他询问负责安保的士兵。
“封锁已完成，我们正在地毯式排查有无遗漏。”
士兵说道，研究员大致放心了些。
他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不知为何，还是有点心神不宁。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走到一边，调出他们带回的唯一一具尸体的报告。
尸体上最多的就是烧伤的痕迹和锋锐的抓痕，致死的死因却是经过心脏的电流。
火焰与雷电，都是不进行特有防护根本毫无办法的属性。
这个战斗力……
普通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希望上面能快点批准饱和式火力轰炸，那篇区域应该尽早夷为平地，这些鸟类简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李景泽来到了拂晓指定的地点。
这个时间点在村子里的，基本都是老人与小孩。
李景泽这个年轻人的出现，就和其他几个外乡人的出现一样，十分突兀。
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外来的客人。
而且这些人还被村民们团团包围住了。
“请各位父老乡亲们不要激动，我们不是来拆迁的，真不是！”站在最前方的领头人哭笑不得，他只是过来告知这个村子的居民，这附近最近会有些大动静，请不要惊慌，并且有条件的话最好去亲戚家住几天而已。
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理解成了是过来告知拆迁的。
紧接着，他们就被团团包围了起来，一大群大爷大妈们围绕着他们叽叽喳喳的，仿佛有一千只鸭子在疯狂鸣叫。
每个人都在问他们什么时候拆迁，自己家能分到多少钱。
在他们重复许多遍不是之后，他们依旧不依不饶，甚至更加觉得他们是不想惊动自己村子里的人，过来勘测数据，偷偷考察的。
李景泽看到这一幕，挠了挠头，他也没什么办法。
这些大爷大妈都闲得发慌，他经常过年回家被一围就是两小时，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问题，而每次他爸都会在他被围起来的时候偷偷溜走，深藏功与名。
就在他觉得这些人也会被围两个小时的时候，他的视野边缘一团红紫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刚刚在这个影子手里死了不下数十次，看到它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条件反射地趴下。
不管动作雅不雅观，在他趴下的一瞬间，一团火焰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如果他没有躲开，这团火焰会刚好击中他的膝盖，但他趴下的动作十分及时，只擦到了他背在身后的背包。
“各位！我们得知附近有猛兽出没！请各位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出门！有必要的话去亲戚家住几天！……卧槽失火了！”负责疏散的士兵正在尽职尽责的讲解，但就在此时，他看到自己眼前红光一闪。
紧接着，对面一个倒霉蛋背后就直接着起火来。
人群中的其中一个大妈看到这一场景，目光闪缩，下意识就想去拉自己的孙子，但她一转头，就看到自己孙子正在自己身边舔着嘴唇，见她望过去之后，小孩子立刻说道：“我早就不玩火了！玩火会尿裤子的！”
其他人也看向她。
看到她的孙子也在的时候，其他人也懵了。
那这火……
到底是谁放的？
那小伙子旁边，可就他一个人啊！
李景泽在原地十分镇静，他甚至没试图打滚或者扑灭火焰，而是直接脱下背包远远丢飞出去。
里面只是换洗衣服而已，不怎么要紧，他的重要证件全都在自己口袋里。
现在更重要的，是雷焰鸟。
李景泽也很震惊怎么会在这里看到雷焰鸟。
顾茵倒是知道为什么。
战争迷雾并不会防御和困住任何东西和事物，什么都可以进去，也什么都可以出来。
早在养鸡场被发现封锁之前的那数十分钟里，就已经有一批负责侦查的雷焰鸟从里面跑了出来。
和人类看养鸡场里是战争迷雾一样，雷焰鸟看外面的世界也基本是战争迷雾。
它们也需要去开地图。
出于本能的谨慎，它们在山林躲藏了数天，确认了自己在食物链上的地位，明白不会有太多生物能威胁到自己之后，它们便开始执行王给自己留下的命令。
——寻找合适的扩张地点。
养殖场里全是笼子，作为立体结构，装进去那么多鸡是够的，但雷焰鸟跑出来之后，内部的空间就十分紧张。
野外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多，抢占人类的地盘就成了最佳的选择。
出来的这一批，仅仅是一次试探而已。
而这次试探的结果……
雷焰鸟走出藏身的草丛，看着对面拿着黑木棍子指着它的几个人，歪着头十分不屑。
它没有经历人类进入探查的战斗，但战斗开始时不久它们这些侦察兵还在养鸡场周边，它们几乎看完了全程。
在前期大量的同类死亡之后，这些东西现在已经对它们构不成威胁了。
士兵们拿出枪之后，原本在前面无论怎么催促都不离开的村民们，不用他们提醒，一个比一个快地脚底抹油跑掉了。
不过数分钟，家家门户紧闭，还能听到他们拖过柜子堵门的声音。
甚至还有人特意提高音量的报警声：“喂，你好，我想报案，我们这边来了个自称拆迁的，我们不愿意，他们就拿枪出来了……对对对，没错就是枪，我觉得他们是想强拆……”
没有人理会这个人，在场五个人对着一只体型略微比鸡大上一点的禽类，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李景泽摸了摸自己工装裤口袋中鼓鼓囊囊的包裹，心下稍安。
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带上的秘密武器，好险没带在背包里。

第32章
李景泽兜里装着的，是一包生石灰。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回家祭祖，回家祭祖为了驱虫带一包生石灰很合理吧？
生石灰迷眼是非常有效的控制手段。
虽然没摸清全部的进化规律，但他坚信一点——
不会有任何生物进化掉痛觉！
痛觉本身就是生物进化到极致的结果。
没有痛觉的话，很可能自己身体已经遭受重创，自己却毫无所觉，反而会死得更快一点。
自己还是太弱了一点……但拂晓既然让自己来了，就证明他们觉得自己有完成这个任务的可能性。
李景泽不太相信自己，但他相信拂晓。
不知为何，他觉得能用出如此大手笔，直接在天空宣告世界版本更新的组织，不至于要自己这么一个小人物的命。
他肯定是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才能。
给自己加油鼓劲一番，李景泽对自己的信心又回来了。
越危险的时候，他反而越冷静。
在观察自己和其他四位的方位之后，他发现他们和雷焰鸟刚好呈现品字形的三角站位。
但目前的情形看起来，并不是他们五个围攻一只鸟。
而是一只鸟单挑他们五个。
对面的雷焰鸟能在现场有如此多人的情况下依旧站在那里，本身就显示了绝对的自信。
李景泽气笑了。
在新手任务完成后，拂晓就公开了关于进化的相关情报，他知道这些生物的进化倍数都不一样，既然不一样，他就不信自己能遇到比虚拟实境资质还高的。
进化倍数象征着阈值，越低的个体能进化的程度就越小，到达上限也会比其他高倍数的更早。
他就不信自己遇到的每一只进化倍数都高成虚拟实境那只一样。
李景泽打了个战术手势：他会吸引目标的注意力，趁机开枪。
在场负责疏散人员的士兵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看李景泽的动作和反应，也知道他多半是退伍的士兵。
战场瞬息万变，他们此时也没和李景泽争论应该由他们担任这项工作，对面的敌人也不会听他们理论好再开战。
李景泽知道雷焰鸟还在审视在场的所有人，它想找一个最软的柿子捏。
他是自己一个人单独站着的，如果它要袭击的话，最大的可能性也是先找自己。
既然这样，他就给雷焰鸟创造一个机会。
李景泽开始缓缓后退。
果然，雷焰鸟的视线假装不经意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但它的演技很明显没有人好，它想假装自己没有发现李景泽的动作，但它下意识的摆动已经暴露了它。
随着李景泽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最终他一蹬地面，转身朝着身后跑去。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转身意味着将自己后背的缺点整个全部暴露出来，并且丢失了整个后背的视野，成为一个巨大的盲区。
看到如此之大的破绽，雷焰鸟也不管剩下四人了，它下意识追了上去。
余下四人反应也不慢。
在李景泽动作之后，他们便瞬间举枪射击。
为了不误伤李景泽，他们没有扫射，而是开枪点射。
在被子弹点了数十次之后，虽然没有伤害，但打在身上该痛还是会痛的，雷焰鸟追击到一半，忽然被人打扰，顿时怒火中烧。
李景泽一直看着地下的影子。
看到雷焰鸟的影子忽然停顿住之后，他就知道是时候了——它在犹豫先解决谁！
李景泽顿时转身，一把生石灰就撒了过去。
石灰迷眼，雷焰鸟顿时开始满地乱飞乱窜。
极大的惊吓之下，火焰被它四处喷洒。
众人靠近不得。
但李景泽还是显得很淡定。
他不淡定不行。
他现在已经有了作为拂晓成员的自觉。
李景泽没有接到以拂晓成员加入官方队伍的任务，说明任务的主体就是他个人。
他现在要是表现得惊慌失措，万一以后拂晓决定曝光的话，现在的黑历史岂不是都会被扒拉出来？
现在可都是有记录仪的！
李景泽和其他四人一起躲在一堵墙后面，墙壁之后火焰喷射，还点燃了附近的干柴和草垛。
他们已经叫了消防，却无法先行救火，因为雷焰鸟正在发飙。
眼看着火势已经快要蔓延到房子，他们决定先行清理出一个隔离带出来。
就在此时，喷射的火焰已经渐渐小了。
李景泽瞅准时机，从藏身处冲到雷焰鸟面前。
抓住鸟腿，然后掐住鸟脖，狠狠一扭，直接将鸟脖子扭得换了一个方向。
看着断气的雷焰鸟，李景泽抱着死鸟，喘着粗气站在原地。
果然可行！
这是他根据拂晓的资料中推测的情报，和他自己实践的信息结合在一起做出的尝试。
他甚至都猜出来了这家养鸡场是怎么杀的鸡。
水浴浸泡用电流击晕，然后再悬吊割喉。
因此它们的电击抗性、穿刺和流血抗性都格外的高，加上额外进化的超凡能力，还有后续人类手工添加的枪械抗性。
如果没找到弱点，它们真的很难杀。
——但只要逆向思维就好！
只要没有进行过特意强化的地方，全都是弱点！
剩下的四个士兵小跑着，开始挨家挨户通知救火。
……
李景泽和四个回归述职的士兵一起，被带到了某间办公楼。
在四个士兵依次出来之后，李景泽走了进去。
“不要紧张，你又不是犯人，我们只是聊聊而已。”看着浑身紧绷的李景泽，负责询问的调查员笑了笑说：“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李景泽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叫什么名字？”
“李景泽。”
“参过军？”
“服役两年过。”
“你到千湖市乐和县长平村做什么？”
“回家祭祖，顺便看看我家之前塌了的老宅。”
“之前中元节的时候你回来过一次，这好像没几天吧，你为什么又要来？”
“我梦到家里人在地底下跟我说，之前中元节烧过去的东西都被人抢了，要我们过去重新烧点。”
“……”调查员嘴角抽了抽，作为大夏人来讲，这个梦让人回家再看一眼烧点纸根本不过分。
有的人甚至当天就开车回了。
“你回家祭祖为什么要带生石灰？”
“加水之后可以驱虫。”
“资料显示你之前从红宝石号上活下来过，你似乎对这种场景有些经验。”
“是的，我在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和我曾经见过的鱼怪差不多。”
“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纯直觉。”
“你是怎么判断枪械对它没用的？”
“因为影子。”李景泽说：“地上的影子一直在动，我还听到了子弹命中的声音，在中弹之后它还没倒下，我猜它肯定和我遇到过的鱼怪一样有某种抗性。”
“好的，没事了，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调查，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那个……我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事，你说？”调查员温和说道。
“我想知道……这些鸟和那些鱼怪是不是同样有着进化的特质，如果有的话，全世界这样的生物还有多少。”
李景泽看着面前浮现的面板，照着上面的文字缓缓说道：“我是按照处理鱼怪时候的经验照搬的，但我没想到这只鸟居然可以对得上……”
他忧虑地看着面前的人，甚至还给自己加了戏。
“超速进化、族群协同、极速适应……”他忧郁地问道：“如果全世界的所有生物都在进化，我们人类是不是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这件事我们还在调查。”调查员安慰他道：“相信人类的科技和力量吧，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几千年前的我们了。”
就是因为是现在才要担心啊，现代枪械刷进化条贼快了。
虽然这么想着，李景泽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了放宽心的表情。
这场谈话的所有资料都被交了上去，负责人看了眼后，嗤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杞人忧天的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就在想这些。”
“我们真的要注意的，就是清理那群鸟的时候，绝对不能遗漏任何一只。”他说道：“这些逃出去的鸟已经造成了周边数个乡镇巨大的经济损失，消防车一天都没有停过，甚至某些地方还出现了人员伤亡。”
“如果一枪打不死它们，那就十枪，如果小口径杀不死，就换更大的口径。”他不屑道：“我倒要看看，这些东西进化的极致在什么地步。”
他是坚定的火力拥护者，坚信充足的火力足以解决一切敌人。
虽然这也没错，对于资质不太好的那部分，它们对于枪械的抗性不会太强。
——但它们的命足以成为垫资。
“可是……”他的副手周文山是个谨慎的人，她说：“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资料进行验证，这位李先生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她觉得，如果不进行过激举动，先暂时封锁，并定期给它们投喂食物的话，可能会将事态控制在一个更加可控的范围。
如果这份资料上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进行轰炸很可能是给它们开了一个更大的加速器。
“只要我们能在最短时间之内解决一切，就不用担心任何问题，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逃出去这些东西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危害。”
负责人不满道：“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相信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吧，这将会是一场漂亮的闪电战！”
越早解决这件事，他屁股下的椅子也就越稳当。
他可是有小道消息的，他听说了当天天幕发生的事，虽然只有一丁点，但大夏现在在各个区域都设置了性质差不多的组织，甚至还允许当地军队给予一定配合。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信号！
目前的统筹部门还没有出现，他作为燕京周边的负责人之一，如果在这个时候做出成绩，极有可能一步登天！
周文山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决定，但她只有建议权。
她将这个消息火速上报，希望能有人阻止这个荒唐的决定，在实验结果都没出来之前，就直接大规模进攻，试图将这个养殖场直接从地图上抹去真的太激进了。
周文山上报之后，火速追上李景泽，此时他为了圆过去已经去老宅看过，并且祭祖完毕，目前正在周文山特意给他安排的餐厅里吃饭，成功拖住了没有走。
“李先生，我还有些事打算和你了解一下。”这个干练的中年女人说道：“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啊，方便的。”李景泽将口中的最后一口饭菜咽下去，正打算询问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请稍等，我先接个电话。”他说。
“没事。”周文山含笑示意。
“喂……老爹，你有什么事吗？我说过我没有去搞极限运动了，不要担心我……”虽然独自一人去寻找进化生物好像更危险，但这话李景泽没敢说。
“啊？”随着电话里的声音渐渐传出，李景泽的脸色一阵变化，青白交加之下，直接定格在了白色之上：“你要我不要去老宅，更不要去祭祖，可是我已经去了呀……”
要是这个电话提前打两个小时的话，他都还没迈进那扇门。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刚刚吃进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甚至还有些想吐。
李景泽挂掉电话，神情恍惚。
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和先前相差极大。
“发生什么事了？”周文山体贴道：“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不、不用，我感觉，我这辈子可能都得休息了……”李景泽脸色难看道：“我爸刚刚打电话过来跟我说，老宅闹鬼，要我千万不要去老宅……”
“可我已经去过了啊！”他哭丧着脸说：“这位……这位女士，请问你有什么办法或者认识什么大师吗？”
在极大的慌乱之下，李景泽甚至忘了自己是拂晓的成员。
没办法，他天生怕鬼，从小怕到大，他之前就在想超凡降临不会见鬼吧，谁知道会这么快就见鬼啊！
李景泽魂都快要冒出来了，他说：“我可能……要一个户口本全灭了吧……”
不会全灭的。
顾茵喝了口可乐，打开PS。
她只是在给李景泽推一把。
顺便给大夏提前成立超凡组织推一把。
——你们不是要证据吗？
来吧。
她来给世界更多的超凡。

第33章
9月1日。
0点00分，战争迷雾出现。
8点30分，迷雾对策小组成立。
18点00分，天空出现幕布与文字。
18点05分，李景泽被拂晓选中。
9月2日。
7点13分，某村落报告出现古怪雾气。
9点11分，大夏进入迷雾中调查。
11点整，迷雾区域被彻底封锁，周边开始疏散。
13点29分，李景泽前往千湖市乐和县长平村，第一次正式进入官方视野。
17点45分，李景泽接到自己家父母的闹鬼电话。
当日晚上，不少人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
一周之前，中元节。
李景泽的父母，李见鲸与李枫在山上祭完祖，回到已经坍塌的老宅，打算找工程队看看评估一下，能不能进行老宅修复。
想到自己当时脑子抽了非要进老宅的举动，李见鲸就恨不得回到当时直接把自己的车全部扎爆胎。
让你去！让你去！
整个房子塌掉不就已经说明事情不太对头了吗！老人还说过这事地龙翻身了呢！
怎么自己就是死活不信！
李见鲸现在真的感觉地龙翻身翻出了些什么东西。
因为事情的不对劲就是从一周前开始的。
当时他们刚刚从老宅出来，妻子李枫就说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身后偷偷出来，消失在李见鲸的影子里。
但具体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子，他们没有看清，李枫说她只是看到一个黑色影子闪了一下，之后就不见了。
李见鲸和李枫本来都没有当回事，直到一个老人听到这话，神情严肃地问：“你看到了什么？长什么样子的？”
“啊……”李枫拖着下巴仔细回忆：“大概是黑黑的，很细长的一条。”
老人紧张起来：“具体呢？长什么样子？”
李枫仔细回忆道：“我也不知道啊，没看太清，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最后指着李见鲸脚下的影子说道：“就是这么一下‘嗖’地就过去了，最后跑到影子里就不见了……”
她刚刚看见的是一道漆黑的仿佛蛇一样蜿蜒爬行的影子，但形体却像人，刚刚看到的时候还没意识到，现在李枫隐隐有些背后发寒。
大脑自动补全了所有没看清的细节。
那个扭曲的人形在她的脑海之中愈加接近一个四肢扭曲的人，他在地上爬行着靠近，最终融入了李见鲸的影子里。
细想之下，令人毛骨悚然。
在李枫沉浸在恐惧中之前，老人一惊一乍的呼声打断她的思绪。
“坏了坏了！”老人拍着手一脸着急，“我都说你们这个老宅是地龙翻身了吧！你们还不信，这下完了！”
“你回去赶快找个寺庙拜拜，我怕是地龙翻身把什么东西给放出来了……”他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个地方你们最好以后别再回来了，要是在这边还想住，就重新再买一套吧。”
作为身价不菲的大老板，李家夫妻本来就对这些有些相信，在听到老人这么说之后，他们对视一眼，纷纷决定回去的路上就去找寺庙。
找一个不够，他们就把所有的庙都拜了才安心。
如果一个菩萨管不到，那就多拜几个，总有一个专业对口的。
——事实证明，他们一路拜回去没什么大用。
当天晚上，在李见鲸起夜的时候，他在床边看到了一个树立的人影，它极为高大，头颅在天花板上，只有两块突兀的白色，看起来像是眼睛，在它周围的墙壁之上，沿着壁纸上的花纹，肢体伸展。
树影与它的肢体融为一体，看上去像一团庞大的交错的、无数双手打成的结。
李见鲸瞬间被吓醒，睡意直接消失。
他打开灯，在那一瞬间，墙角处的巨大人形消失不见。
李枫被他的动静惊醒，不满地抱怨自己的丈夫：“你干嘛？晚上不睡觉也别吵醒我啊，我明天还得上班……”
“不、不是……没事……”李见鲸惊魂未定，他也不确定自己刚刚是看错还是眼花，但那一刹那，视网膜上留下的惊悚刻在了他脑海里。
李枫关上灯，重新睡下。
李见鲸不敢去厕所了，他也不敢下床。
他总感觉自己一下床，床底下的黑暗里就会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
李见鲸盯着墙角，硬生生从深夜熬到了黎明。
顾茵在跟他一起熬。
她在等李见鲸下床，然后P一只手画在他脚上。
结果没想到他居然盯着天花板在床上躺了一整晚。
天亮之后，顾茵和他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可以去睡觉了。
顾茵一觉睡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看看时间，洗漱吃喝完毕，准备开始第二轮的P图。
李见鲸在公司按照往常一下，呆到下午六点半，本来一直准时下班的他，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太想回家。
看着公司的人气，他决定小小聚个餐。
对于老总的请客，绝大部分人都十分欢迎。
在饭饱酒足之后，众人陆续散去，李见鲸坐上司机的车，决定回家。
车上，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从后车窗的玻璃处，看见了一个坐在他旁边的漆黑人影。
李见鲸猛地抬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甚至撞到了头。
但他完全无视自己头部的疼痛，问坐在前面的司机：“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怎么了？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没事，就是我刚刚好像眼花了，看到自己旁边坐了个人。”李见鲸揉着额头说道。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先生您可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认错了。”司机在前面和他聊道。
“就是那种……”李见鲸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他突然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点眼熟。
和恐怖片里主角和司机说，他见到了一个怎样怎样的人，最后司机回过头，说是不是我这样一模一样的场景。
但司机一直到送他回家为止，都很正常。
李见鲸松了口气。
他回到家门口，打开家门，就是一把电蚊拍迎面而来。
李见鲸慌乱躲过。
仔细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妻子李枫站在门后，正惊魂未定地手拿电蚊拍看着他。
李枫惊讶道：“怎么是你？”
李见鲸奇怪道：“你看到啥了？”
“……虫子。”李枫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变得极其扭曲，而且颇有几分难以启齿的味道。
李见鲸秒懂：“那个不能说的黑色有翅带刺足及头上有两根触角的油腻虫子？”
“……不要说这么清楚啊！想起来更可怕了！”李枫气急之下，伸手就要用断电的电蚊拍去拍李见鲸。
李见鲸四处闪躲，在胡闹一番出了一身汗之后，之前见鬼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于是他问道：“对了，你刚刚在门口拿着电蚊拍是干嘛呢？我刚刚也没见到虫子啊。”
何止没见到，他从车上下来这一段，门口就没有一只虫。
“不对啊，我明明从你走进来的方向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和你差不多高的虫子……真的太可怕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出现一米八的蟑螂啊！”
李见鲸笑着关门，说：“这不是没看见吗？肯定是幻觉吧。”
然后他笑不出来了。
他见到了超级巨大的一米八的大蟑螂。
就和普通蟑螂同样是等比例放大的那种，贴在了他们家一楼的落地窗户上。
李枫背对着窗户所以没有看到，但她看到了李见鲸突然难看的脸色。
她下意识地想回头，但李见鲸伸手拉住了她：“别回头看，立马上楼。”
就在他说话的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蟑螂一样，一只接一只的普通体型小蟑螂贴在了他家的落地窗上，瞬间补满了所有空隙。
李见鲸带着李枫回到主卧卫生间，他们拿了一大堆床品，用床品塞满了所有缝隙和下水道，最终在浴缸里凑合了一个晚上。
而另一边，顾茵在矜矜业业地用PS补蟑螂。
她补了一个晚上的蟑螂，终于把整个别墅的外立面贴成了棕黑色。
现在她看到蟑螂就有点恶心。
在晨光亮起的一瞬间，顾茵点击了消除。
一只只她辛辛苦苦P上去的蟑螂逐渐消失。
早上醒来之后，李家夫妇去物业调取了监控。
从监控中看到的画面，让一起看监控的物业安保人员和他们两个都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咳嗽了两声，默默退了出去。
不行，想吐，压不下去了。
一整晚，一整栋房子慢慢凭空出现一只只或大或小的蟑螂，到天亮这些蟑螂又凭空消失的画面，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
这让物业当即就展开了一场全小区的除虫除蟑螂活动。
他们除了整整三天，死掉的蟑螂也不足填满一扇窗户的数量。
李家夫妇这几天觉得，事情可能大条了。
因此儿子回家只吃了一顿饭，就说自己想学着打理公司住外面，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对。
就算他这时候想去继续玩极限运动他们都不会反对了——至少他玩极限运动这么久也没招到过鬼啊！
在被断断续续折磨一周后，他们联系上了一位大师。
大师听到他们的遭遇后，满脸严肃的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会见到这些东西，绝对是因为他们在老宅遭遇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把他们带回来了。
一开始，大师还不想接这个活，说这一趟走完他的修为得折损不少。
李家夫妇秒懂，得加缘。
缘分加到50万之后，终于到了。
这之后，他们本想联系李景泽好好在家打理公司，没想到他居然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跑去了老宅那边。
——他还进去了！
李见鲸和李枫感到一阵晕眩。
他们让李景泽先别走，他们一起前往老宅，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
周文山在得知李家夫妇的遭遇，并且他们想来当地解决问题的时候，首先和自己的上司打了个申请报告。
他当时看起来心情很好，一点都没问她要去做什么，直接摆摆手让她跟着去了。
周文山走后，她的上级，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张发福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刚刚收到的短信，显得心情很好。
足足20万的定金！
是他将大夏出现迷雾区域的消息告知阿美莉卡之后，那边打到不记名卡上的前期奖励。
只要他能引导大夏对那篇区域进行一次导弹洗地，他就可以得到后续200万的奖励！
阿美莉卡那边已经帮他安排好了，只要他做这一次，完事之后就会帮他安排出国，从此他就是阿美莉卡人。
而这200万刀乐，足以让他在那边过得舒舒服服。
老婆孩子什么的，他早就借着离婚把他们都送走了，只要他自己做完这最后一票……
希望自己昨天的演技足够逼真，没有让周文山这个女人察觉到不对，他在这边的人设是一个希望能拼命往上爬，且性格张扬的野心者，因此昨天做出这个决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张发福从阿美莉卡那边得到的情报是，这些鸟类正处于飞速进化的关键节点，绝对不能拖，一旦拖了就完了，只有迅速在前期用足够的火力洗礼，才是唯一的出路。
阿美莉卡告诉他，如果能在之后告知他们，这些鸟类能研究出什么东西，他们还会有更加丰厚的奖励。
说到研究……
张发福想起昨晚他们发现这些鸟对于麻醉剂没什么抗性之后，军队那边搜刮了附近动物园和兽医站所有的兽用麻醉，还紧急征调了所有麻醉枪。
耗费了一整个晚上，调了一整夜监控，出动上千人追踪路径，军队终于将周边区域226只在外的雷焰鸟全部逮住。
在养殖场那边，也有人试过用混杂了麻醉的饲料投喂，在吃晕了最开始试探进食的那几只之后，后面出来的雷焰鸟没有再进行食用，而是将一整袋饲料全都拖进了养殖场深处，不知道它们明知这些东西有问题还拖进去是想干什么。
现在这些鸟有许多都被送到了各大研究所。
不知道有没有研究出什么东西呢……
张发福心情很好地踱步去了他管辖下的研究所。

第34章
“是吗……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把B03号结果给他。”周文山放下手机，发出一条短讯：“鲤鱼已上钩，钓鱼人在河对岸。”
鲤鱼是张发福，钓鱼人在河对岸是指她被支出去了。
周文山本来就打算找个空留张发福一个人，好让他发挥一下，这次她离开之后，张发福估计会留下不少证据吧。
张发福走进研究室。
张发福心满意足地走出研究室。
研究员看着他离开，说：“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吧。”另一个研究员如此说道：“这段时候来找我们问这方面问题的，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还都问得拐弯抹角的，有一个还想偷偷塞红包，真的是……
不枉费他们编这么多胡编乱造的东西啊。
全都是连夜编了交上去的，然后上面再打乱顺序编好号发下来，每一条假情报只有解封才知道里面是什么，最大程度的防止实验室人员中也有内鬼，给其他人透题。
每个实验室给每个间谍说出的情报都不一样，他们所在的实验室假情报编号是BA，一共20条，他们还有个表格将每一条假情报排序。
BA03号情报是说：每只雷焰鸟的超凡器官都不一样，有的是头冠，有的是心脏。
等一下他们还要把每条假情报交给谁了列出表格，等一下发个保密文件出去。
在边上沉默着当背景板的保镖说：“应该快收网了。”
“是的，果然这时候松一点能钓到很多鱼，之前没证据的这把也全抓到了。”研究员说：“之前藏的很好的那些，他们在这个时候选择暴露，看来是被放弃掉了啊……”
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钓鱼佬逮到一网大鱼的笑容。
这种实验室，其实只要一个就够了，在每个地方都找就近保存的理由弄这么一个，不就是为了逮点漏网之鱼吗？
现代社会的运输，拿飞机空运两个小时就到了。
飞行员里面总能找到一个开过图的，也就是迷雾才有这个借口，才能被人相信。
迷雾出现……每个人都隐隐感受到这个世界即将迎来巨大的改变。
大夏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将家里的垃圾一扫而空。
周文山收起手机，向着李景泽走去。
她身后是一群带着各种研究仪器，神情期待的研究员们。
鬼唉！
真正的鬼唉！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鬼唉！
李家老宅。
研究员们带着一堆想得到想不到的仪器布置在李家周边。
他们虽然很想进去看看……但，果然还是安全第一。
在大师于中央的空地之中摆了一张长桌，长桌中央点燃烛火，再摆上一桌贡品之后，整个气氛就完全出来了。
天光将熄，天色愈发黑沉。
只有白色射灯笼罩的长桌之上，有一束白色的灯光打下，惨白的灯光将周围衬托得愈发漆黑。
穿着一身做法用的服装，大师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先是拿出三柱香，在空中一挥，这三柱香便凭空燃起，大师将这三柱香插在香炉里，又拿出几张写满文字的长纸，嘴里念念叨叨，向天祈福。
在一切行动完成之后，大师点燃三张符咒，在空中挥舞着，符咒便凭空燃烧了起来。
他将符咒的灰烬聚集在一个碗中，冲调露水，最后，他向上中下挥洒出三滴香灰水，象征着天地人。
接着大师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开始在原地跳起祈福的舞蹈。
舞蹈持续了半个小时。
在他的活动结束后，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大师脸上和身上大汗淋漓，显然是出了不小的力气。
大师擦干汗水，走到李家老宅门口，拿出一张符咒贴上，一边絮絮叨叨道：“我这个符是封印符，起码得花十年功力，我是画不出来的，这还是我师父在世的时候画的，现在用一张就少一张。”
“画符的笔是雷击桃木做的，颜料是百年的朱砂……”
“你这里面的东西太凶了，不用这么厉害的符镇不住的……”大师刚刚贴上符咒，还在琢磨这么厉害一张符要8.8万不过分吧的时候，他看到周围人的脸色有点不对劲了。
做他这一行的，本身就察言观色极为厉害。
他还以为自己这么一贴被人看出了是假的，正身上一僵，准备说点吉祥话，或者表现出自己是个得道高人，这符是他免费赠送的。
但他总感觉，这个表情和以往觉得他是骗子的表情不太对劲。
而是……
看到了难以理解，并且极为可怕的生物，准备逃走的表情。
他们看到了啥？
贴完符之后就背对着大门，正准备宣传一波的大师忽然感觉他们盯着自己背后的眼神里冒出一股寒意。
他缓缓转身。
——紧接着看到了自己这辈子都难以理解的一幕。
那张用普通黄纸和丙烯颜料画出来的符咒，真的燃烧了起来。
不，那不是燃烧，那是在被吞噬。
黑红的颜色从符纸的边缘燃起，逐渐蔓延到整张符纸，最终将黄色为底色的符咒染成绝对的漆黑。
——不是！你这里来真的啊！
大师不知道是应该感到庆幸：自己这张符咒还真的有点效果。
还是应该感到恐惧：这里面的东西得凶到什么程度啊？
在符纸彻底变为漆黑之后，在场所有人都表情凝重没有说话。
他们意识到，在这一瞬间，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蝉鸣与蛙鸣声之中，他们见到了寂静的恐怖。
老宅的地底，逐渐涌出了黑色的影子。
像泥潭，又像触手，里面仿佛有着无数种动物的肢体在蠕动着爬行。
它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但所有看到的人，都仿佛听到了它的无数张嘴在嘶吼着什么。
“跑！”周文山当机立断，“放弃所有仪器！带着摄像跑！”
他们身上都挂了一个轻便的小型摄像机，可以将画面远程传输。
摄影师当机立断，他轻轻放下了沉重的设备，并且小心地放在了不会被踩到的侧边，才跟着众人一起前冲。
在没有设备的负重之后，他迅速从最后一位超到了第二位。
身后的黑泥紧追不舍，它似乎在地上靠着双手的爬行移动，它身上的无数双手从地上碾过，将经过的地面变成一片漆黑。
李家老宅距离村子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都知道绝对不能带到村里，好在周文山他们是开车来的，所有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司机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开去。
“去、去哪？”他牙齿打颤地说。
“经过XX路线左转，在山上绕一圈，去距离这里最近的临时实验室。”
周文山将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迅速决定了前往的地点。
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里，但这东西怎么看都不是能带到市区的。
在众人六神无主的情况下，周文山迅速成为了主心骨。
她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而是通过后视镜观察身后怪物的行动轨迹。
路灯的照明在地上留下了一个个圆形的光斑，这些光斑在地上像白色的坑洞一样遍布着，车辆碾压了过去，但那个怪物却在靠近光斑的时候下意识挪动了一下，一直从光线的中心，漆黑的那条线追来。
光……
弱点是光吗？
车灯的光肯定不够，他们也没有人带强力手电筒。
因此周文山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个实验室中，出于不知道什么目的设置的全照明房间。
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地板，都是超高功率的灯光铺设，属于把犯人放进去不到一天就会招供的房间。
修建这间房间的作用十分不明，但这里确实是唯一可以活下来的地点。
虽然这个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只有50%，但那也比完全没有要来的好得多。
她有可能判断错误，也有可能在中途就被怪物抓住，但有这么一个选择，还是比完全没有要好得多。
周文山没有注意到，她的思维之中没有恐惧，而是相当直接地转变到了选择生路，乃至解决异常。
到达实验室之后，周文山和李景泽在最后断后，让所有人先行下车。
此时实验室里的所有员工都早已下班，里面一片漆黑。
周文山和李景泽一路跑进去，一路打开里面所有的灯。
顾茵让黑泥在外面徘徊了片刻。
做戏就要做全套。
她给他们生路，在找到生路之前，他们也可能先走到死路。
最终在外徘徊的黑泥似乎感觉到猎物越来越远，伸出细小的分叉，在墙壁上游走着，那根细小的分叉如同被灼烧一般不断消失又不断生长。
它在开关上徘徊片刻之后，便明白了自己作为影子按不动开关。
于是它果断放弃通过开关关灯的方法，而是直接覆盖到灯管上，手动制造出一片盲区。
在黑泥的通过之下，灯光不断熄灭又亮起，亮起又熄灭。
它从远方经过，蔓延过墙壁与地面，从外至内，紧追不舍。
不断熄灭的灯光愈发接近。
整个走廊都像是被灯光分割成一个个格子，每当熄灭一次灯光，就意味着它前进了一格。
人群在走廊上不断奔跑着，就在这时，一个人手上的录音笔掉在地上，被数人接连踩过，露出电池与芯片，闪烁着一点点微小的火花。
这一点微小的火花另黑暗震颤了一下。
周文山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的前方，尚未开灯的区域，依旧是一片黑暗。
而那篇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刚刚颤抖了一下。
前面的黑暗里有东西，那他们身后的是什么？
周文山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其他人虽然不解，却也乖乖停下。
她没有伸手去摸那个只有一指只差，却完全淹没在黑暗之中的开关，而是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手电筒。
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她见到了一颗巨大的头颅，一丛巨大的荆棘，一团乱码与一片蛛网。
那是混乱与挣扎的体现，是无数肢体扭曲而成的黑色泥团。
它贴在前方的天花板与门上，扎根于地面之中。
黑泥面对着他们，张开大嘴，是完全狩猎的姿态。
而他们的身后，在不断驱赶他们的，只是一根细小的枝条。
周文山看到了头顶的换气口。
她知道这个东西怎么来的了。
他们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选错一扇门可能就是死路。
这两个房间都没有标识，但只有一间是换气口坏掉正在封死检修的杂物间。
要赌吗？
——不需要赌。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自己曾经看过图纸。
周文山的瞬时记忆非常强，她在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贴在门口的示意图，就记住了全部地形。
他们的左边……是杂物间！
周文山一把扯开了门。
紧接着在所有人进去的时候，打开了所有灯光。
所有人进去之后，他们关上门，将黑暗隔绝于外。
能从门上的玻璃看到，其上是涌动的黑泥，它们从门缝之中生长蔓延，透着贪婪与垂涎。
这间年久失修的杂物间有不少东西过于不堪重负，在他们喘息片刻之后，位于门口的一盏灯居然炸开了。
火花与电弧洒在门缝透出的黑泥之上，黑色的泥团如同遇水则融的污渍，被迅速消除了一大部分。
电！
它们害怕的是电！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眼神都亮了起来，随后又逐渐熄灭。
他们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从哪儿找电呢？
而且还是可控的，安全的电。
自己被电击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其他人犹豫的时候，周文山已经行动了起来。
……
大夏，燕京。
自从白雾升起，天幕现世，关于超凡组织的正式成立，燕京的会议室已经开了近乎两天的会，终于确定好了所有章程和框架。
最后他们卡住的问题，是关于第一任领导者的位置。
不是找不到人，相反，是能挑的人太多了。
大夏和阿美莉卡那边还要把退休人员召回才行的超凡组织不一样，他们列出的具备条件的候选人有一长串。
他们几乎将所有人才储备里所有合适的人挑选了出来，经过各种调查和筛选，最后还剩下十个。
这十个人之中，每一个人的优点都不一样，但他们总觉得差了点火候。
有人思维缜密、有人擅长管理、有人对于数据极其敏锐、有人事事周到密不透风……
里面有智力的极致和武力的极致，都是国家人才库之中秘密保护着的，外界甚至找不到一丝一毫资料的人才。
但莫名的，他们觉得每个人，都差了那么一丁点。
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点。
他们虽然自己没有面对过，但本能地觉得，面对异常和面对人，应该是完全不一样的，一个人在人群之中能完全发挥自己的才能，而面对超凡还有余力的，目前他们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
这种资质，只能通过实践验证。
能快速转变思维，面对超凡毫不慌乱，能迅速总结经验的人……
大不了他们培养出来一个就是了。
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了同一个心思，看来只能先找一个最稳妥的培养了……
他们看向那个做事周到的男人，觉得他还不错。
就在他们打算举手表决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般很少会有人在这种重要会议之中敲门找他们，如果有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有人走进来，低头对某位助理耳语几句之后，交出了手上的一块U盘，然后迅速退走。
在征得在场所有人同意之后，助理打开了U盘。
里面是一段视频。
“这是刚刚紧急送过来的，人类第一次面对超凡的视频。”
在简单介绍之后，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开场，是一处典型的乡间老宅。
虽然接着是一段不明所以的跳大神，在场却没有人表现出不耐的意思，他们将这段被快进加速过的影像看完。
在老宅地底涌现出古怪的漆黑的黑泥的时候，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随着所有人的一路逃亡，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惨不忍睹的惨死景象，却没想到在中途，一个人就站了出来。
直到最后，她带着所有人来到杂物间，并找到了一个损毁的台灯。
将台灯通电，并带上绝缘手套后，她拒绝了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请求：“你现在退役了，你并不是军人，我是这里职位最高的，理应保护你们。”
她举着一盏露出电线的台灯，就像举着一把雷霆与火。
她走到哪里，黑暗便在哪里为她让开一条路。
黑暗围绕着她，无数的肢体伸出，却在这诡异的画面下让人看到了惊悚的朝圣感。
周文山的出现就像一盏灯，点燃了他们所有人没想到的那一点。
——勇气！
这个人必须要有身陷囹圄的勇气！敢于开道的勇气！承担一切的勇气！
智力、能力、武力这些能力都可以后天培养，唯独勇气是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经历的集合体，每一种勇敢都不尽相同，都各有千秋。
他们要的，是能为人类点燃炬火的勇气！而且这把火必须要能一直燃烧！甚至必要时还可以燃烧自己的勇气！
“这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助理说：“就在刚刚传输到云空间的，这是记录摄像头进行的自动拍摄，我们还找到了其他编号的摄像头，这些人一个都没死，请问要派出救援吗？”
“立刻派人去，带上大功率发电机过去！”
“在救援到来之前，”其中一位老者说道：“如果她能支撑到那时候活下来，就是她了。”
……
与此同时。
张发福在办公室下令道：“发射！”
看到导弹发射，他在心里想到，稳了。
但发生之后，却没看到意想之中的爆炸与火焰。
子弹甚至滚在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这是颗实心铅弹。
办公室外，一群人破门而入。
“张发福，你以间谍罪、叛国罪、收受贿赂罪等十一项罪名被捕了！”
“现在放下双手，立即投降！”
张发福下意识就想伸手掏出手机。
“不要有任何动作！警告第一次！”
“依据战时条令！我们有权将你当场击毙！”
与此同时，相同的一幕幕正在各处上演。
大夏开始了大扫除。
顾茵放下自己P图的手，她揉着酸痛的手腕，打开面板上弹出的提示。
她终于……刷出来了。
之前她就看到了成就图标，但这个图标一直没有点亮，这次她在尝试之后终于刷出来了。
[检测到您拥有成就模块，正在激活中……]
[您达成的成就如下：]
（一级）加速器——您宣告的超凡让世界各国行动加速，大夏的清扫行动提前半年达成。
（一级）命运在您的掌中起舞——您影响了超过十个人的命运。]
[尚未激活的成就如下……]
[合计达成成就数量：2个1级成就。
您获得成就奖励200币。]
太好了，终于有钱了。
顾茵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发现光标还可以继续下移。
居然还有吗？
顾茵向下看去。
[鉴于您拥有亿万可能，特别为您开放命运天平功能，该功能将计算您对关键人物造成的命运影响和偏差，以此给予您奖励。]
[您影响到的命运如下：]
[周文山——她将提前三年成为大夏超凡部门的第一任领导者，大夏的保护神。
李枫——她将作为设计师参与第一代超凡人防工程的设计，她的设计作为最初的基石，将被无数人进行初期参考和借鉴，从此眷顾上千万个家庭。
李见鲸——他将用自己的海运事业发挥最后一波余热，并从此投身进入人防工程和人防小区的建设，他的举动将从此庇护成千上万个家庭。
李景泽——他将作为最初接触到超凡的第一批人员加入大夏超凡队伍，并从此成为大夏的战旗之一。
……
……
张发福——他这次没能成功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引爆炸弹，并趁着关押的机会逃走，在大夏一开始的最高管制下，他被送入最高等级的秘密监狱，在他将所有情报吐出之后，再也没有人听闻过他的任何消息。]
[您造成的命运偏转合计奖励代币：1560币。]
！！！
超大惊喜！
顾茵顿时有了一种捡钱的喜悦。
她看着自己1760.6的余额，有种自己熬这几个大夜P图都值了的感觉。
现在给李景泽那边收个尾吧，总不能让他们真被吓死。
她点开商城，购买自己之前早已看中的模组。
第二个角色，开始创建。

第35章
一辆越野车载着士兵和大功率发电机，还有放电装置驶向山林中的某个实验室。
他们要执行一趟紧急救援任务。
他们的上司只给了他们一个通讯频道，让他们到达地点之后和现场的指挥官进行联系，不要私自行动，并且一切行动听指挥。
车辆在夜幕里奔驰。
他们穿过一条条隧道和山的阴影，终于快要抵达自己终点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光。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太阳。
近乎太阳陨落的光芒落下，一颗流星从他们眼前滑过，强烈的光芒刺激得眼睛不断流泪，无法开车的司机一个急刹，车辆在山道上翻滚，差点没从山上翻下去。
在车辆偏移轨道的时候，每个人都在想：吾命休矣。
而同时他们又在担心，这个时候天上为什么会出现陨石，如果这颗陨石落下，又会对周围造成多大的影响？
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将这件事传达出去……
每个人都做好了只要自己侥幸没死就会向上报告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停在了路边。
透过车窗，他们看到了渐渐熄灭的太阳。
那是一个人。
如同燃烧般的鲜红短发，如同太阳般的橙红双眸。
她身材高挑，背着一把近乎和自己等高的大剑，身上是款式奇特的军服，宽大的裤腿收束在长靴之中，显得身姿格外挺拔。
此刻她正看着他们，红发蓬松，眉毛斜飞入鬓，一双杏眼眼温和明亮，五官具有中性化的帅气和女性的温和，却有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
她身上兼有骑士的坚毅和少女的活力。
明明她还没有开口介绍，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位少女骑士。
此时此刻，她正伸手扶着庞大的越野车，和车上数个超过一五十斤的大汉，以及车上需要起码两三人才能抬动的一堆装备。
但她神态闲适轻松，看不出一丝一毫勉强的痕迹。
少女骑士随手将车辆摆正，挥手说道：“很抱歉吓到你们……不过我赶时间，再见啦~”
说完她便向前跑去，此时此刻，他们才看见，原来他们刚刚看见的陨落的太阳，便是她跳动时燃起的火光。
她脚下踩着火焰跃起，在空中滑过一个弧度，看上去就像是落下又升起的太阳。
“我们……眼花了吧？”
“不，没眼花。”其中一位战士检查了行车记录仪，随后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那真的是一个人。”
“不过她去的方向……和我们的目的地是不是同一个？”
仔细分辨她离开的方向后，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突然的插曲没打断他们的动作，他们继续开车向前。
而实验室中。
周文山和周围的黑泥还在僵持。
她发现四周的黑泥围绕着她不动了，似乎在等她手中的东西什么时候彻底熄灭。
又或者，它们又有了新的打算。
周文山紧咬着牙，她在思考仅仅依靠自己引走它们的可能性。
就在她想要不管不顾往前冲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劝你最好不要。”
这个声音活泼而轻快，和整个阴暗可怖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仅仅凭借着一句话，就打破了整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周文山抬起头，她在这一瞬间，见到了她今后无数年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她见到了太阳本身。
无尽的光与热从走廊尽头席卷而来，一个人影被光芒包裹其中，周围所有的黑暗如同见到太阳的冰川般融化，周文山看着它们越来越小，最终在挣扎之中化为虚无。
周文山看到了那个人背负的巨剑，这柄剑甚至尚未出鞘，她就仅凭自身驱逐了让他们一群人手足无措的怪物。
她站在那里，邪祟便无从近身。
不用说明身份，周文山在心底有冥冥之中有某种感觉。
这是一名骑士。
此时火焰一般的骑士问道：“谁把这东西放出来的？”
“房子塌了自己出来的。”周文山回答。
她有些紧张，因为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质问还是如何，她甚至做好了自己面对超凡者怒火的准备。
但面前的人笑了，如同太阳初生，冰消雪融，她说：“你不用紧张，我和鲜血大公不一样，我不吃人的——虽然她也不吃。”
鲜血……大公？
一个崭新的名词出现，周文山下意识记下这个名字。
“我只是来扫个尾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赶时间，只是看到了路过一下。”骑士如此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周文山道谢道，接着她问：“这个……到底是什么？”
作为第一次面对的超凡生物，周文山满脑子的问号，她迫切地想了解关于这方面的一切信息。
此时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好说话的知情者，她立刻顺杆子上了。
求知是没有廉耻心的，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呢？
“……”对面的骑士目光有些飘忽：“怎么说呢，如果你知道真相了，你可能会觉得有点恶心……”
周文山说：“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骑士犹豫片刻，开口道：“是影魔的，呃，进食后的残渣，通常是猎物灵魂的聚合体，所以看起来会有点恶心……”
“所以你们打开的，其实是……”她的眼神再次飘忽起来。
垃圾场。
周文山对这个认知感到荒谬，但又觉得这合情合理，并且还情不自禁地觉得，好笑。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们居然被这种东西追到这种程度，真的是……”
人类真的是弱啊。
周文山如此想着，心底却没有丝毫阴霾。
对于这种敌人都要竭尽全力，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可以应对的方法。
正因为所在尽是低谷，之后的每一步皆是向上。
周文山对自己有着充足的信心。
她要让那个所谓的影魔再也不敢踏进人类的地盘一步，更别说再在人类的地盘丢垃圾了！
顾茵毫无心理压力地让影魔背了个锅。
因为这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正是她看到过影魔的MOD说明后才创造的。
顾茵面前悬浮着一个光屏，她给自己的设备小升级了一波，现在是未来科技光脑2.0版本。
光屏之中，映照出的画面正是她新捏的角色。
角色相貌是很久之前捏好的，苦于一直没钱才没有给她添加MOD。
如同火焰与太阳的化身，和清冷的月色爱妲&#183;梅森毫不相同的少女有着更加中性的外貌，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是完完全全的女孩子，不会有任何错认性别的可能。
[阳炎（人类&#183;暂无血统）
当前等级：二阶红莲骑士
当前称号：暂无
人物背景：古老的红莲骑士最后的传承者，具有骑士的所有美德，心如赤子。
有点路痴。不怎么会拒绝别人，所以在拒绝别人的时候会使用某位老板提供的废话语录。
很喜欢鲜血大公，但鲜血大公对她有点敬谢不敏，经常躲着她。
炽阳的化身，拥有吞噬火焰来强大自身的能力，所有一切光和热的主宰。]
阳炎的定位和爱妲&#183;梅森完全相反。
她是正面作战的专家，拂晓未来的军团长，完全燃烧一切的光与热，是世间一切的拂晓之敌的噩梦。
阳炎的弱点是路痴，因为她经常在空中跳跃移动，跑反方向的时候通常都在几里开外。
同时她还晕车，晕船，晕飞机，晕一切交通工具。
由于红莲骑士是高机动性的职业模组，顾茵削了一波机动性之后，终于把点数控制在了刚好的程度。
这个问题顾茵已经想好怎么弥补了，总不能真的开战了等她跑个几公里吧？
财大气粗的顾茵给阳炎拉到了她目前能购置的最高等级，顺便把吸血鬼也一起升了个级。
她看到周文山头顶浮现出文字气泡：“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顾茵熟练地敷衍。
“下次有缘再见的话。”骑士笑了笑，又伴随着火焰远去。
不多时，她又重新出现在周文山面前，微红着脸道：“不好意思……请问这个养殖场在哪个方向？”
顾茵也没想到，这个迷路居然是阳炎的小地图不定时抽风，跟出了BUG一样各种乱转。
周文山给她指了个方向。
面前的骑士又跟一道光一样闪过消失了。
她打开门，开始善后，同时和上级开始联络。
周文山大致说明了一下他们现在已经安全的情况，并表示养殖场那边有人过去了，让他们看到在天上冒火的人不要攻击。
“那可能是我们能接触的，第一个超凡。”她说。
周文山虽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调令已经被下达，但其他人却是知道的。
她的建议已经不再是建议，有一部分转为了命令，开始执行。
在养殖场周边的警卫队也开始同步警戒，除了防止里面的雷焰鸟偷溜出来，他们还得注意周文山所说的“不明人士”。
但他们等啊等，等啊等，那位周文山所说的人却一直没来。
他们一直等到养殖场中发生了异变。
一直安安静静的养殖场忽然传出了喧嚣的鸟鸣声。
白雾之中，紫红色的影子升腾而起。
“它们要出来！启动B计划！”
“注意！全方位开始拦截！”
在迷雾刚刚出现三天，72小时不到的最短时间里，大夏已经在周边布置好了所有防护。
他们疏散了所有居住在附近的居民，理由是附近有天然气爆炸，大夏的居民问都没问一句，拖家带口地离开了。
被紧急赶制出的超大特制防空网经过演练和实践，确保可以挂载在战斗机下方，用战斗机进行投掷。
附近的所有机场都被紧急停飞，作为军用机场使用，天空中一直有不少于三架战斗机巡视，每次只会有一架下来轮换，剩下的也处于随时可以起飞的状态。
液氧炸弹、生物毒气、麻醉剂都在紧急制备之中，这些确定能造成致死效果的武器，是他们捕获了不少雷焰鸟之后在最短时间内确认并量产的结果。
道路拓宽，营房搭建，周边设施改造……
所有一切都按照最高规格，在最短时间内配齐到位。
大夏发挥了惊人的工业水准和行动力，这一片宁静的小山村已经在72小时之内，从偏僻的村落变成了一个军事化营地。
而此时，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各处朝着它汇聚而来。
在天空看去，地上是星星点点的车流。
从地面看去，天上是遮天蔽日的羽翼。
巡航的战斗机第一时间发出了反应，他们投掷出了超合金捕获网，每一网都罩住了大量的雷焰鸟。
他们已经做好了激怒这些鸟，被超凡力量攻击的准备，也规划好了逃生的路线，他们要做的，就是将这些鸟引到远离人类居住区的山野地带。
但没有一只理会他们。
它们就像看到地震之后心惊胆颤的家禽一般，完全失去了超凡生物的尊严，以一种逃离天灾的速度远离他们。
甚至连在空中掉落的同伴都没有理会。
它们仿佛一堆大号苍蝇一样，在天空中抱头鼠窜。
它们到底感知到了什么？
它们到底在躲避什么？
完全不发动攻击的雷焰鸟和之前的全灭计划完全不一样，它们四散而逃，且毫无目的性。
战斗机紧急起飞，开始在空中进行紧急拦截。
地面部队也开始全面搜寻，争取不放过任何一只在地面上试图逃走的雷焰鸟。
现在的场面就如同打翻的油画，各种颜色都在四处乱窜，只不过紫红色的小点从密密麻麻的一团变成分散的芝麻点。
大夏准备启动第二道拦截线时，有人在对面的树梢看到了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
“终于……终于到了……”
她似乎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随后便从树梢上跳下。
人们看到了她火红的发色与双眸，以及她眼眸中静静燃烧的火星。
这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并不只是一个人。
所有人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何为超凡的特质。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如见火焰，如见炽阳。
她身姿矫健地爬上一辆车的车顶，还没等下面的军人质问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就对军人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等一下，我先处理一点小问题。”
阳炎在车顶上站起身，拔出自己背后的大剑。
极致的高温在她手中聚集，甚至导致了周围的光线产生歪曲。
似乎所有光线都被她手中的武器吸引而去，在她周身数米直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光芒暗淡的圈。
仅仅凭借肉眼，他们就可以感知到，她手中的武器绝对具有极高的温度，但这份温度，却没有流散一丝一毫。
不，还是有的，他们甚至感觉到自己周围的温度正在缓慢但坚定低下降。
在她手中的大剑变成一个炙热的光球后，在场所有人甚至都忘了阻止她。
只见她做出一个投掷的姿势，带动全身的肌肉向着天空中投掷而去。
现在那些雷焰鸟已经四散而逃，最远的甚至只能看到一个小点。
按照目前的情况，应该启动C计划，对每一只都进行特征标识，并进行数据监控，在24小时的黄金时间内找到它们……
正在人们开始下意识想对策的时候。
下一刻。
他们忘记了全部的计划与步骤。
唯一记得的，便是她的那句：“小问题。”
——他们看到了白日流星。
……雨。

第36章
太阳般的光球升上高空，放射出炽白的光焰，在黑夜之中，光焰如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翎，仿佛拖着长调的音符在天空画出杀戮的曲谱，每一个节点都正中靶心。
在火焰透体之后，雷焰鸟便瞬间从空中掉落，接着在落地之前便烧为灰烬，天空中挥洒飘散着黑灰，灰烬在天空与山林之上飘飘洒洒，世界飘荡起灰色的雨。
在养殖场的水塔上，此时才探起一颗头颅。
那是一颗对于禽类来说过于巨大的头，已经近乎完全失去了鸡的特征，在它的脸上甚至能见到类似火焰的纹路，它的眼珠甚至也不再是全黑，反而变得黑白分明，在转动之间透出几分类似于人类的狡黠。
当它展开翅膀飞行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这是一只多么巨大的庞然大物。
它的身躯有近乎小牛犊的大小，翼展加起来接近四米，飞在空中的时候，甚至能见到空气中闪烁的雷光。
雷焰鸟之中的王者朝着高空飞去，巨大的雷光聚集在它周围，就在人们四处寻找掩体的时候，雷光猛然爆开，黑夜瞬间变为白昼。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会趁机受到袭击的时候，雷光渐渐散去。
无事发生。
现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在他们以为真的无事发生的时候，有人指着一辆车的车顶，大声喊道：“刚刚那里的人不见了！”
有人喃喃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话：“是去追那只鸟了吧……”
然而，并没有。
顾茵只是让阳炎下线了。
她在这一把已经彻底摸清了红莲骑士的职业机制。
爆发。
极致的爆发力。
为什么？因为刚刚那一下阳炎就近乎空蓝。
比爱妲&#183;梅森放十个技能还快。
看来红莲骑士的技能还得重新琢磨一下……
红莲骑士的技能，全部靠自创。
职业本身只提供基础能力与动作，也支持玩家导入动作，玩家将动作相连，形成技能，并赋予最基础的关键词，便是角色拥有的能力。
刚刚那个技能[白日流星]拥有的关键词，便是：[聚集、蓄势、压缩、追踪、释放]。
蓝耗恐怖的同时，效果也十分恐怖。
此时剩下的人还站在骨灰的雨里。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把灰收集起来啊！能搜集多少是多少！”
于是这些灰烬与他们先前捕获的活体一同，全部集中送到了一家实验室里。
里面的科学家原本正在研究关于羽毛的问题，此时被送进仓库的一袋袋骨灰给搞蒙了。
在了解到这并不是垃圾，而是雷焰鸟骨灰的时候更懵了。
比研究出它们防弹的是羽毛的时候还懵。
这种生物□□的强度只能算一般，最外层的羽毛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他们原本以为它们能硬抗子弹使用的是□□，却在他们的实验之下发现，特殊的原来是看上去极为轻薄的羽毛时来的震撼还要来得不敢相信一点。
他们正在研究这种羽毛极其特殊的结构和它所具备的特性，为了研究和充分利用尸体，也是为了无污染处理，他们对这种奇特生物的某些数据了如指掌。
例如，人类使用的火葬场的温度只有900~1000℃，这个温度其实充其量只能将骨头烧到酥脆，放到雷焰鸟身上，这个温度起码还要再翻一番，时间也起码超过两小时以上。
2000多℃，两个多小时，才能将它们的肉/体完全烧毁并且骨头烧到能轻易捣碎的程度。
横向对比之下，他们所说的如同灰烬一般的骨灰，还是极短时间之内，不超过三分钟之内烧成的——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只想翻白眼，他们知道这是多高的温度吗！
它不仅能攻破雷焰鸟的高温防线，还能在不扩散的情况下精准将它们烧成灰烬，还是在刚刚死亡体内尚有大量水分的时候……
凶杀现场的毁尸灭迹挫骨扬灰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得知数据之后，在场的所有人的脊背都生出一丝寒意。
现在他们才反应过来后怕。
在失去视野的那数分钟里。
如果她有这个意思，她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变成天空飞扬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另一个感到意外的，便是逃走的雷焰鸟之王。
在放出闪/光/弹之后，它朝着一个方向一直飞一直飞，已经飞了一个晚上。
每当它想休息一下的时候，总感觉在某个角落会有一个红色影子窜出来。
它一直心惊胆颤地飞了一夜，直到天亮了许久，才在天空徘徊着寻找合适的落脚点，确认周围完全没有别的生物才悄悄落到地上，藏进山林。
嗯……
唉？
好像真的没有人跟来。
它就说嘛，它飞的还是挺快的，人类怎么可能跟得上，真是的，虚惊一场。
雷焰鸟松了口气，在附近随意找了几条蛇像辣条一样吃掉，准备喝口水赶走某个洞穴里的原住民，好好休息一下。
它来到溪边，正打算低头喝水的时候，它的动作僵住了。
溪水之中，它看到了另一个来自天空的倒影。
面貌似虎、体格像牛、背生双翼而身有蝟毛。
比它更具有压迫力，更像怪物的怪物。
如果此时有对《山海经》有研究的人在场，估计会一眼认出来怪物的名字。
——穷奇。
四凶兽之一的穷奇。
穷奇从天空直扑而下。
顾茵操控名为陈乐滉的穷奇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雷焰鸟之王。
战斗结束之后，溪流甚至不复存在。
穷奇的肉身直接硬抗了所有关于火焰与雷点的攻击，只有周围倒塌的树木和焦黑的土地能看出战况的激烈。
“好险……差点跟丢。”在彻底解决雷焰鸟之王后，顾茵才松了口气。
阳炎清空所有蓝后，她便操控着爱妲&#183;梅森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前往水塔拿下了雷焰鸟王的蛋，接着才开始追踪它。
爱妲&#183;梅森化为雾气跟在它后面一整个晚上，都完全没有被它发现，直到它找到落脚点，顾茵才切换为她之前准备好的第三个角色，陈乐滉。
[角色姓名：陈乐滉（凶兽穷奇）
当前等级：二阶血脉觉醒
当前称号：陈老板
人物背景：与拂晓定下古老盟约的种族之一，于超凡现世之后被贤者重新从沉睡之中唤醒。
在穷奇一族之中最为活泼的年轻人，目前还无法维持穷奇形态太多时间，还是个两百多岁的孩子。
打工战神，工作时间早八晚八，双休，和贤者的签订的契约能让他在工作时间保持人形，以及必要时能变身为穷奇形态。
到达下班时间后会变成橘猫，因此从不加班。
很难鉴定到底是猫变成人去上班，还是人变成猫之后下班。
阳炎曾经建议过他下班后去猫咖打工，但他们的交涉结果其他人不得而知，只能知道从此阳炎多了一份包含：“下次一定、哦对对对、就这？”等词语的拒绝语录。]
陈乐滉将雷焰鸟的尸体塞进随身仓库，站在原地化为人形。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位身穿靛青色唐装的年轻人，或者说少年人。
仅仅看外貌的话，他的年纪甚至比阳炎还要小上些许，只有十五六岁。
他在脑后扎着一条黑色的长马尾，暗金色的双眸明亮，脸上有着少年人的锐气与张扬，以及桀骜不驯的野性。
然而这个满身写着“我不好惹”的少年，正在老老实实地准备开店。
顾茵决定通过陈乐滉来出售她到达二级MOD库的时候早就想买下的商品——
[通用型御兽指南：2~5星知识类模组，488币。可传承。
说明：适用于所有具备御兽道路可行性的世界，会根据当前世界情况自动适应调整。
检测结果：当前世界可用。]
就……
还有什么比起正在生物大进化的世界更适合御兽流的吗？
顾茵购买这个模组之后，等它自动适应当前世界规则都等了接近一天。
最后呈现的效果还不错，顾茵挺满意的。
于是她决定开一家全世界仅此一家的御兽商店。
爱妲&#183;梅森和阳炎都不是能干这个活的人，早八晚八的时间爱妲&#183;梅森受不了，阳炎……
拂晓的门面怎么能干这个！
因此顾茵特意为了这家御兽店新建了陈乐滉这个角色，还购买了一个20币的随机商店门铃。
这是一个古朴的黄铜铃铛，效果是将门铃挂在门口之后，会将挂着门铃的门随机刷新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它将会吸引有缘人进入这扇门。
如果有客人通过这扇门进入，也只能通过这扇门出去。
——禁止无签证全世界窜门。
现在时间已经是八点多，他再不开始营业就要算旷工了。
就算连个正常的房间都没有，这个班他也一定要上！
陈乐滉左看右看，找到了附近某个之前雷焰鸟王盯上的山洞。
里面的原住民早已在刚刚的战斗中逃窜地无影无踪。
收拾干净后，他将访客门铃挂在了山洞前面。
为了让这前面有门的概念，他当场砍了棵树用榫卯结构做成门板。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通过这个一看就很可疑的门上门就是了……

第37章
顾诗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非常奇怪的门。
通体由木头制成，还能看到上面崭新的木刺，闻到木头的清香味，连桐油都没有刷，形状还很奇怪的半圆形的木门。
她百分之百肯定，警察局里没有这样的一扇门，哪怕是装饰性都不可能有。
顾诗是眼睁睁看着这扇门出现，并且替换掉自己的厕所隔间门的。
她上完厕所准备离开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推开隔间门的时候，它才整个呈现在顾诗的面前。
顾诗连忙抽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它比起一扇门，更像是一扇打开门就会进行传送的传送器。
顾诗眼前一片漆黑，在眼睛稍微适应一点之后，她看清自己身处一间山洞之中。
在山洞的尽头，是一位伸手拖腮，一条腿百无聊赖地放在石台上，显得十分无聊的少年。
“你好……”顾诗走上前去问到：“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没办法，因为他看起来实在非常像玩完cos去爬山结果在山上走丢的驴友。
陈乐滉无语地看着她：“我觉得需要帮助的是你。”
“但现在走丢的是你哦，小朋友。”顾诗已经准备开始给局里报信，然后记录陈乐滉的地址了。
顾茵看着自己经营页面上显示的信息，感觉自己后槽牙在疼。
……怎么第一个客人会是她！
顾茵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亲姐。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顾茵在顾诗的头顶看到了肉眼可见的黑气。
那并不是实质化的黑雾，而是亿万可能的字符在刷屏。
【死亡】
【死亡】
【目标已死亡】
……
显示死亡的字符是黑色的，因此顾诗头顶看上去飘着一团乌云。
顾茵在御兽店里挂载了亿万可能，她只是想蹭一下命运天平来更改其他人的命运刷下代币而已，顺便根据亿万可能的命运轨迹推荐最合适的伙伴。
结果她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个！
顾诗的命运她每天都有观测，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发生了什么？
不……是即将发生什么？
顾茵再次打字道。
“我这里是《点灵》御兽店，帮助你与命中注定的相遇结缘。”陈乐滉无视顾诗的询问，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只要你能支付起代价，你的命运轨迹将从此改变。”
“宣传词很棒，挺有感觉的。”顾诗笑出了声，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显得非常严肃，但顾茵一看就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当真。
“小朋友，你玩这个玩太上头了吧，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御兽呢。”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顾诗是个从小到大都没被鬼故事吓过的人，问她原因，她就会表示，假的她又不怕。
“不过你这扇门确实挺神奇的……是某种空间折叠技术吗？”顾诗反而对她进来的门兴趣更大，甚至还很快找到了说法。
这个交流……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顾茵决定先让顾诗离开。
“看起来你现在并不缺一份相遇，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说吧。”陈乐滉摸出一个小小的铜钟，是门铃的子个体。
陈乐滉说道：“鉴于你是我的第一个客人，我给你唯一一份特权，在需要我的时候摇响铃铛并打开一扇门，就会见到我。”
“嗯，谢谢你。”出乎意料的，没有废什么口舌，顾诗将这份赠别礼物接了下来：“我当然不缺相遇，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要相遇的，只有我妹妹一个啊。”
顾茵>\<
顾诗推门离开。
离开那座山洞之后，顾诗浑身瘫软地靠着已经恢复正常的隔间门，一摸脑门，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
——危险！极度危险！
在她刚刚打开这扇门的时候，顾诗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她警告着，面前这个场景之中充斥着极致的压迫感。
近乎每一根骨头都从骨缝里透出悲鸣，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颤栗，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压迫感。
顾诗的直觉告诉他，搞不好自己将会死在这里。
山洞的尽头是一位看上去十分无聊，但却是这里危险源头的少年。
她可不觉得有什么能在瞬间换掉公安局的厕所，又能将厕所外面连接一处不知名山洞的人是普通人。
一瞬间许多的小说情节都在脑海中划过，最后顾诗选择装傻。
他虽然气息危险，但气场却很平和，山洞之中也没有什么人类骸骨的痕迹，更没有什么血祭和战斗痕迹，只有一股野兽的臭味。
顾诗觉得要不他自己本身就是野兽，要不就是他占据了这个山洞，并驱赶了其中的野兽。
她推测，他必然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得什么，或是达成某种交易。
——不然她在走进来的一瞬间就死了！
特别是他在说出自己是一家御兽店之后，顾诗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种诡异危险的场景，谁知道答应契约之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顾诗决定装傻。
她将自己表现在可交流到不可交流之间。
如果对面明显表现得不耐，她就会好好说话。
但现在他直接轻而易举地让她走人，顾诗反而觉得他好像并不是什么黑店，因为没有黑店会在没有达成目的的时候直接让人走。
面国诈骗都得尝试一番这个人身上是不是真的完全没油水。
顾诗一看时间，发现自己一阵耽搁，开会都要迟到了。
她迅速起身收拾，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之中，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她的同事向她招手道：“顾诗，这里这里。”
顾诗蹭过去坐下，同事在旁边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听说了吗？最近要成立一个一线部门，正在各个队伍里招人呢。”
“而且近期古怪的新闻真的好多，还有人说自己在燕京郊区见到了巨大的发光萤火虫。”同事扯扯顾诗的衣角，“你说这个迷雾是不是真的有古怪，好多人说这是灵气复苏的前兆……”
灵气复苏啊……
顾诗感到一阵头痛，作为一线警员，这个小说中的事件一旦真正发生，他们将要面对的，将是肉眼可见的加班。
而这个加班加得，顾诗想抽空去隔壁城市探望一下自己的妹妹都不行。
会议上对最近的的白雾事件进行了总结，还对最近的工作安排进行了一些指导，最后表示如果大家在最近见到什么难以理解的超常现象，或者自己以及周围人出现什么异常情况，记得进行报告。
顾诗下意识想到自己早上进去的山洞，还有从山洞之中拿到的铃铛。
还好她在上交之前留了个心眼，她递给她旁边的同事看了一眼自己拿铃铛的手：“我刚刚不知道摸到什么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沾到东西。”
“没有啊，什么都没，你手上干干净净的。”同事说道：“你摸到啥了？”
“可能是水吧，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顾诗将这个话题打岔了过去：“走了走了，快去布防了。”
其他人都看不到铃铛吗？顾诗有点纳闷，不知道应该怎么上交，她直接递交上去别人看到的就是一团空气，这又是个紧急任务，她只好先去布防。
顾诗的队伍今天收到的任务是，有人在附近的某个5A级风景区的某个山洞听到了奇怪的动静，而且进入山洞的游客有人在深处见到了大约有一人高的通道，是用什么东西刨出来的。
痕迹非常新鲜，最重要的是他三天前来的时候并没有。
发现者担心是有人盗墓，于是立刻报警了。
顾诗作为一线警员，将在考古学家到来之前赶往现场，并且进行初步的封锁。
报案者和前期探测人员的估计都只是考古发掘，他们并没有带什么武器，枪支更是没有申请。
只有几根警棍以防万一带上了，其他的都是一些护栏和围栏之类的用品。
景区这些东西还有很多，他们已经先行将洞口封锁了起来。
洞口外站着一群人。
都是得知要进行抢救性考古的围观游客，还有些人正在痛骂盗墓贼。
顾诗之前没有到这个景区玩过，她看着周围几乎都是一片白雾，人与物都从雾气之中缓缓浮现。
“那个洞口里面……也都是白雾吗？”她听到身边有人问出了这个问题，顾诗也很想知道。
“当然也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白雾的特性，战争迷雾嘛，那里面我们又没什么人去过，不过之前有人在里面走了一小段，雾气会散开的，没事啦。”先行来到这里调查情况的两人组说道。
关于雾气的情况大夏早在搞清的第一时间便将所有情报下发到了每个部门，一些人早已先行去开图了，各个职能的警察与各处的军人将是第一批轮换巡游的对象，在彻底跑遍自己辖区之后将会换第二波。
内部有敌意对象的非占领区雾气不会散开，只有完全消灭敌意对象之后雾气才会消失。
这些都是他们早已知晓的情报，顾诗却依旧觉得，自己有些心神不宁。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发现手里还拿着那颗铃铛。
这个认知让顾诗在某个瞬间安心了些许。
考古学家还没有来，站在洞口的顾诗感觉空气中的臭味愈发浓厚。
但看到周围有那么多人，不得不说，还是感到人气令人觉得没那么害怕。
人多的时候，某些时刻就是可以壮胆。
考古学家到来的时间里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很顺利地就踏进了洞穴深处，那个差不多一人宽，却高度显得有些低的洞穴里。
“情况有点奇怪啊……”其中的一位老教授在看了眼痕迹，扶着眼镜说道：“……我还没见过长这么奇怪的盗洞呢。”
“确实奇怪……”陪同进去的警员也感觉有点不对：“这玩意的痕迹不像是用铲子和工具挖的。”
“有点像手刨土的痕迹……但这个世界上谁会这么无聊拿手挖这么大的坑啊。”考古队员中有人也感到十分离奇，他上手在地上挖了一把：“诺，就这种痕迹，完全没有区别。”
“更奇怪的是，挖出来之后却没有任何血迹。”顾诗仔细观察着痕迹说道：“这么大的工程量，足以把血肉磨穿磨烂，这里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的直觉感觉到不对劲了。
因为这个东西……不像是盗洞。
更像是她曾经见过的，蚂蚁挖出的巢穴。
关于盗洞的猜测直到他们看到第一个分岔口的时候便终止了。
“按照方向，我们是在向下的。”专家说道：“但是没有盗洞会在两个几乎完全相反的地方重新挖掘，这代表着定位出现了极大的误差，一般来说，他们就算有误差，也会边挖边修，不会重新回到某个方向重新再挖一个。”
只有动物筑巢才会这么做。
盗洞挖多了……真的不怕塌方死人吗？
而且……
“为什么我没带个口罩啊。”有人皱着眉道：“这里真的越往里面就越臭，我感觉自己渐渐在往茅坑里走。”
他们继续向底部前行，渐渐的他们看到了第二个分岔、第三个甚至第四个分岔。
在看到第四个的时候，老专家当机立断，决定立刻退出。
这里臭到让人难以接受是一点，另一点是，他们携带的是考古仪器和设备，并不适合长距离隧道探索。
而且……
现在看到了四个分支，他们没看到的只会更多。
景区内部的洞口出现是在这两天，而里面的这些岔路，天知道这些没看到影子的玩意到底挖了多少时间。
里面没有信号，根本无法和外界联络，再加上没有专业设备，这种不利的情况下，面对洞穴探险最好的选择是急流勇退。
决定好了回程顺序之后，所有人便一门心思往回赶，和来时不同，现在疲惫的众人甚至没有任何力气讲话，只知道麻木地跟着其他人往前走。
没有人发现，走在最后断后的那位警员，被一只苍白的手捂住嘴，拖进了某处墙壁的缝隙里。
所有紧绷着神经的人走出洞穴。
“报数！”
警员们下意识地清点起人数。
“一！”“二！”“……”
“三呢？三怎么没有了？！”
“报告！三好像不见了！”
进出一次洞穴就发生了警员失踪案，这个案子立刻引起了局里的高度重视。
因为压抑的气氛，他们甚至连时间都没看过一眼，二点多进的洞穴，出来之后，居然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在洞穴里都过了这么久。
局里怀疑失踪者可能是在洞穴里迷失了方向，他们派出了大量的队员，打算进行地毯式搜索。
顾诗站在外部进行警戒，看了一天没看到什么热闹的游客早已被劝离，此时远处的一家家旅馆都亮起了灯火，只有她身后的大山投下沉默的轮廓。
高大而寂静，谁也不知道它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在那里，隔绝了一切试探。
各种设备和仪器都已经到位，包括各种超声波以及测绘仪，除了找人之外，他们还要将这个洞穴的地形尽可能绘制完毕。
在景区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一个洞穴，如果不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整个景点的经济都可能受到影响。
时间静静来到晚上七点四十分。
顾诗正在原地巡视有没有游客想趁机偷溜进去，却在猝不及防之下，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的痛呼声：“快！快跑！”
“里面有怪物！里面有鬼！”
因为这个声音太过于痛苦，顾诗没有回头就直接向前一跃，在地上翻滚站起后，她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苍白的人形。
它有着长而锋锐的指甲，捶落到膝盖下的手臂，以及反关节的，更像动物的腿。
在它的脸上一片模糊，除了嘴和尖锐的耳朵之外没有任何的五官。
此时它的嘴已经张到了耳朵的位置，在它的嘴里，正咀嚼着某个不幸遇难者的手臂，发黄的牙齿带起丝丝肉丝。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从那个原本的景区里，涌出了苍白的潮流。
源源不断的、似人似鬼的怪物正在涌出。
不停有人被这些怪物扑倒，然后撕裂。
随着怪物的出现，景区渐渐弥漫开白色的雾气……
顾诗在雾气中不断向前奔跑。
她现在想做的，就是找到一扇门。
一定，一定要找到一扇门！

第38章
顾诗喘着粗气打开一扇门。
这是在她狂奔之后看到的第一扇门，甚至还是一辆车的车门。
在摇动铃铛之后，在她的视野之中，车门变换。
顾诗甚至都没看清车门变成了什么样子就一头撞了进去。
她的身后是逐渐席卷的迷雾，扭曲的雾气如同一只只悬浮在空中的利爪，无数只白色的利爪裹挟着似人似鬼的苍白野兽，吞噬着每一个被雾气裹挟的人类。
顾诗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明亮的空间。
之前漆黑的山洞已经消失不见。
那位年纪不大，看上去在青年与少年之间的老板，位于明亮大厅的正中央，他眉眼锋锐，气势磅礴，绑着长马尾的红色丝带是这片空间唯一鲜艳夺目的亮色。
他以暗金的双眸看向狼狈的来客，如此说道：“那么，这位客人，欢迎光临。”
……
在顾诗离开后，顾茵火速让陈乐滉关门。
不为什么，只是让他换一个上班环境，顺便多逮一点资质较高的进化生物。
顾茵给李景泽以拂晓的名义发了个任务，让他准备一间除了门什么都没有的空房。
这种只需要钞能力的任务他完成的很快，如果不是时间很紧他甚至可以现盖一个。
李景泽提供的场地位于一座商业大厦的最顶层，他是临时搬空了里面所有东西，现场找人砌墙安装的门。
对顾茵来说，这种地方只能现在应急用用，她打算等自己的MOD可装载数量上去之后，把所有的场地也替换成场景MOD。
按照顾茵的预计来讲，第二等级的MOD仓库给的可装载数量完全不够，拿MOD创建角色才要几个栏位？
大头全在拂晓上面，这是真正的占地大户。
她拿小许愿术白嫖了全部框架和功能，这方面只能自己慢慢买了……
没办法现在拿MOD栏位来装修房间的顾茵怎么装饰怎么不满意，里面怎么装饰都有一股子家装公司的气息，最终她搬空了这里的所用东西，只留下一个用来开店的抽奖机。
抽奖机是她上一个换掉的光脑，顾茵决定让她的第一个智能光脑发挥一下余热。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顾茵一直在开店等顾诗。
她知道顾诗今天一定会来。
在亿万可能之中，她加入顾诗来到这家店的条件后，测算的结果是存活。
去掉这个条件，是近乎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不要看陈乐滉站在这里看起来很云淡风轻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差不多在地上数地砖两小时了。
和顾诗搭话的时候，他才刚刚站起来，亏得他衣服料子够好才没有褶皱。
“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相遇？”
“我想要一个可以解决这场危机的相遇。”顾诗喘匀了气，她抹了把脸，脸上的血污被她晕开，在脸上画出一道红痕，而顾诗毫无所觉，她只是站直了身，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已经遇到了，但你付不起这个代价。”陈乐滉眉梢一挑，傲然说道。
“……啊？”顾诗的脑子在片刻呆滞之后恢复运转。
“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正是在下。”陈乐滉说道，“我出手的代价，你付不起，更何况我也不想出手。”
主要是陈乐滉……马上就要下班了。
他出去只会当场变成大橘猫。
“好吧……”顾诗叹了口气，她说道：“那么，我要怎样才可以得到我的相遇呢？”
“把这里点一下就行。”陈乐滉递给她一个看上去像是平板的东西，上面只有一个按钮：抽取。
这是哪里来的抽奖机吗？
顾诗用略带怀疑的目光看向这个平板，她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抽取按钮。
在平板上浮现出环绕的3D画面，是一粒粒星辰洒落的动画，最终落在地上的，有三颗星星。
三颗星星在之后散开光晕，里面浮现出三只形态各异的生物。
顾诗总觉得这个画面在某个游戏里开局找博士领取御三家的时候见过。
她面前浮现的是一颗蛋、一只刺猬、以及一只蝴蝶，每一只下面还有一个数字。
“怎么还有一颗蛋？”顾诗问到。
“还没孵出来，马上就要孵出来了。”陈乐滉看了眼雷焰鸟王的蛋，肯定地说。
上面显示孵化时间还有五分钟。
这颗蛋现在是陈乐滉在孵，不知道为什么，他孵蛋需要的时间比人家亲妈还少。
“下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它们的资质吗？”顾诗看了看，没看懂这个没有任何说明的数字，她选择直接询问老板。
“不，这是你的资质。”陈乐滉挑眉道：“我来介绍一下点灵系统吧，这个系统遵循的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生物的进化是拥有上限的，到达一定上限之后，就只能通过遗传给下一代来进化解锁，而点灵之后的契约生物，能解除这一份需要遗传才能打开的上限，它们自身就可以进化。”
“上面显示的数字，是你支付的资质可供它们进行进化的次数。”
“也就是说，我的资质相当可以？”顾诗指着三个分别为7、11、13的数字说道：“那这样是不是数字越大越好。”
“并非如此，进化其实相当难以达成，数字越大，说明它要经过更多的次数，才能拥有和这只进化能进化七次的蛋同样的起点。”陈乐滉顿了顿，道：“不过你的资质确实相当不错。”
25点便是人类天花板，顾诗的资质上面显示着24，意味着她迟早有一天可以自主觉醒。
“不过我有这份资质的话，是不是说明我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成为超凡？”顾诗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问。
“是的，但你没有这个时间。”陈乐滉没有否认，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你们最缺的，就是属于自己的超凡即战力吧？”
“……”顾诗没有回答，这属于机密。
陈乐滉也不用她回答，顾茵比她知道的还清楚一点，目前的人类超凡者数量，是0。
一个都没有。
“这是等价的交易，一个将自身的修行资质作为代价支付，在最短时间里获取最大即时战力的交易。”
陈乐滉眯着眼笑道：“当然，也是一场赌博，不过风险和你自身成长起来是对等的，你在中途夭折的可能性有多大，无法成功用完所有进化次数的可能性就有多大。”
这是双向的选择。
出现在面板上的生物，都是愿意与她契约的生物。
点灵还有一个隐藏的特质，每个人所能契约的，只有根据他的资质计算最为合适的生物才会出现，因此每个人见到的生物和次数都不一样。
一些需要高资质契约者才能进化的生物，低资质的人很可能用完自己的所有资质，进化次数却一次都涨不起。
如果不这样，许多人会选择用金钱来购买高资质的生物，殊不知有些缘分，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当然，如果你自己家有养宠物的话，带着您自己家的宠物过来也是可以的。”陈乐滉决定整个机制都只介绍这一次，下次一定要写个说明贴墙上：“只不过我这边已有的进化生物您可以查看到它们的能力，自己家的宠物进行点灵，所获取的能力是随机的。”
顾诗感觉有些奇怪。
这家御兽店，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里是以人类为主体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点灵’是给大多数普通人和平凡的生物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大多数普通人毫无成为战士的心态和资质。”陈乐滉缓缓说道，“但他们的小朋友往往愿意为他们而战。”
如果没有《点灵》这家店出现，野外的生物姑且不论，但在愈演愈烈的进化之中，城市之中的伴侣宠物和所有动物园，有极大可能会遭受清洗。
顾诗看到陈乐滉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似乎露出缅怀的神色，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听到了几乎消融在寂静里的声音。
他说——“拂晓就是这样的组织。”
给所有的生命以活下去的机会，无论立场，无论正邪，更无论是否非人。
顾诗看着他呈现出暗金色的瞳孔，明白了他话语中剩下的含义。
“我要下班了，这位客人，你选好了吗？”陈乐滉没有继续介绍下去，他看了眼时间，开始催促顾诗进行最后的选择。
“我选好了。”顾诗伸手选择那颗进化次数最少的蛋：“就决定是你了！”
这颗蛋下面显示的天赋是她觉得看起来最有杀伤力的一个。
叫做：天火御雷。
刺猬的天赋是钢铁武装，蝴蝶是朦胧幻境。
虽然不知道蛋里是什么，但这个天赋真的是最帅的。
“那么您除了需要支付原价十万，现价一折，打完折后一万的金钱之外，还需要支付您的一部分资质，请问你想支付几成？”
“上面显示的数字是多少？”
“默认是全部。”
“那就全部。”顾茵抬头说，看到陈乐滉略微有些惊讶的双眼，她补充道：“我拿我所有的资质，来换这次‘点灵’。”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大夏需要第一个超凡。
顾诗行了一个军礼，目光坚定：“请您同意。”
她将成为先驱者，成为基石，成为第一个御兽使，成为第一个超凡。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陈乐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将和自己以前的生活完全告别。”
如果她选择一半的资质，或许会比较突出，但不会变成最突出的那一个。
她在此后必将万众瞩目，与自己的日常割离。
“我知道，但我有一个妹妹。”顾诗放下行礼的手，她脸上浮现出微笑，身姿站得笔直：“她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她只喜欢按部就班的，平静的生活，有什么东西扰乱计划就会很不高兴……”
“但现在，这个世界肉眼可见会变得越来越糟糕。”她微微垂着眸道：“她如果见到这样的世界，肯定会让想办法它重新回归日常的吧，但她一个小孩子，不应该去背负这些。”
“她总该会适应的。”陈乐滉道。
“那她就不应该适应这些。”顾诗抬起眼，非常坚决：“所有的孩子都不应该去适应颠沛流离的生活！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是大夏一线警员，请您尊重我的职业和选择！”
她知道自己会失去几乎所有休假，会变成一级保护动物，会到最前线最艰难的地方去。
但这都没关系。
——我知你的热爱，也愿为你守护你的热爱。
——我愿牺牲一切，而你不必知情。
顾茵在另一边用指尖敲击着桌子。
她面前跳出的弹窗有两个选项。
一个是[接受]，另一个是[同意]，没有第三个选择。
顾诗意志之坚决，甚至影响了她能够选择的结果。
顾茵决定等自己的MOD库升到等级3，有空余的MOD栏位就必定有顾诗一个，她要用MOD将顾诗的资质重新补到人类天花板。
这是她明目张胆又不为人知的偏爱。
被偏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用知情。
贤者放下自己点击桌面的手，给战士赋予了她的未来。
——[同意]。
陈乐滉微微颔首，他随便走进一扇门，从顾茵购置的场景MOD，宠物牧场取出一颗蛋。
“那么，给它起个名字吧。”陈乐滉说。
“名字是最初的羁绊，记得是正式的大名，从此它将变成他。”
“顾炎。”顾诗思考片刻，便决定了世间第一只御兽的名字。
这之后，陈乐滉亲自主持了这一场点灵。
巨大的法阵之中，白光亮起。
站在原地的顾诗感觉自己身处星空深处，周身被一片好奇的星辰围绕，它们都看着她，围绕着她旋转，但顾诗知道，自己命中注定的星辰，并不是周围的任意一颗。
她能感知到，在星辰外围，有一根线与她链接在一起。
顾诗循着自己的感觉，走到自己的星辰面前。
隐隐约约之中，她听到上空传来浩大又肃穆的声音，下意识地，她跟随这个声音在星空中念到：
“拂晓见证，我将以我所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换取顾炎的未来，
许他庇护，许他安宁，生死同忧，患难与共。”
“拂晓见证，我将以我今后所有生命与陪伴换取与顾诗的相遇，
许她庇护，许她安宁，生死同忧，患难与共。”
顾诗看到了蛋壳之中的雏鸟，这只还不能出生的小家伙在这一刻与她心意相连。
他们一同默念：“——从此以往，誓约忠诚。”

第39章
契约达成之后，顾诗和面前的蛋有了血脉相连的感触。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做到心意互通。
顾诗知道，它马上就要孵化了。
——就是现在。
蛋壳上出现一条狭长的缝隙。
缝隙之下，可以看到一点点湿漉漉的羽毛。
羽毛呈现紫红色，能想象得到今后会是多么漂亮的色泽。
细小的黑色鸟喙顺着痕迹啄破蛋壳，在顾诗的注视之下，蛋壳掉下一块碎屑。
这片碎屑后，露出一只湿漉漉的黑色眼睛。
很快，顾炎便从蛋壳中出来了。
他的羽毛湿漉漉的挂在身上，随后他自己看了看，抖着身体似乎有些不满。
顾诗知道他现在并不舒服，于是开口想问一下陈乐滉有没有吹风机。
还没等她开口，顾诗就震惊地看着顾炎身上冒出了热腾腾的蒸汽。
她一时间惊呆了。
——顾炎不会刚破壳就要熟了吧？
随后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它在使用自己的能力烘干羽毛。
御兽从刚出生就能使用能力了吗？
她第一次对自己做出这个选择感到庆幸。
就这一点而言，比起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成为超凡的人类，可以说是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羽毛烘干之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只毛毛茸茸的小鸟。
顾炎已经和鸡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他有着更长而尖锐的鸟喙，比起小黄鸡更有力的翅膀，更粗壮健壮的腿，身上的绒毛服帖地贴在身上，没有毛茸茸的炸开。
整体的颜色是偏向紫红的色泽，在光下能看到上面闪过一丝丝流光。
就是太小了，虽然比小鸡大一点，但还是只有一个拳头大。
“这真的能解决目前的危机吗？”顾诗这么想着，甚至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我和你说的危机，可能不是同一个。”陈乐滉看着已经到7：58的时间，开始着急下班。
他看向顾诗，一挥手将她赶了出去：“你没有确切表明你所遇到的困境，现在你出去看看，就会发现，它确实是能处理你接下来会遇到的困境的。”
顾诗被一脸莫名地推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陈乐滉是想杀人灭口。
她记得，在自己进来之前，外面已经几乎全都是怪物了，而她刚刚契约的顾炎，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解决这些怪物的样子。
下一刻，她就不这么想了。
她看到了燃烧的大雾，燃烧的道路与街道，被染红的月亮与天空。
有谁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燃烧了整个世界。
雾气和怪物都在燃烧，而世界毫发无损。
火焰点燃了一切，却只焚毁怪物本身。
它在道路上点燃，甚至能透过金红的火焰看到下面的街道，它在树枝上燃烧，却连一根蜘蛛丝都没有烧毁。
世界万籁俱寂。
火焰熊熊燃烧。
她看到火焰的正中央，有一个手持大剑的人。
持剑者穿着一身红色为底，金色描边的奇特军服，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国家的古怪款式，但有种英气的漂亮。
顾诗见到了如同燃烧般的红发，还有少女转过身来时亮起的橙红眼眸。
她远远隔着火焰，对顾诗遥遥一笑。
光芒绚烂，温和从容。
顾诗注意到她的身后有一只苍白的怪物从黑暗中冲出，她情不自禁地喊道：“小心！”
那位骑士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向上一挥，一道火焰便席卷而去。
明明是火，却轻盈飘逸地像风。
顾诗看到火光在空中仿佛吹拂而过，地上便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
“接下来的问题，你们应该可以自行解决了。”顾诗听见少女说道：“我代拂晓向您问好，世界上第一位御兽使。”
微风吹拂，火焰席卷而过，漫天雾气随着火焰一同消失。
好、好强！
这就是超凡吗？
有一天，她的顾炎也会变成这样吗？！
顾诗情不自禁地转头，和站在自己肩膀上的顾炎对视，此时这只刚出生的小小鸟的黑豆眼中也写满了震惊。
同为火系的能力者，它能够感受到顾诗感受不到的东西。
在它的感知中，前方的人已经没有了人形的轮廓。
所有的光与热都在向她聚集，她成了绝对的焦点，绝对的太阳。
顾炎感觉自己见到了目标。
终有一日，他绝对也能这样。
在被火焰席卷一切的世界里，逐渐传来了呻吟声。
糟了，得先救人才行！
顾诗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她试图联络自己的队员和同事们，却没收到回复。
顾炎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顾诗说完，将顾炎从肩膀塞进自己前襟的口袋里，“接下来我可能顾不上你，我要去救人了。”
顾诗和收到消息的志愿者一起进行了前期的先行施救，在半小时后，第一批收到消息的救援队便赶了过来，接替了他们的前期工作。
两小时后，准备更加充分的大夏军人与周文山一同到来。
救援队对他们说，他们这批人可以先去休息。
作为在这里经历了整场灾难的幸存者，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其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些小伤。
一部分人先行去休息了，另一部分依旧在继续奋战。
例如顾诗。
她和军队一起搜寻幸存者的同时，还报告了自己之前进入洞穴时遭遇的一切，以及自己在洞穴门口看到的一切。
“我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那里面只有恶心的臭味，但天黑下来，我在外面站岗的时候，看到的所有怪物都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过来紧急接管的周文山立刻对此事产生了高度的重视和警惕。
她作为为数不多的超凡事件亲历者，甚至刚刚才成立自己的团队，还没有进行正式的就任仪式，便直接被紧急调动了过来。
他们需要的，便是她这一份在现在弥足宝贵的经验。
“我现在有两个推测。”周文山根据现有的情报说道：“第一，是你们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激怒了它们，它们的出现是一场报复和捕杀。”
“第二，是条件不足。”
顾诗疑惑道：“条件不足？”
“是的，条件。”周文山说：“我猜测它们的出现是有条件的，和它们的弱点相关。”
周文山坐在车上，注视着窗外的天色道：“现在我还不确定，我需要去实地看看。”
不多时，他们便重新返回了山洞门口。
门口见到的第一幕，便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整个山洞被火焰包围，火焰画了一个半圆静静燃烧，明明是火，却给人一种温顺听话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它是凭空燃烧的。
在它燃烧的路径上，有翠绿的绿叶和木质的走道，这些东西全部完好无损，它就像凭空悬浮在那里。
他们这行人到来之后，火光汇聚在一起，它从一条线变成一个点，最后在空中给他们留下了一个火焰做的笑脸。
在场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消失的火，虽然在来之前被打过预防针，但真正见到自己习以为常的事务突然突破物理和科学的界限，以一种绝无可能的姿态展现在自己眼前，造成的冲击力也足以刷新人类的三观。
这代表着，世间真有超凡。
他们走上前去，一眼便看到了在洞穴门口留下的文字。
是鲜艳的火红，甚至还在静静燃烧，随着它上面的火光熄灭，其下的字体便冷却下来。
【——以下是或许会有用的情报：
绝对不要用水泥封锁洞口。
妖鬼的弱点是太阳与火焰。】
【——拂晓向您问好。】
简短，但精确。
他们迅速提炼出了一份信息，原来怪物的名字是妖鬼，弱点是太阳与火。
在场的所有人忽然有一种刚刚走到考场门口，正准备进去写卷子，结果考场门口就有人派发答案一样的感觉。
知晓天穹情况的人，例如周文山则在心里再次默念起这个名字。
拂晓。
这个在天穹上用简短的留言，将整个世界搅动起涟漪的神秘组织，有不少人都抱有警惕和远离的心态。
以拂晓超出人类理解的能力，如果不是有人压着，恐怕已经有人采取了更为激进的做法——虽然并没有什么用，目前甚至没有人真正见过拂晓。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对大夏并没有什么恶意，亦或是对人类没什么恶意。
但也不能排除自导自演的可能性，具体什么情况，他们还是得等进入山洞再进行调查。
“现在要进去吗？”周文山的幕僚之一问道：“这也可能是陷阱。”
“不。”周文山说：“如果和我猜的一样，我应该是见过火焰的主人的，她不会做这种事。”
“可惜我没能见到她。”周文山有点遗憾地笑道：“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呢？”
顾诗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她凑过来举手示意后，在周文山的点头下问道：“是不是一位年轻的少女骑士？”
“是的。”周文山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见过她吗？”
“是一个红发红眼的姑娘，她穿着奇怪的军服。”顾诗大致描述了一下阳炎的相貌，转述道：“她说：‘我代拂晓向你们问好。’”
阳炎问好的只有顾诗一个人，她自动替换成了你们。
“果然。”周文山下令扎营：“我们不进去，等天亮再说。”
她安排好值夜的顺序后，便取来所有监控，决定先提前研究监控视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一部分人被抽调过去救援之外，临时营地里，漆黑寂静的夜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睡着。
顾诗在深夜来到周文山的营房。
经过通传之后，她被允许入内。
她看到了一屋子的人，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有个屏幕，整个景区的监控都摆在他们面前，而他们要在这一晚将所有画面全部审视完毕。
“你有什么事吗？”周文山温和地说：“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
正在思考要不要当着众多人的面前开口的顾诗顿时点头。
周文山拒绝了所有想要陪同的请求，但她没有回绝远程保护，她从帐篷里走出，来到了营地中较为偏僻，但仍有月光与灯光的角落。
就是现在，说出来。
顾诗知道，对面这个人已经特意给自己机会了，如果现在不说，后面更难开口。
这个情报过于重要，她必须得告诉一个位置足够高的知情人。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隐隐以面前的女人为首，顾诗不知道自己赌的对不对，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没错，就是这个人。
顾诗握紧了手，深呼吸后，她说道：“我要向国家上交我自己。”
周文山挑眉道：“哦？”
“是这样的……”顾诗将自己的经历简短说了一遍，包括被替换的厕所门，后面拿到的铃铛，点灵的性质与契约，还有自己成功契约顾炎的经历……
说完之后，顾诗反复回忆，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
等等，铃铛？
仔细回想后，她发现自己还真漏了个东西。
顾诗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把那个铃铛交回。
那位老板也没有找她要的意思。
她忙不迭地将铃铛拿出来：“就是这个铃铛，但我不确定有没用。”
“我明白了。”周文山对顾诗伸出手去：“你愿意成为我的部门之中第一位超凡战士吗？说来惭愧，虽然我们是研究超凡的部门，但现在我们其实一位超凡者都没有。”
“请问您是？”顾诗原本以为周文山只是临时过来负责的一位地位较高的大佬，但她不确定周文山具体是什么职务。
“大夏超凡事故有关调查处理部门，简称有关部门。”周文山微笑道：“我是第一任部长，周文山，不周山的周，文书的文，不周山的山。”
“我们是真正的一线部队，直接对最高总理和长老们负责。”她没有去接铃铛，而是先握住了顾诗的手，“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我愿意！”顾诗坚定行礼：“为了大夏！”
周文山神情肃穆，同样行礼道：“为了大夏！”
顾诗离开后，周文山转着手中的笔，感觉世界的命运就像这支笔。
被一只大手捏在手中，而这只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拂晓……
突然出现的怪物……
点灵……契约……
她决定将调查拂晓作为最优先的任务。
这颗铃铛，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她必须和拂晓相关者见一面才行。
周文山决定向上汇报，第一次和超凡势力的见面，慎之又慎也不为过。

第40章
顾茵在等人。
她是特意送出去的小铃铛，也刻意没有收回。
[随机商店门铃：1星物品MOD。主铃20币1个，子门铃0.1币1个。
主门铃样式为黄铜制钟型摇铃，子门铃为黄铜制小铃铛，可带编码。
说明：每个主门铃可关联100个子门铃，子门铃使用次数可自行设置，最高为无限次，最低1次。
可自行设置子门铃开门时长，默认8小时工作制。]
那个小铃铛她设置的使用次数为3，有一次允许实验的量。
她知道顾诗肯定会上交子铃铛，因此顾茵在等大鱼上门。
他们讨论的时间肯定不会太短，也不会贸贸然过来找陈乐滉，这个时间内，顾茵打算先把拂晓驻地趁着有钱的时候打造了。
御兽店放在现实世界像什么样子，被人带个定位就能破解。
虽然很对不起刚刚装修完毕的李景泽，但那个地址她打算今后拿来转别的作用。
她打开世界之灵MOD库，惊讶地发现上面弹出了一个在某个游戏平台常见的打折信息。
上面写着：《大惊喜！全场景相关模组-20%起步！》
全场八折！
顾茵飞快点开自己的购物车，看到自己之前添加进去的所有场景模组全部都打了折，那个打折之后显示的绿色数字极其赏心悦目。
又空出了不少钱，顾茵觉得省出来的这些代币跟白捡的一样，她再次打开MOD商城，决定再订阅几个模组。
最后她购入了[镜中世界]、[无法伪造的专属签名]、[商店经营模块]、[游戏化简单建筑]、[巴别塔]、[空间拓展技术]。
[镜中世界：15星场景模组，作用范围全图。折后65币。
说明：可对多面镜子进行标记，从标定锚点的镜子可进入一个左右相反的世界，镜子尺寸最小需要可供人匍匐前进或跳跃进入的大小，从镜中世界只能通过锚点前往现实世界。
镜中世界没有任何人与生物，只有建筑物，作为锚点的镜子所在位置允许与现实所在地不同，其余镜子现实所在地不变。]
[无法伪造的专属签名：1星特殊模组-特效分支。折后2币。
说明：设计一个只有使用者才能写出来的签名，可设置签名特效与触发效果。]
[商店经营模块：2星建筑模组-经营分支。折后38币。
说明：将商店经营进行游戏化设置。]
[游戏化简单建筑：1星建筑模组-建造分支。折后5币。
说明：选择一个或数个游戏的建筑功能作为模板，可在现实进行游戏化的简单建造，无法凭空造物，需建筑材料与家具家电。]
[巴别塔：1星建筑模组-普通建筑物。折后8币。
说明：来自某个平行世界的幻想建筑，但这次它被建造完成了，被视为全世界通力合作的象征。
鉴于购入方不需要任何内部装饰和分割墙体，只需要外部空壳和恒温法阵的行为，该建筑售价8币。]
[空间拓展技术：25星知识模组，折后80币。
说明：您可以将空间变成比外观看起来还大的样子。可选魔法阵或阵法。黑科技类型请见道具类。]
算上之前订阅的价值99币的[宠物牧场]，顾茵现在的MOD栏位基本已经被场景MOD占领了。
刚到手不久的大笔资金也被占领了……现在她还剩470.6币。
还是得继续升级MOD库啊。
她需要更多的世界声望……还有更多代币。
顾茵看着自己仓库小图标中多了一堆的图标，有一种购物街后收到一大堆快递的快乐。
她还需要大量的门和镜子，但这两她就不用代币购买了，一边给一个发了个任务。
李景泽她用拂晓的名义直接发的，爱妲&#183;梅森的第一个下属则是通过爱妲&#183;梅森的口吻在他书桌上写的字。
无论风格和年代，越多越好。
顾茵自己家里就有一面白色边框的全身镜，她在MOD库中选取这面镜子并标定为锚点。
镜子上闪过一道七彩的流光之后，整面镜子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但重新看去镜面的时候，会有种奇特的感觉。
似乎里面的另一个世界，活过来了。
顾茵确认自己拉好了窗帘，锁好了门之后，带上以防万一的食物和光脑，走进镜中。
随着她一步踏出，就像穿过一层薄膜，她站在一个左右相反的世界里。
顾茵打开位置相反的门，走出小区，小区的所有建筑物是反的，接着她用光脑开启地图全开，看到外面的整个世界都反了过来。
接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背起镜子，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里，将镜子放置在地下车库。
她从地下车库的镜子出去，回到正常的世界后，她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顾茵回过头，她看到镜子后面的景色变了，已经不再是自己房间的景象，而是地下车库的景色。
……如果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估计会觉得有点渗人吧。
不过确实可以拿来做中转移动的方式，阳炎的路痴有救了，
顾茵本来是想让阳炎清理掉所有妖鬼的，最后她停在山洞口的原因是，阳炎进去了，就不要想出来。
所以她决定将内部的清理留给其他人。
而且她也不可能永远当保姆。
因为这不可能是第一枚卵。
是的，卵。
顾茵一直以为卵会在9月10日的时候孵化。
但她用阳炎斩杀第一只妖鬼之后，她看到了简短的信息。
[妖鬼：来自8月15日落下的卵。]
——它们是上个月的卵！
顾茵在看到这个信息的一瞬间，感到遍体生寒。
到底是它们在地底世界仅仅发育了半个月，变成了如今的规模，还是八月落下的卵不止一枚？
之后顾茵在天文网站上找到八月的流星观测记录，八月15日确实有一颗流星，在飞到大夏某片区域的时候便消失不见，顾茵猜测它们在那时触动某些保护机制坠落了。
这也是顾茵如今花费大笔代币也要将拂晓框架搭建出来的原因，9月的卵马上也临近孵化，她要抓紧时间在全世界搭建起中转站点。
至于巴别塔的安放位置……
顾茵看了一圈之后，暂时放在了南极极点。
她本来预计是在未来将巴别塔放到云上，现在只能在这凑合凑合。
不含超凡特质的基础建筑材料都十分便宜，0.1币就可以买一吨。
她买了一大堆之后，在巴别塔的地底开辟了一大片空间，只需要选择地下室模式在地底画一个圆圈，地下便无视所有岩石与冻土直接掏空出一个空洞，她再戳上去几根柱子并在外围修建围墙后，建筑便显示平稳。
这很不科学，但很游戏。
将地下空间选择纳入巴别塔范围，恒温法阵修改设置后便可影响到地底。
顾茵将空间折叠拉到最大，变成一片广阔的地底世界。
她将[宠物牧场]放置在了这里。
之前这个牧场她是放在菲尔&#183;诺厄名下庄园土地上的，在阿美莉卡就是这点好处，私人领地不会有人擅自进入。
宠物牧场是一片自成区域的空间，也可以算小世界。
它有沙漠、林地、河流、海洋等等多种多样的生态化环境，会根据放置的位置大小进行自适应，当一个区域放置的生物满员，将会自动复制一个相同区域，进行空间折叠并添加编号。
顾茵觉得这就是某个游戏电脑箱子的现实化版本，放宝可梦的那种。
人类无法进入其中，里面只允许放置各种生物，在不同时间，人类在外界所见的生物会有不同。
她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央清理出一个圆形的空地，围绕这片空地修建了一堵墙。
这便是《点灵》御兽店。
顾茵找到她要求李景泽和菲尔&#183;诺厄放置货物的备货地，选择那堆收货人为拂晓的货物在建筑模式下选择一键收取。
这个货物清单的收货人是他们两个亲自写的，没有假手任何人，写完清单放在上面后他们便按照要求退了出去，并关闭了所有摄像头。
下一刻，她的家具仓库便多了各式各样不同的门。
还有几组看上去很高档并具有设计感的沙发与茶几，还有各种软装小装饰。
看样子她宁愿清空所有家具，也不留任何东西的行为伤到了设计师的心。
顾茵在地下设置的高度很高，她在内圈建筑的墙壁上放置下各种各样不同的门，她也不知道这些门是怎么在墙上自己适应的，可能这就是游戏模式的建筑吧。
一共摆放了四五层门后，她在门外建造了万大商场类似的、宽数米的走廊，并加装了一体化的玻璃护栏。
也是只有游戏里才有的通体无连接痕迹、并且极其之长的弧面玻璃。
现在站在建筑中心，抬眼望去，便是各式各样的门。
各个国家、各种颜色、各种形式。
中式、美式、欧式、和式……
栅栏门、木门、金属门、浮雕门、隐藏门、彩绘玻璃门、透明玻璃门、保险库门……
在所有的门之中，顾茵将一扇红木门挂上门铃。
放完所有沙发之后，她在经营模式的店铺须知写下了关于点灵的所有信息。
到时候所有到来的客人面前会自动弹出一层光幕，如果是盲人则会是声音。
顾茵一边对店铺的经营模式进行微调，一边设计上层的巴别塔。
微调完成后，她选择一张地图，点击陈乐滉，进行派遣。
御兽店的实际营业时间是在早九晚五，陈乐滉八点上班的那一个小时，他还需要前往牧场检查进化生物的状况和牧场自动喂食机的运转。
五点到八点的三小时，是他出门捕获进化生物的时间。
之前顾茵是特意为顾诗延长时间开的店。
今天不营业的话，刚好可以派遣陈乐滉进行自动捕获。
如果提前有人上门，就将陈乐滉提前召回。
9月5日。
大夏，燕京。
他们正在紧急举行一场授勋仪式和就职仪式。
周文山已经因为连续发生的事件出门多次，再不抽空举行，他们怀疑自己这个至关重要的部门等不到正式成立就要开始运转了。
讲台上，周文山正在发表致辞。
“各位，我上任以来这几天——虽然这个时间在各位大多数人看来，并不算久。”
周文山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但这几天的工作量，赶得上是我在之前部门里，起码三个月的量，在这里，我非常感谢和我一起加班的所有同僚。”
“我想，现在在场的所有人，一定都有8月31日至9月1日天穹变化的情报。”周文山放下发言稿，双手撑在讲台上说：“我还记得那是什么内容，是一个名为拂晓的组织，宣告了一场关于超凡的变革。”
“我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其实都不太相信，包括当时的我在内——哪怕我们大多数都知道，就以这种手段而言，它都是超凡本身。”
“这之后，我相信不少人都在暗自寻找超凡的踪迹，和拂晓的踪迹。”说道这里，周文山笑了起来：“很遗憾，我想你们和我找到的东西，应该差不了多少。”
“——那就是，什么都没找到。”周文山用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人，用冷静的口吻说道：“无论是拂晓，还是超凡。”
“但如今，我们终于有了关于拂晓和超凡的真正进展。”周文山站直身体，她目视前方，掷地有声：“我们目击了第一位疑似拂晓成员的出现，并在H省5A级景区遭到了超凡生物袭击，我们失去了众多无辜百姓和尽忠职守的警员。”
“这个年代里，我们在非天灾之下拥有了高达接近三位数的伤亡，足足87人丧生——如果不是那位拂晓成员的帮助，我们将会失去更多。”
“我们的损失前所未有的巨大，我们得到的收获也前所未有的巨大！”
周文山抬起手，她示意自己的下属将准备好的物件呈递上来。
那是关于拂晓真正存在的证据。
于是所有人看到几个人抬着一张桌子和一个软垫放在讲台前方，随后几人用推车推着一块石板上来，将石板放在了软垫上。
这块石板看上去是从某个地方切下来的。
整体呈灰黑色，材质和名贵搭不上边，边缘还没有被修整，看上去有些粗糙，无论是作为纪念品还是艺术品都不够格。
但上面有着一行文字。
背后的屏幕将文字适时转播在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拂晓给予的提示。
以及一个落款。
“‘无论是工匠刻字还是用画笔直接绘制，在石头上写字所有人都可以做到。’”周文山走到石板面前，道：“我相信在场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是的，很遗憾，我们确实没有这行文字凭空出现的过程，我们找了所有机位的摄像，在那个时间段基本都因为被白雾包裹看不到什么东西。”
有人举手发问道：“那么请问您要如何证明呢？”
“很简单。”周文山伸手触摸上那两个文字，拂晓。
随着她伸手触碰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看见了一轮太阳的升起。
于山峦之上，于苍穹之巅，于云海之高远，于大海之尽头。
光芒万丈，朝霞满天。
他们见到了真正的拂晓。
那是破晓之光，是划破黑暗的利剑。
是毫无偏颇，照射在万事万物之上的太阳。
“不止如此。”周文山看着众人的心情渐渐平复，接着说道：“现在大家可以试试，自己在纸上写出拂晓。”
有人当机立断便拿起笔尝试。
在数分钟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他们写不出来。
任何方式方法都写不出来。
拂与晓这两个字，无论怎么写，都没办法连接在一起，它们可以单独出现，但无法作为一个词组。
甚至这种fu晓，拂X1ao的异化体写法都写不出来。
有人尝试了其他国家拂晓意义的单词，发现也不行。
每个字符都可以单独使用，但是组词，不行。
这个词组被人锁了！
他们可以念，可以说，但没办法以任何形式单独写下这两个字。
不，还是能写的，只不过写完之后手会下意识地加上书名号，变成《拂晓》。
电脑打字也是如此。
这是文字的封锁。
比起文字狱更可怕的，文字的封锁。
这是承载一个文明的东西啊，拂晓现在锁的是这两个，是不是代表着它也有能力锁住另外的文字？
这一刻开始，所有之前还没有将拂晓这个名字放在眼中的人，都真正开始重视起了拂晓。
之前他们认为，所谓超凡，不过是会喷点火，吐点水，奇特一点的还有隐身什么的。
以超级大国的能力，他们总感觉初期的超凡者逃脱不了枪炮，至于高阶的超凡者，他们还有其他的秘密武器，秩序总不至于崩溃。
而现在，他们亲身经历了超凡的力量，规则的力量。
他们想到了许多的保密材料，许多的文献。
只要拂晓将其中的某些名词封锁……
不少人的脸色真正变得严肃且难看了起来。
拂晓甚至都没有做什么。
——便足以令人胆寒。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仿冒拂晓，不是吗？”
“无法仿冒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人悲观道：“我们甚至无法确认拂晓本身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关于这点，我有个好消息。”周文山看着在场这些人的脸色，说道：“我们有人亲身见过了拂晓的成员，我们的一致意见是，拂晓对人类并无恶意。”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他们对人类毫无恶意？”有人压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说：“难道拂晓救过你的命？”
“是的。”周文山站在原地，表情平淡而肯定，看得带着愤怒质问的那个人逐渐目光躲闪，她说：“拂晓救过我的命。”
“还救了当时那个景区所有幸存者的命。”周文山用温和的声音说：“在我们为拂晓的力量而畏惧和猜忌的时候，拂晓已经救过了很多人。”
周文山拍击手心，背后的荧幕切换成一段段监控视频的画面。
是无尽黑暗之中燃尽一切的光与焰，恐怖惊悚的画面下，试图吞噬生者的亡灵躯壳消融。
是夜幕之下升起的白日流星，明亮如白昼的天空下，宛如利箭一般追逐着目标的流星雨。
是漫山遍野燃起的熊熊烈火，虽然烈火燎原，却没损伤任何财物，没有烧伤任何人的温柔火焰。
——事实证明，火焰与阳光给人的印象绝不会是邪恶。
顾茵选择的拂晓门面是阳炎真的太正确了。
至少看完拂晓真正的事迹，发现拂晓一直帮了他们不少之后，在场不少人对于超凡的恐惧，隐隐转化为了向往。
阿美莉卡那边自然也不会全世界宣传，自己家不少人被拂晓爆锤一顿。
这次他们的口风前所未有的严。
严到除了极少数人知道有吸血鬼出现之外，都不知道爱妲&#183;梅森做了什么。
“诸位，世界已经改变，面对时代的变迁，我们哪怕不能成为先驱者，也绝对不能成为落后者！”周文山掷地有声：“落后就得挨打，在超凡的世界里，落后将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大夏需要自己的超凡！需要自己的超凡组织！”
“该风景区发生的所有惨剧，是敲响给我们的最大警钟！”周文山面对会场，肃穆道：“我希望！这是大夏敲响的唯一一次警钟！”
“我宣布，在今天，大夏超凡事故有关调查处理部门——”
周文山拿出正式文书，宣告道：
“正式成立！”
“啪啪啪啪啪！”
紧接着，掌声轰动如雷鸣。
9月5日。
世界上第二个超凡组织建立。
他们不约而同地为超凡事故添加了卷宗。
[大夏超凡卷宗，收录编码001]
名称：《拂晓》
代号：无
保密等级：绝密]
[大夏超凡卷宗，收录编码002]
[代号：炽阳骑士
介绍：似乎和光与热有关，极度危险，但态度友善。
保密等级：秘密]
[大夏超凡卷宗，收录编码003]
[代号：老板
介绍：《点灵》御兽店的老板，目前点灵的具体机制尚不清楚，同样极度危险，建议小心接触。
保密等级：暂不公开]
[……，收录编码004]
[名称：影魔残渣
介绍：影魔进食之后的残渣，无法沟通，见到时迅速远离。
害怕光与电，建议夜间巡逻人员带大功率手电筒备用。
保密等级：内部公开]
[……005]
[名称：妖鬼
介绍：类似人形但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的怪物，擅长挖掘，力量约等于三四个成年人，居住于洞穴深处，建议近期不要进入任何洞穴。
弱点是阳光与火焰。
保密等级：内部公开]
周文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列出一长串事项。
调查妖鬼生态和着手清除……
寻找拂晓痕迹，如此强大的超凡组织，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痕迹……
和点灵御兽店的老板建立联系，如果可以，最好达成官方合作……
御兽部门的申请成立和顾诗那边的训练计划制定……
李景泽老宅的勘测与挖掘，这次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
还有……
一定要干掉一只该死的影魔！

第41章
诸荭博士是知名的禽类养殖学家，大夏许多家禽养殖和常见病防治的课本上都印有她的名字。
不久前，她接到大夏某个部门的电话，在签订保密协议之后，她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对新品种家禽进行驯化研究的课题。
然后，她就在某个养殖基地，见到了研究新材料的王建军博士，研究防弹材料的张明辉博士，以及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
一起养鸡。
养鸡本身不是什么难题，难题是这些鸡会吐火和闪电。
在亲眼见证它们将一处养殖场树干在争斗中劈得焦黑之后，诸荭博士不得不相信这些颜色好看的鸟类确实不是鸡，而是新命名的生物，雷焰鸟。
这些鸟类的羽毛价值极大，可以说是最新最轻便的防弹素材，但获取它们的羽毛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它们对人类极为警惕，平时喂食甚至只能将它们带到另一处笼舍，然后趁机在另一处笼舍进行喂食和清洁。
自然掉落的羽毛数量极少，很多质量也不达标。
他们希望能够和这些雷焰鸟达成一些协议——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想让这些鸟能用稍微干净完整一点的羽毛换取食物。
就是更好吃的那种。
饿死这些鸟他们是不敢的。
虽然他们后来在别的养鸡场进行了实验，但很难找到和这个养鸡场同样大规模同一个进化偏向的个体。
几乎每一只鸡进化的方向都各不相同。
批量培育的梦破灭，他们只能试图和这个种群打好关系。
也有人提出为什么不能杀鸟取毛，但他们看到这些雷焰鸟在人工环境下，也只有5%不到的孵化率之后，每个试图和养鸡一样大批量杀鸟的人都闭嘴了。
如果说之前鸡的孵化率在人工环境下可以达到95%以上，现在已经不能说是腰斩了，是在绝种边缘。
更别提大批量同一时间杀害同属生物还会造成加速进化的问题了，因此这个提案提出来不到一天就被扼杀在萌芽里。
诸荭看着这些油盐不进的雷焰鸟感到一阵头疼。
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有啊。”在她将这个问题报告给他们现在的顶层上司周文山之后，周文山如此说道。
在诸荭迷惑的眼光下，周文山对她身边的一个小姑娘说道：“顾诗，你和顾炎去试试。”
“是！”
“叽！”
顾诗走到诸荭面前，出示她与顾炎的证件。
【大夏御兽使：顾诗】
【大夏御兽：顾炎】
顾炎还有一个大夏特意为他赶制出来的身份证，正面和普通的身份证差不多，不过和人类身份证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身份证多了很多人类没有的东西。
【姓名：顾炎
性别：男
种族：雷焰鸟
契约者：顾诗
地址：……】
与此同时，右侧的头像下方还专门留出一个了空位，上面是一个拓印的爪印。
这是第一份御兽身份证，今后的所有御兽将以这份证件为模板。
顾诗的身份证现在也改了，在地址上方多了一行契约栏。
这个身份证上面契约者这一栏，最初设计的版本写的是“所属”。
属于谁的御兽。
后面在问过顾诗之后，他们才改成了更为中性化的契约者。
顾诗说：“拂晓不是会把人类放在更高位置上的组织。”
她不是随口说出的这句话，而是在经过沉思后才说出口的，顾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
这些人才意识到，虽然拂晓救了人类几次，但不代表拂晓就是为了他们而服务的超凡组织。
讨好拂晓也好，讨好陈乐滉也好，最终确定的身份证就是现在这个版本。
他们在紧急商讨之后，还给顾炎授予了军衔。
虽然只是最低的下士。
看着顾诗拿出来的证件，诸荭博士觉得自己今天一天见到的，刷新自己的世界观东西，比以往几十年都多。
在顾诗带着顾炎来到新建的豪华养殖设施之后，原本在追逐打闹、地上啄食、梳理羽毛等等一系列动作的雷焰鸟，全部停下了它们的动作。
它们无一例外，双眼都注视着顾诗肩膀上的顾炎。
明明是小小的一个毛绒团子，在这一刻却毫不怯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们会做什么的，已经打算让顾诗离开的时候，所有的雷焰鸟在这一刻躬身低头。
——如同朝拜它们的王。
经过交涉，雷焰鸟的族群同意用自然脱落的羽毛换取更加美味的水果与食物。
但它们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它们希望能有人契约族群之中的好战分子。
这些好战分子每天都逮着其他雷焰鸟欺负，将它们折腾得苦不堪言。
所以它们决定让这些家伙出去见见世面（坑个冤大头）。
周文山本就想借此和雷焰鸟族群提出这个建议，它们自己主动提出来，简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部分雷焰鸟都被筛选过一遍，所有有攻击人前科的都已经变成了实验材料，剩下的这部分都对人没什么攻击倾向。
如果能收服一只雷焰鸟小队，第一个御兽军团的雏形就出来了。
这个提案直接将与拂晓点灵御兽店的交涉正式提上日程。
周文山久久没有前往御兽店的原因只有一个，一大堆的礼仪专家和民俗学者在准备给拂晓带的见面礼，他们吵了几天，在不限制预算的情况下已经快打起来了。
烟酒肯定是不行的，太俗气。
水果？不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带多了显得显摆，带少了显得小气。
其他奢侈品……会有超凡组织喜欢奢侈品？
他们觉得，如果是超凡组织之间送礼，那肯定见面礼就算不是超凡道具，肯定也是和超凡相关的东西。
总之肯定不会是凡物。
在他们久久纠结不出一个结果的情况下，周文山决定，只带一些大夏特色产品之外，什么也不带。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带个人。
既然这是家店，肯定会开门做生意，她带生意过去不就行了？
最后决定的出行人，除了周文山之外，还有两位随行人员，一位谈判专家，以及一位少女，周文山的女儿。
准确来说，是她的养女，周文山妹妹的女儿。
她的妹妹与妹夫带着两家老人出门游玩，结果在路上遇到车祸，无一生还，只有在家读书的女儿逃过一劫。
当时周书礼才上中学不久，根本不知道一天过去自己的世界天翻地覆，最后周文山收养了她，并给每日都郁郁寡欢的她养了一只猫。
周书礼很爱她的猫。
在征询现在已经是个大学生的周书礼的意见后，他们带上猫，摇响了门铃。
于许多摄像头和各种监控仪器设备，还有众多见证者的注视下，他们面前的普通会议室门，变成了一扇看上去就很昂贵的大夏式红木门。
还是非常古风的那种，上面有着精美的雕花与格栅。
周文山一行人走入门中，世界变换。
他们来到一处气候适宜，温暖如春的房间。
这间房间的构造呈现圆形，墙壁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门扉，透过一些玻璃门扉，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各不相同。
有草原、森林、沙漠、雪原……
许多飞舞的萤火虫在内部带来光晕，简单的陈设，却有一种童话感。
在沙发上，坐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
眉眼锋锐，桀骜不驯。
初次见到拂晓成员的众人纷纷惊叹，这是一副放在任何古装剧里都毫不逊色，甚至力压群雄的好皮相。
在他身上，众人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将军，天下无双的帝王。
看着他们，这位让所有少年帝王都有了脸的年轻人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滤镜破碎：“欢迎来到《点灵》御兽店，请问您想要一份什么样的相遇？”
嗯……
有点怪怪的，但被这样的人服务还挺让人心动的。
随后他的下一句话打破了他们的第二个滤镜，陈乐滉接着道：“具体事项请见光幕，看完再来找我。”
服务态度……什么是服务态度？
顾茵已经不想再解释第三遍了，复制粘贴也是很累的，特别是这些人肉眼可见会在她复制途中问问题的时候。
在场没人敢对拂晓的服务态度有意见，不如说，他现在这样一副您请自助的态度，反而让他们更加安心了一点。
毕竟有些问题，要他们问，可能还问不出口。
在超凡面前，他们也是要形象的，能不像个傻白甜一样问东问西是最好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静静阅览光幕。
在所有人看完之后，周文山便带着今天的主角，周书礼上前。
“您好。”周书礼有些紧张地说：“我想和我的猫契约。”
“大名？”陈乐滉漫不经心地道。
“周珍珠。”
陈乐滉看了一眼她的猫，是一只雪白的短毛猫，有点圆润。
嗯，不对，不止一点。
是很圆润，确实珍珠。
“可以，诚惠三千元。”
“那个……在这边购买不是需要十万吗？”
“是啊，毕竟是我提供的相遇。”陈乐滉表示他天天在外面抓宠物也是很累人的，而且它们吃喝拉撒全都要钱：“我还提供了最重要的天赋信息，十万很优惠了。”
“不不不，我是说，为什么和自己带的宠物契约如此便宜？”
三千元其实不低，但和十万比起来，这个价格足以可以算低廉。
“……啊，这个啊。”陈乐滉神秘地笑道：“因为你已经抵消了部分代价。”
“什么代价？”周书礼咬着唇问到，其他人也紧张起来，如果和宠物契约将另外支付一份支付不起的代价，那么这个成本更加低廉的契约方式便没办法推广。
“爱呀。”陈乐滉奇怪地看着她，一副不明白为什么她如此紧张的样子：“爱可以支付一切代价，你很爱她不是吗？”
都已经猫猫变成猪猪了。
“啊？”周书礼却更加紧张了起来：“难道我从此就不会爱她了吗？那我不要契约。”
“……不会影响你的爱意，支付的是你已经付出的爱。”陈乐滉解释道：“你越爱TA，你能抵消的部分就越多。”
“哦……”周书礼露出专属大学生的迷茫表情：“是、是这样吗？”
“是的。”陈乐滉露出商业化的营业笑容，道：“那么，请您决定是否契约。”
漫天星辰之中，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猫，不知为何，周书礼感到有些想哭。
如果爸爸妈妈也是满天的星辰该多好啊……
这样他们每天都在相遇。
她好想爸爸妈妈……
“从此以往……誓约忠诚。”
简短的契约仪式后，周书礼感觉自己脑海中有所明悟。
周珍珠觉醒的天赋是：看破阴阳。
简称阴阳眼。
周书礼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随即，她快乐地跑向周文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周文山笑着摸摸她的头。
陈乐滉问到：“你要不要和周珍珠熟悉一下能力，至少学会怎么收敛，不然她可能有点看不到路。”
周书礼想了想，的确如此。
她跟随着一只萤火虫的指引，来到一扇门扉前，推开门，便来到了广阔的训练大厅。
打发走周书礼后，现在在场的，只剩下周文山几人。
周文山还没来得及开口，陈乐滉便抬起头，上挑的眼尾只剩下冷淡，他用疏离客气的语气说：“周文山女士，拂晓是一个中立性质的救世组织，我们不会偏袒任何国家和任何人。”
和他们猜测其中一个可能性一样，因此周文山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如果你是想知道现在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陈乐滉恶劣地勾起嘴角，“我只能告诉你，不可言说。”
“是我们知道后可能情况会更糟糕的事吗？”
陈乐滉深深地看她一眼：“是。”
周文山反应极快：“那拂晓为什么要现身于如今的世界呢？”
好问题！
顾茵终于可以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拂晓背景告诉他们了！
“在这之前，我需要告诉你拂晓的定位。”陈乐滉重新坐回沙发，并示意他们一同坐下。
“拂晓是横跨诸天万界，并致力于拯救无数平行世界的救世组织。”陈乐滉挑眉笑道：“每个世界都有且只有一位贤者负责，我们会且只会现身于即将毁灭的世界。”
“平行……世界？”周文山轻声重复，她身边的谈判专家已经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
他们对于拂晓的猜测，其中有本世界的古老组织，新生的救世组织，或者是被唤醒的沉睡者们，也想过异界来客，但他们没想到，拂晓居然拥有如此之大的来头。
于无数平行世界之中拯救末日的组织，这就是拂晓。
也是顾茵最后选择的定义。
她原本的第一设想是，拂晓是被淹没在历史之中的古老组织，只有每次世界遭受大灾才会现身。
但这样的话，她需要弥补的东西，就太多了。
这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于是顾茵决定，要吹就吹一波大的，大到现今人类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求证的地步。
她继续打字道。
“不要这么惊讶，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拯救你们的世界了。”陈乐滉吹了一口茶水，端上茶水的峨山猕猴又礼貌地端着盘子给剩下的几人上茶。
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的猕猴，这茶他们一时间反倒有点不敢喝。
“三千年前，拂晓曾经便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次，只不过我们留下的痕迹被我们自己掩盖了不少。”
“我的祖辈曾经见证过那场几乎毁灭整个世界的大灾，但鉴于当初你们的世界还在萌芽程度，为了让文明能够自行运转，拂晓并未留下任何东西。”陈乐滉喝了口茶：“文明的自主性是很珍贵的。”
“……也就是说，您也来自某个平行世界？”
“是啊，我的母亲在世界毁灭之后无处可去，于其他世界流浪的时候遇见了拂晓。”
陈乐滉挑眉道：“不过你们可别想着加入拂晓逃避自己即将毁灭的世界，我们招人的标准可不低，几乎都是在世界毁灭的战场里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佼佼者。
他露出有点自豪的神色：“我也是在某次行动中得到认可才有这次被贤者选中的机会。”
“请问，如果一个世界无论如何都无法拯救的话，拂晓是否会保留一部分人类火种呢？”谈判专家道。
“有一点，我要纠正你一下。”陈乐滉伸出一根手指：“拂晓拯救的不止人类、不止人类文明、更不止人理。”
“我们拯救的，是整个世界本身，这个世界运转的秩序和常理，所有理应活下去的生命。”
“如果一个世界实在无法拯救，我们会切割下这个世界一小部分带走。”陈乐滉站起身：“就像你们所站的地方一样……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先的世界了吗？”
周文山一行人肃然一惊。
在陈乐滉庞大的压迫感下，他们现在才想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耳机中的联络了。
——甚至可能一开始就没有听到，而他们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此时此刻，外界正急得团团转。
“信号怎么没了？”
“定位信号还没有出现吗？”
“见鬼，里面进去的可都是文职人员啊！”
甚至有人开始乱出主意：“应该让他们身上牵一根掉线进去的……”
“我估计没用，他们在进入这扇门之后，所有的信号全部消失了！”
在周文山等人的震惊之下，陈乐滉打开了一扇门：“那么，各位要出去看看吗？另一个世界的遗留。”

第42章
外围众人等待许久，依旧不见门中出来任何人，就在他们按耐不住想要冲进去的时候，他们看到周文山一行人带着勉强的笑容从里面出来了。
“……所以说，你们在那里面见到了其他世界的碎片？”
在随同的两个人解释完毕为什么他们出来之后都一脸被刷新世界观的样子后，其余人也露出了世界观被刷新的表情。
平行世界……
横跨诸天……
还有散落的世界碎片……
随行人员想到他们出门之后看到的景象，依旧觉得心有余悸。
他们在门外，见到了数个世界拼凑成的碎片。
从玻璃的门扉看去的时候还不觉得，当他们真正踏足走在那些彼此分明的土地上时，他们方才有真正的感知。
与海洋仅仅间隔一线，却毫无渗透的沙漠，与沙漠紧邻，却毫无消融迹象的雪山。
还有不讲道理地和海洋拼凑在一起的森林，与森林衔接的高山。
所有的一切都蛮不讲理又恰如其分地存在着，仿佛中间有什么看不到的幕布将之隔开。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那位老板打了个响指之后，他们面前的景色也随之变换。
河流化为晶莹的粉，沙滩成为银蓝色的滩涂，草原成为红色的野草，海洋里泛起淡淡的薄雾紫色。
那是不同于现世，不同于任何真实世界景象的画面。
耀眼美丽，如同童话世界。
在被这美丽的世界所震撼后，他们心头泛起的是更深的、不止从何而来的悲凉。
如果说第一个世界虽然奇特但和蓝星别无二致的样貌让他们感受到拂晓技术的奇特，第二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美丽世界，让他们切身体会到了，何为世界的毁灭。
如此美丽的世界，已经被毁灭了。
他们可不认为，能在拂晓这里，被他们收容的世界，如今还存在。
真可惜啊……
如此美丽，如今却只留下这么一点点，存在过后的残渣。
说实话，这些世界碎片的占地面积不小了。
但和一个世界比起来，是如此的渺小。
渺小到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莫名的悲凉。
被顾茵用P图震撼的众人之中，刚好有一位兼职画师，他在描述完之后还心有一股闷气无法散去，于是他当场画了个速写，并用最快的时间填补了颜色。
纸面上承载着一个梦幻而瑰丽的世界，而这位画师悲伤地说，他所画的，还不足这个世界美丽的百分之一。
这幅画成为了珍贵的研究材料，因为在经过检查后，他们身上的隐藏摄像头果然全部损毁，能够获取的资讯全凭口述。
周文山将所有情报都说了出来，交给专家团队去分析。
数天讨论之后，专家团一致认定。
要和拂晓合作——虽然现在没办法碰到拂晓的总部和贤者，但他们现在唯一能够遇见的机会，就是面前的《点灵》御兽店。
这是他们能最快接触并且有所回报的超凡。
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看见铃铛变得虚幻了不少，上面还出现了些许裂纹。
拂晓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和机会让他们慢慢考虑。
在这个铃铛消失之前还没出结果会怎么样？
他们不敢去赌。
自从加入这个部门就一直在加班的众人连续加班，在熬了几个大夜之后，专家团终于研究出了一套章程。
关于大夏国内到底如何对待《点灵》御兽店的问题，他们一致认为的是，国家一定要走在最前面。
他们打算让所有的御兽全部登记在册，并且不干涉点灵御兽店的任何正常经营。
这一点要做到并不容易，好在御兽店的价格给了他们这一机会。
是的，他们打算说服财务部拿出一笔款项，作为点灵契约的专项贷款。
10万的指定契约，审核条件通过的，可以获得5年的无息贷款，而资质良好，能加入国家御兽部门的，贷款将从工资扣除。
三千他们不知道是基数还是随机，他们打算给自家带宠物进行契约成功的，提供一年超低利息的贷款，如果里面有自己家宠物觉醒的天赋特别好的，这笔钱可以全款报销。
看在真金白银的面子上，就算这个阶段他们没有公开御兽，有好运气通过门进行契约的御兽使，他们就算一时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在国家正式宣布后，他们会另外颁布一个补登记也可享受该优惠贷款的政策。
而且万一被看上就成公务员了唉！
公务员唉！
这笔钱一旦投进市场，将会催生众多的御兽使。
只要大夏一直走在最前方，治安绝对不会是问题。
相反，这个完全崭新的职业，将会催生出无数崭新的工作岗位和新兴的消费需求。
最近一潭死水的消费将被刺激一大截，许多下岗无业的工人也会得到工作机会。
这是一个能支撑一个经济体系的，一片蓝海的行业。
这也意味着，大夏需要更严谨的监管，以及能搭建起这篇蓝海的知识体系。
他们打算问问，《点灵》御兽店招不招人，如果可以，他们就算免费也要把人给塞进去几个，不为别的，就是想蹭点御兽知识。
因为这个打算，他们还没提出，许多闻到味儿的老教授都过来报名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让这些头发都花白了的老人跟过去做学徒，而是从他们的学生里选了几个最优秀的出来，打算把这批人送进去。
与此同时，在将一批士兵派过去和雷焰鸟同吃同住，看能不能拐走几个进行羁绊契约之后，大夏决定在大学生里开展一场秘密选拔。
他们将成为第一批御兽系的学生。
这场选拔将以大学生征兵的名义进行。
除此之外，大夏还在逐步进行老兵召回活动，只不过这一步，就必须要进行得非常隐秘才行。
大学生征兵还好说，最多规模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老兵召回意味着的就不一样，搞不好还会被以为是大夏想要干点什么。
在使用最后一次铃铛，看到铃铛在手里自行碎裂，并逐渐消失之后，周文山再一次推开了门。
“看来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陈乐滉依旧是一手托腮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他看着一身正装前来的周文山，还有周文山身后带着速记本的人员，勾唇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补上一个自我介绍吧。”
“我是陈乐滉。”陈乐滉说：“发音是这么个发音，不过具体我是按照你们这个世界的文化习俗翻译过来的，耳东陈，乐趣的乐，三点水加晃的滉。”
“你们这边的介绍应该是这么说的吧？我学得还是挺快的。”陈乐滉抬起手，示意上次的猕猴端茶：“那么，你们呢？”
“我姓周，名文山，周末的周，文学的文，山脉的山。”周文山以通俗易懂的语言介绍了自己，“我这次来，是代表大夏，正式向拂晓提出合作事宜。”
“好哦。”陈乐滉笑眯眯道，甚至都没有询问他们具体的合作是什么：“只要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给你们合作的机会。”
周文山深吸一口气，深知重头戏来了，而且来得比她想得还要快。
她问：“请问您的条件是？”
“负责我这边世界碎片里所有御兽的喂食，包括伙食的提供。”顾茵控制着陈乐滉说道。
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之前只有十几只的时候她还不觉得，毕竟食材也是0.1币一吨，但随着陈乐滉捕获的进化动物越来越多，这方面缺口也越来越大。
她不可能拿代币一直购买这些东西，现在基本全是李景泽和菲尔&#183;诺厄买的，这些钱她打算一月一结，后续找个后勤和财务就让后勤部门专职处理。
在顾茵设定之中，拂晓是一个新生的古老组织，他们每次穿越平行世界都只带人不带钱，毕竟每个世界的一般等价物都不相同，所以每次都是现赚。
她决定在合作达成后寻找合适目标，去接纳一些合适的外围成员。
“伙食标准大概是素食动物25元一餐，肉食动物45元一餐。”陈乐滉顿了顿，补充说道：“这还只是小体型动物的要求，体型不同的价格也不同，总得来说是越来越贵的。”
这个价格……
周文山迅速心算了一遍。
她发现这个价格，凭良心讲，真的不低。
陈乐滉说的是一餐，而不是一只。
一餐意味着在每一天，就要消耗75元的餐补。
特别是肉食动物的45元，比起军犬的35元餐补都还要高。
如果大夏要负担全部的话……
周文山没有先行拒绝，她问到：“那我们能获得什么呢？”
“我的个人推荐和优先选择权。”陈乐滉道：“我没打算让你们全包下这里的所有御兽伙食，你们可以选择包揽几个区域，而这几个区域，将成为大夏的自留地。”
他接着说：“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这几个区域留个大夏后，大夏只能在这几个区域内选择御兽，而是被分配在这些区域的御兽，如果有资质较高的，我会通知你们，过来先行被御兽挑选。”
不是过来挑选御兽，而是过来先行被御兽挑选。
御兽和契约者的关系，在他这里只有双向的选择。
如果大夏没有人被选中，他就会将这只御兽放出，让它自行去挑选契约者。
凭心而论，这已经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特别是只有陈乐滉这里可以看资质的时候。
“请问……您这边有查看资质的道具出售吗？价格您随便开，无论是御兽的还是人的都可以。”在听到这个条件后，队伍中某个人眼睛一亮，立刻问道。
他们正愁怎么判断培养标准呢。
“很抱歉，都不可以。”陈乐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些人被选中是有原因的，更何况，本人特质的优秀，比更高的资质更重要。”
层层筛选虽然麻烦，但比起一开始看冰冷的数值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这其实是更稳妥不会出错的办法。
“能为世界战斗到最后的人，绝不是看资质就能判断而出的。”他看向周文山，眸光如同利剑：“这一点，周部长应该是最深有体会的。”
周文山放弃了这项谋划，在经过思考后，她承认陈乐滉说得对。
将其他条件进行细致商讨之后，他们拿到了第一批门铃。
都是可使用数量100次的门铃，可开门时间在早五晚六。
周文山决定将这些门铃从省会城市开始，一点点铺开。
第一部 分先行契约的，是每个城市的军犬训练师。
其二，则是动物园的动物饲养员。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笑起来。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段子。
“我们川省人都是骑大熊猫上学的。”
她想，这次国家可能真的要发大熊猫了。
顾茵此刻正在玩，不对，是使用她的建筑模块。
大夏留下了六个人，用来给她打白工。
这六个人分别是三男三女，顾茵已经给他们开通临时雇员的权限，现在她在给这些人修员工宿舍。
他们的上下班时间和陈乐滉一样，陈乐滉已经彻底将大夏交接食材和早上喂食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为了方便上班，顾茵让他们全部留在里面住宿。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大夏还是打工六人组都没有意见。
在纠结半天之后，她最终选择到建筑模组里面看图照搬。
直接给他们买宿舍不可能的，那些都是真的具备某些效果的宿舍，她能照着建一个长得看起来差不多的就行。
在PS练出一手好技术之后，顾茵再次将这个建房系统玩得极其顺手。
她在每个区域都修建了符合当前区域画风的房子。
森林是树屋，海洋是水下潜艇，河流是船屋，沙漠是半坡土房，草原是类似霍比特人的山洞……
让这些人每两人一组选一个区域落脚之后，顾茵就丢给了他们一本小册子。
是顾茵从《御兽指南》里面抠出来的关于御兽的护理部分。
看到她给得这么大方，这些人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他们在这里的一大目标，就是学习关于御兽的知识。
“这只是为了让你们好好工作而已，三天之内考试不合格的我会向大夏反应，让他们换一批人来。”
拿出《初级御兽护理》这本册子的陈乐滉表现得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他晃着手中的书本：“你们连基础都不会，到时候在我这边反倒是帮倒忙，还不快去学。”
挥舞着册子的时候，他的长马尾一起晃动起来，反而没有什么威严，倒是有几分可爱。
顾茵给出御兽护理，自然是她第一份交易的诚意，另一点，则是她担心一时间御兽变多，没有专业护理知识，反而容易让这些好不容易找到契约者的御兽们受到伤害。
给出去反倒是双赢的结果。
顾茵看着自己从指南里抠下来的数十本小册子，露出了幕后反派的笑容。
她将进化方面、进食方面、技能方面、按照每个属性不同，划分了不同的小册子。
还有如何学习各种不同的通用技能、如何判断御兽状态、御兽如何培养、御兽之间的克制关系……
能发的小册子还有一大堆，完全不愁吊在面前的胡萝卜……
心情极好的顾茵让陈乐滉下班休息了。
陈乐滉下班之后会自动进入休假状态，她根本看不到陈乐滉人在哪。
他基本每次上班，在下班之后都会直接清空精力条。
可以说是非常社畜打工人。
这一次和之前数次无事发生不同，顾茵在给拂晓建造建筑的时候，右下角弹出了一个弹窗。
【请注意，您的角色状态有点奇怪……】
顾茵第一反应是爱妲&#183;梅森当时的情况又发生了，在她仔细看过去之后，她发现情况和她想象得有点不太一样。
这个提示框怎么透露着一股子一言难尽的气息。
顾茵点开陈乐滉的状态详情，看到一只满身肌肉的橘猫被装在一个略小的航空箱里。
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女大学生正骑着自行车，看她导航的目的地，是一家宠物医院。
向着宠物医院前行的时候，顾茵还看到她头顶不断地飘出心花怒放的气泡：我捡到猫了~我捡到猫了~
还是海绵宝宝音调的。
顾茵：……
她通过这位女大学生乱七八糟的歌词，大致判断出了她是快要大学毕业了，在没有毕业礼物的情况下，决定带走一只橘学长回家。
顾茵：？
她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在粉红航空箱的陈乐滉，你不会每次下班都在大学假装流浪猫吧？
就在此时，陈乐滉头顶飘出一个气泡。
顾茵仔细看去，发现上面写着——
陈乐滉：她认错猫了……
嗯？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她认错猫了？
顾茵反应极快——这家伙居然真的每次下班之后，都跑去大学城蹭吃蹭喝了啊！
女大学生带着陈乐滉来到一家宠物医院。
简单挂号后，女大学生提着陈乐滉来到医院诊疗室。
医生问道：“宠物叫什么名字？”
“大皇，皇帝的皇。”
“主人呢？”
“夏盈。”
“来做个新猫到家检查是吧？”
夏盈笑得脸上都绽开了花：“是的。”
她将陈乐滉从航空箱里倒了出来。
“哦豁，这猫真肥啊。”医生看到陈乐滉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接着在陈乐滉快要刀人的眼神里，给陈乐滉做了个全身检查。
做完后，他叹了口气。
“怎么了医生？”夏盈紧张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猫二十斤，还浑身的腱子肉，他可以把我们两个加在一起暴打一顿，我们谁也打不过……”
夏盈：“啊？”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把这只橘猫，发现正如医生所言。
真的浑身肌肉啊……
嗯？
陈乐滉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窜进柜台的角落，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顾茵看着他头顶出现的气泡，同一时间也脸色一变。
她通过自己高价购置的天文望远镜看向天空。
那里两颗流星正在一前一后，极速坠落。
卵，孵化了。

第43章
因为陈乐滉确实看起来状态不对，夏盈放弃给他预约绝育，只给他做了些基础检查便带他回家了。
站在阳台上，夏盈看着外面的满天星空，感觉无比心情舒畅。
有多少年没看过这么清晰美丽的星空了呢？
因为过度污染，在城市中基本看不到任何星星，唯一清晰的，只有月亮。
而现在的夜空，美丽得就像画上去的一样。
一夜之间，两颗流星坠落。
许多人都拍摄到了流星在天空滑过的画面，在短视频APP下，这些视频都有了极高的点赞量。
还有许多人在视频下方留言，写下自己的愿望。
和这两颗流星一同消逝的，还有这两颗流星带来的热度。
在数天之后，作为平平无奇的普通天象，它们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除了天文学家可能还会对他们保持持续的观测之外，其余的普通人都投身进入下一个热点之中。
只不过没有人发现，在那两颗伪装成流星的外壳划破天际之时，在天上有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光点轻盈落下。
它们在不同的时间点，从流星的外壳之中跳下，最终落在蓝星的北半球。
顾茵没有看到这两颗卵的落点，在落地之前，它们使用了某种隐藏自身的手段，顾茵在各个天文摄像里丢失了他们的踪迹。
能够躲避人类的科技，也是他们之前能够在大夏隐藏半个月之久的原因之一。
不用想，这肯定是某种超凡力量。
顾茵只能锁定那一片亿万可能中计算出可能性最高的降落位置，监控数个国家的网络，进行排查。
其中之一，便落在了伊格兰德都城。
被称为雾中之都的城市落顿。
时年九月，阴雨绵绵。
落顿每日早晚都飘散着白雾。
雾气之中，整座城市将古老与现代融合在一起，行走在雾中，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美感。
一颗小小的白卵落在雾气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雾还是那片雾，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如果有人在此时低头看去，会发现，在雾气之中，地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战立的影子。
这个人极为高大，有着接近两米的身高，却十分瘦弱，他的手极长，近乎拖到了地上，形状奇特得像两把纤长尖锐的剪刀，两把剪刀形状的影紧紧贴着他的身子，只有挪动之间才会显现分毫。
如果不注意看去，恐怕还会以为这是电线杆的影子。
影子的前方，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浓郁的雾气，和雾气之中的隐隐约约的诡异人形。
现在是9月10日，早上5：01分，近乎没有人出门的时间，大部分人，此时还沉眠在香甜的美梦与梦乡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五点除了起床出门人，还有下班晚归的人。
理查是一名出租车司机。
他的工作就是开夜班出租，从晚上十点到早上五点，现在他已经临近下班，正当他决定去转最后一圈，要是没人就先行回家休息的时候，他看到前方的雾气里，有一个隐约的人形在招手。
这雾也太浓了吧……
理查丝毫没有发现有任何的不对劲。
毕竟是雾都，虽然这么浓郁的雾气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一年之中偶尔有那么几次，作为雾都的居民，老司机理查早已司空见惯。
他熟练地打开车灯，打算更加精准地找到自己的顾客。
但他没有找到。
车灯亮起之后，他面前的雾气里空无一人。
咦？
眼花了吗？
可能还是开了一晚上车，人太累了……
理查将没找到的顾客归根结底到自己的眼花上，他摸了摸秃顶的脑门，决定今天还是早点收工下班。
幸运的出租车司机掉头走人了。
他没有发现，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就停留在他的车灯前方。
雾中杀手隐匿于雾气之中，随着太阳升起，雾气消散，也随着一同消散了。
夜晚。
雾气再次降临。
这一片区域的雾气被赋予了活化的性质一般，它们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细长高挑的人形。
它站在那里，脚下投射出一个类似电线杆的细长影子。
现在是晚上23点。
一些酒吧乐队、24小时便利店服务员、货车司机、特殊从业者和隐秘交易者出门活动的时间。
日行者们几乎都已准备睡下，夜行者们的生活刚刚展开。
这一晚的雾气，格外浓郁。
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之中，一个小帮派成员带着今天的交易货物，一点让人感到快乐的小糖果，双手踹在兜里，叼着一根香烟，流里流气地在街上走着。
他身上有着布满了整个后背与两条胳膊的纹身，其中一部分因为淡化还覆盖重绘过一次，这些纹身现在成为了他的名片和象征。
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看到他的纹身，就会立刻意识到他是恶狼帮之中那个出手极为狠辣的“蒙皮”。
有时候他们帮派成员在互相玩笑之间，会打趣说他：“蒙皮，你要是哪天被仇家报复死无全尸了，我们还能把你身上的纹身拼在一起认出你，哈哈哈！”
蒙皮甩了甩头，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现在想起来这个，要知道，他可是基本上没有仇家的。
他手下已经废了起码三个人，手底下还有一群瘾君子，在这群人渣中的人渣，底层中的底层眼里，他就是神。
蒙皮很享受自己被瘾君子们包围着，恳求着的感觉。
这会让他有一种错觉，似乎那一刻，他就是生杀予夺的国王。
夜晚微凉的风轻轻吹拂而过，在蒙皮的脸上留下一丝凉意，刺激得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蒙皮吸了吸鼻子，感觉在秋天晚上出门交易真是个糟糕的决定，他见到那个和他约这个时间的家伙之后，一定要狠狠地踹他的屁股。
一门心思向前走的□□成员没有察觉到自己前方的雾气浓郁了许多，一头栽进了自己前方的雾气之中。
9月11日。
早晨6：11分。
警笛的轰鸣声响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街道。
早起的清洁工在街上发现了一具被分尸得七零八落的尸体。
被吓得差点晕过去的清洁工报了案，警察到来后，迅速封锁现场，并且进行前期排查。
地上的尸块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碎片，
有大有小，切口平整，看上去不像是电锯切割分尸的方式。
也不像是被人在家手工剁了再抛尸到这里的。
在家手工剁过骨头的人都知道，如果不从关节处分开，许多骨头都需要剁不止一次，才能彻底剁开，手工剁开的骨头切口绝对不会如此平滑，甚至可以说是平滑如镜都不为过。
而且他们总感觉，这个现场，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抛尸的话，现场不会有如此之多的血液，内脏也不会流得一地都是。
内脏往往会被凶手另外拿塑料袋包裹丢弃，由于分尸地点往往在浴室的缘故，抛尸地点的血液不会很多。
而这里，血流了满地，内部脏器也被切割得到处都是，整个一人体零件展览。
伊格兰德的落顿警察判断这里有极大可能是第一现场，除了抛尸现场之外，还是案发现场。
凶手就是手持凶器直接在大街上当街切割的被害者。
没有人觉得被害者是被车撞死的，虽然他零碎的程度和车祸现场的有得一拼，但这种惨烈程度的车祸现场往往都是一地肉泥，需要拿铲子铲才行。
他虽然零碎，但很完整，法医在将他所有的零件找到后，立刻判定他所有的肢体都在这里，回去就能拼出来一个完整的人体。
落顿警探第一时间清理完毕现场，留下足够证据后便下令继续封锁。
法医回到警局，开始着手拼接被害者。
得益于被害者身上的大面积纹身，他们拿着照片去问附近居民的时候，有不少居民都对这一身纹身有着充分的印象。
“是恶狼，不对恶狗帮的蒙皮……”
“是蒙皮！那个伪君子！他上次给我的一拳我现在还在疼！”
“是恶狼帮的蒙皮吧，这家伙就和见到肉骨头就不撒口的恶狗一样……”
受害者是附近一个相当醒目的帮派成员，他们获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便找到恶狼帮的驻地——这些人经常犯事在局子里进进出出的。
不少人都留有不止一个案底，一些人在看守所里呆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出来了。
负责这一片的警探表示，看到他们都烦，简直是社会的牛皮癣。
但他们希望的某一天能将这群人逮进去蹲大牢，而不是某一天在马路上给他们捡零件。
他们怀疑恶狼帮是不是最近惹到了什么人，被人记恨才遭到如此凶猛惨烈的报复。
在大街上当街持凶器杀人不说，还直接在大街抛尸，这起案件的恶劣性质令所有伊格兰德的警探震惊。
他们唯一感到欣慰的，便是记者还没来得及冲进现场，便被他们的人拦在了外面。
不然这起案件还不知道要被他们编排成什么样。
负责恶狼帮的警探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窝点里面打扑克牌。
玩的还是□□。
老警探直接走了进去，毫不客气地踹翻他们的牌桌，恶狼帮的人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掏出刀子，下一秒看清来人之后，纷纷以极快的速度挂上笑脸。
“原来是您啊，汤姆逊警探，您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特意来我们这，您看您的鞋都踩脏了……”
恶狼帮的老大在听到属下通报后，也极快地从自己的床上下来，本来还在睡回笼觉的他，这下子什么梦都醒了。
这个在帮派里往日说一不二的小老大一脸殷勤的笑容：“汤姆逊老大，请问您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吗？”
“把你这里所有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汤姆逊警探叼着烟道，他吐出一口烟气，喷了恶狼帮老大满脸：“还不快去！”
恶狼帮老大顿时转身大吼道：“都给我滚过来！汤姆逊老大要问话！”
机灵的小弟立刻跑出去叫人。
等了不长不短的时间，整个恶狼帮的才到齐。
恶狼帮老大狠狠踢了两脚到得最慢的两人，才转过身对汤姆逊警探说：“人都在这了，您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
说完，他还不解气，还想再狠狠踢两脚。
汤姆逊拦住了他，拿出一叠照片出来：“行了行了，都过来跟我认一下，这里的是不是你们这儿的人？！”
最血腥的那部分都不在这里面，他拿出的都是比较大块和完整的，至少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纹身图案。
不怎么对纹身感兴趣的会觉得无所谓，但这些和蒙皮朝夕相处的帮派成员们看了几张照片，立刻就反应过来。
“是蒙皮吧？”
“虽然有点碎，但看这个图，好像真的是蒙皮。”
“你们看这里，这是不是有个兔子？我记得他之前嫌弃自己第一次纹的兔子不好看，后面找人把这个兔子改成了骷髅兔。”
“还有这里和这里……这两张能拼起来，你们看，蒙皮的纹身是不是有这么两个齿轮……”
当第一个人将两张不相干的照片成功拼起来之后，这场问询的性质就变了。
他们开始玩起了拼图游戏。
一张又一张照片被拼接到一起，直到逐渐组成一个完整的人形。
过程中还有人中途去拿了一张蒙皮的照片，他们对照的这个照片拼接了出来，听完后汤姆逊锦，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拍了一张照，然后将物件照片和蒙皮完整的照片一起收起来。
“不过他怎么回事，怎么死的这么惨，在外面惹到什么仇家了吗？”有人拼完这些照片，才奇怪道：“要不是真能拼起来，我还不敢相信，这就是蒙皮。”
“今天早上6:30他的尸体才被发现，根据检验，他遇害的时间大概是在昨晚11:00~12:00之间。”
汤姆逊警探严厉地说道：“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或者和他一起出门的？”
他看着这些帮派成员，不怒自威：“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部都告诉我！”
“蒙皮昨天晚上好像是去送货的。”有个人思考片刻后说道：“他一般都在晚上23点左右出门，送完货之后直接去情人家待一个晚上，他晚上不会回帮派，我们也不会问他去干什么。”
蒙皮遇害的地点距离饿狼帮只有两条街多一点，三条街不到，正处于郊区和市区的交界处，租金低廉，治安混乱，严格来说，这里还属于恶狼帮的势力范围。
他相当于刚刚走出家门，还没有几百米，就直接整个变成碎片散在了街道上。
“我们昨天晚上没有人陪他一起去送货，但是我们这里基本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说话的人道：“我们大多数人都在这里，昨天开了一晚上的派对，还有少部分在外面打牌。”
“剩下的人有的在红灯区，那些来得最晚的就是。”
汤姆逊警探也知道不会是这些人做的，他们里面没有一个有这种能在大街上直接把人分成数十块，消耗时间还可能不到20分钟的能力。
他只是过来确认一下蒙皮出门的时间，和他的死亡时间是否吻合。
至于具体的案发情况，他们还要走访周围的街坊进行调查。
距离案发现场最近的是一家开的街边的面包店，这是一栋商住两用的建筑，里面住着老夫妻两人。
作为老年人，他们往往睡得很早，案发当时他们正在睡觉。
“请问你们当时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负责走访调查的警探问道。
“啊？你说什么？”老妇人凑近警探，超大声问道：“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抱歉，她耳朵有点聋。”一旁的老爷子说道：“我们晚上睡得一般都很早，昨天我没听见这么奇怪的动静啊，警探先生，请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昨晚有人失窃，我们来调查一下看看有什么动静。”询问的警探温和地说，他总不能说你们门口被肠子糊了一地吧。
道别后，警探回到警局，其他地方的调查回访恰好回来，他们一起总结线索之后，发现昨天晚上没有一个人听到有奇怪的动静。
只有一个人说，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他还以为是一袋谷物，就没管。
而且这片区域里，有闲心管这种东西，说不定还会没命。那位唯一线索的提供者如此意味深长地说道。
谷物掉在地上的声音和人体倒地的差不多，但他们却没听到任何尖叫和求救，这不合常理。
除非在第一击被斩落的，就是被害者的头。
这得多大的力气和多精准的刀法？
他们寻找到昨晚被害者的移动轨迹，因为昨晚下过一场小雨，雨停后不久他才出来的，新鲜的泥印完整拓印了他最后的痕迹，在他碎尸散落的那篇区域还有凌乱无章的脚印。
他们在那片区域没有血的边缘找到了脚印，有一个很明显的顿挫和横向用力的痕迹，受害者显然躲了，但他没能躲掉。
在不远处，他们见到了大量的喷射状血迹。
就像是颈动脉被划开喷射而出的血迹。
这之后，伴随着血迹，还有不少凌乱的脚印，直到他们找到各自散落的脚。
痕迹的顺序越清晰，越让人不寒而栗。
这说明受害者，他是几乎在活着的时候被生生切碎的。
监控摄像在那个时间段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出入者，只有受害者一个人进入浓雾。
浓雾之中的摄像头……基本全都被恶狼帮给破坏了。
他们没能找到凶器的痕迹，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整个街道只有一个人四处逃窜的脚印。
是的，这就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这里没有凶手的脚印，只有被害者独自奔逃着，然后散落在各种地方。
他们以为这就是结束，却殊不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之后数天，这篇区域的雾气维持时间越来越久，雾气也越来越浓郁。
被害者除了□□成员之外，还有上早班的清洁工，晚上出门的红灯区从业人员，从打手到老鸨一个都没逃过。
警探因为找不到线索焦头烂额，恶狼帮因为生意被影响焦头烂额。
“见鬼的，到底是谁在和我们做对！”因为灰色产业从业者连续丧生，恶狼帮在红灯区的地盘都开始缩水，要知道，卖霪的收入总和加起来，可是贩卖小糖豆的好几倍！
恶狼帮老大咬牙切齿地说：“要是让我逮到他，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附近闻到味儿的帮派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要是再不解决这玩意，恶狼帮的地盘就彻底没了。
“老大，老大！”一个小弟跑进来大喊道：“隔壁枪火帮带人来了，说是要找你聊聊！”
小弟喘着粗气道：“各个都带着武器！”
“呵呵，我看他们都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拿下这条地盘的，现在是时候让他们重新回忆一下了。”老大本就因为连续的死亡事件而心情不好，现在还有人落井下石，怒气一下就窜到了最高。
“都拿上武器，运气好的话，我们的地盘在今天就要变大了，然后我们换个地方。”老大吐了一口痰道：“这地方，确实有点邪性。”
没有人发现，渐渐升起的晨雾蔓延开一根触须，静静伸向恶狼帮的驻地。

第44章
短短三天。
这片街道之中，所有能搬走的人都已经全部搬离。
发生了十数起凶杀案，哪怕警探再怎么捂盖子，这些人又不傻，他们自己看得见街道上越来越深的红色。
红色越来越深，还充斥着一股血腥气。
某些曾经见过的人消失了，让人躲避的□□成员消失了，经常见到的清洁工消失了……
警探们还越来越频繁的调查访问，有时候甚至会一天来个三四趟。
街道口那些被恶狼帮破坏的摄像头在第二天就被修复，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居然还没有坏掉。
就是因为这些摄像头总是被街头混混破坏，往往活不过第一天晚上，后来落顿才放弃在这里安装摄像头。
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在这片被遗忘的区域发生了。
于是第一个搬离的人出现，很快便跟着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剩下的人开始深居简出，不到大中午绝不出门。
以往清晨就开始营业的面包店也改了营业时间，变成十点开门，晚上四五点就关门，即使如此，他们在发现自己门口多了一缕属于街对面女人的红发之后，也再也没有开过门。
因为那缕头发，是连着头皮的。
恶狼帮的地盘也在逐渐稀少，原本枪火帮就对他们虎视眈眈，在某个盯梢的小弟发现恶狼帮居然莫名少了十几个熟悉的面孔之后，枪火帮的首领就知道，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了。
他们曾经的地盘就是恶狼帮的，现在他们打算将这些地盘抢回来。
枪火帮不知道那片街区发生了什么，任何新闻都没有进行报道。
落顿的记者在平日里往往就像闻着腥味的狗一样，出现任何案件都会被他们追踪报道，并且借此抨击警探们的无能。
但这次，没有一个记者在了解事件之后还敢发声的。
他们一个个的，甚至都不敢来到案发现场实地拍摄。
因为那位凶手……是无差别杀人啊。
工作只是工作，没必要把命也给赌上。
信息不足的枪火帮，在一个笼罩着雾气的早晨，扛着家里的各式刀具便踏上前往恶狼帮的道路。
伊格兰德是禁枪的国家，对于枪械的管制十分严格，和他们这些没人管的社会残渣不一样，一把枪比他们的命还贵重许多。
“该死的，这雾气真大。”枪火帮的首领抹了把脸，他感觉这雾气浓重到人一进来便在脸上凝结起水汽，就在刚刚，他甚至有了自己脸颊被雾气舔舐的错觉。
这是什么错觉？真恶心。
过于浓郁的雾中，近乎看不到前方的景色，能见度只有一丁点，大约是自己面前两步的几块砖。
枪火帮首领心里有点发怵。
倒不是害怕这片雾，而是害怕有谁开车不减速的，直接开辆车过来把自己撞了。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对其他人说道：“各位伙计，把手电筒打开！这样在雾里穿透性更大！等下过马路的时候至少要让车看到我们!”
他的手下对如此浓重的大雾也有点心虚，本来就有人在犹豫着要不要开手电，现在听到老大这么说，自然是从善如流地开了。
只不过他们没看到什么车，也没看到什么人。
以往这个地方在早上八九点虽然算不上热闹，却也不会如此冷清，连一辆车，一个行人都没有。
过马路之后，所有人都发现，只是过一条短短的马路而已，而他们却仿佛跑完马拉松一样，出了一身汗。
看到恶狼帮的驻地时，他们并没有自己想得那样一鼓作气、气势冲天地直接上前，一脚踹上恶狼帮的铁门让他们的话事人赶紧滚出来。
枪火帮自己也没有发现，走过马路之后，他们身上的气势就泄了个干净，如今看到恶狼帮的驻地，他们甚至有一种颇有安全感的感觉。
很快，这些安全感就被恶狼帮带着武器出来的小喽啰给打消了。
一个小喽啰拿着手上的刀恐吓道：“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去！不然小心我直接给你在身上开三个洞！”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他话音刚落，就被恶狼帮老大直接踹了个屁股蹲，恶狼帮老大尽力维系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对面的老仇家看出自己表情的不自然。
他看向这些人，按理来说，他的注意力应该放在这些人手里的刀具之上，里面有不少的管制刀具，拿着管制刀具的人里，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好手的狠角色。
如果真的打起帮派火并，这些人都会是麻烦。
而他此时，却和枪火帮的老大一样，有了不合时宜的安心感。
他看向这些人身后浓重的雾气，就像里面潜藏着什么极为强大的野兽和极为恐怖的怪物一样。
恶狼帮老大打开了门。
这个举动让门内外的人皆是一惊。
他们以为这就要开战，不少人都已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等一下！”就在战火燃起之前，两边的老大异口同声地喊到：“停一停！”
两边的人不太确定，但都缓缓放下武器。
枪火帮的老大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过来走这一趟了。
他感觉自己背后似乎有什么正在跟过来。
“滋啦——滋啦——”
还从雾气里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嗯？
他看向周围的小弟，发现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地看向背后，就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
对面的恶狼帮老大也是脸色一变，他火速打开铁质的大门：“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枪火帮老大来不及吩咐什么，他第一个闪身钻进了大门，随后便是跟在他身后的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考虑这是不是恶狼帮的阴谋，自己进来之后会不会遭到当头一棒。
现在他们宁愿去打一场帮派火拼。
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里进来。
浓郁的雾气被隔离在铁门之外。
在场全员都长舒了一口气，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安心，在看到雾气没有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心中的紧迫感都让他们喘了口气。
极致的危险甚至刺激了现代人早已退化的直觉。
只不过猎物的警惕，对于擅长伪装的猛兽来说，毫无意义。
下一刻。
雾气从铁门的顶端涌入。
站在队伍最后的一个小弟，忽然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凉。
“嗬……嗬……”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有毫不停歇的血沫从他喉间涌出。
站在他身前的倒霉蛋被血水喷了满满一后背。
他背后一凉，还以为是天上忽然下雨。
下意识抬头看去之后，却发现身上没有一滴雨水。
那身后的是什么？
他伸手一摸，满满刺目的红。
“这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说道，没有意识到在此时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场地里，他这句话有多么的突兀。
乃至于将全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他们看到这个人的脸颊上落了一点从侧后方擦到的鲜红点滴。
看到了他肩膀上服装暗红的湿润。
看到了他的背后，那扇逐渐被雾气吞噬的大门。
以及他身后极为瘦高，此时已经接近两米五的，朦胧人形。
——那是一个仿佛雾气不停燃烧旋转着，才能组成的实体。
找不到它具体的五官，眼睛和嘴的位置是一片空洞，能透过那片空洞看到背后的景象，而此时此刻，那张没有形体的嘴咧到了脸颊两侧的极限，透露着有如实质的恶意。
——它在无声狂笑。
它由纯白构造而成的身躯之上，只有双手的两柄巨大剪刀是纯黑的。
而这柄剪刀之上，正缓缓流动着猩红的液体。
距离它最近的帮派成员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很难想象人类如何发出这种声音，极致的恐惧催动着他，让他在两边首领都尚未发话之前将手中的武器挥舞到雾化的人形之上。
人形被一分为二。
还不等他们为之欢呼，人形又重新聚拢。
第二捧血液飞洒。
挥刀的帮派成员尚未如何，站在他前面的一位反而捂住脖子，无力地倒下。
雾中的杀手回过头，向刚刚出手的人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狂喜的、愉悦的、迫不及待的笑容。
“攻击！攻击！”有人惊慌失措的大喊，没人能分辨这到底是谁开的口，也不想分辨这到底是不是各自老大的命令。
紧绷至此的空气，只需要一点微小的火星就能引燃。
许多把砍刀、许多把匕首甚至还有消防斧都向它飞去或者砍去，但无一见效。
相反，这个诡异的人形只要抬起手中的巨大剪刀，就必定会有一人被割喉。
他们都还没死，都在地上挣扎着蠕动，还有人口中艰难地吐出求救的单词：“help me……”
此起彼伏的呻/吟和不断蔓延的鲜血，哪怕是画家绘制地狱都不会有如此之快的速度。
能绘制死亡的，只有真实的死亡。
有人拿起手机，拨通警局的号码，但电话刚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被一把锋锐的剪刀划破了脖子。
这些平日里对警局避之不及的人，第一次由衷地感到自己为什么不把一键拨号设置到报警去。
在几乎所有的武器全部穿透雾化的人形之后，一个人偷偷后退着，走到后门前，他踏出半个身子之后，才大声对帮派的其他成员喊到：“物理攻击没有用！逃啊！”
他转身就逃的瞬间，他的生命也定格在了此处。
落顿警探是在第二天的中午到来的。
他们接到的的电话，是住在附近高楼上，下午回家时正好看到某个地方突然多出一片猩红地毯的人拨打的。
据他说，他当时手欠，看到那片红色还没感觉到不对，还打开手机摄像头，用手机摄像放大了那片景象。
现在他的手机还躺在二楼的平台上，他是拿自己的备用机打的电话，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自己家的厕所里狂吐。
数起杀人事件全部都在大雾天气发生，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目击报告，伊格兰德收到了些许风声，事实上，他们本身就能看到天幕，关于天幕上投射的信息，落顿的警探也有所耳闻。
甚至已经有人将这期莫名的案件与天幕留下的信息联想到了一起。
能做警探的没有傻子，目前伊格兰德对超凡的政策还没有正式确立，在能够保全自己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不会在起雾的夜晚出门。
两个帮派的尸体就这么躺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警探到来，他们才发现原来不是一个帮派，而是两个。
全灭的两个。
他们原本以为是这里本土的恶狼帮被血洗，没想到还有人上赶着一起陪葬。
数十人都被分尸切成碎块，尸体的碎片几乎遍布恶狼帮各个角落。
整起案件的恶劣程度震惊了整个落顿警界。
他们趁着没有雾气的白天疏散了所有剩下的居民，包括周围的数个街道。
这起案件已经到再不解决就控制不住的地步了。
摄像头虽然别的东西什么都没拍到，光拍到雾，他们也能从雾气的浓郁程度和持续时间看出来，这片浓雾正在变得更大，更浓郁，更有活性。
持续时间也变得更长。
这片区域现在垃圾成堆，最大的原因便是没有一个清洁工敢到这里上任。
撤离计划进行得格外顺利，连在这里住了快一辈子的面包师老夫妇也走了，明知道一个地区闹鬼还一定要住着往里送的是恐怖片主角，不是恐怖片炮灰和正常人。
是的，闹鬼。
落顿警局也不是什么都没干过，他们修好摄像头后还在周围放置过各种录音和录像设备，从最新的摄像机到古老的胶片摄像机应有尽有。
还放了教堂拿来的烛台、十字架，从其他宗教拿来的佛像、佛牌，以及自称灵能者的yutuber那里购买的自制驱灵装置。
一个都没用。
他们在第二天回收的录音设备里依旧能听到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摄像头却没有拍摄到任何东西。
在“滋啦……滋啦……”的声音中，没有猎物的雾气正在扩散。
落顿警探发现在雾里死亡的人越多，雾气就越加浓郁，基于这个原因，他们将雾气附近所有的居民全部迁移，就是为了防止雾气继续扩散。
他们没想到，在找不到猎物之后，雾中杀手反而从等待模式变成了游猎模式。
短短一周。
整个落顿死伤近百人。
唯一的伤者是太害怕被马路牙子绊倒，整个向后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地砖上造成的脑震荡，剩下的全部需要法医拼图。
所有落顿的法医全力运转，在警局放不下后，医院停尸房也被征收，火葬场的哭嚎一直没有停过。
这场超凡事件再也无法掩盖和隐藏，报纸和新闻、甚至短视频都在抨击落顿当局的无能为力。
《落顿雾中杀人事件，开膛手杰克再现？》
《百年前的幽灵回归，开膛手杰克无差别袭击，警探依旧无能！》
《一百年后的对决，为何落顿警局毫无作为？！》
爆发的新闻吸引了全世界的视线，还没亲眼见过超凡事件的其他国家和大部分伊格兰德人一致认为，这是一次有所预谋的模仿犯罪。
在科技先进的当今世界，一直没有抓到犯人，只能说明警探的无能。
任何高科技设备都配齐的现在，不管是通过遗留的脚印来判断身高体重，还是通过血肉组织乃至一根发丝调查DNA，也不会让案件陷入如此的僵局。
悬案？
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许多人都发自内心地认为，我上我也行。
特别是有些人在看过各种侦探刑侦剧上头后，纷纷带头发布了指导落顿当局应该从哪个方面入手，才能解决目前事件的视频。
还有不少人根据流出的资料开始似模似样的分析，个个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播放率还不低。
落顿当局自然也看到了这些舆论。
他们统一的观点就是：放屁！
这种东西还要你们说？
现代社会破案除了高科技之外，更多是依靠的胆大心细，还有走访排查。
他们就是在走访排查，还有实地勘测之后，发现这不是人力能解决的问题，才将这个问题发出去，在国际五常之间寻求帮助的。
大夏最近不知道在闷头做什么，阿美莉卡倒是派出了一只调查队。
伊格兰德不知道。
他们还吸引到了另一个组织的目光。
——来自拂晓的视线已经加诸这片土地，拂晓的贤者正在等待剧目的降临。
落顿最大的机场，来自阿美莉卡的飞机缓缓下落。
看到来访者的第一眼，伊格兰德的汤姆逊警探便眼神一凌。
他看到了一只舔舐獠牙，安然休憩的凶兽。
但回过神来，这又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他的眼前，分明只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
她只是像一头安然沉睡、临近迟暮的老年狼而已。
汤姆逊警探在这一瞬间有些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女人走下飞机，沐浴着一身夕阳，她看向这片土地，仿佛看向自己的猎场。
拂晓的余晖、阿美莉卡外务处理部首席调查员——
现在抵达伊格兰德，雾中之都。
落顿。
拂晓的贤者轻轻屈指，弹起一颗狼形的圆润战棋，让它与充斥着朦胧雾气的玻璃珠相互碰撞，彼此弹开。
它们与其他的棋子不断碰撞，激荡起满目涟漪。
【任务目标：斩杀[雾中杀手]。】
【拂晓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你需要拼尽所有取得拂晓的认可。】
【去执行你的第一次进阶任务，展示你的全部吧……】
【柯琳&#183;科尔曼。】

第45章
柯琳&#183;科尔曼能够到来，某种意义上还要感谢拂晓。
准确来说，是感谢爱妲&#183;梅森。
她因为之前的决策失误，本来已经处在雪藏边缘，如果没有变故，等待她的将会是在边角遗忘被人遗忘，并且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既失去自由，又毫无乐趣的一生。
但爱妲&#183;梅森在阿美莉卡将那些第一次伸手的人直接斩断了手。
——如果仅仅只是手就好了。
她在50分钟之内，于人类世界之中无人可挡地大杀特杀，没有妥协，没有利益，只有冰冷的死亡与尸体。
爱妲&#183;梅森拿命堆出来的鲜血大公之名，在阿美莉卡的高层背后广为流传。
因为死掉的蠢货实在太多，鲜血大公又实在强得离谱，她这个和鲜血大公接触过，甚至还被她任命过总指挥的人，一时间又反转成为了香馍馍。
人们都觉得鲜血大公对她至少抱有好感。
柯琳&#183;科尔曼一边冷眼看着他们，一边接受了他们对于自己既提防、又不得不表现出重视的任命。
她被调入海外特勤组。
从此除非特殊情况，她不会在阿美莉卡过多停留，而是永远乘坐在飞往各个国家的飞机上。
柯琳&#183;科尔曼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只是在等自己名正言顺的死亡。
被委以重任之后，却因能力不足而死。
这是谁都无法质疑的死因。
柯琳在软禁期间被严密封锁消息，她甚至不被告知拂晓天幕的存在，直到她被放出来。
她一边惊叹于拂晓的天幕，一边感怀于拂晓对她的邀约居然停留如此之久，在她被雪藏之前出现，最低估时都不曾消失。
因为这份对她本人的笃定，她答应了拂晓的邀约，并极快通过预备役的测试。
来到伊格兰德之前，她就为拂晓提供了许多情报，并且借职务之便，在一些小国完成了拂晓的任务。
在预备役生涯达到顶峰的同时，她询问拂晓，要如何才能成为拂晓的正式成员。
这并不代表她对于拂晓多么有归属感，她只是本能习惯了向上爬。
拂晓对她的回答是：“成为超凡。”
“如何才能成为超凡？”
在柯琳&#183;科尔曼如此询问后，她面前的光幕弹出一个地点。
——伊格兰德，雾中杀手。
50%的可能性存活，50%的可能性横死当场。
却是她成为超凡的契机。
柯琳&#183;科尔曼跟随汤姆逊警探来到现场。
即使是在正午的阳光下，这里依旧散发着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感。
柯琳蹲下身，触碰早已干燥的土地。
一股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里起码拿消毒水洗过不下八遍。
柯琳将自己看过的资料与如今见到的现场一一对应。
早已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仿佛浮现出一具具零散的尸体。
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都是首先被抹了脖子。
然后在挣扎求救的过程中，被一点点剪成零碎。
柯琳闭上双眼，消毒水的味道和尸体的位置在她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画卷，她看到猎杀者在享受这一切……
凶手并不把自己当成凶手，更不把这里当做犯罪现场。
古怪的共鸣升起，又被她强制压下。
不要将自己过度带入凶手，柯琳&#183;科尔曼。
她如此告知自己。
“有伤口照片吗？”柯琳问道。
“有的。”汤姆逊警探将所有可能用上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他从自己携带的公文包里将需要用到的照片找出来递给柯琳：“这些都是。”
柯琳一张张翻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她将照片还给汤姆逊警探。
“有人愿意当个模特吗？”她问。
“我！”科尼尔立刻说道，他迅速跑到最前面，沉默着站定。
“好，那么我拿你示意一下。”柯琳又问道：“谁有剪刀的，借我一下。”
“我这有。”汤姆逊警探拿出备用的剪刀。
“受害者们第一个受到攻击的部位，统一都是咽喉。”柯琳&#183;科尔曼走到科尼尔身后，178CM的身高和188CM看着气场差不了多少。
她举起剪刀，在科尼尔背后袭向他的咽喉。
科尼尔浑身微微一颤，在他举起手下意识想要过肩摔的时候，他强行将自己的冲动按了回去。
这是他自己要求出来的展示，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BOSS丢脸。
柯琳是直接扎过去的，剪刀尖锐的尖端就停留在科尼尔喉咙前方一寸。
“注意，凶手不是将剪刀并拢扎进去的，而是将剪刀张开，将其中一端扎进喉咙，另外一半直接合拢剪开的。”柯琳&#183;科尔曼冷静地说：“所有受害者都被剪开了大动脉和气管。”
一些陪同而来的官员不知道细节，听到柯琳如此详细的描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想想就觉得很疼。
“他们的第一击都是如此。”汤姆逊警探不禁问道：“这一点我们早就发现了，请问您这边还发现了什么吗？”
“有一点，不过我还需要验证。”柯琳说，“你们自己也蹲过点吧，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意识到这是超凡事件之前，作为负责的警探绝对去现场蹲过点。
这是最常见的破案手法，有时候守株待兔往往能出奇迹，特别是在犯罪嫌疑人在一个区域之内连续犯案的时候。
汤姆逊警探说：“是的，我们去过，但当时白白等了一晚上，直到雾气散掉都什么都没有。”
“你们肯定在车里没下来。”柯琳指着街边几处十分明显的轮胎印记说道：“也幸好，你们没有下来。”
“我猜测，你们代号为雾中杀手的超凡杀手，他杀人是有条件的。”柯琳道：“其中之一，便是他只能存在于有雾气的地方，没有雾气的封闭场所他无法进入。”
“所以我们当时整夜没有开车窗，恰好逃过了一劫？”汤姆逊一阵后怕，他平日里值夜都会偶尔开窗吸烟，但那里的气氛过于阴冷，他总感觉点烟就会将不好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
汤姆逊硬憋了几天没有抽烟，回过神来烟已经戒了。
“第二，他必须对猎物先行进行标记。”柯琳伸手在科尼尔脖子上比划了下，“而这个标记只能在背后通过攻击脖子完成。”
“唯一的生还者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活下来的。”汤姆逊警官说道，他们在这之前，也察觉到这背后有着某种规律，但对于超凡的经验不足，他们采取了更为保守的手段。
也就是将这里的所有居住者都强制迁移。
他们也没想到这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这次惨痛的教训将会成为他们对超凡事件教科书的第一页。
最开始，死者的样貌虽然惨烈，但总的来说，还属于人的范畴。
在事件最初，所有上层都在催促他们立即破案，整个落顿都在用传统的方法去寻找人类，最终找到的痕迹越多，这些证据越是表明所犯者非人。
于是落顿警探方才顶着压力将这件事定性为超凡事件。
“唯一的生还者？”柯琳将剪刀从科尼尔脖子上拿下来，“有他的资料吗？”
“有的，他因为后退想要逃走的时候，脚后跟刚好被马路边缘绊倒，后脑勺磕在地上昏迷了。”
这是个网红小博主，听到这条路的传言后约了几个朋友一起探险，说着要去找凶手的线索。
当时和他一起走这条路的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一觉睡醒在医院起来。
事后他们在这个幸存者摔到一边的拍摄设备中找到了当晚他的录像，滚到一旁的摄像机忠实记录下昏迷的、不知道应该算好运还是算倒霉的家伙旁边，一道漆黑的，似乎是双足的细长影子，在他身边静静站了整整一夜。
他们一直快进到太阳升起，漆黑的细长影子方才消失。
这个画面寂静且惊悚。
汤姆逊不得不感叹他的好运气：“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没醒，我们还以为他只是死得比较完整一点，没想到他是这么多天来最完整还有呼吸的，将他送到医院检查之后，他居然只有轻微的脑震荡。”
“他脖子上没有伤口？”
汤姆逊肯定道：“没有任何伤口，连一道划伤都没有。”
“好运的家伙。”柯琳说道：“他要是正面被绊倒昏迷，第二天依旧是一地碎肉。”
正因为是背面，整个后背都贴在地上，不存在背后，也无法背对着什么，他才因此活了下来。
雾气和后背。
这便是雾中杀手杀人所需的两个条件。
但攻击到雾中杀手需要的条件呢？
“不知道。”柯琳如此说道。
“不知道吗？”其他人反而有些惊讶，在柯琳以逻辑且系统的方式分析之后，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柯琳可以推断出雾中杀手的弱点。
在得知阿美莉卡已经有自己的超凡部门之后，他们由衷认为伊格兰德实在是落后太多了，这次事件完结后，一定要向女王报告成立伊格兰德自己的超凡部门。
“没有实际接触过，我怎么知道？”柯琳冷静且严肃地看着他们：“我要是推断错了，按照错误的方式去应对，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我必须对我说出的每一句话负责。”
是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而不是对每一个人负责。
没有人在意这一点点的差距，便是极致的冷漠。
“准备一下吧，这两点足够了，今晚我们就去看看它。”柯琳说了一句小小的玩笑话：“实践才是检验的唯一标准。”
“我们不再分析推断一下吗？”一个陪同的官员擦着汗问道。
“不用了。”柯琳看了一眼表：“你们赶时间不是吗？”
当晚。
22点。
落顿的一些区域准时准点地弥漫起大雾，这些雾气比往常更加浓郁，带着阴郁的不详气息。
柯琳带着少数人坐车前往，自愿报名的人最终只有六个。
开车进入雾气之后，就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车灯照射的区域呈现出一种近乎实质化的乳白色，他们仿佛不是身处落顿，而是进入了某个怪物的巢穴。
建筑、消防栓、电线杆、栏杆、街边的座椅……
一切都被白色融化，变得模糊不清。
这比纯然的黑暗更加危险，纯然的白色之中，地上有没有什么坑洞都不知道，更加容易被不知名的东西绊倒。
“雾气更加浓郁了……”汤姆逊警探凝重地说：“我记得最开始还不是这样，雾中杀手在雾里杀死的人越多，这片雾就越浓，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落顿将会有一半变成死城。”
“停车。”柯琳出声叫停：“别说话，目标来了。”
汤姆逊立刻闭嘴，用眼神示意：在哪？
柯琳伸手指向众人身后。
他们通过后视镜看去，一个细长的，和雾气几乎融为一体的影子，就站在他们的车辆后方。
以众人的角度，只能从后车窗玻璃看到影子腰部以下的双腿。
影子静静站着，只有摇曳的灯光晃动起摇曳的影子。
谁都没有出声，一片寂静之中，越野车的车顶，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尖锐的某些物品剐蹭车顶的声音。
刺耳、不详。
几乎能被人想象得到，一个白色影子，正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站在车辆后方，弯下身子，用自己手中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在越野车的顶端滑动。
哪怕他们知道雾中杀手的杀人规则，也在这一刻为他手中尖锐的剪刀是否会刺破车顶而感到恐惧。
有人已经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来了，他默默地在自己胸前滑动十字祈祷着，如果这次自己能够活下来，立刻就去申请调离前线部门。
任何好奇心都不应该拿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上升的渠道也是。
前线将会越来越危险，他这种适应不了的人，在这种时候激流勇退也是不错的选择，否则他可能坑了自己，又坑了别人。
和他相反的，是愈发冷静的柯琳，以及虽然满头大汗，但依旧紧盯着身后观察动向和逃生路线的司机汤姆逊警探。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柯琳注意到自己的队友里面有两个已经闭上了眼睛，明白接下来指望不上他们了，与其硬带着两个拖油瓶，还不如直接让他们两个下去。
“开车试试。”
车辆开动行驶。
诡异的人形依旧漫步其后。
雾中杀手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跟随着他们。
“事情麻烦了啊……”柯琳喃喃自语道。
“怎么了？难道我们今晚必死了吗？”有人立刻神情紧张地问道。
“不是，是天气预报。”柯琳露出手机，上面是她刚刚点开的推送，标题显示着：“《罕见！落顿少见的持续大雾天！》”
是气象台的报道，上面显示接下来持续一周落顿都将是大雾天气。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雾中杀手的行动条件本就是在雾气之中行动，并不局限于自己制造的迷雾或者自然形成的雾天。
如果他们无法解决雾中杀手，它甚至大概率会变成一个处于落顿的周期性超自然现象。
直到某一日落顿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雾为止。
“我们也麻烦了。”科尼尔补充说道：“这场雾将从今晚开始……我们不会有任何下车修整和调换装备的机会。”
“总之，先进行全市封锁吧。”柯琳看着窗外的大雾：“直接让公司、工厂放假、学校放学，用交通安全还是随便什么东西为理由，直接限制所有人的出行。”
不然一周过去，整个落顿都将成为死城。
汤姆逊警探立刻打电话联络上级，上级立即和气象台确认消息的真假，得到80%以上概率的回复之后，他们立刻禀告首相和女王。
最终，落顿于雾中封城。
深夜，一辆辆车组成的车流在逐渐浓郁的大雾之中停在自己家门前，每一个司机都立即向着家中跑去。
从高空看去，灰白的雾气就像一只巨大的贪吃蛇，一颗颗吞噬着车辆、一条条吞噬着街道。
最终，街面上剩下的，只有孤零零的一辆武装越野车。
柯琳&#183;科尔曼他们的车。
车灯亮起灯光，于极致的漆□□路与浑浊的灰白河流中静静穿行。
负责通讯与网络的黑客静静听着耳麦里传出的报告，膝盖上的高级电脑正在不停运转。
“雾中杀手离开我们的车了。”他忽然说道。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汤姆逊警探和柯琳表情凝重。
“他找到了新的猎场……”汤姆逊警探说。
“他的捕猎范围扩大了……”柯琳&#183;科尔曼说。
雾中杀手的目标，从他们这个雾气之中唯一的诱饵，变成了整个落顿所有还尚未回家的晚归者。
汤姆逊警探深吸一口气，他将自己的手放在车门上，正准备警告其他人不要和自己一起下车，就看到另一侧，柯琳&#183;科尔曼已经站在了车门外。
“你要去干什么？！”他甚至都忘了开门，在车内咆哮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
“和你要去干的事一样，你没资格说我，兄弟。”柯琳站在原地，用一个眼神阻止科尼尔跟着她下车。
“我有把握。”她说。
“就这把握？！”汤姆逊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劝她。
他知道这个人要去做什么——她要让自己成为距离雾中杀手最近的饵！
柯琳静静看着车里的人，他们像装在一辆黑色的棺材里，实际上却如同在给她送葬。
这个联想与认知让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如果我活着，就说明雾中杀手确实不会袭击正面朝向他的人。”
“要是你死了呢？”
柯琳站在车窗外，燃起一支烟，红色的光点在雾中格外刺眼，燃烧的烟雾与大雾首尾相连。
她弹了次烟灰，将烟叼在嘴里，轻描淡写道：“就说明我错了。”

第46章
柯琳在雾气中穿行。
为什么要下来呢？
柯琳&#183;科尔曼自己也搞不明白。
她其实已经仁至义尽，她不是伊格兰德人，就算她坐在车上看着伊格兰德焦头烂额，也不会有任何人来谴责她。
这属于紧急避险。
但是，当她看到车窗外如同实质的大雾之时，她感受到的，其实不是惊悚与畏惧。
而是安宁。
如同置入母亲的怀抱一般，祥和又温馨。
这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她的直觉如此确信。
柯琳&#183;科尔曼叼着一根烟，轻装上阵，只有手里拿着的枪械与腰间的手/枪，还有两颗用作备用的手/雷。
她出门时，是随意选择的方向。
本能让她循着一个方向前进，她的直觉告诉她，猎物就在那里。
死亡就在那里。
柯琳融入雾中。
走了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后，她停下脚步。
来了。
街道的尽头多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影子前方伫立着洁白的人形。
在雾气中，黑与白的元素都模糊不清。
剪刀刮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尖锐而快速。
这不是某个人在地上慢慢拖行金属物件会发出的声音，而是一个人在地上拖着尖锐的铁丝快速移动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雾中杀手在迅速靠近柯琳&#183;科尔曼。
许久找不到猎物的它已经开始陷入焦躁。
现在的它已经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柯琳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下一刻它就会在自己面前抡起剪刀。
原因无他，她自己也会这么做的。
柯琳下蹲的同时向前方一跃，她来之前背过了落顿大部分街区的地形，尤其是雾中杀手经常出现的街区，她闭上眼就可以在脑海之中绘制立体图景。
前方传来凌厉的风声。
漆黑的剪刀从身后滑过头顶。
雾中杀手就在她的身后。
她听到的声音的时候，雾中杀手是在她正前方。
真正落下武器的时候，它却在她的背后。
还好她没有惯性思维向后方躲避。
之前她就觉得很奇怪了。
雾中杀手是怎么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够背对着自己的？
有时候它出现的地方，被害者的方向和朝向各不相同，可无一例外，第一个受到的攻击，一定是从身后剪断喉咙的剪刀。
雾中杀手之前只有受害者背对着它的时候才会发动攻击，但实际上，并不是受害者背对向它。
——而是它可以瞬移到受害者身后，因此看到的全都是从身后被剪喉的受害者。
柯琳&#183;科尔曼有想过自己要是雾中杀手会怎么做。
最终她得出的结论便是，确保每个受害者都会百分百背对自己就行。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十分扯淡，但在超凡的世界里高速且有效的解法。
雾中杀手一击不中，似乎有些疑惑。
但很快，它又重新举起了剪刀。
柯琳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拉开距离，她将后背贴在墙上，开始思考对策。
这个猜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现在雾中杀手的表现证明她猜对了——真是一点都不值得高兴的中奖。
雾中杀手既无眼珠也无瞳孔的空白双眼看着她。
仅仅三秒。
它就放弃了这个猎物。
——它不会攻击完全没有机会袭击的人！
柯琳立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它在那个倒霉蛋身边站了一夜，只是因为当时那篇区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现在整个落顿都将持续大雾，雾中杀手完全可以改换目标。
柯琳举起枪，试探性射出一枪。
雾气激荡着破开一个空洞，片刻后雾气涌动，将空洞顷刻间弥补。
她离开墙壁，直接连开数枪。
每一枪都毫无效果，只有激荡的雾气逸散开来。
下一刻，柯琳猛然原地转身。
雾中杀手在她的身后举起剪刀。
面对着这个再次正面朝向它的猎物，雾中杀手的剪刀停了下来。
柯琳丢开嘴上不知何时已经燃烧到屁股的烟头。
一点猩红的光点在浓雾中明明灭灭。
嗯？
——它躲开了！
她的感觉绝对没错！
刚刚那一瞬间，雾中杀手的腿部自己扩散成了一个空洞，而不是任由烟头穿梭过去。
之前她开枪的时候，雾中杀手都是任凭子弹穿透，而不是主动退开一个空洞。
仅仅这么一个顺序的前后区别，就让柯琳敏锐察觉到了雾中杀手的弱点。
她身上没有带燃/烧/弹，只有一个爆炸效果的手/雷。
但是……
这个可以赌。
只要有弱点，就不是百分之百的死局！
但是要怎么才能让炸/弹在雾气之中精准伤害到雾中杀手？
雾中杀手的行动相当快速敏捷，爆炸之前很可能就已经退开。
必须快、准、狠，且一击致命。
柯琳&#183;科尔曼不相信表现得如此像人的超凡生物不会跑。
一旦没能一击将它置于死地，它很可能就逃了！
她还只带了一颗……
找人拿火焰/喷/射/器吗？
那距离太远了，没有交通工具过不去。
拂晓之前说过不会提供任何道具，但拂晓也没把柯琳之前兑换的东西收回去，也没禁止她使用。
柯琳身上确实有一个能够对当前场面起作用的道具。
【一次性防护符】
【在3秒持续时间内免疫最多不超过二阶超凡一击的伤害。】
一次性道具是最便宜的，防护性道具的性价比最高。
机会有且仅有一次……
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柯琳想都没想地将自己当成诱饵。
她开始带入雾中杀手的思维。
如果她是雾中杀手……会怎么做。
她看到了一个孤身一人、有些小狡猾，但总体构不成太大危害的猎物。
有一点烦人，但总得来说，还算值得一杀的目标。
现在这个猎物正在沉思……
她没有发现自己……
就是现在！
柯琳激活护符，在剪刀碰到自己脖子之前的一瞬间拉响手/雷，火光燃起之前，她将手/雷抛至身后。
轰鸣的爆炸声中，她的金发被吹拂得向前飞舞。
在火焰与热浪中，她身后雷鸣般轰鸣作响。
柯琳向前快步奔跑，在护符有效期间内快速离开爆炸范围。
刺目的火光逐渐熄灭，她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身高从两米五缩水到两米三，但确确实实在重新聚合的人形。
周围的迷雾都在向着它靠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动着，组成雾中杀手新的肢体与躯干。
柯琳再次点燃一根香烟。
她总觉得雾中杀手的弱点并不止这一个。
应该还有另一个难以利用，但确实可以利用的弱点。
拂晓不会给人必死的任务。
柯琳看向雾中杀手的剪刀。
这两把漆黑的剪刀，也是由雾气构成。
她忽然夹着香烟，向正在聚合中无法动弹的雾中杀手冲了过去。
柯琳的目标是雾中杀手的剪刀。
这个场面诡异且怪诞。
她冲向剪刀的画面看上去就像自己在迎接死亡。
——但她没死。
柯琳将燃烧的烟头对准剪刀按下去的时候，这把几乎不会重新转化成雾气的剪刀，在一刹那出现了圆形的空洞。
她眸光一暗，将手中的香烟丢开，转而直接用手背去触碰剪刀锋锐的刃。
一刹那间，鲜血淋漓。
果然。
在攻击目标的时候，它绝对不会是雾气，而是实体。
哪怕它现在动弹不得。
在猎物自己凑上来作死的时候，依旧下意识化为了实体。
情报不足造成的后果几乎是致命的。
只不过基本不会有什么情况像这次一样致命。
仅有一张的护符和仅有一颗的手/雷，还有对面几乎毫发无损的对手。
柯琳猜测，恐怕只有在雾中杀手攻击的一瞬间造成大量火焰伤害，才能消灭雾中杀手的本体。
否则就会如她现在所见，这个怪物正在重新聚拢。
攻击的一瞬间，不能提前，不能预估，只能是进行时。
但是火焰与燃烧啊……她现在还有这样的攻击手段吗？
柯琳&#183;科尔曼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没什么意义的，无趣的过往。
按部就班地生活，按部就班地工作，然后因为优异的成绩被选入A11实验室的秘密部队，最后时间一晃而过，都到了这个年纪。
有人曾经对她说过：“柯琳，你既不相信爱，也不相信光，更不是为了钱和家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疯的？”
她说：“不知道。”
“柯琳，你的走马灯一定非常无趣。”那个人说：“你看你，除了任务就是训练，都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经历。”
有吗？
当时的柯琳&#183;科尔曼并不觉得。
她出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中产家庭，普通的父母和普通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维持着现状，可能因为物极必反，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却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向上爬的野心。
她一路升上最好的高中和军校，毕业后进入特殊部队，然后在A11实验室这个极其看中能力的地方一路摸爬滚打，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领导。
这个时候，她已经差不多42岁了，每个人都在和她说，你现在应该安定下来。
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基本不可能继续往上升了……
你都这个年纪了，要准备一下养老了……
圆滑一点，柯琳，你现在就算不继续向上爬，目前的位置也够了，反而要注意会不会掉下来……
于是她渐渐学会收敛锋芒，在锋芒毕露的年轻人面前单纯作为一个合格的前辈、老师、领路者。
而不是一把年纪还不服输，依旧在找机会往上爬的怪胎。
这些回忆在柯琳&#183;科尔曼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没能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死亡之前，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全都无关紧要。
她脑海中唯一深刻的记忆，只有不断向上爬的自己，还有自己最为珍惜的时光。
在军队、在战场、在最严酷的训练之中，被人称为疯子，毫不停歇的自己。
啊，原来如此。
——她早就疯了。
她真的是自己自愿收敛锋芒的吗？
——假的。
她只是觉得一成不变的日子过于无趣，实验室派发的任务太过简单，让那些菜鸟就可以轻松完成的东西，她还要去带人实在是浪费时间。
按照她平庸且平凡的出生，到达现在这个位置，确实已经没有任何上升的可能。
于是懒散的狼王收敛了獠牙与利爪，在漫长的时光中，它们真的被人遗忘。
但它们依旧还在。
它们的主人没有遗忘它。
只是可惜……她的野心与能力，似乎浪费在了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身上。
柯琳&#183;科尔曼不信光、不信爱，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走马灯。
她的意识逐渐回笼。
濒死的幻觉之中，她听到了一个温柔的中性音，祂说：“那又有什么不好的？”
虽然从未谋面，但她知道，这个声音，一定来自于拂晓的贤者。
“柯琳&#183;科尔曼。”那个声音说，难以形容祂的缥缈与包容，祂的夸奖带着高高在上的赞许：“你的野心很美。”
“他们不足以承载的，拂晓来承载。”从未想过能在他人口中听到的话语响彻她的世界，“他们不足以支配的，拂晓来支配。”
“——柯琳&#183;科尔曼。”
“将你的野心与獠牙展现给我。”祂说：“我来允许，我来包容。”
我来允许你的一切野望，我来包容你的一切锋锐。
“柯琳&#183;科尔曼……”柯琳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栗地、温柔地、带着极致的期待与受到认可的欢愉：“遵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柯琳&#183;科尔曼，她一生都在渴望杀戮与死亡，欲/望与权利。
——她希望自己的人生永无宁日。
她点起最后一根燃烧的香烟，将火红的烟头按在贯穿自己喉咙的白雾之手上。
一个巨大的黑色囚笼从天而降，将囚笼之内所有除开柯琳&#183;科尔曼与雾中杀手之外的所有生物全部隔绝，只留下浓雾弥漫的街道、亮起的街灯和停在路边的车辆。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残忍的母狼勾起嗜血的笑容，血沫从她的喉间不断涌出，但她的神情，却丝毫不像一个猎物：“来吧，我抓到你了……”
柯琳&#183;科尔曼接纳了真正的自己，于是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真正的超凡。
条件：超凡者对某个选定目标发起攻击的同时，视为对目标发出邀请。
无论目标接受与否能力都将生效。
效果：两方将在直径10~50平方米内的领域进行强制性一对一决斗，直到唯一的生还者出现为止。
其名为——
八方囚笼。
柯琳&#183;科尔曼射出了两枪。
一枪打在了牢笼之中的车辆油箱上，车辆在极近的距离瞬间爆燃。
雾气的人形连同它的剪刀一同消弭。
另一枪，在牢笼消失的间隙里，擦过路灯下飞蛾的翅膀。
飞蛾的羽翼瞬间破碎，可怜的飞虫掉落在地上，升起的牢笼之中，爆炸与火焰被隔绝于外。
柯琳&#183;科尔曼抬起头，在她面前，令整个落顿都为之恐惧的犯人消散无形。
挣扎的飞蛾最终被一双漆黑的军靴踩过。
下一刻，牢笼破碎，大雾消弭。
割喉和重度烧伤……麻烦了啊……
“希望他们先叫个救护车吧……”
昏迷过去的间隙里，柯琳&#183;科尔曼看到了街边急刹的越野车，还有下车朝着她焦急跑来的人影。

第47章
另全落顿人人自危的雾中杀人鬼案件，终于落下帷幕。
雾中杀手死亡后留下了一颗形似雾气的晶体，因为归属权十分明确，这颗晶体没人敢碰。
落顿警局集体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考虑要不要向群众公开超凡了。
他们是向一般群众宣传的大雾天有杀人鬼出没，再加上对商店强制关门后，这些人无处可去，他们才乖乖呆在家里。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表示，落顿警官侵犯了他们的人生自由。
这些人都认为，落顿如此之大，只要自己不乱跑，就不会那么倒霉地遇见雾中杀手。
柯琳解决雾中杀手的当晚，落顿警局在数小时筹备后，便紧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在谨慎讨论之后，落顿当局一致决定，暂且不透露超凡，其他几个大国也是一样的选择。
秩序是大多数普通人得以生存的基础。
为保证现有的秩序能维持更长时间，这几个小时他们基本都花在了圆谎上面。
他们将雾中杀手描绘为开膛手杰克的模仿犯人，并且是团伙作案，有专门的工具，还有人专门盯梢受害者以获取行程恰好和大雾天气重合……
如此种种下来，虽然尚有破绽，但总体来说圆得还是差不多了。
好在效果不错，总得来说都圆过去了。
尤其是在得知阿美莉卡之前数个身份举足轻重的人真的是“自杀”以后，他们觉得他们圆得也还可以。
没有人在意雾中杀手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得知“犯罪团伙”全部落网的当天，雾气未散的落顿之中，许多酒吧便开始准备开业，年轻人们早已预约好下一个派对的地点。
最终统计之中，死于雾中杀手之手的，大部分是帮派成员，小部分是刚好撞到雾中杀手的平民。
更小的部分，是听闻这件事之后特意想去整个大新闻，结果自己成为新闻一部分的网红。
落顿将为这一系列更令人头疼的事善后。
但这些，和今晚的主角毫无关系。
柯琳&#183;科尔曼进入了急救室，急救室外，围绕着一大群人，还有许多听到消息的人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急救室内，医生满脑袋汗水。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在之前都对他说，这个女人必须要保住，保不住他的职业生涯也就完蛋在了这里。
这里面有些人医生有所耳闻，更多的，则是只在电视新闻上见过的大人物。
就算他们不说，以他作为一个医生的本能，他也不会弃自己的患者于不顾。
只不过这个人的情况……着实是不容乐观。
“重度烧伤……于此同时喉咙还有割裂痕迹，几乎半个喉咙被切开，好在没完全伤到大动脉……”
这两边都要同时处理，一个都马虎不得。
最令人头疼的是，这两个伤口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烧伤会影响皮肤和毛细血管，毛细血管对液体的渗透性将增加，液体将从血管泄漏到组织中，液体流失越严重，脱水越严重……
问题在于，她脖子上那个大口子，等不到烧伤脱水，就大概率直接导致失血性死亡。
更不要说烧伤愈合的感染问题了……
在得知她是雾中杀人鬼事件唯一的生还者，还是因为她提供了关键的情报才抓住雾中杀人鬼的，医生肃然起敬。
医生看着柯琳&#183;科尔曼身上的伤势，觉得她一定是经过了激烈艰险至极的战斗。
她身上的烧伤极有可能是烈火燃烧的大楼里，与对方进行激烈的对决时，强忍着疼痛给友方报信留下的……
她脖子上的伤口，很可能是在逃离现场的时候，被对方抓住，然后在搏斗之中留下的……
拼尽全力给她处理完毕伤口，并且缝合上脖子之后，医生发现她的呼吸渐渐平缓。
再深的敬意，都无法阻止病人气息愈发微弱的事实。
……只能下病危通知单了。
医生沉痛地想。
“咳、咳咳……”
就在这时，突兀的咳嗽声在病房中响起。
沙哑的声音在病房中响起：“叫他们进来。”
医生惊呆了。
她不是气管都被切开了一半，现在只能插管呼吸吗？
怎么现在看着，好像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不少的样子？
半死不活和半活不死之间是有区别的啊！
“现在你得静养，外面那群人就让他们继续等着吧。”医生根据往常的经验提出建议。
“不用，我还有东西在他们那里，让他们把东西拿进来，人别进。”柯琳拼尽全力说完一长串话，就感觉自己有一口血沫哽在喉间。
但看到自己视网膜边缘那个状态的时候，柯琳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他们把东西拿进来再昏过去。
上面还显示着:[恭喜您成为拂晓的正式成员，拂晓的薄雾。]
[鉴于您情况危急，拂晓将为正式成员提供免息治疗贷款三次机会，您已消耗一次。]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10-10-10……
拂晓在给她扣费治疗啊！
每分钟-10积分，虽然不多，但她的积分已经快要变成负数了！
她到底是失去了意识多久……
不多时，在外等候许久的科尼尔便带着柯琳指定的东西进入病房。
正是雾中杀手的残留。
一颗雾状结晶。
“BOSS，你没事……”科尼尔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柯琳伸手将他所有的话语堵了回去。
他只好将拿着的东西放入柯琳掌心。
面前的女人凌厉但憔悴，身上被大面积的绷带包裹，脖子上也缠绕着绷带……
还是他太弱了啊。
否则BOSS就不会放弃他们，自己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了。
科尼尔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这个他一直在追赶的人，似乎在距离他越来越远。
再这样下去，他作为一把合格的刀，也会失去资格。
柯琳&#183;科尔曼在触碰他无法触碰的东西，他有这样的直觉。
迟早有一天，她不会再需要自己……
科尼尔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柯琳没有理会科尼尔的心思，她伸手接过科尼尔放在托盘上的物品，那是一颗白色的菱形晶体。
拿到晶体之后，她便让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人出去了。
雾中杀手死后，柯琳在它的残骸里找到的就只有这个东西。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非常有价值。
拿到手后，拂晓的面板在她眼前浮现。
[是否支付10积分鉴定？]
[是。]
柯琳虽然心痛，但她知道有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虽然她现在的积分已经像流水一样开闸放出去了……
[鉴定成功，鉴定结果如下。]
[雾化晶石：幻造系天赋超凡者可通过该超凡结晶尝试习得技能：化雾。不保证效果，不保证成功率。
也可通过吞噬超凡结晶尝试晋级，请注意，不要操之过急，小心被其同化。]
幻造……系？
超凡结晶，晋级？
还有同化？
第一天晋升超凡的柯琳再一次感受到拂晓的底蕴，她还没有摸清超凡的世界，甚至是一只脚刚刚踏入大门，拂晓就能鉴定出如此清晰的结果，还有拂晓所透露出的，超凡世界一脚，都让人望而生畏。
也不知道拂晓到底在超凡的路上走了多远……
[可将结晶出售给拂晓，价值500积分。]
比她预想得要高一点。
一次微型治疗只需要50积分，但超速再生是按分钟收费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看着不停扣费的账单如此心痛的原因。
医院的账单都不会让她如此心痛。
她完全可以通过不断使用微型治疗和时不时来一个高级治疗让自己情况稳定下来，还不会引人怀疑。
现在她怀疑拂晓给她开的是超速再生……这样异常的治愈能力真的没事吗？
顾茵表示，有事，但没关系。
因为不给柯琳挂上这个她就死了，在她成为超凡之后，顾茵终于有了除鲸鱼拉普拉斯之外第二个超凡员工。
为了让柯琳毫无后顾之忧，她现在在修改其他人的记忆。
是的，她宁愿去修改别人的记忆，也要给柯琳把这条命吊上。
[一次性失忆喷雾：一星道具模组。3币一瓶，10币组合装买三赠一。]
[说明：被人吸入之后，立刻说出想让对方遗忘的事务，对方在数秒后，就会对你所说的事印象模糊。]
顾茵在一通喷雾喷下去之后，让所有人遗忘了某个角色来过，以及柯琳&#183;科尔曼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进入医院的事实。
片刻后，她收到柯琳的出售消息。
她将结晶卖给了拂晓。
这个技能对顾茵来说非常有用。
特别是技能效果对其他人来说是抽卡，对顾茵来说是百分百确定的情况下。
在她这里，雾化结晶上写着：[可将其装载进入特殊角色卡技能栏位，获得技能：操控雾气。]
她打算给自己的角色卡装载这个技能。
《PS现实加强版》需要载体。
之前的载体都是平面的事物，没有能移动的，也没有立体的。
所以她最多只能P一些影子和虚幻的火焰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移动全看她用笔刷勾勒，一旦停下来就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但雾——是完全立体的载体。
她将技能晶石装载进入自己的角色卡，瞬间感觉自己身上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仿佛与生俱来，如臂指使。
顾茵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形象。
雾气翻滚汇聚，浓郁洁白的雾气最终化为一个人影。
片刻后，人影的面貌逐渐清晰，纯白之上出现了颜色。
祂身材高挑，披着看不出性别的兜帽，兜帽下衔接着长袍，长袍的样式十分简单，但材质令人感觉似乎不是凡物，有一种莫名的飘逸感和虚幻感。
长袍以白色为底，金色与红色交织勾边，在兜帽边缘和肩膀组成繁复的图案，在其他部分却是大面积的留白。
神秘、高贵，又透着莫名的超脱之感。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拂晓的“贤者”。
“贤者”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轻轻抚上胸口，对她附身行礼。
马甲也有一层马甲……
这很合理吧？
顾茵收起马甲，再次关注起柯琳&#183;科尔曼。
她发现阿美莉卡大使馆的人已经来了，正在和柯琳交涉，希望她能回国治疗。

第48章
世界上的第一个超凡诞生了。
这个消息迅速传回了阿美莉卡本土。
他们甚至等不到柯琳&#183;科尔曼自己回来，迫不及待地派遣出一队人前去接她，尤其是在听说她伤得不轻的时候，这一堆人里面甚至还有他们特意派去的烧伤科医生。
和之前冷眼看着柯琳&#183;科尔曼，就算她死在外面也不会管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阿美莉卡的人到达的时候，发现伊格兰德的人已经几乎将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病房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束。
阿美莉卡的领头人首先便是心头一凉，不会人已经没了吧？
她要是没了那自己也基本没了啊！
进门一看，领头人瞬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就是打满了绷带略微看不出活气。
柯琳&#183;科尔曼被顾茵治疗到一个不会死的程度，接下来的部分依靠她成为超凡者之后的体质也不成问题，唯一会受到影响的，就是她的声带。
她以后说话估计会有点嘶哑。
但这一切对柯琳来说都不是问题。
她原本以为自己突然变轻许多的伤势会引起医生的注意，可谁知并没有人询问她，她心下奇怪之间，看到医生的病历上浮现出一瞬拂晓的标志。
于是她聪明地没有过问。
知道是拂晓解决了就行，其他的，她不需要知道的，就别问。
医生心里其实也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晕的，但又想不起来为什么晕晕的，他的印象之中，依稀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好像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伤势，之前应该比他现在肉眼所见的要重上很多。
但病例上也没什么问题，他问过别人，也没人觉得这件事奇怪。
这是当然，顾茵改了全套，她甚至病例本都P过。
现在柯琳&#183;科尔曼的伤势，十分平稳。
阿美莉卡的代表，自然是希望她能尽快回国，毕竟阿美莉卡的医疗保障可以说是世界顶尖。
他的理由十分正当——柯琳&#183;科尔曼是阿美莉卡人，阿美莉卡也会为她提供最好的治疗。
只不过他的意思没用，得看柯琳本人自身。
柯琳要是自己不愿意回去，伊格兰德甚至能当场给她办绿卡。
不说伊格兰德，剩下得到消息正在赶来的国家，里面起码有一半愿意给她当场发一张绿卡。
她现在……完全可以说是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领头人的态度表现得很温和，他知道，现在不是自己能趾高气扬的场合，一切都得看柯琳自己的意思。
选择权不在阿美莉卡手里，而是在柯琳手里。
作为阿美莉卡的代表，领头人从没呆过这样一个被选择的角度和地位，向来都是阿美莉卡任意挑选。
这个位置让他浑身不适。
“柯琳女士，请问您这边的病房阳光晒着舒服吗？我们随时可以为您更换病房，如果还不行，我们就换一家医院。”这是伊格兰德的代表。
“柯琳女士，请问您这边需要弗朗斯的疗养所吗？我们愿意为您保留一栋别墅在您的名下。”这是弗朗斯的代表。
“柯琳女士，我们这里有一笔信托资金……”
“柯琳女士，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护工，当然，如果您愿意，他就不用回来了，工资我们这边会为您出的……”这位不知道哪里的代表牵出了一位净身高一米八的小鲜肉，小鲜肉正在腼腆地笑着。
柯琳冷眼看着这一切，毫无动容。
权利、财富、美色……
她现在想要这一切，任何东西都应有尽有。
但是，无趣。
柯琳只抬手对准那个小鲜肉，准备了美色的国家欣喜若狂，还没等他们高兴，就听到柯琳冷淡沙哑的声音：“下次要准备护工，就带个真的做过事的人来，他手上一点茧子都没有。”
还没等其他国家露出胜利的笑容，就听到柯琳说道：“太吵了，都退下。”
这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遵从这位目前第一客户的意见，纷纷退下。
现在超凡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只是天幕信息上所留言的部分信息，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超凡，只是按照各类文学作品之中的描述以及国内找到的部分进化生物来推断，觉得最初期的超凡只不过喷喷火吐吐水这种程度。
国内有些找到的进化生物差不多也是这个范畴。
和枪械危险性差不多，他们都认为尚且在管控之内。
这次过来寻找柯琳&#183;科尔曼这件事，不过是单纯想近距离接触一下超凡，顺便恶心一下阿美莉卡。
他们可是都调查到了阿美莉卡对于柯琳的漠然态度，因此也有不少人觉得自己这一锄头下去，万一真的能挖到呢？
只有阿美莉卡的代表厚着脸皮留下来，柯琳也没有赶走他。
“我可以跟你回去，不过有个条件。”柯琳说道。
“什么条件？”阿美莉卡的代表迫不及待地问。
“回去再提。”柯琳淡淡说道。
于是他们当天晚上就返回了阿美莉卡。
柯琳被安排在阿美莉卡最为顶级的疗养院内。
在她的一墙之隔，就是被爱妲&#183;梅森选为幸运儿，接收到那唯一一滴“永生之血”的克拉克。
克拉克目前的情况非常不好。
在爱妲&#183;梅森用第二滴鲜血指明方向之后，第一滴唯一存在的鲜血，作用就变得至关重要。
克拉克在当天就受到了严密的监控与保护。
他也因此过上了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要什么给什么。
豪宅、豪车，两千刀的牛排，上万刀的红酒。
这些东西他甚至可以一栋不想住了就换下一栋，车不想开了就换下一辆。
代价只不过是失去部分自由，以及定期给那些奇奇怪怪的科学家做全身检查而已。
他所经过的所有地方都有巨大的保鲜冷藏柜，里面放满了新鲜的血浆。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所有人都在等，等他真的成为吸血鬼。
一旦他真的变成吸血鬼，他将受到国宝级的待遇，阿美莉卡将会倾尽所有资源，将他培养成第二个可以拿出“永生之血”的吸血鬼。
作为一个大国，他们不屑于做任何把人切片然后杀鸡取卵的行为。
可持续性的发展与收割才是他们想要的。
鲜血而已，这种普通人难以获得的东西，阿美莉卡甚至可以去第三世界国家购买。
不要说是供养一只吸血鬼了，即使是供养一个吸血鬼族群，对任何一个超级大国都不会是任何问题。
如果阿美莉卡他们愿意将吸血鬼的情报公布，甚至能收获许多狂热吸血鬼粉丝自愿捐出的鲜血。
但他最终，也只不过是变得可以生吃牛排而已。
在他将牛排连着血水一起吞入腹中的时候，他听到了不少人惊叹的声音，还有闪光灯的拍照。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这将是他转化节点的第一个开始。
很可惜，并不是。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吸血鬼特征，体温没有变低，牙齿没有变尖，虹膜颜色没有改变……
什么变化都没有，其他人只是觉得有点失望，觉得变化不会这么快，或者隐藏在无人可知的超凡层面。
但随着日期的推移，克拉克甚至牛排都没办法吃生的了，他在某次下意识将生牛排吐出去之后，厨房默默给他换成了三分熟的牛排。
当时没有人说什么。
随着他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最后完全拒绝了任何生食。
克拉克知道，自己的所有待遇，都来自于自己有可能转变成吸血鬼。
一旦确认自己无法转变……
克拉克都无法想象自己会遭遇什么。
终于，在某一天，他在冰箱取出一袋血浆，装作若无其事地喝下半袋子。
他甚至在那时候听到了小小的欢呼。
克拉克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他知道，一旦吐出来，自己就完了。
就算是装，也得装得自己有所价值。
从那之后，克拉克改变了自己的食谱，他开始以血浆作为主食，其他食物作为零食。
依靠着这些零食，他活了下来。
只不过状态十分不好。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苍白憔悴，虽然这点让他在外观上看上去更像吸血鬼。
就在这个时候，那滴鲜血的副作用如山崩地裂般涌来。
身体素质已经被自己折腾得大不如前的克拉克开始吃什么吐什么。
他身上开始浮现大量的龟裂纹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纹路开始流血不说，他自己也开始时不时地流鼻血，而且一流就是一两个小时。
克拉克知道当时那滴血大概率有问题，但他不敢说。
他已经通过那滴血获得了不少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旦确认这只是一个骗局，他大概率会把所有东西吐出来不说，还会失去现在已有的一切。
克拉克不敢说，他还得拼尽全力维持这个骗局，假装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的超凡。
——本来应该如此的！
但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柯琳&#183;科尔曼！
她只不过是一个差点被扫地出门的家伙而已！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依靠自己成为超凡！
一旦有了真正的超凡，他们在对比之下，绝对会把自己拆穿……
“喂，听说最近那个人好像要回来了。”克拉克装作不在意地和自己的管家打听。
这位管家维持着标准的笑容说道：“是的。”
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给他，和最初有问必答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克拉克气急之下，今天本来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再次渗血，最终他再一次因为失血过多躺进了疗养院。
那些本来预计是作为他食物的血袋，在这段时间，基本都是发挥了血袋真正的作用——输血。
如果不是这么多的血浆给他输血，他估计还活不到现在。
进入疗养院之后，克拉克意外发现，他的隔壁就是柯琳&#183;科尔曼的房间。
而且听说她的状态很不好……
克拉克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要逼问出超凡的秘密，然后让柯琳&#183;科尔曼病逝在这里。
这样他就能依靠自己，成为真正的、顶尖的超凡。
深夜，克拉克趁着其他人全部熟睡，拼尽全力从病床上爬起来。
他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到柯琳的病房里。
“啪！”
一声轻响过后，病房的灯光被人打开。
柯琳&#183;科尔曼靠在病床上，除她之外，还有半个病房的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克拉克，你真是蠢得令人发笑。”柯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克拉克在原地被强光刺激地不自觉闭上眼睛，只听得见柯琳的声音，哪怕他再蠢，听到这句话的内容，也知道大事不妙。
他立刻就想打个哈哈敷衍过去，然后趁机溜走。
“啊，好巧，我是来找厕所的，没想到进错门了……”
“厕所在那边。”科尼尔双手抱胸，眯着眼封死了他的退路：“你是想说，每间病房的独卫不够你上吗？”
“科尼尔，克拉克最近有些精神不济，弄混也是长情。”负责克拉克的研究员下意识想为克拉克开脱，他的直觉告诉他，再让克拉克留在这里，大事不妙，“好了，克拉克，回去睡觉吧。”
“不必了，我就是在等他。”柯琳出声道，听到她的话语，克拉克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科尼尔走上前，锁住病房的门锁。
“‘该死的女人，把她赶走，我不想再见到她，只不过区区一个老女人而已，为什么你们这么重视她……’”
“‘她怎么还没死，你们不是保证她会死在国外吗？’”
“‘这个挡路跳虫，简直和蟑螂一样，我不想再看到她在我眼前四处乱窜了……’”
“这些话都是你说的吧……”柯琳一字一顿，缓缓地说道，最后她勾起一个虽然开朗，却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特意回来阿美莉卡，就是为了你啊，克拉克。”
柯琳伸手指着克拉克，问自己特意叫来的所有人。
其中包括阿美莉卡超凡部门一手遮天的罗素将军，还有如日中天一路升迁的克雷格警探，以及负责自己与克拉克两边的研究员们。
可以说，相关者们都在这里了。
她用温和地看不出异常的表情，和嘶哑却平稳的声音问道：“他还是我？”
有人下意识就想打哈哈，将这件事糊弄过去，毕竟两边，一个是超凡，一个是可能的超凡，他一个都不想得罪：“今天柯琳你好不容易回来，肯定也累了，还有克拉克，大晚上的走错房间快道个歉就完了……”
“啊，哦好。”克拉克想着自己还好只是来踩点，并没有真的携带武器，只要咬死自己只是走错病房，就没人能给自己定罪，想到这里，他心下大定，飞快道歉道：“抱歉，我刚刚一时糊涂，我是上完厕所想找自己的房间，结果走错了……”
克拉克道完歉，开口劝解的人立刻顺势说道：“柯琳，你看，克拉克都已经道歉了，下不为例就行，这个点，你应该早点休息……”
柯琳只是冷漠地看着他说完。
“说完了，还有吗？”见他的嘴巴终于不动之后，柯琳还贴心地问了一声。
“啊？什么还有没有？”这人不解道。
“你的废话。”柯琳贴心地补充。
“啊？”好久没有被如此直白地怼过，开口的人一时间气得涨红了脸：“什么废话，我这是为你们好……”
柯琳没有理会他。
她从床上挣扎着起身，就在大部分人下意识地打算去扶她的时候，柯琳&#183;科尔曼说道：“我知道，这样你们不好选。”
这句话让所有人愣了一下。
柯琳&#183;科尔曼以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狠狠一拳砸在克拉克布满血色纹路的脸上。
下一秒，囚笼升起。
柯琳抬起脸，拳头上的鲜血一点一滴滴在地板上。
她甩动拳头，残余的血水在囚笼内留下一条血痕。
其余人都被升起的囚笼挤得紧紧贴在了墙壁上，所有风度和礼仪全都和墙壁融为一体，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得不说，这间病房大得恰到好处，囚笼升起后，所有人几乎都被封死在墙壁与牢笼之间。
他们甚至无法出门。
她满是恶意地说：“说明一下，八方囚笼的效果，是其中的两个对决者，只能有一个活着出来。”
“现在，他还是我？”她顿了一下，笑着说：“还是说，你们自己呢？”

第49章
牢笼的最小范围是10平方米。
在柯琳&#183;科尔曼放下牢笼之后，房间的大门被堵住，窗户被封锁。
只剩下一个一米来宽的过道。
现在所有人都被挤在这里。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不管是笼中的，还是笼外的。
顾茵知道他们为什么脸色如此难看。
因为秩序。
之前被人刻意忽视的问题，超凡者之间的冲突，超凡者与普通人的冲突。
被第一个明面上的超凡者，直接摆在了台前。
目前没有一个国家有关于超凡者的相关法律。
想让一个秩序完善的最快方法，就是去破坏它。
【柯琳&#183;科尔曼，你接到了作为拂晓薄雾的第一个任务。】
【去推动超凡者有关律法的成立。】
这便是柯琳&#183;科尔曼要求回归阿美莉卡，并且用克拉克这个废物作为靶子，将他进行废物利用的原因。
克拉克的身体正在渐渐崩溃。
他马上就要死了。
按照原本的轨迹，他将死得毫无价值。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被写在历史中的资格不是吗？
——以亡者的身份。
克拉克龟裂的面容难看至极。
他们会选择自己吗？
他带着十分的期望向这群人看去，撞见了一个个挪开的目光。
好吧，他就知道，如今的自己，在他们眼中毫无价值。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我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具有可传染性，甚至可复制的超凡种子，你们真的舍得让我去死吗？”克拉克绞尽脑汁，将自己对比柯琳唯一的优势说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至今没有放弃的自己原因就在于此，只要没有彻底失败，他就仍有价值。
科尼尔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克拉克恼羞成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我是想说，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有说服力吗？”科尼尔抬起眼，嘲弄道：“你确定下一个不会变成你现在这个鬼样子？”
“我记得你！柯琳的疯狗！”克拉克仔细辨认了片刻，指着科尼尔叫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区区一个普通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完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从没如此憎恨过自己说得比想得还快的嘴。
这里掌握他生杀大权的，全部都是普通人。
克拉克抬眼望去，发现之前为他说话的那个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将自己迈出的脚步，整个收了回去。
他之前还没说话这么不经大脑过。
前段时间养尊处优的生活，和周围人对他的无限包容和奉承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错觉。
柯琳没有将他这句话轻轻放过的意思。
“是吗？”她轻笑道：“可是我在成为超凡之后，明白了超凡的本质。”
“吸血鬼能有多少血液？能产生多少血液？又会有多少的副作用？”柯琳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克拉克，却也让其他人开始思考。
“你能保证你的情况只是个例吗？”她说。
“那你呢？你又能保证你的情况不是个例吗？”克拉克反唇相讥。
“我能。”柯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这和超凡的性质有关，每个人的超凡能力都不一样，你不会以为超凡能力都是一样的吧？”
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期待柯琳能多讲一点。
毕竟克拉克那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能够凝聚出“永生之血”，也轮不到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人，而是被上面的高层大佬瓜分。
“我说过，你们得做选择。”柯琳看向他们，仿佛已经了然他们的用意：“要么让他下地狱，要么让我带着超凡的秘密闭嘴。”
“我非常有耐心。”她平淡地说：“我之前，不吃不喝的最高记录，是8天。”
“克拉克以前或许可以做到，现在他能做到吗？”柯琳露出一个浅淡而漠然的微笑：“提前说明，如果他自然死亡，便不算你们的选择。”
“这就是我交易的条件。”金发的女人神色冷淡，仿佛毫不在意他们这些凡人的眼神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嘲弄：“超凡还是他？”
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克拉克死了。
“克拉克，你被判处死刑。”
死于下令将他捧上高台的同一人之口。
之前命令所有人给他一切最高待遇的罗素将军，又将这一切连带着他的生命收回。
他甚至连一个借口都没有找，之后会有人给他填上克拉克的罪名。
克拉克的尸体就像杂草一样被人迅速清理干净。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们选择他吗？”克雷格警探问道。
“第一，你们不会选择他。”柯琳只是抱胸说出了两点，就让克雷格无话可言：“第二，在仅有一个超凡的情况下，你们不会杀了我。”
克雷格听懂了。
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如果柯琳真的在克拉克被判决前杀了克拉克，那么……她大概率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这就跟两张邮票的故事一样。
某个人在拍卖会上购买了两张绝版的邮票，在买到手的第一时间，他便撕毁了其中一张。
于是剩下的一张，就成为了真正的绝版。
柯琳就是那个绝版。
他们尚且不知大夏那边正在做什么，并不知道大夏那边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超凡的道路。
柯琳的超凡觉醒，大夏为了不突兀，甚至专门派了个人过来慰问和看热闹，只是表现没有其他人那么突出，显得很没有存在感。
“那么，我就告诉你们吧……”柯琳&#183;科尔曼清空了所有无关者，说道：“所谓超凡的本质是……”
大夏。
“你说超凡的本质？”
世界上第一个依靠自身能力的超凡，大夏没有到手，他们到手的，是比超凡更加珍贵的东西。
——和拂晓的连接。
刚刚用陈乐滉在城市里乱逛，抓了一大堆进化生物交给学生处理的顾茵，看到自己面前的屏幕上，顾诗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顾茵刚刚在阿美莉卡那边回答过。
柯琳的答案就是她给的。
毕竟MOD上就写着呢。
“是自我与愿望。”陈乐滉摇晃着脑袋，轻松给出了答案：“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经历与记忆所形成的自我，其实大多数时候都不被人承认。”
“‘我还不够好、还不配被人喜欢、我很糟糕、别人都说我不好……’”
“‘我很可爱、我很开朗、我今天超级棒、我又帮助了别人……’”
陈乐滉说：“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个，喜欢自己的理由也可以有很多个。”
“只不过超凡需要的不是喜欢，而是坚定，坚定自己的存在意义和价值，坚定自己行走的道路与追求，只有足够强烈的追寻产生的愿望，才会被认可成为超凡。”
“只要意志足够坚韧，理论上任何人都可以冲破超凡的屏障，得到属于自身的超凡能力。”
“这条信息算是我个人的友情附赠，如果要买的话，你们买不起。”陈乐滉拿着一根没有钩子的钓鱼竿，在宠物牧场的河流区域假装钓鱼。
说是钓鱼，他其实更像是在拿鱼竿做逗猫棒一样逗着鱼。
顾诗肩上的顾炎已经快站不下了，他的成长尤为快速，比起一个月前，它看起来愈发地有模有样，威风凛凛。
“请问是什么代价呢？”顾诗抱着膝盖在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拿钓鱼竿逗鱼，一旁的顾炎也凑到水面附近，细小的雷霆正在悄无声息地积蓄。
然而一只手挥散了雷霆。
“别没事炸鱼，这都不是你吃的。”已经有一只快被炸出来雷电抗性了……
陈乐滉赶走顾炎，才回答道：“超凡事物。”
“超凡生物死后的结晶、遗留、残骸，这些都算。”陈乐滉看了正在沉思的顾诗一眼，说道：“奉劝你们不要打血肉生物的主意，一般血肉生物的能量全部用在了肉身强化和进化上，不会有那么高的概率生成能量中枢。”
“不过这也不绝对，拿到这些遗留物之后，你们估计大概率是用不了的，如果你们没有人走自身超凡这条路的话。”陈乐滉说，“想知道吗？想知道得加钱。”
“要多少？”顾诗没有在意，大夏给了她相当大的职权范围，她能答应陈乐滉的不少要求。
实际上，她最近已经答应了不少要求了。
例如可以铺满一整个泳池的猫薄荷，比房子还大的猫抓板之类的……
她想了想这里确实是有几只大型猫科动物，便也没有起疑。
就是陈老板对猫科是不是太偏心了一点？
“承蒙三年伙食，你们的小黄鱼挺好吃的。”某个下班变猫的老板说道，这不是他吃的，他只是拿来下班喂猫而已。
真的是喂猫而已。
“没问题。”感觉陈老板对猫略微偏心的顾诗稍加思索，决定给他附赠一点别的，例如各种肉食和水果。
怎么可以一直只有猫猫加餐呢？
虽然陈老板偏心，但顾诗决定要一视同仁。
“超凡属性，我们目前发现的大致有十一种。”他说：“肉身、防护、咒法、幻造、操控、死灵、规则、预言、变化、特质、塑能。”
“最初只有七种，后来有无法归类的就会新开出一个类别，到目前为止，已经拥有了十一种。”
“其中咒法包含治愈和诅咒；幻造可以创造所有有形与无形之物；操控包含心灵控制、附身、思维感染；变化则是自身□□发生改变，化为其他生物或者血脉返祖……”
“塑能是操控元素的力量，特质与规则最为神秘，不过好像某个最近觉醒的家伙就是规则系。”陈乐滉摸着下巴小声说，最后一句顾诗并没有听清。
“陈老板，你是什么系的？”顾诗听着两眼放光，她感觉顾炎应该就是塑能系没跑了。
“我？”陈乐滉歪了歪头，“大概算变化和肉身吧。”
“两个系？好厉害……”顾诗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她顺口问道：“拂晓的贤者是什么属性呢？”
结果她的问题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应：
“噗——哈哈哈哈！”
“陈老板，你在笑什么？笑得我有点尴尬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过如此天真的问题了。”陈乐滉笑完，挥着手说道：“你怎么敢假定神灵的归属？”
在顾诗以为他还要继续笑下去的时候，陈乐滉瞬间收敛笑容，严肃道：“神明是无法归类的。”
神明，是无法被分在某个种类里的。
神就是神。
顾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拂晓那位未曾谋面的贤者，只是一个稍微强大一点的凡人。
而现在，这位依旧看不出深浅的陈老板告诉她，拂晓的贤者，是真正的神明。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自己曾经见过和了解过的所有神灵形象，试图脑补出拂晓贤者的真身。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
因为她想不出来。
“别想了，凡人不可直视神明，神明也不会在凡人面前显露真身。”陈乐滉打断顾诗的思绪，他说：“祂通常化身万千，就算祂此时此刻就站在你的面前，你也认不出来。”
“你应该问的问题，是拂晓的贤者执掌何种权柄。”陈乐滉意味深长道：“没有神明会属于某个属性，只有某个类型有幸被神灵执掌。”
顾诗问到：“那……拂晓的贤者，执掌的是什么权柄？”
顾茵迟疑片刻之后，伸手打字：
“规则与秩序，创造与重启。”
好厉害！
顾诗也松了口气，听起来好像是秩序侧的神明。
“不过拂晓的贤者，在拂晓承担的，只有指引一个世界的贤者之名。”陈乐滉提起钓鱼竿，发现上面真有一条鱼，正在牙口极好地啃着他小指粗细的鱼线磨牙，陈乐滉顺手丢开鱼，说道：“无需畏惧祂，也无需信仰祂。”
他说：“祂不在乎。”
神明啊……
看到这一则报告的周文山，眉头皱得和大洋彼岸的阿美莉卡的罗素将军有得一拼。
罗素将军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关于超凡者律法的成立。
柯琳的事件将会是第一个警钟，而不会是最后一个。
与此同时，他还在考虑另一件事。
那就是，成立联合国超凡调查组织。
弗朗斯现在只是纯粹凑热闹，白熊目前毫无兴趣，大夏不知道在闷头干什么……
伊格兰德？
伊格兰德在焦头烂额的善后！
罗素将军最后放下了这份提案。
还得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契机啊……

第50章
大夏其实也在考虑这一点。
伊格兰德对民众捂得很严实，实际上相关情报在国家层面获取却不难。
现在的古怪事情发生的越来越多，已经说明世界迟早会发生一场大变。
但他们不想牵头。
只想闷头走到所有人最前面。
之前预备的御兽推广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从拂晓处获知的超凡他们也打算找人实验。
军队不少训犬师都和自己的警犬成功签订了契约，获得的天赋技能大多数和他们的训练内容相关。
搜救犬有例如生命感知、范围雷达、范围标记等技能。
缉毒犬有例如毒素连锁、高亮目标、猎人印记等技能。
他们感觉这些技能的产生不是无缘无故的，已经有一整个专家团队正在总结相关技能了。
御兽是一个全新的产业、全新的学科。
如果要全国推广，那么相关的医院、学校、商店、各种训练场等等必不可少。
而这一切的先行条件，全都是有相关的专业人才。
他们知道，如果真的世界要大变的话，御兽很可能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和未来。
这个产业和丝毫不需要本金以及技能的网络直播不一样，在根子必定得打牢。
不然后面修都难修。
为了制定相关的计划和城市规划，他们甚至找了几个写御兽文的作者，让他们整理御兽世界城市的相关设施有哪些。
从拂晓获取的知识和养护技术，他们都整理成册，由专业的宠物医生和动物学家、各类禽类兽类专门的博士与专家一同研究，加上设计师一起设计各类设施的内部构造和所需物品。
大夏甚至找到了一个之前在深山里因为交通不便而废弃的老校区，在最快时间之内完成整修之后，老校区整个焕然一新。
它被重新命名为《御兽协同与训练专门学校》，并将进行首次试点教学。
第一批学生预计招收200人。
由想转专业和跨专业考研的大学生为主，这些大学生打算转的专业，基本都是动物医学和畜牧医学。
例如顾茵。
她打算跨专业考研，只是单纯的完全不记得自己这四年到底学了什么。
再加上自己预计这个世界今后的变动，还有大夏对点灵御兽店的态度，她估计以后兽医行业会迎来一个新的春天。
所以她打算去转宠物医学，然后一边上学一边包个山头开一家御兽训练场。
顾茵收到辅导员短信的时候，她正在查看自己的成就列表。
【您已完成成就[双黄蛋]：
双黄蛋——无论是人类自身的超凡，还是与其他生物的协同，您都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您已改变的命运如下：
顾诗——她从死亡的泥潭中挣扎而出，新生的火苗意味着无限可能。
柯琳&#183;科尔曼——即将开败的花即将绽放新的枝芽，超凡的时代终将到来。】
【结算代币为550币。】
涉及到超凡之后，没办法精确精算这个人之后的成就了吗？
用词比普通人的时候暧昧模糊了不少。
而且评价也从最后的结果变成了开始的起点。
顾茵感受到了命运天平的态度，超凡力量便是一个人的新起点。
她在考虑，自己需不需要一个常见的超凡能力作为掩护。
顾茵不打算成为出头鸟，她打算在超凡能力井喷的时候，作为第二批次或者第三批次，给自己一个恰当的能力。
她有自己的特殊角色卡，只要在角色卡上给自己打上模组，她就能有相应的能力。
这方面的能力，顾茵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她打算摆在明面上的，是最适合保命和大后方的技能——不然她今后自己遇到危险，难道真的开个角色卡天降正义吗？
她没必要上战场，隐于人群就是她的追求。
顾茵深知，自己活着，这个世界就有未来。
然后她就收到了辅导员的通知短信。
辅导员叫她去办公室一趟。
顾茵来到办公室，年轻的辅导员对她说：“你之前是想考研吗？”
“是的。”顾茵回答。
“专业是动物医学？”
“没错。”
“那就是了，过来认识一下，这是你未来的研究生导师，这次是来提前看看你的。”辅导员说。
嗯？
顾茵总感觉考研的流程应该不是这样。
初试呢？
复试呢？
面试呢？
怎么她报了个名导师就来了？
而且这位教授……她总感觉有点不太像文职人员。
这个笔直的站姿，还有两只手下意识贴着裤缝……
是军队出来的退伍军人吧？甚至可能不是退伍，是在职。
“你好，顾茵同学，我姓魏，你叫我魏老师就好。”这位黑脸的魏老师沉声说道：“我们看过了你的历史成绩，非常优秀。”
顾茵：谢谢。
感谢穿越前的自己。
“我们出去聊聊吧。”魏老师提议道。
顾茵看出来了他想聊什么，但她还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辅导员，尽力表现得和一个刚刚报名就莫名被录取的普通懵逼大学生一样。
“去吧。”辅导员凑到她旁边，小声对她说：“这可是国家秘密项目，魏老师没有坑你。”
“啊？”顾茵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然后表情迷惑地跟着魏老师走了。
出门后，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有点期待，也有点忐忑不安。
实际上她对将要发生什么心知肚明。
数天前。
她在用陈乐滉进行日常经营的时候，抽空找了个时间把陈乐滉橘猫形态的耳朵和小铃铛P了。
她给陈乐滉营造了一个“家猫不幸跑出门，然后因意外失去某样器官”的假象。
夏盈还没有放弃给宠物医院预约绝育手术，陈乐滉下班之后顾茵也看不到，但记录里，基本每天都在显示：陈乐滉战胜了夏盈，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顾茵还特意看了看夏盈的状态，身上没有伤。
她还刷到了夏盈发的小白书，上面写：想抓自己家猫去绝育，结果打不过自己家猫怎么办？
她没认出来夏盈，但认出了陈乐滉。
橘猫常有，满身肌肉的20斤橘猫不常有。
下面的网友说：猫伸爪子了吗？
夏盈回复：没有，没伸爪子也没上嘴咬，全靠一身蛮力，为什么一只猫力气会这么大？根本塞不进航空箱。
网友回复：我不信，建议你寄过来让我看看。
还有人回复：你这是一辆猫吧？
以及一堆的哈哈哈哈哈。
顾茵没有让陈乐滉从夏盈家离开，所有的相遇必定有其道理。
想抓普通流浪猫结果抓到拂晓成员，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必然？
当天陈乐滉久违的没有殴打夏盈，反而在记录显示：仆人给我进行了大量上供。
她对这一天印象深刻的另一个原因则是，陈乐滉收到了大夏正式的合作邀约。
已经兼职作为专职联络人的顾诗表示，大夏希望点灵御兽店能与大夏进行全面合作，最好是能够把店铺开到每一座城市。
“你们步子迈开得太大了，过犹不及。”陈乐滉如此对她说。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前期提案，我只是在这边先行提出，具体还要看陈老板你。”顾诗说。
“第一，我这里没有能够供应整个大夏所有城市的御兽，我目前的御兽总量大致只有2000只。”
“第二，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整个国家财政为了配套设施得必定大量支出，我记得近几年国际整体经济都不太好……”陈乐滉意味深长地说：“这可是一场豪赌。”
赌这个产业能不能成为全新的经济支柱的豪赌。
“我知道，这也是我们研究过的。”顾诗说，“正因为这是全新产业，我们才觉得大有可为。”
“更多的消费会刺激更多的工厂订单，我们会有更多的岗位需求，会有更多人就业，有更多人就业就会有更多人手上有钱可以消费……”
“更别说我们的全新配套设施了，每一个场所都需要员工，场所的物品也需要生产……”
顾诗双眸明亮，意气风发：“而且陈老板你自己本身就是超凡，可能没有想过这件事。”
“超凡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和需求。”顾诗掷地有声地说：“我们必将走在全球前列！”
“我明白了。”陈乐滉看着她半晌，终于笑道：“那么，合作愉快。”
“今天开始，我会开启御兽收购渠道，你们可以选择现金结算，还是换取拂晓的积分。”
“拂晓积分？”顾诗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类似游戏里的常见设定吧，可以在拂晓商人那里换取一些拂晓特有的商品。”陈乐滉耸肩道：“不过那家伙有点难遇到，而且性格古怪，不过东西不错。”
“具体会有什么呢？”
“不知道。”陈乐滉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个开御兽店的打工人，我怎么会知道缘那家伙会随机出现在哪个城市的地铁里，还会摆摊卖什么东西。”
缘、地铁、摆摊。
顾诗迅速提取了关键词。
之后周文山迅速拍板：“就用积分，全部换积分。”
“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获取超凡道具和物品的途径，现在能抓到大量的进化生物，不过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了。”
她怀疑世界将会大变，现在能抓到的生物，在之后将为极其稀少。
这点她从来没有跟人提过，因为现在每个城市的绿化带都在疯长，他们更加频繁的修剪之后，才没有被市民看出端倪。
与此同时，各地的粮食和蔬菜水果都发生了大丰收和大丰产。
只要他们能抑制进化生物，大进化其实在帮助人类进行更好的培育和选种，粮食问题将得到极大改善和解决。
但……
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要知道，拂晓出现的先决条件，是世界末日啊。
周文山每当夜晚看到月亮，总会有没由来的心神不宁。
周文山说：“在能获取积分的时候大量获取，然后存起来，能不能遇见另说，总不能有人遇到了却一分钱没有。”
得知大夏的最新消息后，顾茵就对自己会不会获得第一批名额有所猜测。
但她从小到大中过最大的奖，就是饮料盖子上的再来一瓶。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被选入了第一批。
魏老师说：“顾同学，我们将要进行的是一个国家级别的项目，如果你选择参加，需要签订保密协议，如果你不打算参加，签署另一份保密协议就可以回去了。”
“……”顾茵站在原地，早就知道答案的她在脑子里把之前给点灵御兽店的自动化程序和装置全都给过了一遍，假装自己在拼命思考的样子。
确认不需要陈乐滉经营，御兽店已经可以自主运转之后，她抬头说：“我参加。”
“好的，那么请您签字。”魏老师直接从公文包里将一份保密协议和印台拿出来。
顾茵签字按手印之后，她看着魏老师将文件小心封存。
魏老师说：“现在我给你大致介绍一下这个项目，不知道你平时看不看小说？”
“看的。”顾茵答道。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御兽是真实存在的呢？”
“啊？”顾茵惊讶了一下，然后她觉得自己这个惊讶不够标准，重新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我要参加的就是这个项目？”
“是的，全封闭式训练，位置虽然有点偏远，但设备齐全。”魏老师说：“你们将在三天后进行第一场点灵契约仪式。”
顿了顿，魏老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自己的口袋道：“这就是我的御兽，出来打个招呼吧。”
魏老师胸前鼓鼓的口袋突然翘起来一根呆毛。
是一只玄凤鹦鹉，但颜色却是玄凤绝不会有的蓝色。
恶意侦测。
顾茵记得这只鹦鹉，它的能力是感知面前人的情绪，察觉恶意。
果然，大夏派出来招生的人都是特意选的。
“真漂亮。”顾茵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蓝色的小鹦鹉飞到魏老师耳朵边上，小声鸣叫了一下。
魏老师看着顾茵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期试点培训，时间很紧急，现在已经九月多了，我们打算九月十五正式开学，这几天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两天之后，会有统一大巴送你们去小区，第三天，参加点灵。”

第51章
顾茵回到家，开始给自己继续打MOD。
促销活动一直持续到九月底，现在还没结束。
她打算九月底的时候再清一波。
她这次给自己选择的MOD只有两个，一个是[脑内放映]，另一个是[一心二用]。
[脑内放映：2星效果模组。10币。
可将某物品的画面连接至脑内，并允许操控。]
[说明：某科技修仙文明学生上课摸鱼必备。]
[一心二用：1星效果模组，5币。
可以分心同时进行两项活动。]
[说明：不要想着一边写数学一边写英语，做不出来就是做不出来，最多就是帮你用更短的时间明白两个都做不出来。]
另外的MOD，她都打在了《点灵》御兽店里，将其作为自动化流程的一部分。
一个是之前购置过的空间拓展，另一个是代替陈乐滉的接待员。
陈乐滉作为老板，不可能一直呆在店里一直接待客人，今后来自各个地区的客人会更多，他可没有什么分身技能。
顾茵购置的MOD，是一个二头身看上去圆滚滚的机器人，在头顶有着两只圆润的耳朵，脖子上带着小铃铛，涂装颜色可自选，有着36种颜色的色卡。
涂装她选择的淡粉色与暖黄色。
淡粉色是接待解答的机器人，暖黄色是负责指导御兽喂养知识和交接御兽的机器人。
[自动化接待猫型机器人：3币一个。1星道具模组。
每一只都可传输知识，定制接待范围。
每只加2币可获得小型储物口袋，可自主学习一定量的知识，无法无限学习进化，如有需要，请定期更新。
说明：仿造某个平行世界人气漫画的22世纪机器人制作而成，蓝色涂装因为人气过高经常断货，耳朵可拆卸。]
机器人她买了三组，一共六个。
她还买了2个1币1个的自动清扫机器，只需要放置在某个部分就可以自动除尘。
时间过得很快，这几天顾茵一直在看有没有新的特殊事件，一直没有见到。
自从最开始那两个事件之后，她就一直没再遇到过可以回档的事件了，可能是烈度不够，也可能是对世界格局的影像没有那两个有历史意义。
顾茵也不知道MOD库是如何判定的。
她总感觉时间间隔越久，发生的事就越严重。
一些小事件顾茵顺手派发给李景泽和柯琳清理了，但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目前已经在连轴转了。
为自己员工的生命健康和安全着想，顾茵决定还是多招点人吧。
拂晓需要一个筛选渠道和培养渠道……
不管是武馆、跆拳道馆、泰拳馆还是射击馆……
总之她需要这么一个初期培训和培养的地方。
后续的进阶训练也必须跟上。
顾茵看了一眼自己的角色们，尴尬地发现她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来的中坚角色。
爱妲&#183;梅森是单兵作战最强，人类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阳炎是拂晓的牌面，群团和团队作战一绝。
阳炎已经顶上去过两次了，拿阳炎来继续清小怪说不过去了……
她需要一个强度适中，能力多样化的中坚角色。
但是因为这个原因占一个角色栏她总觉得有点浪费。
角色栏位她升一级MOD库给了三个，目前一共六个，不像MOD库直接给了50个。
算上新建的缘这个功能性角色，已经占去了四个。
最重要的原因是——哪个组织的中坚角色只有一个啊，次次救场都是同一个人还不如让阳炎上呢。
顾茵靠在椅子上，感觉问题又绕了回来。
还不如她自己多弄点能力，然后全部加自己身上……
嗯？
等等？
顾茵坐直身体。
她自己用自己的角色卡来演，好像真的可以。
她不是有个雾化分身吗？
这样不就有数不清的中坚力量了？
而且雾化分身不管是变成她自己的样子，还是给她的角色卡做一点修改，让身高体型变得完全不同都可行。
顾茵继续翻找搭配模组。
在她被特训的大巴接走之前，她终于找到了。
[不可得知之力-永不被联想的真面目：1星事件模组，12币。
像魔法少女变身那样，只要更换发型发色，就永远不会被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力量，不愿掉马社死的你居家旅行必备。]
[说明：某个小学生侦探这么多年都不被女友得知的力量，都在这里了！]
[我的回合，抽卡！
1~5星特殊模组，1星30币（已支付60币提升至2星）。可支付代币进行抽卡，每周送一次免费十连抽。
抽到的卡牌能力池最高不超过模组。当前模组等级为2星。]
[说明：每次都可选择保留一张卡牌，每个等级3张，目前为（0/6）。]
[百变武装：2~4星武器/装备模组，88币。
可根据当前能力与需求自行变装，待机状态为任选小饰品。]
[说明：魔法少女的变身时间只有0.008秒。]
顾茵直接随手就抽了波卡。
[谢谢惠顾]、[谢谢惠顾]、[谢谢惠顾]、[白色：安详的睡眠]、[白色：手机电量永远满电]、[蓝色：理财达人]……[紫色：空气压缩机]……
只有一个紫色，顾茵看了一眼就直接选了它。
这也是唯一的超凡能力。
效果是可以压缩一定范围内的空气。
描述比较笼统，但实用效果不会差。
条件是打一个响指，并且场地内有空气，真空环境无效。
一切准备好后，顾茵便踏上了前往培训基地的车。
车上已经有了不少同样被选中的同学。
他们此时正一脸忐忑，带着不知未来的茫然。
也有人跃跃欲试一脸兴奋。
有人抬头低头看着手机，有人抬头看着窗外。
有人和身边的人闲聊，有人在安慰身边猫包里自己的猫。
顾茵看着，觉得很有意思。
命运交织如丝，她端坐其中，岿然不动。
他们在同一条道路，同一辆车上。
最终会经由相同的道路，驶向不同的未来。
无论今后如何，此刻他们的人生都将短暂交织。
学校距离市区很远，他们坐了起码四个小时的车，才终于看到校门。
校门隐于丛林之中，很不起眼。
内部的空间却十分宽敞，为了每个人方便携带御兽不给其他人造成麻烦，全部都是一室一卫的20平小套间。
每个人都是单间。
顾茵的光脑是她塞进游戏仓库带进来的，她看了一眼没什么新情况。
来到这里之后手机都被收走，统一下发了一部新手机，其他的东西倒是没收。
顾茵顺手刷了下校园网。
《好激动！！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御兽！》
楼主：你们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托马斯全旋一个跳跃飞奔加爬行！我从小到大看着这个长大的，《Digital monster》《Pok&#233;mon》都刷过好几遍，这辈子我都想有一只自己的御兽呜呜呜！
1楼：楼主我懂你！在知道能契约自己家宠物的时候我要高兴疯了！
2楼：哈哈哈哈睡不着，完全睡不着，救命谁来打晕我……
3楼：冷静一点，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还叫未来的御兽使吗？（嘴叼玫瑰）
11楼：我懂我懂！这个世界居然偷偷超凡了都没告诉我一声，我本来以为自己11岁的时候没收到猫头鹰送来的信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呢，结果它只是迟到了十年而已！
14楼：说不定以前早就有超凡呢？只是近几年才显现罢了。
18楼：世界线什么时候更新的，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人都懵了，这个奖中得简直比彩票还大。
20楼：刷新一下世界观而已，多按按F5，淡定，说不定以后还有的是我们刷新的时候呢。
21楼：话说你们有御兽之后想去做什么？我想去天上看看，这辈子都想直接上天飞一次，我胆子又小，不敢翼装飞行。
25楼：我想要只大的，特别大那种，我从小就喜欢各种巨兽。
28楼：我希望是个辅助类型，我打游戏反应都很慢，希望可以是辅助研究的吧……
顾茵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推动和描绘的世界。
只有尚且不了解自身责任与世界真相的学生才会发出的感慨与期待。
非常稚嫩的文字，非常鲜活的愿望。
这一夜，全是畅想，也全是浪漫。
第二天，所有人在一扇隐蔽的大门前集合。
进入这扇门，首先要过三道安检，其中岗位之多之严，令人叹为观止。
踏入一扇平平无奇的门之后，他们进入了一个洁白的空间。
宽阔而明亮，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能看到许多交错的楼梯与走道，还有墙壁上布满了整个墙壁空间的门。
除开他们之外，这里还有零零散散的行人。
在这里来往的行人，许多身边或者肩上都带着形态各异的御兽。
和许多人想象的神秘古朴不同，这里显得十分现代化，大厅里还有数个机器人在跑来跑去。
看到这些机器人快要忙不过来，顾茵当场订购了几个机器人。
终于有一个空闲机器跑过来招待他们了，这个编号006的小机器人将他们带到最空闲的一个契约法阵前，这个法阵里面只有一个人在进行契约。
他们这些新人学生原本还在看着，期待自己能见到契约成功的场面。
结果片刻后，契约法阵亮起红光。
“这是成功了吗？怎么颜色有点诡异？”
“不清楚……怎么好像失败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机器人上前：“不好意思，请您换个人再来。”
“换个人？我？”那位年轻的女性一脸莫名其妙，还有点尴尬的脸红：“这是我自己家养的猫啊，怎么契约不了？”
“是这样的。”机器人非常礼貌地说：“这位张喵喵女士更喜欢一位头发卷卷的，有些发福，胖胖的女士。”
“那是我妈。”张容一脸懵地说道：“但我妈一直说她不喜欢猫啊。”
“但是张喵喵女士说，那位女士会在晚上十二点之后偷偷给她喂猫条，在你回来之前也会给她按时加餐下午茶，每天早上还有额外早餐。”机器人看着张喵喵，一边点头翻译道：“最重要的是，她梳毛比你舒服，你每次都梳得太紧了。”
张容：……
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每次看到自己老妈的时候，她都对张喵喵爱答不理的。
她是说怎么老妈不怎么喜欢张喵喵，张喵喵还特别喜欢粘着她呢。
原因原来在这里，破案了。
“原来我不是喵喵你最爱的铲屎官了吗……”她抱起张喵喵，倒也没有多么伤心，好歹她没有出去混吃混喝还爱上别人家的铲屎官，只是更爱张容自己妈妈而已，这点完全可以接受。
张容本来只是顺口吐槽的，结果机器人误解了她的意思。
它感觉自己面前的客人情绪低落，正在搜寻数据库试图找到安慰信息。
顾茵看着它身上的蓝光冒得一阵一阵的，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张容女士，是不是有一种可能。”机器人善意地安慰道：“您也不是您妈妈最爱的宝了呢？”
在后面等待的大学生都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除了顾茵。
顾茵：？
她没有给这些机器人设计这种程序啊？
顾茵重新翻找自己的订阅记录，终于注意到了机器人的页面上写着[可自主学习]。
不是，就一天而已，你们到底学了些什么啊……
那位张容女士的脸都尴尬到融化了……
嗯？
顾茵看着张容的脸越来越红，最后在物理意义上融化成一滩没有五官的面容。
超凡觉醒？
——确实是超凡觉醒。
世界的障壁在松动……
很多事，就和酒瓶上的盖子一样，盖子没打开的时候，里面的水怎么都出不去，一旦盖子打开，后面的液体也就更容易流动。
在柯琳&#183;科尔曼凭借自身力量成为超凡之后，世界规则甚至都为此进行了一定改变。
现在这个世界，将会迎来一定的超凡井喷。
因为没有脸而惊慌失措，在那里无声尖叫的张容女士被看完全程的教官带走了。
张喵喵女士就在她身后迈着小白脚脚跟着。
剩下的，便是他们这些大学生。
顾茵看着他们契约。
想要飞行的契约了风元素操控的丹顶鹤，喜欢巨物的契约了能力是巨大化的大象，曾经从地震中活下来的人契约了震动感知的蜘蛛，希望研究的学霸契约了能帮助集中精力的一盆薄荷……
点灵御兽店。
——给您梦寐以求与命中注定的相遇。
每一个人都很惊喜，在一旁和自己的御□□流互动个不停。
顾茵走上前，将手放在抽取台上。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御兽会是什么了。

第52章
出现在顾茵面前的是一本书。
她没有其他选项，只有一本书。
甚至不是生物，也不是植物，更不是生命体。
黑金色的封面，字体仿佛浮动着一层金色流沙，富有质感的流淌在书面每一条纹路之中。
《万灵图谱》
这是这本书在繁复花纹之中，唯有顾茵能看懂的名字。
它的金色纹路如同血脉般鼓动着。
有种安详沉眠的意味。
这本书尚在沉睡。
顾茵决定契约这本书，她能遇到的，必定是她想要的东西。
学校那边要求契约者都付出一半资质，这样在今后也好比对，他们担心剩下的一半还有用。
顾茵自身的资质显示问号，她不知道是太高了还是太低了。
她认为太高了的可能性极大，作为背负世界之人，她身上有无限的可能性。
反正都看不到，顾茵保险起见付出一成资质契约下这本书之后，得到的反馈居然是世界版本不够。
世界目前版本不够……之后的随机MOD还会添加更多新版本吗？
顾茵本人对这本书没什么印象，她经常选择挂机让陈乐滉自己出门捕捉进化生物，然后一键放置到合适的地方。
她以为只有血肉生物，从哪里来的一本书？
契约成功之后，她才能从反馈得知这本书的真实情况。
还有天赋的能力与使用方法。
闭上眼，顾茵在心里默默看完天赋说明之后，由衷觉得，没有比这本书更适合她需求的御兽了。
万灵图谱，能力是查看生物进化的条件。
没有代价，唯一的限制是使用次数，初期一个月只能查看三只，进阶之后可以查看更多，但一天下来也不会有太多。
是一个非常重要，但是契约者本人很闲的能力。
因为她将作为参考答案存在。
后期只要每天看上几只，剩下的时间都是她自己的。
而且作为比大熊猫还要珍贵，整个世界仅此一人的存在，她必将受到严密保护，这辈子都不可能会上战场。
对于想要上场作战的同学来说可能不够炫酷，但对打定主意要一苟到底的顾茵来说，这个能力刚刚好。
每个成功契约御兽的同学都会去教官那边登记能力，顾茵走过去后，魏老师下意识问到：“你的能力是什么？”
“我不能说。”顾茵默默摇头，随后对教官说：“是不能在公共场合说的东西。”
魏老师瞬间提起精神，他知道面前这个学生肯定是契约了什么不得了的御兽。
在契约开始之前，他就和所有人都说过，如果你觉得自己契约到了什么特别离谱的能力，不用告诉他，晚上回去他会让所有人上交一份能力表格。
这份表格将作为基础评估进入个人档案，并影响接下来一个月的培训计划，希望不要有人小说看多了，在这种初次培训的时候藏拙。
扮猪吃老虎扮多了是真的会变猪的。
更何况之后还有每周一次的小测，每月一次的大测，各种考试之下，藏拙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进过社会的大学生，瞒不过仪器的检测和比对。
对其他人之间可以隐瞒，但对国家机构必须说实话。
这就是魏老师当时交代的底线。
他们将成为大夏御兽体系试运行的基础。
之前过来的几个人都十分干脆的登记了天赋名称和种族名，顾茵是第一个过来告诉他自己中奖的。
说完，顾茵就站到了一边等待契约结束。
她倒是不着急，但魏老师肉眼可见比她还着急得多。
他表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顾茵注意到他用手指转笔的速度快了不少。
契约结束后，顾茵按照流程将御兽和具体天赋上报，不到五分钟，她的宿舍门便被敲响。
“谁？”
“是我。”魏老师站在门口说。
“你怎么证明你是魏老师？”顾茵问道：“口令呢？”
“没有口令。”魏老师回道：“好了把门打开，警惕性不错，继续保持。”
顾茵走到门前，打开一条缝，确认真的是魏老师后，才将门彻底打开。
魏老师假装没看见她的动作：“跟我上车，去一个地方，有个大人物要见你。”
她走出门，发现走廊里除了魏老师之外，还有一大群兵哥哥。
从走廊看去，在楼下也有几个看起来不是很明显的便衣，以及一辆军用吉普。
吉普车的车窗都是特殊材质，防弹只是最基础的功能，除此之外还涂了特殊涂料，在车外完全看不到车内的情况。
顾茵十分镇静地走下车坐进车内。
为了将她秘密接走，其他人全部都临时去训练场参加了一场晚自习。
顾茵的手机被收走后，车辆正式启动。
数小时的行驶以及几次换乘后，顾茵感觉自己来到了一处地下空间。
她见到了周文山。
第一次在现实世界见到自己只在屏幕之中见过的人物，顾茵感觉有些新奇。
某种意义上，这是她一手推动的相遇。
周文山和她在屏幕之中见过的一模一样，眼角有着细密的鱼尾纹，眼镜柔和了眼神的凌厉，在面对顾茵的时候，她的眸光如同凝视自己的孩子，温柔而慈爱。
那是融合了母性与上位者的气场，非常难以形容，但十足令人安心。
周文山很会聊天，她明显调查过顾茵，或许还有顾诗的关系，她对顾茵的态度十分友善，话语令人如沐春风，简单寒暄后，她进入正题：
“你的《万灵图谱》还需要多久解锁？”
“大概要到下个月，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它没有告诉我具体的时间。”顾茵说：“它的意思是，目前的世界不足以承载它，它还要继续沉睡。”
“原来如此……你是希望继续过你的日常生活，还是希望就此加入我们部门？”周文山没有多问，之前的报告已经将顾茵自己写过的信息全部上报了上去，她也没有怀疑。
原因很简单，顾茵给出了时间。
她如果说自己不知道或者不确定，他们或许还会斟酌一下，毕竟这件事太过重要，如果确认这件事是真的，顾茵将会瞬间成为一个项目的核心。
她能确保一个国家的未来。
但现在，她说最多只有三个月。
只不过是区区三个月而已，大夏等得起，也赌得起。
只要她的万灵图谱苏醒，找到一只进行尝试，任何谎言都能不攻自破。
“我希望能继续过我的生活。”顾茵说：“目前我还是个学生，如果直接上班的话，我希望在我毕业以后。”
她对于这种事的先后顺序有种近乎强迫症的看中。
顾茵可以接受正常毕业，但无法接受因为某些原因而导致的提前毕业和入职。
周文山没有为难她什么，只是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让顾茵先行回去，等到有事需要她的时候，会通过专有号码联系她。
顾茵知道，在她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已经有某些事开始围绕着她运转了。
她希望成为类似于，只在某些重要场合露面和提供进化，拥有一定自由度的编外人士。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她相信周文山肯定察觉到了这点。
作为非战斗人员，甚至科研人员也不是的参考答案，她的这点要求非常容易满足。
只是从这一天之后，学校附近的安保力量直接增强了好几倍。
顾茵作为御兽还没苏醒的御兽学员，成了这座学习氛围日益紧张，在一众卷王之中格格不入的存在。
只不过大家都是研究生，没人有那么多空闲过来嘲讽她，顾茵也乐得清闲。
她在观察自己的同学。
是的，她打算将这所学校作为拂晓的素材库之一。
对同学进行日常观察的时候，顾茵还在顺便经营拂晓。
有两个人实在是太过于无所事事了，李景泽在大夏组织里面，还稍微好一点，菲尔&#183;诺厄就真的是……
顾茵觉得他实在是闲过头。
阿美莉卡，某座古堡。
这座曾经染血的城堡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古堡背后多出了一片墓园。
菲尔&#183;诺厄在古堡安装了大量的灯，并在地下室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家的老管家。
作为陪伴前主人最久的人，他是最先察觉到老主人不对劲的，于是在杀戮开始前，他被支到了地窖里，作为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原本的那位很显然是打算将他关在这里饿死。
好在菲尔没几天就决定大装修，在葡萄酒窖之中发现了这位可怜的老管家。
他通过喝葡萄酒活过了好些天。
老管家监督完了装修的所有流程，完全按照少爷想要的风格一比一复刻。
装着装着，他越来越胆战心惊。
怎么全是中世纪哥特风。
这宅子怎么看起来越来越像吸血鬼住宅了。
不会在老主人之后，小少爷也开始迷恋起吸血鬼，开始想要永生了吧？
好在他在城堡里加装的极其之多的灯给了老管家一点安慰，吸血鬼总用不到这么多灯吧？
但少爷的样子，他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太对劲。
他最近从加盆国购买了大量自己定制的玩具小人，在书房特意腾出了一面墙来放置这些小人。
老管家在网上搜过，没有任何一个动漫和影视剧里有这样一个黑发红眸，端庄优雅的角色。
除了购买塑料小人之外，少爷最近还闷在家里画油画。
他所绘制的人物赫然与塑料小人的人物完全相同。
老管家在仔细沉思之后，搞明白了一点——少爷恐怕是恋爱了。
于是在某一次，他在书房对正在绘制一副全新肖像画的少爷说：“少爷，这位小姐是您的心上人吗？”
找了个借口在书房画画，实际上是能随时看到爱妲&#183;梅森用作留言的纸张上有没有信息的菲尔&#183;诺厄一愣。
老管家怕他没有听清，还特意重新问了一边：“您喜欢的话，可以大胆去尝试表述一下自己的心意，您这个样子……”
有点不太正常，他怕吓到人家小姑娘。
“啊？我、我吗？”菲尔&#183;诺厄在听清管家说了些什么后，语言系统顿时紊乱起来：“我、我什么都没有，不是，我不喜欢她，也不是……”
在一大串毫无意义的话语之后，菲尔&#183;诺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我配不上她。”他说。
表情风轻云淡，淡到比认清自己偶像只是二次元纸片人，这辈子都没办法见面的角色粉还要淡然。
“所以您就买这么多小玩偶吗？”老管家一针见血。
“……这叫手办。”菲尔&#183;诺厄涨红了脸说：“再说这都是我自己设计定制的，全部都是绝版！”
发出意义不明的宣言后，菲尔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说实话，我希望她能有更多人看见。”
不然他感觉，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鲜血大公厨，把人家肖像画画了一屋子，显得有点变态。
但是如果全世界有一群人这样做就毫无问题了，他们将变成同人社团和角色厨，这种光明正大的暗恋叫粉丝。
强大、强势。
淡然而又美丽。
在月光下踏着一地鲜血而来的身影，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怀的景象。
爱妲&#183;梅森发给他的每一条指令，他都有专门放在一个盒子里，小心珍藏起来。
这会是他一生的宝物，他珍藏这些命令的态度，就像珍藏一份份情书。
他知道，这大抵是他与鲜血大公之间唯一能有的交集了。
正当他准备继续画画的时候，他的余光瞟见，放在书桌上专门的联络用纸，上面缓缓浮现出文字。
老管家很有眼力见，躬身退了出去。
【菲尔&#183;诺厄，用你名下的岛屿，成立一座训练场。】
另一边，李景泽也收到了消息。
【李景泽，为拂晓建立大夏安全区。以下是你负责的省份。】
顾茵将拂晓所需的，并且现实世界能建造的所有功能建筑列了个表格。
能直接在现实世界建立并拷贝到镜中世界的，她都不打算用MOD。
代币能省下一点是一点。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列表。
还有情报收集，装备和道具、新人选拔、后勤保障……
顾茵关上了表格。
好了，她明白了。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把事情全部丢下去不管的秘书。
不然迟早她得累死在公务上。
现在只有两个人她直接管理就好，等到之后正式成立各个部门，她再这样一个个管理人会忙死。
顾茵又重新打开表格，在最前面添加一行，并且加粗标红：拂晓需要一个合适的秘书（划掉）书记官！
亿万可能的事件越来越多，也需要有人专门将事件分级和统筹然后提交给她，顾茵的精力是有限的，她不可能每个事件任务都做。
有一些是人类各国可以自行解决的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可能造成严重危害的再交给拂晓处理。
之后拂晓人多了分派任务也需要人去处理……
顾茵思考许久之后，发现事情回到了原点。
书记官……她需要一个书记官……
打断她思绪的，是面前世界地图上骤然亮起的鲜红。
弗朗斯区域，危险度正在逐渐上升。

第53章
弗朗斯，帕里。
这里的地下有着庞大的地下铁系统，错综复杂的交通线路遍布地底，过去的弗朗斯人为这个庞大的系统修建过许多站台，但并不是每一个站台都会被启用。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有的站台根本没有在地表修建出入口，也有的是因为战争或线路问题废弃，久而久之，弗朗斯帕里的地下，就多了许许多多的幽灵站台。
有的站台，甚至自从建成起就没有接待过任何一名旅客，没有开放过一天。
但它们的的确确又存在着，就在城市的地下。
在平日里，幽灵站台并不为公众所开放，但处于好奇或各种原因，偷偷进入的游客越来越多后，帕里政府决定每年集中一天，开放提前预约，将幽灵站台集中开放。
——这便是，每年只有一天时间，可以重见天日的幽灵站台。
以上报道来自《弗朗斯奇闻》。
写完这则短新闻之后，鼻梁上有着雀斑的男孩路易将这则新闻报道发给了自己姐姐露易丝。
也是这家新创立自媒体公司的主编。
目前这家公司只开了网络账号，露易丝原本想进入传统纸媒的，但了解一下之后她放弃了，在纸媒衰退的今天，他们试图从网络发展，也就是创建短视频号。
“这样不行，这个新闻只是简简单单介绍了一下幽灵站台而已，谁会对这样的新闻感兴趣？一点都不吸引人眼球！回去重写！”
“可是姐姐，我们只是一家自媒体公司，这个应该叫短视频文案……”
“我说是新闻就是新闻，你得以新闻要求自己，路易。”露易丝坐在办公桌后，她刷着鼠标看完路易的稿子之后，眉头紧皱：“你这种简单又调动不了情绪的文字，公众号写出来的比你强一百倍。”
“但幽灵站台确实没什么好写的，我们自己又没去过。”路易委屈巴巴地说：“你要我们从弗朗斯自己的恐怖传说着手，能写的我都写过了啊……”
“那就去啊。”露易丝理直气壮地看向自己的记者兼文案兼保洁兼打杂……的弟弟，“我早就预约上了。”
“啊？呃……”路易缩了缩脖子：“还是不要吧，我们下面要发布的短视频素材我都看了，阿美莉卡恐怖鱼人现身、伊格兰德雾中杀人狂什么的，真的不要快点赶出来吗？不然我们慢一步，热度可能都过了……”
“怕什么，这又不是新闻，要是新闻的话，那些媒体记者报道的比我们都快。”露易丝卷起袖子，已经开始收拾起东西：“不要忘记我们的账号定位啊，我们只是一家做各种奇闻、诡事、怪谈、悬案的自媒体而已。”
露易丝&#183;佛伦。
路易&#183;佛伦。
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弟——据说最开始是兄妹的，但最后露易丝硬生生揍得路易改了口，当年她五岁。
他们出生的佛伦家在弗朗斯有着悠久的历史，传说在历史上家族曾有过一位子爵先祖。
但现在的佛伦家，这些不过是曾经的辉煌，他们家曾经以各类报纸新闻起家，如今可以算是被时代抛弃的一份子，但好在有些小钱和实业，在放弃这一祖产之后，福伦家开办起工厂反而将家产又翻了几番。
露易丝和路易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的，反而对新闻和自己家的子爵先祖又开始感兴趣的孩子。
他们找到了不少关于先祖的笔记和日记，两个小孩子并不知道，当时他们看了并信以为真的“康拉德&#183;佛伦子爵游记”，只是子爵写出来打算发表的小说而已。
佛伦家的子爵早已成为虚衔，目前传承在佛伦家的家主身上。
整本小说大概是工业革命时期写的，以当时的子爵自己为蓝本，用游记的形式，写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鬼故事。
例如深夜水鬼，遭受诅咒的村庄、暗夜狼人之类的……
当时的佛伦子爵是想发表的，然后被出版社拒稿了。
原因是写的时候加了太多无意义的描写来吹嘘佛伦家族的崇高，在里面写的多次帮助主角的神秘人物到最后也没有揭开谜底，整本小说里面故事性占了小部分。
再加上大部分是佛伦子爵的各种美食游记，他在一本鬼故事集里花了大量笔墨来描绘当地美食，甚至在最后附上了“本书所有美食皆由作者本人亲自尝试”的标语。
被出版社拒稿后，佛伦子爵自己一气之下，开办了一个专门介绍美食的报社，将自己小说中美食的部分单独发表，剩下的删删减减之后重新登报。
很显然，这份美食日报大火，而鬼故事无人问津。
在他生命的最后，佛伦子爵又想起了这本小说，他在最后续写上了佛伦子爵与“病魔的诅咒”对抗的岁月，以此作为小说的结尾。
他的这个举动，让这两位8岁时看过这篇鬼故事集的小朋友信以为真。
现在长大之后，他们早已明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超凡与鬼魂。
但相信这个世界果真如此无趣，他们又有些不甘。
于是在商议之后，他们决定出来创办自己的自媒体账号，表面上是挖掘各个国家的诡事、奇谈、悬案。
实际上是想给自己躲在被子里看鬼故事的童年一个交代。
那些一笔一划练习的法阵……一字一句背诵的咒文……真的是虚假的吗？
佛伦子爵在故事里提到的，那个神秘的、没有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救世组织，也是虚假的吗？
无论如何，这两个既幸运又不幸的人，在一个微妙的时间踏上了前往弗朗斯帕里幽灵地铁站台的旅程。
他们预约的777号站台，位于某个知名圣母院的下方偏后，前往站台却没有他们从圣母院直接走到站台头顶那么近。
他们需要和主办方一同在距离站台十分钟路程远的地方集合，在所有人到达后，一同通过另一条铁路的地下通道，走路前往777号站台。
到达集合地点后，佛伦姐弟出示了预约界面，主办方表示还要再等等，要是集合时间过五分钟还有人没来，就视为放弃今天的参观。
时间到达之前，主办方接到一个电话。
“唉？好，是的……”
“是这样吗？”主办方一边说着，一边点头，“我知道了，嗯，我明白，是另外一条铁路是吗？”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
挂断电话后，他说：“各位，我刚刚收到一条通知，我们原定下去的铁路最近在检修中，没办法下去，我们需要换一条路线。”
“嘁。”主办方话音刚落，路易就听到旁边传来不屑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一位带着黑色兜帽，穿着黑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的青年。
他的手机上似乎正刷着某个短视频软件，但看别人的手机是不礼貌的，路易赶紧将头扭了过去。
青年没有注意到路易的视线，他小声嘀咕道：“说谎。”
说谎？
说什么谎？
路易有些慌张，就在他快要吓到自己的时候，他的姐姐拉住了他的手：“路易！”
她的声音和平常有些不太一样？
“我刚刚找到了，我们原定下去的地铁线路有人失踪了。”露易丝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现给弟弟看：“你看，就是这里，现在已经被警方用黄色警戒线围着的就是。”
她的手机上是一条最新的博客消息。
有人将115号地铁线路有一名老年女性失踪，已经两天没有线索的新闻消息发布了出来。
因为失踪者患有阿兹海默症，他们担心失踪者已经走到了地铁线路上，现在这片区域的地铁已经暂时停运。
目前来看，这条消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为了让地铁尽快恢复运营，地铁工作人员和警方不应该一起找人吗？
路易看着这张照片，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看了看场景，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了。
地面上的人太多。
好像所有人都来到了地表，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
古怪的灵觉触动了他的后颈，令路易的后颈一阵激灵。
“路易？你怎么了？”露易丝察觉他的异常，转过头来，一头美丽的红棕色头发在灯光下鲜艳异常，“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啊？”路易回过神来，情不自禁捂住嘴巴，他刚刚将露易丝的发丝看成了一条条活动扭曲的鲜红蠕虫，环状的身躯飘荡在空中。
“怎么了，你想吐吗？距离开始时间还有一阵子，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如果你实在不舒服，我就一个人去。”露易丝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说道：“路易你的身体还是太差了。”
路易下意识伸手挠了挠自己同色的红棕色短发，总感觉自己头发的触感比平常痒上许多，回过神来，又发现只是错觉而已。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路易说完，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将那股如同捏过蚯蚓一般的黏腻手感去掉。
时间来到下午2点。
在等不到最后几个参与者后，主办方带着前往777号幽灵站台的游客们，走下另一座站台。
他们打开了站台下隐蔽处的一扇铁门。
铁门后是一条矮而宽阔的通道。
主办方打开电闸，通道后灯光亮起，漂浮的灰尘如同尘世的迷雾。
白色的灯光将崭新与陈旧交融。
通道内部肉眼可见的古老，但地板上很干净，几乎看不到什么垃圾，说明没有流浪汉发现这里。
只有零星几只小虫的尸体，诉说着这里原本还有原住民。
点燃蜡烛试过空气质量后，主办方才带头走进通道。
“大家小心，这边开头进门的地方很矮，小心碰头。”
先进门的人发出痛呼声，随后他大声喊道：“最好弯腰进来！”
路易和露易丝来到门口，他们发现只有身高一米三以下的孩童才能在里面直起身行走，其余人都只能弯着腰，用极其别扭的姿势走路。
他们都以为这条通道很短，就算是弯腰也应该很快就过去了。
结果走了三分钟……五分钟……
除了头顶被水泥碰得一头灰之外，简直毫无变化。
现在人们无比羡慕小孩子，还有带了帽子的那些人。
露易丝也不太高兴，她可是今天早上刚做的头发。
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这里怎么这么矮？”
“就没有高一点的地方吗？这样让人怎么走……”
以弗朗斯人均一米八的身高，这个姿势稍微弯腰还好，勾着身子走久了，简直浑身都痛。
“这一段应该快结束了，大家忍忍吧。”主办方说：“实在不行，我可以在地上爬着走，给大家先把地上擦干净。”
他的回答迎来一阵哄笑。
“这边本来就不是预留的通道，而是个检修口，如果不是我们临时要用，平时都不会开的，出去就好了。”
主办方见大家情绪缓和下来，方才说道。
得知这条路不会持续太久的大家都松了口气。
路易已经撑着膝盖在往前走了。
他看到前面的露易丝已经恨不得趴在地上学大猩猩走路了，但鉴于她今天穿的是粉红色香奈儿套裙，这个动作过于不雅，于是被她自己放弃。
路易忽然看到前面的姐姐跳了一下，在狭窄的通道内撞到了头，发出一声痛呼。
“你怎么了？”路易连忙问道：“要不要紧？”
“没事没事，我只是看到蜘蛛了。”露易丝说道：“见鬼，还是死成一片的。”
路易走走上前，果然在露易丝经过的地方发现了一团蜘蛛。
是的，团。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团，看上去就像一个杂乱无章的线球被抛弃在那里，仔细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是一团蜘蛛用蛛丝将彼此连接在了一起。
是哪只蜘蛛的战利品吧？
路易没有动这一团蜘蛛。
一些蜘蛛本就会捕杀蜘蛛，而这里的蜘蛛种类又过于杂乱，比起自己聚集的，更像是一处被留下储存的食堂。
他们又走了一截路，腿和腰几乎要麻木的时候，头顶的天花板终于高了一点，通道也变得更加宽阔，原本只能容纳一个人前行的通道也变得能让两三个人同时行走。
“啊！！”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男女高音合唱的尖叫。
“救命啊老鼠！”
“这里有老鼠！”
几个声音接连响起，一群人开始在原地跳激光舞。
路易不禁庆幸，要是还和刚刚一样在那么狭窄的地方，甚至都没地方给他们在原地激光舞。
在不停落下的脚步中，佛伦姐弟看到了一串灰黑色的生物。
没错，一串，而不是一群。
一串老鼠。
一只接着一只，咬着尾巴在众多腿与脚的森林间，逃窜而去。

第54章
“啊！！！救命！好大的老鼠！”
空旷的空间中响彻尖叫，回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灰且硕大，连接成一串的大老鼠在人们脚下钻来钻去。
哪怕是在地铁里和老鼠几乎快接受和平共处的帕里人，在看到这些老鼠的时候，身上也有着深深的恶寒。
它们的眼睛没有一般老鼠的灵动，也不是贼眉鼠眼的模样，而更显得僵硬和刻板。
露易丝飞起一脚，看准时机用皮靴将这串老鼠踢飞到墙上，发出踢中没气的气球一样的声音。
五六只老鼠相继撞到墙壁，并没有受什么伤，它们咕噜一下爬起来，甚至没有断掉相互咬着的尾巴。
抬头看了一眼这群人，冰冷的小眼珠中闪烁着麻木，老鼠们一个接一个快速逃走。
露易丝下意识看向老鼠离开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有一只落单的老鼠正在墙角路过，这只老鼠就正常多了，走着走着还会时不时竖起耳朵，亦或者加快脚步。
在它身后，是一连串轻手轻脚的同类。
它们好像不是逃走的？
露易丝想着，正当她想继续看的时候，两边的老鼠都进入了远处的黑暗。
地下通道的灯光照明是一节一节的，在光亮的交界处，有着明显的黑暗地带。
她只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鼠类吱吱声。
“真是的，帕里就不能在灭鼠上多下点功夫吗……”
“别说了，他们下功夫的结果就是帕里的老鼠都快要比人多了，甚至已经可能比人多了。”有人崩溃吐槽道：“每次坐地铁总能看到几只老鼠，上次还有老鼠快爬到我身上去了！”
老鼠远去后，跳着激光舞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蹦跶最高的几个人正在整理自己的衣物和头发。
经过一场突如其来的蹦跳运动，不少人的神色都有些狼狈。
也有人因为这场突然的刺激而精神更好了些许，之前那条狭长又低矮的通道实在是令人头疼。
“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封死的吗？”一位女士整理着自己新款的运动衣，心里一边庆幸还好自己没有穿裙子，一边抱怨道：“我来这里是来参观幽灵站台的，不是来看老鼠秀的！”
有人小声抱怨道：“要是后面的通道里老鼠更多，我就不想去了……”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主办方道歉道：“可能是某处通风口的防鼠网出了什么问题，毕竟这里常年除了维修工都没有什么人来。”
帕里的地铁修建时都会在通风口增加防鼠网，但如许多人所见，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成效。
因为老鼠还会走下面的正常通道。
“我们到底走了多远了？”一个中年男子问道。
“我们到这里有一半了，还有剩下的一半，等到达幽灵站台，我们可以通过另一个出口上去，那边的出口无法从外界打开，只能从里面开启，因此很多年没有用过。”
主办方查看着自己手中进入地下前接收的地图，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就在这个地图的中段，肯定地说道：“我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快到了吗？”
“那太好了，终于快到了！”
“你们下次不要再挑这种特别远的地方，还一点都不好走。”
在许多人抱怨的时候，露易丝感觉自己肩膀被人点了一下。
“姐姐。”路易悄悄拉住露易丝的袖子拽了拽。
“怎么了？”露易丝毫不客气地抽回袖子，但她眉毛一挑，还是凑过去听路易想说什么。
路易问道：“我们走到现在，时间过了多久？”
“应该没多久吧，我也不是很清楚。”露易丝说着，点开手机准备看看现在几点。
幽幽亮起的荧幕上，手机上显示，现在的时间为15:03分。
“一个小时？！这怎么可能！”露易丝下意识就想尖叫，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能大声呼喊的东西，于是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你那边呢？我看看是不是我手机坏了。”
路易对着双胞胎姐姐亮起自己的手机屏幕。
上面的时间赫然是14：40分。
现在的手机时间基本都是联网时自动校准，就连来到新IP地址时都会自动校准。
他们这几天又没有出过弗朗斯，怎么可能时间相差这么多？
姐弟两面面相觑。
露易丝的神色凝重起来，路易的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走到进入地底前见到的兜帽小哥面前。
走出会在头顶蹭出一头灰的通道后，这位兜帽小哥已经取下了自己的兜帽，在地底如此昏暗的环境下还戴个帽子，只会看不清路还显得自己智商抱恙。
现在他脸上带着一张黑色口罩，在帽子下意外是一头很少会有人去染的淡蓝色卷发，但在他身上就和天生的一样。
这位兜帽小哥的面容和肤色是显然的亚太地区人，长相和之前的给人的尖锐感觉大不相同，露出的眉眼看上去十分清秀，神情却很是困倦疲惫。
在帕里，亚太地区的人并不算少见，和所有的国际大都市一样，这里经常能见到来自各个国家的留学生。
“你好。”露易丝走到他面前说：“能问下现在几点钟吗？”
“你刚刚不是有手机吗？”兜帽小哥说道，但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还是拿出手机举到露易丝面前。
13：20分。
这个更不一样了！
兜帽小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起来。
就算他的记性再差，也是记得自己集合的时间和进入地下的时间的。
路易看着手机，等待时钟跳转，在心里静静默数时间。
60秒之后，时间准时跳动。
时间的走动是正常的……还是只在有人看到的时候才是正常的？
集合时间是14：00整点，他们稍微耽搁了一下才下来，怎么都不可能倒退数十分钟。
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是一个小叉，是无信号才有的标识。
没办法通过手机联网重新核实时间了……
不妙啊……
他们三个对视一眼，都深深感受到这个地底的诡异。
现在还没有人发现这点。
等到抵达幽灵站台的时候，迟早会有人发现的。
希望他们可以顺利走出这个地底……
几人都意识到了，自己的这趟旅程很可能不会平静。
更不是下去打卡拍照就可以发图炫耀的东西。
现在他们已经走到中间的节点，无论是回退还是前往幽灵站台，花费的时间都差不多。
如果现在跟大家说回退和时间的事，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幽灵站台那边的情况又不是很确定……
“对了，我记得先祖的自传里好像写过这种情况。”路易忽然想起，他翻找起背包，里面是一大堆的零碎。
“你居然还带了他的那个书？”露易丝惊讶道，“原本还是拓印本？那个拓印本不是都特别厚吗？”
“两个都没带，我带的是缩印版本。”路易认真回答道：“他那一本书简直就是菜谱集合，一本太厚了，而且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古董级别的菜谱，这是我自己缩小字体打的。”
趁着大家都在休息和闲聊，还有人在到处寻找老鼠怎么出来的时候，露易丝打开手机的手电，给路易举着灯光看书。
对这本在童年时期看过几十上百次，让他们以为佛伦家真的是什么驱魔世家的书籍，他们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本书上提到的各种小知识让他们童年过家家有了许多的游乐项目，恨的是这些游乐项目在孩子们知道这本书是假的之后将他们一直嘲笑到现在。
但现在……
路易深吸一口气，他感觉，世界似乎改变了。
这本书，或许不是康拉德子爵自己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康拉德&#183;佛伦子爵游记》
[啊，麦克维尔老板的鱼头馅饼真好吃，感谢美食的馈赠，难以想象有人会美食上有如此精彩绝伦的创造力，我真不想走啊，但我接到的事件还需要我解决……
在完成几个小小的事件之后，我的名声在周围的乡野与城市中传播甚广，这不是我自夸，而是大家广泛地认可。
而接下来的这件事，在所有我描绘的事件之中，都显得尤为奇特。
现在的时代蒸汽与污染共存，谁知道那些工厂主还会孕育出什么东西来？
但愿后世看到我这本游记的你，不要像我一样遇到这么奇怪的事。
那是一处生产钟表的工厂，每个负责组装和校对事件的工厂员工都发现，所有的钟表，在校对时间的时候，都会发生奇怪的事情……
只要人没有看着，哪怕只是五分钟十分钟，面前摆着的所有钟表都会变得时间毫不相同，简直没有一个是一模一样的。
但检查下来，钟表的精准度又毫无问题，在旁边有人默数和对比的时候，走表完全正常。
再次调整回时间，如果有人在旁边守着和看着，时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一旦下班回家，工厂仓库没有人看守，第二天一来，所有钟表的时间又会变得乱七八糟。
工厂主已经将许多钟表拿出来拆开检查过了，放在外面的钟表都好好的，可一旦放回仓库，时间就会变得完全乱套。
在工厂主的打听之下，他得知了——我！康拉德&#183;佛伦！解决了水鬼事件的大英雄！
在前三天，我要求他将钥匙给我，我自己一个人在仓库蹲守三天，看看晚上能不能找到那个过来作乱的小鬼。
我第一个怀疑的对象是各种妖精和小精灵，要知道他们可真是太调皮了，我经常酒醉之后鞋子和袜子就不见了，找来找去总能在马桶里看见。
第一天蹲守，没想到工厂主还送来了夜宵。
夜宵：羊奶布丁。（附插图）
第二天蹲守，夜宵：水果三明治。（附插图）
第三天蹲守，夜宵：一块苹果蛋糕。（还是插图）
这个最好吃，我去找厨娘要了配方，如下：……]
路易快速翻过三页全面插图，略过这一段菜谱。
[三天什么都没能等到，第四天，我将钥匙偷偷还了回去，并和工厂主说：“你等一下去和员工们说，我已经离开了，什么都没发现。”
“我打算今天晚上下班后一个人偷偷去仓库看看，以防是员工之中有变形怪。”
但当晚，我没有等到变形怪，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就在我以为他是小偷的时候，他反而对看到我很不可思议。
他说，他是来拿自己曾经寄放在这的东西的，问我为什么在这。
我告诉他，我来调查这里时钟时间错乱的原因。
他表示不好意思，这东西是他几千年前忘在这的，现在回来拿一下。
他让我下次看到这种情况，最好躲远一点，不管是能影响时间，还是扭曲时间，都不是我区区一个运气稍微好点，格斗技术稍微强点的普通人能面对的……
确实没办法面对，在之后，他打开了曾经自己掩埋东西的地底通道，没想到曾经存放的物品引来了怪物据守，我在地下遭遇了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准确形容的东西……
像蛇又像虫，是莫比乌斯的圆环？我差点就……]
■■■
■■
■
[就这样，完美解决事件之后，我决定去吃苏珊奶奶的苹果派……]
中间大块的文字被涂黑了。
如果是原本，还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通过透光在灯光下看到字迹，但这只是缩印的小本，在缩印的小本子上更看不出来。
所有大人都一致说，康拉德子爵是个蹩脚的小说家，却是个出色的美食家。
这些被涂黑的痕迹，只是纯粹因为他编不出来了而已。
露易丝和路易这找过这段时间新闻方面拿到佐证，发现确实有过这么一段报道，最后的结果查出来是仓库保管员和工厂员工不满工厂主的工资，联手导演的一出戏。
他们每天晚上下班之后偷偷过来给钟表调时间，还在地下放了超强磁铁。
后来他们挖磁铁的洞被蛇占了，有人伸手拿磁铁想毁尸灭迹的时候被蛇给咬了，这件事才水落石出。
之前他们觉得，康拉德子爵的作品灵感，很可能来自于这篇报道。
——原先是如此认为的。
现在他们不确定了。
因为这本游记没有注明时间，也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康拉德子爵遭遇的灵异事件，报纸才故意这么报道的。
路易想到自己进入地下前看到的幻象。
他从小就经常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幻象，例如站在卫生间角落的黑影——其实是拖把，在窗户外漂浮的人——其实是楼上的床单飘了下来……
只不过每次看到之后，他都会倒霉一段时间。
而这次进入通道之前，他看到的，路易觉得，非常符合《康拉德子爵游记》里像蛇和虫的描述……
“你们在这干嘛？”站在原地看小说的三个人很快被人叫上：“别看了，我们要接着走了，这里这么黑，你们也不嫌弃的。”
三人对视一眼，决定还是先跟着大部队一直走下去。
人多的地方，总会让人有那么一点安心，特别是两边距离都差不多的情况下。
在腰都直不起来的地方，根本无法逃离，前面的道路看起来好歹还宽上许多，能直着身子跑动。
三人落在最后，他们一个人都没有提出，自己走了十分钟不止这回事。
后半截的通道前端非常宽敞，能并排走两至三人，但走着走着，就莫名压抑起来。
天花板莫名变低了不说，两侧的通道还在逐渐变窄。
露易丝动了动脖子，感觉莫名的不舒服。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一点痒痒的。
“路易，”她出声喊道：“你帮我看看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爬，我现在很不舒服。”
“哦，好。”路易走上前去，发现露易丝的脖子上爬着一串蜘蛛。
是的，一串。
每一只都经由蛛丝和前面的一只相连。
如果不仔细看去，还会以为这是一条蜈蚣。
可实实在在的，这是一只蜘蛛，还是家中最常见的那些种类之一，腿脚又细又长的家幽灵蛛。
家幽灵蛛经常出现在家中墙角的某些角落，在网上挂着几只细长的腿，和身体对比起来，那几条细长的腿尤其渗人。
现在这些蜘蛛趴在露易丝的后颈，又细又长的腿轻轻搭在她的皮肤上，远远看去就让路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他仔细看去后，他发现每一只都咬着前一只的蛛丝。
蛛丝的颜色和老鼠的尾巴看起来过于不起眼，路易一开始甚至没有察觉。
本来想鼓起勇气直接拍死蜘蛛的路易瞬间泄了气，在眩晕之中，他在这些蜘蛛身上又看到了那些细长的、鲜红的环状蠕虫。
露易丝察觉到路易的不对劲，她问到：“怎么了？”
“我……”路易张了张嘴，他想开口告诉露易丝，但又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些东西必须尽早拿下来……
但他的本能在告诉他，不要碰，千万不要拿手去碰。
“给我两支笔。”没等路易开口，他们身旁的兜帽小哥就开口说道。
“哦，啊好的。”路易连忙拿出两只笔递给他。
兜帽小哥拿着笔，以快准狠的姿势夹起蜘蛛串，然后丢到了墙角。
“用完了，给你。”云浮说道。
“好的好的谢谢。”路易手忙脚乱地收回笔，连擦擦都忘了。
云浮看了一眼墙角的蜘蛛。
刚刚直接夹着甩过去的时候，居然没有一根蛛丝断开……
家幽灵蛛的蛛丝，有这么坚韧吗？
短暂的插曲过后，这行人继续向前走。
通道越来越狭窄，最后变得只能走一个人。
再往后，一个人也只能侧着身走。
一些比较胖的，甚至只能吸着肚子走。
“不行了！不行了！”在道路中段，有人大声喊道：“再走我肚子收不回去了，我要卡住了！”
“我也是！”听到有人开头，瞬间有人接着道：“我走了好久，现在真的走不动了，而且我今天穿的很多，再往前我也会卡住。”
“是啊，到底还有多久我们才能到幽灵站台？实在不行，我们就先回去吧？今年我不去了，我约明年的。”
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的人们纷纷开口。
“我总感觉走了好久，我身上的出汗量比得上我早上走两小时了，我们真的只走了十几分钟吗？”
“谁能看看手机时间？我现在卡着，手机拿不出来。”
“我带了手表，我帮你看看！”一个女孩的声音立刻回道：“姐姐！我帮你看了，现在是14：30分！”
“什么？！”她旁边的中年人立刻发出惊呼，“但是我这边是14：50分！”
“我这里都16点了！”
有两人开口之后，其他还能把手机拿出来的人也纷纷意识到不对劲，他们一个接一个报出了时间。
这诡异的事件和前方一直看不到的前路瞬间让不少人喊道：“我不去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往后，我要退回去了！”
“不行，我要往前走，前面肯定已经快到了，死胖子快让开！”
“谁知道前面会不会更窄？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回退花的时间会更多，你要是还想走你自己去，我要一个人从前面走，主办方，快继续走！”
发现时间错乱的慌乱瞬间席卷全场，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主办方立刻被各种争执与骂声淹没。
“各位！冷静一点！”
他一边流着汗一边想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自己因为一直在前面领路，需要看手机，反而时间一直都是好好的才没有察觉。
争执愈演愈烈，在最后的姐弟两人目瞪口呆。
他们也没想到，自己会在狭窄的地底通道看到堪比晚高峰时期的车辆通行现状。
打断这一切的，是比所有争执与谩骂更高亢地尖叫。
“啊！！！”
“我被咬了！”有一个女人尖声惊叫道：“有老鼠在我脚底下咬我的腿！！我躲不开！！”
“你别踩我，救命，我在帮你踩老鼠，你别踩我啊！啊！！”站在她旁边的男人被她吓了一跳，最开始，他很明显是想安抚女人，但很快，在女人毫无章法的推挤和乱蹬之中，他很明显挨了几脚。
但他痛呼的并不是自己无辜被踩的新鞋亦或者大脚趾。
“我也被老鼠咬了！！老鼠在咬我！”
“不对！！老鼠在吃我！！”
“不——不是老鼠！！”
“是有什么东西在吃我！！”

第55章
混乱瞬间席卷了一切。
最先发出尖叫的人，和他周围的男男女女，发出了非人的惨嚎。
那是比见到蛇趴到自己脚上，见到蟑螂飞行扑脸，伸手一拿浴巾结果里面夹着一只大蜘蛛更加恐怖惊悚的哀嚎。
浓郁的黑暗之中，比黑暗更加深重的恶意扑面而来。
同类成为食粮的信息许多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
从脚下钻过的黏腻质感，更令人恶寒。
——狭窄的通道中，他们甚至无法低头查看情况。
有什么东西爬过去了。
迅速的、冰凉的，条状的物体。
很长，很长。
在鞋子上摩擦着，在小腿上摩挲着。
有什么东西缠绕在那里。
冰冷细长的生物从腿上环绕着攀爬而上。
漆黑的鳞片、带有花纹的鳞片，在惨淡的灯光下闪烁亮光。
是蛇啊。
首尾相连的蛇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狭长的通道中，它们比人类更加如鱼得水。
每一条蛇都咬着前一条蛇的尾巴，在昏暗的地底几乎形成蛇潮。
腥臭味从不知何处飘荡而来。
视野的尽头，没有知道前路的黑暗边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翅膀摩擦、肢体爬行、身躯相互碰撞，才会发出的声音。
惨烈的悲鸣从队伍的中段持续响起，高音覆盖了行进声，无数地下原住民的脚步无人在意。
没办法看到的场面反而更加刺激了众人的想象力。
人群向着两边散开。
为了远离发生惨烈事件的队伍中段，无论前后都在疯狂后退。
在有了一定距离之后，手机的光亮终于可以照到队伍中段，于是所有人看到了令自己今后看到条状物都会止不住想要呕吐的画面。
中间这几人的身上，皮肤都鼓起了一条又一条青筋一般的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是活着的虫子在皮下游走，甚至能看到蜿蜒爬行的轨道。
有人的额头鼓起一个小包，这个小包像蚯蚓一般在他的脸上四处游走，皮肤被撑起，远远看去，就像是长满了疤痕的赘生物。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绝对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就像蚯蚓拱土一样，一边挖掘着血肉，一边分割皮肤，在四肢与躯体，头皮与面部四处游走。
这个画面异常令人惊悚。
没有人会想要这些古怪的东西来到自己身上。
他们纷纷退开，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而焦急与慌乱在这狭窄的通道之中，只会变成堵塞的前奏。
所有人都被卡在了这里，进退两难。
落在队伍最后的三人被疯狂往回跑的人群推搡着，为了不被踩踏，露易丝姐弟也只能转身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后走，但这里已经行进困难，他们再怎么挤，也无法让速度快上一丝一毫，只能让自己裸露的皮肤在墙壁上擦出更多的伤口。
但云浮没有选择后退。
他看了眼两边的墙壁，伸出双手，用手肘抵在墙壁上，随后用脚在墙上怼住，交错着向上。
人群没有管他，他们只是想往回跑。
只有佛伦姐弟看到之后，索性跟着他一同照做。
他们之前的位置是最后，现在是最前，不想被拥挤的人踩过去，要么跟着一起跑，要么让出一条道。
佛伦姐弟来到一定的高度便停止了攀爬，像两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看着下面的人一个挤一个，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个队伍三十多人全部卡在了通道里。
“怎么回事！往前走啊！”
“不行，走不动，谁踩我脚了？”
“我的鞋呢，我鞋掉了！”
“卡住了卡住了，我手机掉地上了你们别踩啊！”
嘈杂声之中，云浮还在向上。
忽然间，他的手按空了。
灰黑色的水泥就像一个泡沫空壳，整个凹下去一大截。
云浮差点摔下去，好在他脚下卡住稳住了身形。
一股恶臭传出。
从他按空的洞里，腐败的气味迎面而来，就像是直接对准他的面颊怼了一拳。
云浮将那块自己按掉的水泥块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发现这并不是水泥。
灰黑色，中空，还脆得像一块年久发黄的塑料。
仔细看去，这块水泥是由许多细小的丝线一般的东西聚合起来的，丝线有粗有细，上面都带着环状的纹路。
看上去……好像是虫蜕？
云浮用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掰开已经破洞的开口，让它变得更大。
细碎的灰色残渣掉下，云浮抓住一块水泥，轻轻一捏，便是满手粉末。
他打起手电筒向墙壁后方看去。
他见到了尸堆。
——用尸体堆成的墙。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蜘蛛、蚯蚓、蟑螂、老鼠、飞蛾等等一切能在下水道和附近找到的生物的尸体。
它们被压得很实，严丝合缝地腐烂着。
在尸体的边界，便是那些看上去十分脆弱的虫蜕。
云浮掰着掰着，忽然掰不动了。
原先一搓一手灰的墙壁，现在硬化得如同真正的水泥。
他看到有一串蜈蚣从不知哪个角落跑过来，然后堆积在尸体的最上方，静静躺着不动了。
有什么轻如棉絮的东西从蜈蚣身上剥离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云浮手上一松，将窟窿堵上后，云浮立刻滑下。
滑到半截，他看着自己脚底拥挤的人群陷入沉思。
人有点多……下不去了。
人数不多的参观团全部堆积在通道的一段进退两难，原先的队伍所在处除了散落着几只新旧不一的鞋之外空无一人。
最先发出惨叫的两人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不断抽搐。
佛伦姐弟正准备从墙上下去，忽然间，他们顿住了。
在吵嚷过后，一时间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随之而来的，便是绝对的寂静。
寂静之中，走道远端的声音就变得极为明显。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庞大的，汹涌的。
下一刻，他们见到了列车。
由美洲大蠊、蜈蚣、蚰蜒、老鼠、蜘蛛……等等一系列生物组成的，数量繁多且互相衔接成一条线的列车。
它们行驶在这废弃的轨道上，代替人类原本的造物，怪诞而又违和。
数量庞大又种类繁多，并以诡异的方式连接的诸多地下生物，让本就卡在这里而焦虑的人群几乎炸开了锅。
本来是分开两侧跑的人群，向远方那一端挤过去的人，用比他们去时更快的速度侧身挤了回来。
“快跑啊！”
“见鬼，你们怎么卡着了，这样大家都会完蛋的！”
世界上最深的绝望，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死到临头，还动弹不得。
重新回来的人们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纷纷跳过他们。
不是他们不想管，是实在管不了，没有从他们身上踩过去，已经算很好的了。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躺着的两人忽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双眼紧闭，眼皮之下的眼球却在底下明显颤动着。
落在最后的一个人，忽然被一只手抓住肩膀。
“你干嘛啊！想死不要拖着我！”
他极为暴躁地转身，开口就想把拉住自己的人狂骂一顿。
然后他顿住了。
他面前的人，不是刚刚躺地上那个吗？
这人先前那个样子，现在好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就看到这个站起来的人喉咙一鼓，“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地说不清到底是粉红还是绯红的东西。
肮脏的呕吐物溅起在他的裤脚上。
还没等他开骂，他面前的人忽然一口啃在了他脖子上。
丧、丧尸？！
从小到大看多了丧尸片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觉得自己活命无能，尖叫声和大吼声又开始此起彼伏。
和远处的振翅声、爬行声、嗡鸣声一同，汇聚成恶梦中才有的演奏。
露易丝闭上双眼。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之前他们得知《康拉德子爵游记》只是先祖写着玩的书之后，对里面的内容就没有小时候那么上心了。
但当初他们从里面扒拉出来的东西，甚至还特意做了小魔法书，她和弟弟两个人在家里玩老师与学生的游戏，甚至还考过试，里面的部分内容，现如今他们依旧记得。
预测天气的咒文……祈祷好运的咒文……给旁人下诅咒的咒文……
不是这些，她记得自己曾经记过的，为什么一道关键时刻就和在考场上遇到数学最后一个大题的时候一模一样，除了答案什么都想得出来！
“可悲的黑暗虫豸，我将予以你们禁行，听闻我的号令，臣服于我——停止！”
在露易丝埋头苦想到脑子里开始循环BGM的时候，路易在她身边大声说道。
他面对着前方漆黑的通道，坚定的双眸和有力的话语让下面拥挤的众人生出了主心骨。
露易丝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弟弟鼻梁上的雀斑都在发光。
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在他这一声之后，随着一声“啪”的轻响，那些涌动不停的虫豸真的停在了远处。
惊吓过后，现场掌声雷鸣。
“好样的！太好了！”
有一个女人激动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
“你用的这个是魔法吗？”
“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也想学！”
“你是巫师还是魔法师？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巫师学校吗？”
在陷入世界观的危机之后，见到疑似魔法的存在，这些人都表现得无比迫切。
生死危机之下，路易迅速成为了主心骨。
各种不要钱的夸奖一箩筐一箩筐地送出。
下面的人纷纷仰头看着他们鼓掌。
露易丝作为媒体人的本能瞬间占据上风，来不及掏出相机，她直接拿出手机，咔咔咔就是一顿狂拍。
目光坚定的弟弟，下方拥挤混乱的人群，还有远处停止的黑色潮水。
如果这场冒险都不算新闻，那什么才能算新闻呢？
露易丝不忘拍摄那数个最开始叫喊被咬的人最初的惨状，还有他站起身后留下的呕吐物，以及……
镜头之中，出现了熟悉的画面。
有两个人，连接在了一起。
最开始苏醒的那个人，还有之后他吐了一地后被溅在身上的年轻人。
后者搭着前者的肩膀，连接在一起。
随着另一个人苏醒，他们的队伍壮大到三人。
“小哥，快救救我们！他们要过来了！”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一点，看着摇摇晃晃过来的三人，他们就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拼命地后退，本来刚刚已经快要畅通的通道又有再一次拥挤起来的苗头。
路易自己都完全摸不着头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头脑发昏，就把自己曾经背过的康拉德子爵的中二语录给直接背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这个貌似还有用。
那为什么他之前在家里想组织自己家狗吃自己外卖的时候没用？
难道他是那种在生死危机之下才能突破的类型？
而且第一次就定住这么多，难不成他真的是天才？
但他都已经开了口，在如此多人的期待之下，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出拒绝的苗头。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黑暗的力量啊，我在这里将予以你们静止！”他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些，比起唯唯诺诺的态度自信了不少。
路易的话语在通道中回荡，轻轻的响指声被轻而易举地掩盖。
三个连接在一起的人也被定在原地，就像面前有一堵看不见的无形空气墙一般，他们在原地走着，却无论如何都走不过去。
露易丝发现这点后，直接从墙上跳下。
她大着胆子，直接走到空气墙的对面。
“姐姐，你别过去，我不知道自己能维持多久！”路易看着，顿时急了。
露易丝拿出手机一顿连拍：“这是很宝贵的第一手资料，你发现了吗，这种连接的特性只会发生在同类生物之间。”
“蜘蛛与蜘蛛、蟑螂与蟑螂、人与人……”露易丝在角落找到了一串老鼠的尸体，她也将其拍下。
还有面前的人脖子上的伤口，看样子传播性质是咬伤？
不对啊，既然这样，那么为什么最开始的那个人会说自己被老鼠咬了？
被老鼠咬了就会这样？还是说有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露易丝和路易是完全不一样的双胞胎。
路易的记性很好，露易丝则是分析能力和整理能力很强，她享受着将情报归纳整理，从无序之中梳理出有序的感觉。
她看着一地粘稠的鲜红，总觉得里面夹杂的粉色并非是血。
看起来……更像虫卵？
还是虫卵孵化完成之后蜕掉的皮。
如果要更换宿主，当前的宿主就会死亡……然后重新产卵？孵化？
露易丝没有继续看下去，在面前三个人在空气墙上砸门一般的框框声里，她回到了队伍末尾，和所有人一起回退离开。
说起来，有用的真的是那些意义不明的咒语吗？

第56章
在露易丝怪异的感觉下，他们一群人通过路易的“咒文”，成功返回通过了隧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返回时，他们的腰弯得比先前向里走的时候还要更低一些。
没有人想要再去地下探险了，可能有些人还会换上幽闭恐惧症之类的症状。
出来后的人们飞快报了警，弗朗斯的警探很快便来到现场，将他们进入的入口封锁。
“警探，您看看我的，我在里面全程都拍了……啊咧？怎么什么都没有？”有个全程举着手机的小姑娘说道，正当她去检查自己手机的时候发现，本来以为拍摄下来的录像却一个都没看见。
照片更是没有。
剩余几个在地下或拍过照、或录过像的人连忙查看，发现自己手机里也什么都没有。
“各位，大家先别着急，我们先去分开做笔录。”警探温和地说道：“你们受到惊吓了吧，还是赶紧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这是一位棕色短发的美丽女警，短发干练，在不笑的时候显得凌厉，微笑的时候却十分亲切温和。
露易丝检查着自己的相机，她本来也不抱期待的，但里面的东西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她居然全程拍的东西都在，一个都没有遗失。
而且……还有个没有人注意过的一点。
在他们出来之后，手机上的时间也恢复正常了。
这一点很不合常理，如果是磁场或是什么影响，在脱离环境的时候，手机大概率会坏掉吧？
为什么一出那扇门就变得和出门前一模一样，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是幻觉吧。
顾茵同时想到。
她控制的角色跟着大部队一路走，她自己在旁边开着手机记录时间。
顾茵距离弗朗斯数个国家，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没道理能间隔几千公里影响到她。
她还特意将手机时间调成了弗朗斯时间。
这群进入幽灵站台的参观者们，确实是从下午14：00进入的通道。
他们在里面呆的时间没有几个小时那么长，但也不短。
约莫是50分钟。
顾茵直接开了全图查看他们的所在地和目的地。
路程只有步行十分钟。
尽管因为最初低矮的通道多花费了点时间，他们最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也不过只有20分钟左右而已。
是的，他们已经去过了。
——就是那个空旷的水泥大厅。
那个空无一物，什么都被水泥覆盖的，没有看到站台也没有看到轨道的大厅。
就是他们的目的地，777号幽灵站台。
但没有一个人发现，这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顾茵的角色也没有立场和动机开口，她无从解释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毕竟四处都是厚厚的水泥，根本无从得知此地真实的样貌。
剩余的时间里，他们除了在原地兜圈子之外，更多的，是被引导走向另一条隧道。
顾茵让自己的角色继续跟着大部队走，遇到一大群昆虫列车的时候，她操控角色放了几波空气墙，空气墙的出现时间恰好和路易大声喊出中二咒文的时间重合。
似乎被误以为是某种巫术的力量了……那也好，她也懒得解释。
那本《康拉德&#183;佛伦子爵游记》她看了一下，还挺有意思的，顾茵决定满足他的愿望，将这本游记的内容改一下，给弗朗斯一个惊喜。
这本书将与她之前所做的后手一起，成为印证拂晓历史的一部分。
弗朗斯，帕里。
某家警局内，人坐得满满当当。
一部分是和佛伦姐弟一同从地下上来，到达警局开始录笔供的，有人已经录完，有人还没开始。
不管他们怎么说，弗朗斯警探听到的最多的、出现频率最高的词都是那么几个。
不可思议、魔法、巫术。
如果不是确定今天这场案子是关于幽灵站台的，他们恐怕会以为这群人都是去马戏团看的魔术秀。
另一部分则是过来报案的。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亲人，在今天的幽灵站台开放日失踪了。
在警方的统计之中，今日开放的所有幽灵站台多数正常，只有少部分在开放后出现了各种异常情况。
常见的是各种连成一串的大老鼠、蜈蚣、蜘蛛、蟑螂之类的生物，将参观的游客吓得不轻。
另一部分，则是游客失踪。
其中最严重的事故，是一个二十多人的观光团集体失踪，杳无音信。
帕里警方不顾游客的反对，强制将所有还在进行参观幽灵站台的活动立刻关停。
有游客表示这是侵犯了他们的自由，帕里警方没有理会他们，而是难得强硬地将他们带出了地铁隧道。
最初出现地下失踪事件，是在上个月，八月下旬的某一天。
这半个月来，帕里警方时不时会接到类似于：独自一人去地铁搭乘末班车却失踪的报警。
第一个报案人描绘的，也不是什么柔弱无力的年轻女性或小男孩，而是正值壮年，四十来岁，下班回家晚了不得已搭乘末班车的丈夫。
中产家庭，没有车辆，不值得被劫财，更不值得被劫色的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被绑架和诱拐的价值远远小于小孩和妇女。
说句不好听的，某些职业、或是体能够好的中年男子，甚至可以直接反杀绑架者。
这是个吃力不讨好，基本上所有绑匪都不会选择的目标。
除非是杀人犯。
他们调查过监控，排查过人际关系，进行过走访，也将其列为连环杀手案考虑过。
但他们从来没找到过一个人。
不管是人，还有尸体，甚至尸体碎片和衣物零件，都没有找到过。
帕里警方将最初的失踪案进行立案调查之后，在之后半个月又不断接到了许多报警。
遍布帕里各个地铁站，失踪者从老人到孩子，从男人到女人，毫无任何规律。
在久寻无果之后，他们在某日终于找到了唯一的线索。
一位流浪汉的尸体。
那是个长久居住在地铁的流浪汉，自己留在地铁附近的所有被褥和衣物全部被拾荒者捡走，他都没有出现。
因为是流浪汉的缘故，并没有人在意他，直到半个月之后，一位清洁工在九月初的某日发现了他的尸体，被吓了一跳的清洁工立刻报案。
和之后警方的验证，他便是这期失踪案件的第一个受害者。
在这位流浪汉之后，便是今天发生的幽灵地铁站集体失踪事件。
还有唯一一群，本来理应会成为失踪者之一，最后却活下来的团体。
根据他们的口供，以及其他幽灵站台幸存者虽然没有照片，但也保留下来的口供看，在各个地区的幽灵站台，都发生了常人难以理解的现象。
极其狭窄的通道、混乱的时间、连成一串的生物……
以及……
海伦娜&#183;琼斯警探认真的看着由露易丝递交上的相机，那里面是唯一拍摄到现场。
幻觉会令人的视觉产生错位，但触觉不会。
慌乱之中，只要在手机上稍微让人的手指错过拍摄键，并不算难，只要将按钮稍微挪动就可以，情况紧急之下，人们是不会仔细查看自己按下的按键的。
露易丝&#183;佛伦是根据自己手上常用相机的按钮位置，下意识直接用手按，才得以成功记录下来。
相机里面的照片基本集中在他们路途的后半段，高耸且狭窄的墙壁、成群的虫豸，呕吐物中的鲜血与虫卵，以及在近距离拍摄下的咬伤。
“那个流浪汉的尸体，尸检结果在哪？”海伦娜来到档案科，申请调取材料。
“你之前不是看过吗？还是老地方H23-3-1号，记得签字。”档案员将签字板递到她面前。
海伦娜飞快写上自己名字，直奔目的地。
她找到那个没有名字的流浪汉，打开尸检报告。
内部有莫名的空洞……
疑似被啃食的痕迹……
脚踝上有啮齿类生物的咬伤，胃壁被莫名腐蚀过。
在他倒地的地点附近，清洁工还说过她当时看到了一滩红色夹杂粉色的液体，以为是谁不小心碰到的饮料，打算去收拾才过去的，谁知道就看到一个死人躺在绿化带里。
如果他吐出来的东西和这些照片中拍摄的一样是卵的话……那么那些卵呢？
在哪里？
孵出来的东西又在哪里？
根据口供之中，他们还提到了一位会巫术的青年，貌似是叫路易&#183;佛伦？
他说自己的咒文也是根据家传的一本游记学习下来的，那本游记，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用。
正当海伦娜沉思的时候，她听到档案馆下方传来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不少哭腔。
海伦娜迅速放下手上的尸检报告，她起身快步走到窗台前，发现是警车带着一群人从地铁站的方向回来了。
她下楼走到门口，就听到前方领头的中年警探说：“各位，请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现在已经被人发现，并且全部送到了附近医院进行检查，如果你们着急，我可以开车将你们带过去。”
“接下来是我们找到的人员名单……”
中年警探开始念名单。
“安娜&#183;波利、鲍尔&#183;米勒、克劳斯&#183;戴维森……”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吐出，原本围堵在警局门口进行示威游行的家属一个个丢下横幅，有焦急的还直接从横幅上踩了过去。
他们纷纷围住念名单的中年警探，神情虔诚得如同见到了他们的神。
他们祷告的对象确实是他们的神。
“太好了！”
“感谢上帝！”
“我的神啊，感谢您没有带走我的母亲！”
这些日思夜想过于焦急的家属们，因为多日的操劳，有几个甚至当场晕了过去。
这下也不用问了，警局干脆出动数辆警车，将所有人全部都一次性带到医院。
海伦娜也在其中，她是带着露易丝这批人前去做体检的。
一进入医院大门，他们便在等待区发现了坐在一起的一团人。
仔细看去，她从其中找到了几个有点印象的面容。
这些人，当时失踪的案件都是她在负责。
任何警察都有对嫌疑人、失踪者、罪犯的独特眼力。
海伦娜也不例外。
她十分确定，里面确实是有几个她负责的失踪者。
也就是说……这一群人全是？
警方还没有什么举动，家属已经全部飞奔到了医院等待区前面。
在前方准备上来拦截的警探被火急火燎的家属一把推开，一个年轻点的男孩子还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停一下，这位先生，麻烦你现在先停一下……”
“他们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并不适合与人近距离接触，请等待我们检查完成，好吗？”
焦急的家属甚至等不及身后的警察在说什么，便自行一把拉住坐在椅子上的人。
紧接着，这位家属便发现，自己只是想拉起坐在门边的、自己的老爹而已，却跟拔萝卜一样，一连带出来了一串人。
在年迈的老者之后，一溜烟跟着他站起来一排人。
他们每一个都用相同的姿势、相同的态度看着他。
目光呆滞，眼睛布满血丝，嘴不自然地张着。
直接拉人的家属这才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双手，都被手铐拷在了医院的座椅上。
一瞬间，他看着无比疲惫的父亲，怒火直冲大脑。
他的父亲失踪了快一周，是全然的被害者！是受害人啊！
这些蠢货警探，怎么敢如此对他！他可是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啊！
犯人抓不到，反而还拿着镣铐锁在被害人身上？！
这个为父亲担心多日的可怜儿子，一念之间便将自己的心疼全部转为怒火，他冲着其他家属道：“我们的家人啊，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啊！”
“我们好不容易才等到他们被找到的消息，结果却是看到他们被当做犯人拷在椅子上？”
“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凭什么要这么做？！”
他背对着自己的老爹，还在大声怒吼着，一旁的警探拿着喇叭，正在怒吼安静。
但他看到对面的警探跟自己对着干，一时间反而更起劲了。
他没有发现，自己原本想要煽动的人，都目光畏惧的看着他……的身后。
其余家属都在缓缓后退。
只有他自己一时上头，还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察觉。
“虫……”路易站在最后，他亲眼看着自己曾经见过的、鲜红的环形蠕虫从那些被拷着的人身上一根根、一丝丝、一条条地从眼眶、从口鼻、从耳朵中飘荡而出。
“为什么他们都没有反应？”路易拉着自己的姐姐，“难道这次也是和之前一样，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看得到这些东西吗？”
“你看到了什么？”露易丝迅速拉着自己弟弟后退，她知道自己的弟弟平日里经常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时候这种情况尤其明显，长大之后好了许多，以前小时候他经常半夜睡不好觉，都是哭累才睡着，还经常被噩梦惊醒。
路易咬着牙，问旁边的警探道：“请问你身上有纸和笔吗？借我一下。”
“我车上有。”海伦娜&#183;琼斯立刻说，“去我车上拿吧。”
她总感觉现在的情况不太对劲……
那些被拷住的失踪者身上，似乎有某种庞大的阴影正在酝酿成形。
他们三人快速退出医院大门，海伦娜一边向警局求援，表示有人在医院用枪无差别袭击，请求支援和封锁。
她没考虑自己作为一个警探本身谎报警情的后果有多严重。
海伦娜后颈的寒毛已经全部竖起，如果它们能长脚，恐怕会直接从她的脖子上跑路。
尖锐的警报甚至在她的耳畔形成“滴滴滴”的幻听。
上次她从一个倒塌的广告牌前走过的时候，她便是这种感觉，危机感促使她快走几步，刚好躲过从天而降的广告牌。
如果她不将案情说得更严重一点，海伦娜相信，这里必将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他们刚刚踏出医院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传来惊声尖叫。
伴随着呕吐声。
他们没有回头，玻璃门上的景象告诉了他们一切。
吐了。
所有失踪者，一个接着一个，全部吐了。
鲜红与肉粉夹杂。
是血与卵。
其他人只能看见夹杂着丝丝粉色的液体的卵，看不见已经孵化的虫。
只有路易能看见，那其中，是密密麻麻的粉色虫卵，还有不少已经孵化出来，仿佛一团蛇、亦或者一团蚯蚓、一团海草一样，在不停探头和蠕动。
站在最前面、最开始伸手去拉人的男人，被吐了整个半身。
“卵、呕……”路易强忍着犯恶心的感觉，将已经到喉咙的呕吐感强行压下，他必须得说出来：“他们吐的，全部都是卵，必须、得疏散人群……”
“不，迟了。”
那些已经被拷住的人没办法吐到更远的地方……
看到这一切露易丝瞬间明白，为什么警方要将他们全部拷在一起。
但他们低估了焦虑的家属。
原本的警戒队形被直接冲散，拉起的隔离条被直接打开就走。
于是这些第一批和亲人团聚的人。
真的和亲人团聚了。
从被吐了一身的男人开始。
虫卵飞快在他身上孵化、他身后的老人用自己儿子给做的牙狠狠咬了自己的儿子，伤口的出现让这些细小的虫飞速涌入。
它们在狂欢。
在皮肤底下，为全新的温床狂欢。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手铐拷住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能够传染别人的人。
在人流量众多的医院发生这种事……
露易丝和海伦娜对视一眼，丝毫不顾路易此时自己的意愿，她们两个一边一条胳膊，像押送凡人一样将路易直接架离地面，扛着他走出医院大门。
“我自己能走……”路易在附近路人诧异的目光下脸颊爆红，“我自己真的能走，姐姐，我自己走。”
“别废话。”露易丝一把将他塞回来时坐的车里，海伦娜坐到前座，发动车辆迅速离开。
“我们现在去哪？”路易被塞进车里，问道。
“路易。”露易丝认真说道：“你现在再念一遍你在地底念的咒文。”
“啊？可是没有目标对象啊。”路易惊讶道。
“没关系，直接将我作为对象，我有一件事需要印证。”露易丝说。
“那好吧……”路易有点不太情愿，他总感觉这又是一个露易丝暴打自己的借口，但他还是小小声念了出来：“我命令你……静止。”
露易丝伸手晃了晃：“再试试，声音不够大吗？”
“我命令你！”路易鼓起勇气大声道：“现在立刻停止！”
露易丝拍手道：“不错，声音很大。”
“怎么现在就没用了……”路易丧气道。
“别沮丧了，当时是有人在帮我们。”露易丝说道：“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确实在你念咒文的时候发动了某种真正的超凡能力。”
这本游记……很有可能并不是一本菜谱那么简单。
“去佛伦家老宅，我要去看看《康拉德子爵游记》的原本。”露易丝快速打开手机，点开导航给海伦娜看。
她顺便问海伦娜要了本子和笔，丢给路易。
“画出来，你看到的，你记得的，全部都画出来。”露易丝说，“你的记忆力和素描功底就是用在这时候的，路易。”
“可是这是车上……”路易嘀咕着，但还是乖乖接过了本子和笔，试图在颠簸的车上画画。
路易从自己的脑海中拼命调动他刚刚还想忘记的记忆。
坐在椅子上的人……人与人之间，从口舌中伸出，一直穿过前方的人的后脑的，鲜红的环状蠕虫。
每一个人，无法闭合的口中，实际上全都是从身体内部延伸出的，一条条凝结在一起，显得极为粗壮的蠕虫。
这些蠕虫从口鼻衔接到前一人的后脑钻进去，因此受到影响的生物，将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异常的连接行为。
他们都是被强行连接在一起的，如果没有连接，反而会显得不正常。
露易丝看完他的简笔素描，简单，精准，且惟妙惟肖。
她快速分析出以上的情报后，发现自己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它们为什么非得连接？
为什么普通人看不见？
它们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还有……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海伦娜摘掉自己车顶上的警报器，化身为普通的小轿车，一辆辆警车正在向医院飞速鸣笛前行，他们与这条蓝与红的河流擦身而过，驶向另一条轨道。
露易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看原本，她的直觉是如此告诉她的。
去那里，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三人还在路上的时候，顾茵已经通过地图全开看完了整本游记。
她打开《PS现实加强版》，开始写文本准备P图。
这本游记……其实很有意思。
它的本质上，是一个人从少年时期，一直到老都没有结束的中二妄想，里面的内容基本都是根据当时的新闻等等胡乱编造。
原本的它，确实只有作为美食游记的资格。
因为只有菜谱是真的。
但现在……
顾茵决定赋予它真实。

第57章
佛伦家族的祖宅在弗朗斯帕里的郊外，距离市区有50分钟的路程。
外面还没有骚乱，这50分钟成为他们有生以来最漫长的50分钟。
在路途中，路易为了排解压力，一直拿着本子在画画，露易丝则在一旁搜索网络信息。
她知道，医院一旦有消息，那么在各种社交媒体，尤其是D音海外版，肯定会有人拍摄录下消息，然后发到网上。
经过不久，大约二三十分钟左右，露易丝果然在D音上刷到了消息。
作为自媒体，尤其是各种诡异事件的自媒体，露易丝自己手机上养成的大数据也多半是偏向此类。
消息推送给她的时刻非常及时。
拍摄的是一间不知道哪个病房的病人，能看得出他还在打吊瓶，幸运的事，他目前处于一间单人病房之内。
他拍摄的画面上，可以看到病房的窗口之外，排列着一排排大张着嘴，双手搭在前面人肩膀上的病人和医生，他们表情呆滞，双眼无神，没有任何的生命力。
这一列人，看上去就像是不知疲惫的人体列车一般。
他们在医院走廊持续运转着，如果有人上前询问，要么是被咬一口，要么是踩到他们吐在地上的呕吐物里。
这些人在不久之后，往往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神情呆滞，最后加入到他们的队列之中，成为列车的一部分。
拍摄的病人显得非常谨慎，他不光关上了自己的病房门，还反锁住并且找到一张病例撕下，用口水打湿沾到了病房门的观察口上。
他的房间内有胶带，但他压根就没敢用，也没敢撕。
露易丝关注了这位网名叫M.M的年轻人。
他是因为发烧太久拖成肺炎才去医院住院的，他还在间隙拍摄了一下自己的体温温度。
38.2℃。
这个可怜的年轻人顶着昏沉的脑袋做完一切防护，最后在网上发了个自己一切良好的消息，抱着被子去卫生间睡了。
他最后发出的视频，是病房门外一串一串，一行一行，一列一列的人。
他们从一楼穿过每一条走廊，一直走到楼顶，又从楼顶穿过每一条过道，丝毫不敢停歇。
最惨的人被困在电梯之中。
这是一家来医院看病的母女，母亲七十多，女儿四十多，她们开了个直播账号，账号的标题便是《救救我们！》
她们一直在电梯之中上下往返，根本不敢停下。
每一层都有人体列车，电梯门打开，叮咚声响起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刻。
她们必须得在第一时间关上电梯，等待电梯下行和上行的过程和每次开关门一样煎熬。
但他们每个人发出的时间都不长，便直接被404了。
不，不是404，而是，主播已下播。
他们自己关上了直播。
如果不是露易丝平日经常去刷这类新闻，可能还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刷到他们。
是幻觉吧。
露易丝想起自己最后从电梯缝隙里看到的走廊，从最开始医院洁净的白色地砖占多数，最后变成了肉粉色的恶心走廊，就像每一次开关门都会来到异世界一样。
最后走廊看起来仿佛怪物的肠道，或者进食的口腔。
他们在靠近地狱，每一次开门都会距离地狱更进一步。
外部记者的直播倒是没有被关停。
他们进不去医院，最多只能在医院外徘徊，但警方的隔离带一直在向后退，他们从拍摄医院的窗口变成只能拍摄医院门口的隔离带。
弗朗斯帕里的警方在最开始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但索性他们在伊格兰德的惨痛教训下反应得足够快。
最初他们以为只是单纯的失踪案和寄生虫，虽然看不见这些人体间连接的虫子，但他们奇怪的表现足以引起任何人的重视。
伊格兰德由于前期过于保守，在事态升级之后才做出应对，最终导致代号为[雾中杀手]的事件，差一点就变成席卷整个城市的大事件。
弗朗斯的警探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内幕，虽然正式的教育和通知还并未下达，但这件事在每个人心里都心照不宣。
帕里警方发现这很可能并非寄生虫感染后，当机立断撤离了所有能从医院逃出的所有人，并根据一些内部未感染者在社交软件上所发布的定位，从消防队借来消防云梯，从医院外部进行救援。
与此同时，他们还向所有的新闻媒体发布了统一口径，是医院内部爆发了某种烈性传染病，要求所有人近期不要来这家医院，并在自己家注意消毒。
弗朗斯一顿乱拳打下去，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很快网络的风向变了，从要求公布真相，到在新闻媒体的消息下发了一排蜡烛，还有数万人点赞。
自然也有从流出的画面进行整合与截图的，但那些很快便真的被404了。
现在帕里警方的问题，已经变成了，如何让这些已经被感染的人恢复正常，还有——到底要怎么样才能防止剩下的人被感染？
源头肯定在帕里的地铁站之内。
但帕里的地下，光是幽灵站台都接近上百个，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废弃的，更别说那些正在正常运行的站台了。
还有城市的地下水道……
整个称之为四通八达都不为过。
正在运行的地铁站可以首先排除……
帕里警探集结了整个铁路部门，开始进行大排查。
他们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他们找到了，然后呢？
他们能解决掉这一明显的超自然事件吗？
——要知道，目前整个帕里，可是一个超凡者都没有啊！
“不，或许是有的。”有人拿着今天新收上来的案件报告说：“路易&#183;佛伦，佛伦家的那孩子，他今天去了幽灵站台，在其他人的供述之中，他使用了某种神奇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成功得以脱困。”
“你说得对。”局长手上拿着报告，放在桌子上抬头问道：“那么他人呢？”
“……没有，我们没找到他，也没联系上他。”这位警探说道。
局长说：“那么，我们最好祈求，这位可能是弗朗斯唯一超自然能力者的佛伦先生，最好没有变成那串东西里面的一员。”
“这一点我们通过连接医院监控录像，与大数据比对之后，发现在医院之中并没有他，我们回退录像，发现他在事态严重之前就从正门被……架出了医院。”警探卡壳了两秒，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因为那位佛伦先生，被两位女士架着出门的样子，看起来着实有点弱小可怜又无助。
局长问道：“那么他现在在哪？还有海伦娜呢？”
这个自己身为警探还敢报假警的家伙……虽然这次确实感谢她报的假警，否则警方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动这么多人，迅速控制住现场。
大概率会被抢先闻到味儿的新闻社和各种自媒体冲进医院，最后变成一排新闻人列车。
被念叨的海伦娜终于来到了佛伦家的老宅。
这是一座并不大的法式庄园，外围种满了满满的薰衣草，现在并非花期而显得有些荒凉。
里面人并不多，在后面佛伦家发家之后，成员们陆陆续续都搬出了老宅。
平日里，这里只有雇佣的清洁工，还有一些老人家居住在这里养老。
和许多拥有贵族头衔的家庭一样，佛伦家也有自己的家庭博物馆。
里面都是他们搜罗的各种宝物，还有家族自己人留下的有历史意义的东西，从精致的服饰到珠宝项链不一而足，还有历代先祖留下的各种艺术品。
佛伦子爵留下的菜谱、不对游记，自然也被好好的收藏着，并有一个专属的玻璃展示柜。
三人见到了十分厚实的游记，大约有一掌厚，也可能比一掌更薄一点，毕竟纸张的材质也决定着厚度。
作为一部十九世纪完成的作品，它拥有和自己年代毫不相符的古老感，看上去甚至有比它完成时间更为久远的历史。
他们不知道是子爵自己找人做的旧，只觉得这本通体由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厚实册子，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与诡异。
“这本游记肯定有我们没发现的机关，或者别的什么，只是一直以来，我们家都拿它作为菜谱使用而已。”露易丝翻找着游记，看过许多次拓印本的她，略微翻动就可以将里面的内容全部对上。
但无论她怎么查看，这本游记都没有多出任何一页，里面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说，会不会是需要什么先决条件？”路易突发奇想道：“我记得，有些特殊的纸张或者墨水，在火焰或者水的的影响之下，才会出现特有记载的文字。”
“应该不会。”露易丝指着菜谱页面上的一些污渍说：“你看这里，有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还有油滴上去才会有的油印，说明康拉德子爵肯定是在自己做饭的时候写的菜谱，距离火焰和水都很近却没有受到影响……”
甚至某些边角还有火焰灼烧过后的痕迹。
“那就可能是另外的，别的手段……”路易摸着下巴道：“会不会就是血脉的力量？我记得在小说里面经常看到过，只有传人之血才能打开。”
“你说得对，那你去试试吧。”露易丝看他一眼，决定立即实行。
她转头看向海伦娜：“这位……警探女士？请问您身上有带采血用的注射器或者针头吗？如果没有我现在就去厨房找把刀。”
路易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姐，你是真的不把我当人啊！
“海伦娜&#183;琼斯。”海伦娜先是自我介绍了一句，随后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路易，在他期待的目光下说出：“确实有。”
她返回车上，拿出一盒一次性小针头。
“扎几次？”她用平淡的口味，在路易惊恐的目光下恶趣味的说。
“一次就够了。”露易丝找好了碘伏，扯出路易的一只手开始消毒，随后快准狠地扎上他的手指。
她也不知道将血液涂抹到哪里，索性直接抹在了封面上。
如果不成功，这次可就真的算毁坏文物了吧？
而且家里的长辈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
在心乱如麻之中，她如此想着。
随手丢给路易一根棉签，让他自己去一边止血。
露易丝静静等待游记发生变化。
一秒、两秒……
接近十秒过去。
游记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看来不行……”海伦娜有些失望地说道，果然，在情急之下急病乱投医的确不靠谱。
怎么可能这么好运，有超凡生物出现，立刻就有能解决它的方法呢？
落顿的那些警探试了多少次，最终还是人类的第一个超凡者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将其解决。
“不，还有一个没试过。”露易丝说道。
在某些传说之中，她记得双胞胎都是作为一体的。
可能是她自己的血液没有涂上去。
反正已经都弄上路易的血了，也不差她一个。
她拿过刚刚用完的碘伏，打开用棉签擦了一点到自己手上，随后从一次性针盒里面抽出一根，对准自己的手指。
露易丝的手有点抖。
扎别人的和扎自己的果然不一样……扎自己的时候，明知道扎下去会痛，看到这种尖锐的物体，身体会本能的躲闪。
路易眼睛一亮，还没等他自告奋勇上去帮忙（报复），露易丝就双眼一闭，直接将针扎进了自己的手指。
而且肉眼可见的，她也丝毫没有心软。
还因为怕自己一次扎不准，她甚至对自己下手更狠一些。
露易丝将自己的鲜血也涂抹到游记的封面上。
随后，她见到了奇迹诞生。
原本已经经过数百年时间，变得古老陈旧，还沾染上两滴鲜血的游记封面，顿时变得焕然一新。
材质还是那个材质，依旧是羊皮纸，但时光却丝毫没有在上面留下过任何痕迹。
它变得通体崭新。
——这就是它真正的模样了。
三人都如此坚信着。
在游记整体都变得崭新之后，它的变化并未结束。
似乎样貌的改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封面上，子爵自己原本留下的书名《康拉德&#183;佛伦子爵游记》正在淡化消失。
它开始浮现全新的文字。
明明还是和子爵手写的字体一模一样的文字，此刻看起来却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落在纸上，充满了神秘感。
游记的书名完全消失后，一个所有人都有所预料，真的出现却依旧令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崭新标题浮现。
《康拉德&#183;佛伦子爵猎魔手记》
原本封面上的自画像也变了，变得更加沧桑，且具有威严。
康拉德&#183;佛伦。
每一个人对这位子爵的评价，几乎都是一致的。
出色的美食家、画家以及商人。
与失败的小说家、作者。
他的自画像都是自己画的，原本封面上的画像是一个他年轻时期的自画像，看得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着贵族华服，姿态悠闲而舒适。
现在重新浮现的画像，则是他中年时期的模样。
一头到肩膀的杂乱卷发，之前漂亮的红棕色像染上了尘土，显得沉闷发灰，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不再，余下的只有疲惫和沧桑。
额头上刻着深深的纹路，这条纹路从额头一直凿到眉心，再开拓到嘴角，直到隐没在胡茬之中。
他身上的贵族服饰也换成了更加方便行动的，干练利落的皮革，背上甚至交错背着两把剑。
——这是一个战士。
这是三人唯一的念头，也是统一的念头。
仅仅是第一眼，他们就知道了，这本书所言的内容绝无虚假。
因为这来自于一位战士的自述。
并且他真的不是什么小说家，他们小时候看的那些故事，那些传说……偷偷练习最后还被嘲笑的那些东西，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是在追寻一个战士的脚步！
——横跨数个世纪，他们成为了这位战士唯二的追随者！
并且让他真正的传承重见天日！
难以言喻的激动心情充斥心间，让指尖的疼痛都缓解不少。
佛伦姐弟意识到，这本不被佛伦家所有人看重的，原先的菜谱，很可能才是佛伦家真正的宝物。
他们甚至感觉到，康拉德子爵正在用自己锐利的目光在审视他们。
露易丝虔诚祈祷片刻，随后翻开书本，第一页里原本写的序言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一行行文字重新浮现上来。
【我的后辈，我血脉啊……】
【我不知道你们所处的是哪个时代，如果你身处毫无变动的和平，就请关上这本书，并且永远不要打开它。】
【如果你身处人类自身造成的动荡，也请不要打开它，就当它是一本疯人之语吧。】
【这是我为今后很可能会发生的，由某种非常理的神秘与异常引起的灾厄准备的猎杀指南。】
【它是超出人类常理的知识，是绝不能出现在唯物世界的东西，若世界无法承载超凡，它只会带给人以毁灭。】
【若你正处于某个时间节点的交汇，感受到历史与世界的动荡，甚至亲身经历过某些事件，亦或是具备另一个世界的吸引力、乃至看到常人所不可见之事……】
【打开它吧，这是我为你们留下的，我此生最宝贵的遗产。】

第58章
看起来效果还可以。
顾茵通过地图全开观测着他们三人的反应，发现果然如她所料。
她为了能呈现这个效果，甚至花钱给《PS现实加强版》升了个级。
现在它是一个二星MOD了，它多出的一个功能叫做脑内演绎。
顾名思义，只需要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想要呈现的效果，就可以在现实中达成。
再也不需要顾茵自己动手P了，减轻好大一堆工作量。
不然照这样下去，她怀疑自己迟早能练出来PS精通甚至大师。
顾茵用亿万可能测算出康拉德&#183;佛伦子爵中年时期最有可能的相貌，再通过某种科技手段精修，然后套上一层油画风滤镜，便是如今他们在封面上看到的康拉德伯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封面P这个沧桑版子爵的时候，看到康拉德子爵在那里呲牙并对她伸出一个大拇指。
顾茵没有理会自己的幻视，她开始继续在游记上粘贴自己之前写好的内容。
弗朗斯，佛伦家老宅。
露易丝深吸一口气，三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这份慎重。
一张薄薄的纸片，此刻重逾千金。
它就像一扇平面的门，静静躺在那里。
打开它，就意味着另一个世界。
那是与如今的世界背道而驰，甚至毫无回头路的、无人得知的暗面。
但他们还有回头路吗？
——早就没有了。
露易丝翻开书页。
簇新的书页上缓缓流动着黑色的字迹，片刻后凝聚成一个个文字。
【好吧，好吧，我的不知哪一代子孙啊。】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走我的这一条道路了。】
【你做好准备，整日与孤独和死亡为伴，和鲜血与危机共舞了吗？——我是想这么说的，但我想，对现在的你而言，这句话恐怕毫无意义。】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我是如何踏上这条道路的吧。】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我正在家研究苹果派怎么才能兼顾色泽和味道，忽然家里的老管家跑过来对我说，家里的地窖塌了。】
【地窖塌了不是什么大事，但我在地窖里面有许多的陈年美酒，都是我拼尽全力收集的。】
【当我们赶去半山地窖的时候，我们在塌陷的位置，见到了一个刻纹石碑。】
【那上面满是古老而又奇特的文字，和世界上的所有语言都非常相似，但又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
【我将石碑上的文字拓印下来，拜访了当时所有有名的语言学家，他们有的说像古尼罗河语，有的说像古希拉语，还有的说像美索不达米亚语言或者古巴比伦语……】
【甚至某个时期的古大夏语……】
【它起码有三千多年到五千多年的历史，比大部分的语言和文字都要古老，也和许多种语言十分相似。】
【不，应该说是许多种语言与它十分相似。】
这个描述……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如果这是真的，必将是震惊整个考古学界的发现。
这意味着，世界上的所有语言和文字，很可能拥有同一个源头。
如果这样的话，是否意味着，古老的历史之中，世界上真的有过一段如同古巴比伦神话之中描绘的一样，有过一段人类集体聚居的时期？
但这些都太远了。
他们面前的文字依旧在缓缓浮现。
【这是我拓印下的一部分拓本，我没能留下太多，那个石碑在出土之后，仅仅三天的时间，就直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风化消失，最终变为一抔黄土。】
看到这里，生怕这部分文字也消失的众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那是一页看不出写了什么，但给人以强烈既视感的古怪文字。
确实如康拉德子爵所言，近乎世界上所有文字都能在上面找到相似处，但它又不属于任何一类。
就好像是，从它伊始，化身万千。
这是自然的。
因为这个字体是顾茵新打的MOD：[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似曾相识的厉害字体：1星效果模组，售价1币。]
【我在常年累月的解析之中，终于弄明白了里面提到的是两套体系。】
【一套是自我的觉醒与认可，天赋之路。】
【一套是自我的修行与寻觅，修行之路。】
【天赋之路的部分我没有拓印下来，能以自我觉醒超凡能力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很可惜，我并不是。】
【我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修行之路。】
【这是我自己所总结的，关于猎魔人的传承知识，后面还有我这些年所遇见过的怪物图鉴，但很可惜，我的记载最后停止在病魔的诅咒下，甚至没能将这本书填完。】
露易丝看到这里，迅速向后翻去，她翻到原先是菜谱的一个个位置，发现之前手绘的菜谱果然变了。
从能激起人食欲的佳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原来如此！她就说怎么一本游记小说里面怎么会画这么多菜谱，还将每次做菜都描绘得如此仔细！
原来这些根本就不是菜谱，单纯只是在他们看来是菜谱罢了！
——那些菜肴的插图，其实全部都是手绘的魔物图鉴！
顾茵打了个喷嚏。
她将自己剪切下来的菜谱粘贴到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打算自己有空试试。
接着她继续在菜谱的位置贴图。
露易丝在厚厚的手记里翻找着，会有吗？这次弗朗斯遇到的危机，在曾经的先祖笔记里会有吗？
他要是没有遇见过怎么办？
要是找不到方法怎么办？
如果他们一点点去尝试，那么途中将会死多少人？
好在幸运之神眷顾于她。
执掌好运的神明将手中的绘卷映在空白的书册上。
【独眼巨人……狼人……水鬼……】
【湖中精灵……梦呓蠕虫……】
“找到了！”
就是这个！梦呓蠕虫！
露易丝仔细翻看起描述：
【梦呓蠕虫：鲜红色的血肉环状生物，外观看起来非常像红色的蠕虫，最长可达数千米。
据说在上个世纪，曾经有人见过一条极其之长的朝圣队伍，蔓延数公里，有人在见到这条队伍之后，总会不受控制地加入进入。
最终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再次遇见它们，这些虫子极其具有传播性，在不断蜕壳的过程中，虫蜕的大量堆积还会带来幻觉。
它们极其喜欢在狭窄的地方堆积虫蜕，并用虫蜕编织幻梦境，将自己的中枢藏身于幻梦境之中。
只有卵形态的梦呓蠕虫才能被人看见，一旦孵化，这些虫子将变得“不可见”，除非这个人天生具有极高的灵视、灵感、灵觉，什么都可以，不具备特质的人难以看到它们。
它们的卵可以通过伤口进入，孵化的幼虫则可以直接钻进皮肤下。】
海伦娜和路易两人都凑在露易丝身后，露易丝一边看一边极快速地将自己看到的东西念出声，好让其他两人听见。
“弱点呢？”海伦娜急促问道：“有没有弱点？”
“弱点是……”露易丝看着最后一行字迹，眉头越皱越深：“在幻梦境找到他们的母巢并将其击杀，只要能看见，母巢本身极其脆弱。”
“直径不超过2米的母巢，扛不住一个破片手雷，或者一包炸药……”
“上面没有写被蠕虫寄生感染的人有没有救，但写了别的东西。”露易丝说道。
“写了什么？”
“康拉德子爵说，解决这起事件的并不是他，而是他遇到的一个‘流浪者’？”
“什么流浪者？”海伦娜问道。
“另一个超凡。”露易丝严肃地说：“我们的世界，在数百年前都尚且还有超凡，但近百年，不要说见到，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简直就像是……超凡断绝了一样。
她继续念着笔记道：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深入洞穴直接解决了梦呓蠕虫的族群中枢。
失去族群中枢之后，梦呓蠕虫便无法再进行大规模大范围的活动。
我不知道他有多么强，我甚至不知道他的性别，他说话的语气也听不出到底是什么人，原谅我只能先用他来指代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或女士。
难以想象我居然能在如今的世界里见到与我同一个世界的人，我有种微妙的预感，自从那个石碑的时代以来，世界上现存的超凡愈发稀少。】
【当然，怪物也变得极为稀少，我的这本手札最后没有完成的原因也在于此，多的时候，我一个月会遇见两次事件，少的时候，数年都没有一个。】
【那位流浪者说，我的力量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初次见面就猜测出，我也见过石碑。
他说，那块石碑是一个存在留下的。
“我的力量来自于他们，但我终其一生去寻求，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他们的任何痕迹。”】
【他在当时的我，和日后病床上的我看来，都如此强大，但即便是如此强大的他，都对留下石碑的存在感到了无比的敬仰与畏惧。】
露易丝跳过一些描述，翻到了手记最后。
【我的孩子们啊，在生命的最后，我发现我只不过是一个蹩脚的猎魔人而已。
现在是最后一次机会，关上这本书，闭上眼站在原地三秒，我遗留的遗忘术就会发动。】
顾茵写下最后一行字，静静等待这些人做出选择。
哪里有什么遗忘术，只不过是她之前买的遗忘喷雾还没有用完。
但没有一个人闭上眼。
【好吧，毕竟你都看到这里了……也能明白这是一条根本无法回头，也看不到前路的绝路吧。】
【那么，在接受传承之前——
我的血脉啊，你们记住：
碑文最后的落款，是——
《拂晓》。】
随后深紫色的光芒淹没了站在前方的双胞胎。
光芒是顾茵给他们开的特效。
实际上她将自己刚刚兑换的模组赋予了他们。
[狩魔猎人：1~4星知识类模组，其中包含五种学派的知识与能力。50币1星。 ]
顾茵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学派，剩下的学派她打算看情况包装一下，再进行分发。
在佛伦姐弟接受传承的时候，另一边的海伦娜正在沉思。
拂晓……
海伦娜对这个名字略有听闻。
是整个弗朗斯上层都讳莫如深的一个名字，过于具体的事项她并不了解。
但这并不影响她去做她认为自己应该去做的事。
所以……
“你们确定要跟着我们一起来？”站在地下铁的入口，周围的黄线不光没有撤下，反而变得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大。
全身包裹在紧急调运来的防护服中，罩着看不到人脸的头盔，海伦娜发出了闷声闷气的声音。
“当然，毕竟只有路易能看见不是吗？”露易丝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弟弟的后背，感觉他狠狠颤抖了一下。
但他并不是畏惧，而是被拍得有点痛。
这个面对任何事物都有些胆怯的男孩，这次面对真正危机的时候，只挣扎犹豫了不到十秒，就决定陪他们下去。
“姐姐。”他说，“我知道你们一直在为我能看到奇怪的东西担心我，但现在，我这双没用的眼睛终于有用了——你知道我多开心吗？”
曾经被他自己所厌弃的，觉得还不如瞎了得好的眼睛，在长大之后这么多年都从没跟人说过过往，一直觉得是累赘的双眼。
——居然有朝一日，可以成为王牌。
这个理由足以成为他现在站在战场门口的原因。
他有了新的支点。
“我明白了。”海伦娜说道。
在紧急上报情况后，他们作为弗朗斯帕里能抽调出的所有警探，将成为第一批地下的探索者。
医院的情况越来越恶劣，随时都可能再次扩散。
他们能防得住人，但防不住飞行的虫子，尤其是苍蝇。
第一列连成一串的苍蝇飞出后，目前医院外围已经被特制的杀虫剂围成了一个圈。
但这是根本不治本的方法，谁知道地下还有多少的老鼠和蟑螂。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去赌一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猎魔手记》上记载的信息是否正确。
第一批下去的必然是最危险的，和最初地铁失踪案出现时不同，现在梦呓蠕虫很明显是一副占据了地下世界，想要往地上发展的架势。
是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得到。
地下的那位，在地底确立了自己的主导权和领地范围之后，终于将触手伸到了地表之上。
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迅猛的进攻告诉梦呓蠕虫。
人类并不是好惹的！
地表是属于人类的地盘！
在场的所有人都再一次检查起装备。
防护服无破损……身上携带者起码两瓶氧气和一罐火焰/喷/射/器，因为战场狭窄的缘故，他们并没有携带过多枪支弹药，而是带了不少液氧。
因为不知道蠕虫的核心中枢到底在哪里，他们首先用还能用的摄像头和无人机进入地下将能探查的地方全部探查了一遍。
经过技术比对和测算，将所有墙体厚度或者外貌地形改变最大的地方标记列出。
最终得到的结果，距离不知道在哪的梦呓蠕虫中枢最近的路径，极有可能便是当时他们进入那个幽灵站台，却没能走完的后半截路程。
在那条路的后半，几乎已经没办法过一个完整的成年人了，而上方刚好是居民区，如果是马路的话，还可以出动工程队将整条路挖开。
但上面恰好的居民区的话，在确认如果不直接推平居民区就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之前，弗朗斯的上层不会同意如此疯狂的举动。
能提前用煤气爆炸的借口疏散居民，已经是他们在各方利益妥协之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这一批先下去的人，要么死在下面证实足够危险，要么活着回来。
时代的变更必将伴随鲜血。
现在要看的，便是他们会不会成为推动超凡时代的第一滴鲜血。
世人尚且未尝过超凡危害带来的，真正的痛楚。
他们殊不知，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度，这种痛楚即将震惊世界。
佛伦姐弟随着海伦娜等一行警探，再次走下自己今天两小时前才出来的台阶。
原本低矮的天花板变得更矮了，之前他们只需要45度躬身，现在几乎要整个人90度鞠躬才能行走。
不……不是天花板变矮。
而是地面，又变高了。
路易还记得自己之前走下去的时候，台阶是七步，现在变成了五步。
依旧是深灰色的，看上去像是水泥的地面。
但他总感觉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着、鼓动着。
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它似乎是活着的，又似乎正在死去。
它似乎很多，又似乎很少。
“没事吧？”露易丝在他身后问道：“如果你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带摄像头和通讯基站前进，没事的。”
路易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人都已经下来了，现在他硬撑都要撑下去，他努力从自己喉咙中挤出几个字：“不、不需要。”
一路上非常顺利，这次和他们同行的，都是训练有素的特警。
除此之外，路上他们甚至没有遇到过多少蜘蛛或者蟑螂排列组成的列车。
这也很可能是帕里做足了事前准备，他们在每个下水道和地铁站都喷洒了高浓度杀虫药。
在证明被寄生的体确实是活着，没有脑死亡变成丧尸，且会在宿主死亡之后停止活动后，他们便干脆利落的调集所有超市的工厂的库存。
帕里的老鼠和虫子们从没迎来过这样的大清洗。
一时间各个街道都能见到老鼠乱窜。
因为杀虫剂的剂量过高，老鼠这种哺乳动物都无法接受。
地上的人正在手忙角落灭鼠的同时，地下的人用比下午更快的时间到达之前来过的场所。
空旷的、地铁的站台和铁轨都被灰黑色的虫蜕给覆盖的大厅。
弯腰许久，终于可以喘口气的众人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我们原地修整五分钟。”海伦娜看了看周围，说道。
正当她安排好众人，决定了岗哨去巡逻的时候，在所有人心神最为松懈的节点，地下的灰黑色地面一阵翻涌。
从破碎的灰色土地下跳出的，是五条连成一串的大型犬与中型犬。
全部都是失踪的流浪狗！
这五条大型犬瞬间朝着海伦娜扑去。
海伦娜一声闷哼，直接被扑倒在地，原本只是用来隔离病毒感染的防护服瞬间被撕裂。
尽管她反应极快地向一边翻滚，她的队友也拿出备用的枪械射击，在人类科技压倒性的优势下，五条狗纷纷倒下。
在战斗结束后，海伦娜飙升的肾上腺素退去，她抬起手，想整理自己凌乱的短发，但她一伸手，发现了自己渗血的手背。
是一个几乎对穿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鼓起。
像是有什么在其下蠕动。
气氛瞬间变得不稳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海伦娜自己还依旧淡定。
她对站在一边的路易说道：“过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会做手术吗？”海伦娜问。
路易摇摇头。
“也是……那你过来帮我看看虫子在哪。”海伦娜十分冷静地接下自己的鞋带，卷起袖子，将其捆扎到手臂上，阻止凸起的皮肤继续向上。
无法行动的蠕虫在深陷下去的鞋带处游走了片刻，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倒转回头。
海伦娜原本洁白干净的手臂上仿佛多了数条肮脏可怖的青筋，正在胳膊上四处游走。
“军医，过来，安排除虫手术。”她看向另一个方向，军医正在赶来为她更换手臂上的鞋带，换成更合适的捆扎带，听到这话，这位医生愣了一下。
他们只是过来进行应急处置的，根本没带任何足以进行手术的东西，就算带了，在这满地的虫蜕上，哪里能有无菌环境？
感染可是致命的！
“我们没带麻药……”军医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海伦娜打断，她说：“那就不打。”
她甚至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用打。”
“手记上没有写被感染的人能不能救回来，刚好我现在是一个初期感染体，是再好不过的实验对象。”海伦娜顿了一下，她说：“如果其他人都试不了，那就我来试。”
说完，她笑了一下：“如果你们打算续写那份手记，记得在梦呓蠕虫的章节，写下感染者救治的方法。”

第59章
不想死。
想要活下来。
这便是海伦娜&#183;琼斯唯一的愿望。
简单的消毒后，手术刀剖开肌肤，切断肌肉与纹理，追寻着在皮下鼓动的痕迹，锋锐的刀刃一点点探寻。
海伦娜脸上大汗淋漓。
她想要抽离手臂，却在强大的意志力下死死按在那里。
不能拿开。
这将成为人类宝贵的经验，成为医院里那些感染者们能否活下来的起点。
她必须为人类验证更多的可能性……
但如果可以，她还是更想活着，更想活下来。
她只有这么一个纯粹的目的而已。
眼前一阵阵的发直，眼中的穹顶变得忽高忽低，痛苦即将到达阈值，神经紧绷在断裂的边缘……
但不能晕过去，绝对不能晕过去。
“我觉得它不在这里。”海伦娜强撑着说：“你应该再往下试试。”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通过虫子移动的轨迹来感知它所在的方位。
“不，不用。”路易上前，按住自己颤抖的手：“我来。”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甚至获得了先祖的传承。
不能因为自己害怕而对别人的痛苦视而不见，特别是明知自己可以减轻他人痛苦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传承是什么……但他想，康拉德子爵一定不会想看到懦弱的自己。
路易接过手术刀，他大学时期学的外科，露易丝则是新闻学，只是他在毕业之后因为无法忍受医院的痛苦能看到更多糟糕的东西，而选择不去医院而已。
真糟糕啊，自己。
这不就是一直在逃避吗？
如果能减轻她的痛苦就好了……
如果自己能做到什么就好了……
如此祈愿着的年轻人，忽然感受到某种温暖的力量从自己心间涌出。
某个词语停留在唇畔，只要开口，他就能说出来。
“【痛苦削减】”路易道。
狩魔猎人、咒法学派。
加护分支。
能将自己的力量庇护以人的流派。
露易丝在一边组装起合金长枪。
地面在持续震动，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东西。
他们枪械和子弹没有带多少，因为害怕在狭窄的环境误伤队友。
防爆盾倒是准备的充足。
露易丝一手执枪，一手持盾。
站在场地的中央，身姿凌然如同女武神。
她看着从地底涌现的虫群和各类生物，眼眸低垂道：“我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迟缓】”
狩魔猎人，咒法学派。
诅咒分支。
以神秘的力量影响并削弱敌人的流派。
守护与诅咒。
算上最新诞生的天赋者，弗朗斯一瞬间拥有了三位超凡。
【自我再生】。
获得极速的再生能力、以治愈自身一切伤口，条件为需要消耗自身脂肪。
如果脂肪含量过少伤口将无法治愈。
再生时间随天赋等级而定。
海伦娜希望自己能活下来，并且拥有更多的容错率。
她想继续走自己的路，作为先驱者的路。
世界给予了她回答。
【我允许。】
昏暗的穹顶，手电筒的光芒四射。
翻滚涌动的土壤之下，是不断显现的黑潮。
再生、手术刀的寒芒、枪声与火，一起构成在狭窄大厅之中飞舞的影子。
路易伸手将最后一只蠕虫切断并挑开。
露易丝狠狠将连接在一起的长蛇劈断。
举目四望之下，这里只有狼狈的人群。
没有任何一只被感染的动物还战立在这里。
“好歹……”海伦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完全恢复的手臂，但她的面颊看着清瘦不少，“这次没有人受伤。”
“我们的应对还算及时。”路易将手术刀还给随队医生，“准备的武器基本也用上了。”
“我、我不行了……我一个诅咒都放不出来了……”只有露易丝累得只喘粗气，这个拥有马拉松级别体力的少女，此时在防护服下浑身是汗，但她不敢脱下来。
“【恢复】”路易轻轻抬手，对自己姐姐释放一个技能，随后眯起眼睛，轻轻笑着说：“你看，这样你不就没问题了？”
露易丝感受自己已经完全恢复的体力，还有身上黏腻的汗水，无语道：“你是不是性格都变了？还有既然你能恢复能不能试试清洁一新？”
路易感受了一下说：“可以，但不行。”
“为什么？”露易丝道。
“我的体力比你的宝贵很多。”路易说，神情是他脸上少见的强硬：“我的体力应该用在帮助更多的人上，而不是这种可以忍耐一下的事情。”
露易丝感觉自己拳头硬了，同时又感觉他说得没错。
通过那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时，海伦娜走在了前面。
她身高179厘米，体重130斤，之前是140斤的，治愈手臂直接消耗十斤。
她预估自己最多能瘦到90斤左右，如此一来还可以承受攻击起码三次。
于是海伦娜抢到了排头的位置。
她在心里发誓，出去之后，在不影响活动的情况下，她一定要吃到220斤。
但意外的，这条走廊什么都没有。
他们甚至一路走到了终点。
定位早已在这里失去作用，所有的一切都被厚厚的一层虫蜕包裹，甚至周围的景色都是随着他们的走动逐渐从浓雾显现的。
他们见到了“树”。
奇幻而瑰丽的树。
和肮脏而恶心的蠕虫颜色完全不同，这棵树呈现出晶莹剔透的粉色，在手电筒的折射下闪烁点点荧光。
它拥有最为美丽的枝干，以及最恶心肮脏的果实。
它的果实里满是扭曲惨绕在一起的蠕虫，这些蠕虫比外面那些细长的个体大上许多，它们在淡粉色的透明卵泡之中伸缩着，在外壁映照出扭曲蠕动的花纹。
“就是这个了。”海伦娜说道，接着，她卸下自己背着的炸/药：“爆/破/组准备。”
某人喃喃自语道：“只要炸了这个，我们的世界就可以回归正常……”
每个人都卸下自己身后背着的炸/药，交到爆/破/组手上。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爆/破/组在距离“中枢”数米远的地方才安放的炸/药。
所有人一起警戒着意外情况的到来。
只是事情出奇的顺利，甚至顺利到有一点不正常。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没有虫子，没有突然的袭击。
这株如同树一般的中枢，就像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海伦娜站在不会被爆/炸波及的墙角，喃喃自语道：“它就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可能它没有见过人类的科技和武器？”露易丝耸肩道：“没有这方面的见识，因此感觉不到危机也很正常。”
“不……”路易缓缓说：“我更觉得……”
但他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语就被突然响起的爆/炸与轰鸣吞没。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自顾不暇……
这句话直接被他给吞了回去。
爆/炸消失之后，那棵晶莹剔透，看上去无比脆弱的树，在原地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爆/破/组的惊叫展现了并非是他们的偷工减料：“我们可是用了所有的炸/药！”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他们所带的当量，甚至足以炸开两吨的岩石和三层的小楼，这还是顾忌着这里是地下水道，他们怕把这边的路面民房一起炸开，才特意计算的当量。
“不是说本体十分脆弱的吗？”心乱如麻的队员立刻开始指着起情报的提供者：“你们不是说这东西扛不住手/雷吗？！为什么这样都完好无损！”
“你们那本书是假的吧？”
“可别是什么邪/教/徒留下的东西，只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坑我们一把……”
露易丝生气地鼓起脸颊，她的反驳与质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更大的变故所扰乱。
——不是没有变化！
刚刚的爆/破炸塌了他们所站的地面！
裂缝在昏暗漆黑的地底，于嘲讽与恶意中无声蔓延，最终比恶意更加恶意。
崩塌挤压到极致，最终无法掩饰。
垮塌。
崩坏。
粉碎与下落。
为什么地底会是空洞？
明明任何时代，帕里的地下铁路线路，和地下水道图里，这里都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啊？
想不清楚，也搞不明白。
坠落几乎是无休止的，也几乎只在一瞬间。
尖叫占据每一个人的咽喉，恐惧洗清任何讽刺的恶言。
在他们尚未来得及为自己哀悼的时候，崩溃的碎裂声中，他们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啧。”
满是疲倦，也满是不耐。
下一瞬间，他们于空中落在实处。
——他们躺在了半空之中！几乎躺在空气的平面之上！
如果不是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觉醒了关于飞翔的超凡。
“啊！是你！”
露易丝四下搜寻，终于在半空发现了自己所想的目标。
那是个穿着藏青色卫衣，带着兜帽的青年。
他站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来。
从兜帽下方看去，能看到一点弯曲的天蓝色卷发，以及带着黑色口罩的面颊。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位带着兜帽的青年先说话了。
“啊……”他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疲惫：“我好不容易甩开你们，终于能自己下来解决这玩意了，麻烦你们不要过来添乱了行不行？”
“我的休假，我的休息……我的假期全毁了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渐渐放大，显得有些歇斯底里，还带着点绝望感：“加班加班加班！一天天的只有加班！我好不容易出来旅游一趟，结果还得给另一边加班！”
“而你们！”他伸手生气地将所有人都指指点点了一遍：“你们老老实实在上面等着不好吗？不好吗？”
“我加班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看见，现在好咯，我还得给你们加消除记忆的班！”打工人的庞大怨气几乎在他身上凝结成实质。
海伦娜在空气的平面上稳住身形，翻身朝着地下更深处望去。
果然……
她找到了他们一行人走来如此顺利的原因。
在地底，是密密麻麻，一层一层铺开，乃至铺满的尸体。
蠕动的蛇虫鼠蚁组成一个个环节的车厢，从高空看去，铺开盛大的死亡。
“看到了？”那位穿着兜帽的人影注意到她的目光，询问道：“好看吗？”
“很强。”海伦娜真心实意地夸奖：“我们做不到这种程度，甚至没办法给那棵树造成伤害。”
“这是当然。”云浮得意地说道：“别忘了，他的本体在幻梦境之中，你们攻击的只是它放在外界的表象。”
“如果你们刚碰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东西只不过是虚幻的幻影。”云浮抬手，抓住空中落下的碎石，在手上颠了颠，随后他抬手一掷。
尖锐的石块在半空中传出呼啸，最终穿透固定在上空的幻影。
“既然这个是幻影……”露易丝喃喃道：“那么中枢呢？”
“他应该看到了。”云浮指着路易说道：“告诉我在哪。”
“我……不好形容……”路易的脸色自从掉下来之后就变得极其难看，整个人瑟缩地躲在一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旁，而他不敢移动。
“没关系。”云浮风轻云淡地说：“梦呓蠕虫有被识破真身就会显露躯体的特性，我没办法一次性判断出所有中枢，只能发现一点斩断一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那个发抖的男孩将头埋在膝盖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到处胡乱点道：“它……到处都是……”
“……毕竟它具有攻击第一发现者的特性。”
云浮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海伦娜脸色大变。
露易丝挣扎起身。
路易猛然抬头。
其他队员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下一瞬间，他们见到了此生第二难忘的景象。
无数移动的环节，无数移动的深红。
足足有数人环抱粗细的蠕虫聚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地扭曲成一团难以想象的庞大球体，球体之上的每一条环节都在蠕动着，看上去就像蓬乱的线头组成的毛线，每一根线头之上，都长着一张森白牙齿组成的大嘴。
其中距离他们最近的，就在他们的头顶上，那张打开到最大，完全足以塞下一个人的大嘴正在他们的正上方，恰恰好对准了路易！
与此同时，他们见到了此生最为难忘的景象。
那个看起来十分疲惫的青年，将手举到头顶。
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杀戮绽放。
无形的刀刃切割开每一条环节，气浪飞舞之下，他的兜帽被吹落，露出一头淡蓝色的短发，短发之下，是毫不在意的漠然双眼。
无数利刃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飞舞，每一次交错总会有一条触须被斩断，梦呓蠕虫的中枢扭动挣扎，无数张嘴都在嘶鸣。
它发出的声音令人大脑隐隐作痛，耳膜轰隆作响。
近乎耳鸣的体验之中，他们隐约见到站在整个战场最中心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吵死了。”
伴随着第二个响指，他做出简短的口型。
他们看到了行走的天灾，移动的末日。
无比庞大的，人类站在它面前极其渺小的，至少有四五层楼高的怪物。
仿佛被什么东西按住，他们看到它身上甚至出现了人手贴在玻璃上的平面，有看不见的无形墙壁从四面八方生成，将它挤压捏碎，硬生生从四面压成一个正方体。
——绝对的强势，绝对的强大。
对于新生的超凡而言，压倒性的为他们强硬展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超凡就是如此，超凡的世界就是如此。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超凡将他们直接弹到附近尚未塌陷的通道之中。
“等等，请告诉我您的名字！”海伦娜站起来，支撑自己走到通道边缘，她扒着边缘断裂的钢筋道。
淡去的身影之中，隐约传来回声。
她仔细分辨之后，才听清几乎飘散在空中的话语。
——“拂晓的朝露，云浮。”
而在遥远的大夏，幕后之人丢开手中的鼠标，活动手指看着面前的荧幕。
【幽灵站台，通关。】
她的荧幕之上，正是那位头顶着云浮的兜帽小哥。
他的全名是：[云浮（顾茵）]。
【世界声望增加中……您的奖励正在结算……】

第60章
和历史节点的重要事件可进行全事件回档不同，区域性事件只能进行战斗回档。
幽灵站台的战斗轮，顾茵起码打了四次。
云浮看不见梦呓蠕虫的中枢。
顾茵也看不见。
加上云浮一言难尽的战斗系统……最后还是和弗朗斯这些人撞上了。
她没想到云浮的战斗系统……居然是玩小游戏。
大面积的空气墙，是在空气墙范围内玩连连看。
空气切割，是切水果。
帅吧？
背后全是她在玩小游戏。
因为看不见梦呓蠕虫中枢的缘故，最后一轮居然是暗牌连连看和闪光切水果。
暗牌连连看，顾名思义，只给人看五秒钟时间的牌面，然后屏幕全黑，只给出轮廓，让人只凭借记忆将牌面对应。
闪光切水果，则是大面积全黑，时不时会闪一道光出来点亮屏幕，只有这时才能看见水果所在的位置，需要在接下来全黑的时候自行判断落点切割。
顾茵打得极其痛苦。
因为这东西甚至不允许作弊，手机拍摄只有白屏。
而且闪光闪得……眼睛要瞎了。
最后她选择直接让路易说出来，他说出来之后瞬间变成了弱点高亮，所有东西全部明牌。
好在最后的CG演示效果还行。
顾茵喝了口水，她面前的荧幕上终于统计结束。
【奖励结算完毕，您已获得200代币。】
【世界偏差值2%，世界声望3500点。】
【目前人类灭亡的可能性为95%，目前的世界声望为15000/50000点。】
【您已激活的成就如下：
神秘伊始[2/10]：您需要在至少十个国家颁发/流传/宣布……不限于任何手段，留下至少一条可以进行规模化培养的超凡途径。
目前已经点亮的国家：大夏、弗朗斯。
第五人[4/5]：世界上最具有影响力的五个国家高层认知且认可超凡信息。
目前已经点亮的国家：大夏、阿美莉卡、伊格兰德、弗朗斯。
尚未点亮的国家：白熊。
阶段成就-超凡！[205/2000]：超凡降临第一阶段，需要世界存在至少2000名超凡者。
拂晓之名[1/5]：您至少需要宣告5条天幕信息。
……】
顾茵仔细看了看成就列表。
上面需要知道的只有国家高层，判定也只有高层领导人。
那么，她一直以来瞒着众多民众的决定是正确的。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阶段承认超凡和世界变迁，以及很有可能到来的，从月亮上降临的末日。
秩序才是普通人活下去的根源。
告知平民的时候要么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要么是立刻就会发生。
现在将其宣布，一开始民众可能会相信，但之后呢？
相信之后必定会迎来物资的疯抢，生产的停滞，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人类将陷入自己带来的末日。
成就系统也表明了这个意思，它希望顾茵能先让这个世界做好准备。
顾茵想了想，控制着云浮走上前去。
好在控制云浮空中行走没这么麻烦，小游戏只是跳一跳而已。
在云浮重新返回之后，面前的人一下子警惕起来。
他们都还记得云浮之前所说的：记忆清除。
“在清除记忆之前，我要确认一点。”云浮说道：“你们是什么人？”
弗朗斯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已经开始准备离开，忽然看着那个已经转身就走的强大超凡者重新回来。
他在半空之中行走，脚下空无一物，每一步踏出都仿佛有无形的台阶将他托起，显得恍如闲庭漫步。
他要做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深知，按照他们刚刚见到的画面，他要是对自己一行人不利，恐怕所有人都无法活着出去。
但他们还记得，这个超凡者之前所说的，记忆消除。
原本以为他是放了他们一马，现在看来估计并没有……
“……我要确认一点。”他居高临下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大概率可以逃过一节，而这个结局，取决于自己的回答。
“我来自弗朗斯帕里的警察局，是一名在职刑警。”海伦娜说道。
“我是医院的医生……”
“我是消防队的……”
“我是警察局防爆处理的……”
“我是一个小媒体的记者，平时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新闻之类的，您放心，我这就回去改发展方向！”露易丝信誓旦旦地说道，但她觉得自己GG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其他人也以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
“哦。”云浮举起手，拿出一个喷雾。
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所有的警局成员。
海伦娜和其他人：？！
接着他们在白雾之中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这、这就是记忆消除吗？”露易丝惊讶道，同时在等着云浮将喷雾对准自己。
“不是。”云浮收回喷雾：“我刚刚喷的是强力睡眠，他们大概会陷入30分钟除非生死危机外，其他一切动静都不会醒的安详睡眠。”
“如果你们是非官方成员的话，我会喷记忆消除，因为我无法确认你们会不会出去传播这里发生的一切。”云浮将另一个喷雾罐子从口袋里拿出来，对他们展示了一下。
“我、我知道了，所以是要对我们喷吗？”路易紧张地说。
“这个啊？”云浮悠闲地落到地上：“取决于你们的回答和态度了。”
“有兴趣成为拂晓的外围成员吗？”他问。
“啊？”
“啊？？”
佛伦姐弟惊呆了。
“不要那么惊讶，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云浮解释道：“拂晓在每一个世界都会新建和重组，初期需要经常加班还忙得要死……不过好处就是给五险一金。”
“嗯……我也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五险一金，总之你们可以理解拂晓的工资很高就对了，外围成员……”云浮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实际上是顾茵在抽空填写工资表，她在思考给什么价位的薪水比较合适。
没错，贤者终于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没发过工资了。
片刻后，云浮开口。
“基础薪资1万当地最高汇率货币加提成，如果你们目标是拂晓预备役也行，预备役5000。”他带着一脸打工人的沧桑说道：“不然为什么我要打两份工？”
1万，而且还是刀乐？？
要知道他们这个初创阶段的小自媒体，目前还没有到盈利阶段，完全是自己在倒贴钱。
虽然佛伦家可以说是家大业大完全不差他们这点，但他们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在外面自己做出一番事业，而不是钱花光了老老实实回家。
佛伦姐弟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云浮一副沧桑打工人的样子，实在是拂晓给的太多了。
顾茵毫不脸红地继续打字。
“我们的贤者表示，就算是兼职救世主也得有工资。”浮云耸了耸肩。
“那个……”路易弱弱举手道：“拂晓的外围成员和预备役有什么区别吗？”
“外围成员是拂晓负责各个范围的世俗成员和组织，主要任务是各种后勤支援，不强求需要上战场。”云浮开始念出顾茵现补的设定：“至于预备役……”
“预备役可以升级为拂晓的正式成员，具备在拂晓内通行的正式权限，和各种兑换权限。”他垂下眼眸，目光深沉：“但和权利相对应的，是义务，在紧急召集中，预备役没有拒绝权限。”
云浮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他转口道。
“拂晓的成员构成为预备成员、正式成员、核心成员以及导师。”他解释道：“称呼分别是余晖、薄雾、朝露、星辉。”
“只有到核心成员才有引荐的资格……”云浮的耐心开始逐渐消失：“所以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们是觉得我的引荐资格很不值钱吗？”
“我们加入！”露易丝瞬间秒答：“我们愿意成为拂晓的预备役。”
刚刚云浮介绍的时候，露易丝就已经将自己和弟弟的情况想清楚了。
手札的传承只能说是入门，他们作为超凡道路上完全的萌新，可以背靠一个组织不用完全自己探索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云浮并没有说外围成员能不能转为预备役，她想，就算能转，到时候可能还会需要花费大代价，还不如直接成为拂晓的预备成员。
而且拂晓还有工资。
目前还没收到过拂晓工资的成员纷纷打了个喷嚏。
顾茵给他们两人发了个邀请，等他们签订后便下达了第一个任务。
【成立拂晓专属的日报，收集各种怪物信息，整理并评定等级。】
【此两项为长期任务。】
“你们还有问题吗？”云浮打着哈欠说：“没有我这次真走了。”
“那个……”露易丝沉思片刻，觉得自己现在不问白不问，她想了想将任务情报描述给云浮：“第二个任务……拂晓没有自己的怪物图鉴吗？”
“有，但是每个世界情况不同，我们拿另外一个世界的图鉴直接过来用容易对不上。”云浮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就以我而言，大部分怪物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威胁性，但对普通人来说并非如此。”
“而且每个世界，都会有自己的自适应性……简单来讲，拂晓的怪物图鉴是按照世界分卷的，你明白吗？”他看了眼时间，挥手道：“就是这样，我去继续享受假期了，再见。”
顾茵让云浮给这两位喷了个少点的睡眠喷雾，确保他们能同一时间醒来，就直接让云浮下线了。
她开始思考拂晓目前还缺一些什么。
首先是一个财务，她决定直接用人工智能，二阶已经可以购置基础款人工智能。
然后是拂晓成员的交流场所……目前镜中世界还不能让人进去，南极的巴别塔除了地底正在运转之外，其他地方只有一个空壳。
成员福利划分后，正式契约的签订也必须提上日程。
还有缘这个流浪商人，她打算用缘作为重要的对外窗口之一，让超凡世界活跃起来。
因为缘不会以现金作为结算，她索要的货币是人类自身所具有的特质，例如寿命、智力、感情等等，如果不想付出这些，她唯一认可的交易物是超凡材料。
顾茵决定先给之前那两位代购结算一波，然后开始让缘进行试营业。
在此之前……
她看向自己手中刚刚得到的，来自梦呓蠕虫中枢的战利品。
【能连接幻梦境的中枢核心：好奇梦呓蠕虫是怎么进行多只协调的吗？核心之中藏有它们的秘密……】
【支付1点代币获取使用说明。】
顾茵直接付款。
【正在计算中……】
【该核心可改造方向如下：
一：塑造一个可以改变地形的虚拟训练场。
二：作为范围内心灵沟通的中继站。
三：作为梦中交流的平台。】
顾茵选择了三。
她在MOD库里搜索了三者类似作用的MOD价格，发现一和二都有售卖，价格还很便宜。
只有三，任何意识交流的平台都非常昂贵，还三星起步。
选择三之后，她手中的核心发出一道微光，和她直接意识绑定。
顾茵感觉一阵睡意袭来，正在自己宿舍的她躺倒床上，没有抵抗这股睡意，直接沉沉睡去。
她的面前出现一个混沌的空间。
清醒梦？
顾茵感觉自己可以控制这里，她试着想象出一个沙发，在黑色的空间中心，果然出现了一个沙发。
既然如此……
顾茵开始在梦中塑造街道、景色、大厅。
一个个各式各样的幻想建筑被塑造完成。
树屋、法师塔、亭台楼阁、宫殿城堡……浮在空中的云上之城，漂浮于天河的梦幻宫殿……
一念而起，世界随之诞生，原本空无一物的梦境变得奇幻而瑰丽。
顾茵随机走到一间建筑的内部，内里一片空白，果然无法自行填充。
这样也足够了。
她在中央塑造了一个十分巨大的洁白广场，广场最中心是一个高耸入云的石碑。
这里将成为拂晓官方的新闻公告牌。
能写上去的东西不多。
顾茵想了想，决定将最能引起话题的事写上去。
也就是，真相。
没错，那些煤气爆炸、传染病爆发、杀人魔模仿犯所有事件……
背后的真相。
还有月亮。
洁白的石碑上逐渐浮现起文字。
【8月1日：超凡降临，进化时代开启。】
【9月1日：战争迷雾出现，小心月亮。】
顾茵挥手在巨大的石碑周围又升起数十座较小的石碑。
这里将成为拂晓成员战绩记录榜，进化生物的处理她懒得往上写，这里只会记载卵带来的外来怪物和一些成员大事件。
8月：灾兽之母已成为拂晓成员。
8月：鲜血大公爱妲&#183;梅森已完成复仇。
9月：大夏出现妖鬼，炽阳骑士阳炎已确保危害不会蔓延。
后续处理已由大夏接手。
9月：伊格兰德出现雾中杀手。
雾中杀手被柯琳&#183;科尔曼斩杀，柯琳&#183;科尔曼晋升薄雾。
9月：弗朗斯出现梦呓蠕虫。
梦呓蠕虫被朝露云浮斩杀。
写写画画一阵后，顾茵满意的看着这个线上大型交流论坛。
她决定找人上来试试。

第61章
让人前往这个梦境世界之前，顾茵决定先把前期准备做好。
她选取了部分1星知识模组进行订阅，决定和狩魔猎人剩下的四个学派一起，用石碑的形式投放到世界各个角落，等待人们发现。
狩魔猎人余下的四个学派，分别是变化、防护、肉身以及塑能。
肉身学派顾茵单独提取出来，她和另外订购的《锻体基础》以及《斗气运行指南》、《骑士初心者手册》、《基础内功》、《基础外功》……等等一系列知识MOD一起，打包放进了缘的商品清单里。
除此之外，这些知识她还节选了开头一部分拓印在石碑上，在世界各地进行投放。
单纯炼体的东西没什么危害，还是最初级的版本。
就算有人练了，他即使作恶，也威胁不了现有的秩序。
完整的炼体知识她只选了三本拓印。
一本《养生诀》，一本《金刚经》，一本《骑士锻体术》。
拓印的石碑也是MOD，全名是[可以自定义的风化石碑]。
可以选择石碑的样貌，年限，风化程度，乃至出土后多久损坏。
顾茵懒得一个个自定义，全部摇骰子随机。
投放位置除了几个风格极为明显的她选了地方之后，剩下的全部摇骰子随机。
她还特意选择了[允许与现有载体重合]。
这部分知识算上石碑一起，花了她一百代币。
接下来便是拂晓的成员契约。
顾茵之前是用的基础模板，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真的违约的话，那个契约是真的没什么惩罚。
因为她没有选象征物。
在认真研究契约这方面的知识后，她发现不管是哪一方或者哪个体系，都会有一个强有力的约束誓言的对象。
魔鬼的契约中，坑和起誓的对象都在花纹。
比较偏魔法风格的契约，起誓对象通常是神明。
修行文明的契约，起誓对象通常是天道或心魔。
而顾茵，在拂晓成员的契约上写的，是拂晓本身。
拂晓本身有没有威慑力她还不清楚吗？
她必须换一个本世界现有的，已有的，且能真正起到警示和惩罚作用的起誓对象。
顾茵正皱眉思索的时候，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MOD库的标题。
《世界之灵MOD库》
有了！
顾茵立刻修改誓言。
[拂晓在上。]
[我对此世所有的灵、常理与因果起誓，加入拂晓，永不背叛……]
[未得允许，绝不透露拂晓的任何信息。]
[我将恪守誓言，从今以后不懈怠、不懒惰、不欺骗自己，不做无用的努力……
我将寻求真我，以自我的道路践行秩序，永镇安宁……]
[我将作为拂晓之钟，响彻黎明。]
[谨以此，向拂晓与世界之灵宣告誓言。]
这是一个百分百有用的契约。
而且违约的惩罚还不低。
顾茵将这道契约加入幻梦境的登录条款里面，她相信肯定很多人不会看。
因为这玩意看起来就和游戏的登录同意书一样。
幻梦境开放后，如果只有拂晓成员自己，最多聊几句天，没有实际作用的话，很可能聊天后就不会再登录了。
她打算将镜中世界打造成拂晓最大的线下实体场景，主要作用是仓库、中转、成员□□，以及监狱和研究所、训练场等等必须要拥有实体的设施。
幻梦境的话……则是完全的交流平台，资料查询、奖励兑换，以及各种报告汇总等各类论坛该有的功能，顾茵打算全部加上。
这类细枝末节的部分顾茵不打算自己修整，整体框架的构建和整个线上维护她都打算和财务一样交给人工智能。
拂晓的根基，她不打算交给任何人类来负责。
小说里面因为人类反水而全面崩盘的事太多了，顾茵不想后面来收拾烂摊子。
她买了两个初级人工智能，将它们的发展方向确定后，便给它们连上网络，让它们自主学习。
两个人工智能加起来同样一百代币。
一个负责幻梦境的构造和维护，还有各种交互信息的处理。
另一个则专职作为拂晓的财务使用。
顾茵等了30分钟，也就是等待它们花费大约3年模拟时间演化学习后，她开口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给自己起名为九月。”负责财务的人工智能说道，它的虚拟形象在光脑上一阵变换，最终成为一只带着眼镜和条纹礼帽，看上去十分干练的兔子。
“吾名主神。”负责幻梦境构造的人工智能话很少，它的数据流一阵变化，最后成为一颗散发淡淡白光的洁白光球。
顾茵：……
她看着那颗鸡蛋一样的光球，觉得槽太多反而不知道从何吐起。
你到底在网上学了些什么？
一口老槽闷在她喉咙里，最后她决定直接咽下去。
……忍住，这可是你贤者的威严。
“先进行试运营测试吧……午夜十二点，将所有正在睡眠中的拂晓成员拉入幻梦境。”顾茵沉思片刻后，抬头说道：“这座幻想之城，名为无限空想，简称无限城。”
“九月，我稍后会兑换一份无限数量的[无论何时都能到达的快递单]给你，你去和李景泽和菲尔&#183;诺厄结账，顺便给其他人发一下工资。”
顾茵在MOD库道具四处翻找，找到了那份不超过10KG限重就可以直接传送到收货人面前的快递单，一张0.01币，买断10币，更重的版本可以升星购买。
还有一张银行卡。
[超级黑卡：进行任何金额转账都不会被追踪和起疑的合法银行卡-全世界银行所有。1星道具模组，10币。
说明：这张卡不会凭空变出钱的，别想了。
但钱可以放在卡上直接存入。]
顾茵将这两份道具都放入九月的装备栏里。
兔子的礼服口袋凭空多出一张黑卡，和一张空白快递单。
送完东西之后，她莫名感觉旁边的白色光球在盯着自己。
但她转过头去，看到的只有白色光球面无球情的脸。
“……快递单也给你一份。”最终她如此说道：“拂晓成员的积分系统我这里也转给你，还有虚拟实境的装载和控制，虚拟实境从此在无限城中运行。”
“积分也是如此，他们的积分兑换你这边进行判定，确认无误和可以兑换之后上报给我，我给你兑换了你再发货。”顾茵再次拍下一份快递单，还触发了第二份半价。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半价的？
但她看到这个白色灯泡比原先还亮了几分。
“九月，只有工资可以使用现金进行结算。”顾茵对一旁的兔子说道，在她视线转过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兔子对光球还没来得起收起的鄙夷眼神。
戴着礼帽的兔子迅速拉低帽子行礼，顾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她从特殊栏里找到自己刚刚找黑卡的时候输入条件金钱看到的，纠结过后还是决定购买的MOD指令。
[money 空格，2星特殊模组。30币。
说明：可任意使用的作弊指令，在任何一台电脑或手机，甚至纸上写下money 数字+货币，就可以得到指定数量的金钱。]
1星的时候买不起，也没有空位。
2星的时候能买了，但要慎重使用。
“拂晓能轻易的让任何一个国家的金融系统崩溃……”她看着兔子认真说道：“所以采购结账最好是用拂晓自己赚取的货币，或者用其他东西来抵消，1星的道具和知识大部分都可以用来抵消，甚至部分建筑和场景也可以。”
“汇率大概是1币10万，特殊效果可以酌情上涨。”顾茵转了圈椅子，确认有没有什么没想到的东西，暂时想不出来后她拍手道：“先就这样吧。”
李景泽和菲尔&#183;诺厄，还有其他现有的拂晓成员都收到了消息。
群发幻梦境上线通知的时候，顾茵没有去掉拉普拉斯。
毕竟她也是拂晓所认可的成员。
于是位于深海的虎鲸看到了信息。
虽然不知道无限空想是什么，但是老朋友发的邀请，虎鲸决定也去看看。
不过午夜十二点……是几点啊？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的虎鲸最后决定，她今天不去殴打其它海洋生物了。
她要去睡一天。
这样肯定能进去的！
自己真是聪明的小鲸鱼！
另一边。
李景泽在完成今天最后一批镜子的收货之后，看到自己面前弹出了光屏。
是一条邀请函。
[午夜十二点，无限空想之城的门为你打开。]
[额外通知：请将所有镜子的进货单和安全屋的装修明细放在枕头下。]
菲尔&#183;诺厄同样是这条信息。
不过他的额外通知是镜子的进货单和训练场的明细。
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在意这笔钱，让他们更在意的是拂晓奇怪的态度。
不论国家、不论生产时间、不论样式，尽可能多的，越多越好的收集镜子。
因此本来可以直接下个订单和工厂的两个人都没有下，而是老老实实在扫货。
拂晓的态度更像是在找东西，而非单纯是为了镜子。
他们不知道是拂晓的镜子丢了，还是镜子里面的东西丢了。
菲尔&#183;诺厄更害怕这些东西一点，他还特意定制了白布，将所有的镜子全部蒙上再交货。
李景泽没想那么多，他以为是某样非常重要的道具镜子丢了，因此要求所有工人轻拿轻放。
午夜十二点，人总是要睡觉的，只不过今天的十二点更被人期待一点。
李景泽等到了当晚十二点才睡，而菲尔&#183;诺厄则是中途睡了个午觉。
主神不确定顾茵的意思是当地十二点还是大夏时间十二点，问过顾茵之后，她说中午十二点也行。
不然很有可能有些人这辈子都碰不上面。
所有这个点睡觉的全部被拉了进来。
李景泽感觉自己精神一阵恍惚，似乎一直在不停地下坠、又下坠。
穿透云层，穿过森林，穿过整个物质的世界，他最后落到空处。
双脚终于再次踏在地板上之后，他看到了幻想之城。
倒悬于天的大海，空中漂浮的岛屿、悬浮于空中的瀑布与丝带般环绕城市的河流。
赛博朋克风格的大楼顶端是古尼罗的金字塔，古老的树木在城市的水泥中扎根，漆黑的高塔表层漂浮着花海，阶梯式的农场庄园里满是科技风十足的机器。
富有古风的亭台楼阁隔壁就是超大型商场，侏儒专属的小门旁边就是超大的龙族大门……
极大与极小，极简与极繁，自然与科技，古老与现代……
几乎所有对冲的元素，对撞的世界，毫不相容的世界观，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混乱又和谐，这里似乎曾有一千个种族，一万个世界。
朦胧又虚幻，他们就像见证了万千世界的倒影，在这里留下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与文明。
拂晓古老的历史，在虚幻的世界都能留下如此之深的刻痕吗？
不知为何，他们心中生出不知从何而来的感动。
是否有朝一日，自己所在的世界，也能在这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呢？
正当他们想着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稚嫩，但冰冷。
“欢迎来到无限空想之城，简称无限城。”
李景泽与菲尔&#183;诺厄下意识回头，终于看到整条街道上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人，以及……两个光球？
没见过的人……还有球。
眼前再一晃，原本站在街道另一头的人就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两个都被吓了一跳。
瞬间移动吗？
“一点基础操作，不要大惊小怪的，这里有几个传送点，不过能做到无限制传送的只有我。”
和在顾茵面前的寡言少语不同，名为主神的人工智能在其他人面前显得十分话痨，并富有表现欲。
“现在只有你们两个，我就直接合并分身了，不然对你们两个讲相同的内容很麻烦，你们有意见吗？”光球说着，以极近的距离直接怼到他们两人的脸上，压低声音说道。
李景泽：……
菲尔：……
你都这么说了，他们怎么敢有意见？
不过看着对面的人的脸，李景泽觉得怪怪的。
在仔细思索之后，他知道怪在哪里了。
李景泽看大夏各种网络小说比较多，关于这种小说里，类似这种交流场合，都是默认用代号和各种各样的伪装的，如果良心一点的，还会直接给人出门的时候套一层匿名。
所以他直接开口问道：“那个……我想问一下，这里都是实名的吗？”
光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
“你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有同意过拂晓关于无限空想之城的补充协议才能进来。”光球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李景泽与菲尔&#183;诺厄摇头道。
“意思就是，只有拂晓的同伴才能来这里。”光球弹出一个拳头表情包，砸在李景泽脑袋上，“拂晓禁止任何形式、意义、定义上的，同伴之间的互相残杀与伤害，只允许良性的竞争。”
光球再次弹出一个熊猫抱胸表情：“你当我们是哪里的黑暗无限流呢？”
……这球懂得好多，无力反驳。
这是李景泽。
黑暗无限流是什么？
这是菲尔&#183;诺厄。
“总之，自我介绍一下。”光球将表情包团吧团吧收回去：“我叫主神。”
“主神？！”原本已经没想那么多的李景泽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已经压下去的各种无限流小说名再次涌现起来，而且有越来越止不住的趋势。
仔细看看，这个熟悉的发光灯泡，这个鸡蛋一样的圆润外形……
虽然小了点，但确确实实和早期无限流小说里描绘的主神一模一样。
“是我想的那个主神吗？”李景泽问道。
他的意思是：无限流那个掌控诸天，将轮回者玩弄于手掌的主神。
“是你想的那个主神。”光球回复道：“目前拂晓幻梦境，无限空想之城的代行者。”
光球的意思是：主神的主，主神的神。
“嘶……”李景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再不敢说话了。
连早期无限流的主神都可以拿来作为一个幻梦境的代言人，拂晓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拂晓的贤者到底多强？
本来在心里已经将拂晓的贤者拔高的李景泽，瞬间将拂晓的能力又上升了一大截。
菲尔&#183;诺厄在一旁看着李景泽脸色变幻莫测，一时间觉得他莫名其妙。
李景泽看着他，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倒吸冷气，于是他招招手，将主神的来历和无限流都解释了一遍。
片刻后，变成两个人在原地倒吸冷气。
将诸天世界作为试炼场的存在……如今只能作为一个梦境世界的代言人，还毫无怨言。
拂晓，恐怖如斯。
主神光球还不知道自己因为爱好起的名字，给在场的两个萌新造成了多大心灵冲击。
它继续说道：“九月正在对你们的物资金额和劳动进行换算，你们等一下可以决定是用现金结算还是用列表兑换。”
于是它这番话，又将这两个人的刻板印象加深了一番。
——果然！
——都能兑换了！这就是主神吧！

第62章
九月最后一天，不对，现在已经转钟，算是十月初一。
两个人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月的最开始，就遭受到这种精神冲击。
一下子被主神震慑到说话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李景泽是自己脑补吓到自己，菲尔&#183;诺厄是被李景泽的脑补吓到的。
主神等着他们提出兑换，结果这两个人一时半会都不敢抬头。
最后还是九月现身，抢救了一把这个初次亮相就差点宣告结束的试运行。
“你们好，我叫九月。”雪白的红眼兔子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行了一个摘帽礼。
兔子可爱的外形比鸡蛋光球要显得好说话太多了。
没有别的，至少可爱。
还震惊在如此恐怖的主神居然只能为拂晓打工的李景泽感觉自己被安抚了心灵。
“我负责和你们对接这段时间的账单与花销。”九月用三瓣嘴说道，“拂晓穿越平行世界的时候不会带任何金钱上的东西，基本只会带人，因此前期需要原住民忙活的地方比较多，你们这段时间的劳动我也一起折算在里面了。”
九月一挥手，两张只有他们自己本人才能见到的账单飞到他们面前。
里面包含这段时间他们所有花销以及今后负责部分的预算。
还有对应的建议兑换表。
“抱歉……我没有在里面看到有现金。”菲尔&#183;诺厄说道：“这边不能进行现金转账吗？”
“有，不过你确定要现金吗？这是最亏的东西。”九月双手抱胸说道：“我的建议是你们只用现金负担成本价格，利润部分全部用来兑换。”
“对于拂晓这样的组织而言，现金估计是和纸差不多的存在吧。”菲尔只是问一下，他一下就想明白了关窍：“是担心过量货币涌入市场造成金融体系崩溃吗？”
“不止。”九月摇头说道，兔子耳朵一甩一甩的，九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话题，它反问道：“你们知道世界的概念是什么吗？”
“生物、生命、文明？”李景泽试探着说道。
“空间、时间、物质？”菲尔&#183;诺厄沉思片刻回答。
“都有，但其根本是世界存在的形式。”九月说：“在黄沙世界之中，水源比黄金更宝贵，而海洋世界之中，土壤堪比黄金。”
九月挥出毛茸茸的右手，它的面前出现两块石头。
“点石成金。”它指向一块石头。
“化石为泥。”它指向另一块石头。
于是两块石头一个成为黄金，一个成为土壤。
“在你们看来，一定是黄金比较珍贵吧？”九月看着他们说道。
“嗯。”两人不自觉点头道。
“但很遗憾，在我看来，这两者的价值都是一样的。”九月挥手将两块石头的幻影散开：“和你们所有的货币一样，都是一文不值。”
“拂晓的成员之中，有不少都会这两个法术。”兔子的红眼睛没有任何波动和感情，极其平静地说道：“我们可以轻易摧毁任何世界的经济体系，因此拂晓更倾向于原住民用自己的财富进行流通。”
“适当的消费可以促进市场的活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只报销本金的原因。”九月解释道：“但我们懒得去调控各个国家的经济体系和市场，这个东西一旦崩溃，恢复起来会很麻烦。”
而且还会死人。
死很多人。
可能比一次超自然现象死的人还多。
他们明白了九月的意思。
“每一面镜子我都给你们算了5%的利润，这部分利润你们可以以10万比1的比例进行兑换，我只负责这部分专属的兑换工作，你们个人实力方面只能用自己的拂晓积分，找旁边的主神。”
主神身上的白光亮了几下，如果不是换颜色闪光会掉逼格，它估计还会给自己闪出一个彩虹色。
两人的面前分别弹出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兑换页面。
李景泽属于预备成员，他还没有进行自己的进阶任务，他打算十月去做，目前的打算是尽可能增强自身的实力。
菲尔&#183;诺厄属于鲜血大公引荐的外围成员，他倒是不怎么在乎外围成员的工资，外围成员每个月也会发放部分拂晓积分，他对这个比较赶兴趣。
外围成员和拂晓内部成员的积分兑换体系完全不一样，晋升途径也不一样。
但两边是可以相互切换的，外围成员在达到三级贡献后，可以兑换一次拂晓试炼，完成试炼可以转为拂晓正式成员。
而预备成员在一年内三次都完不成晋升任务之后，会自动转为外围成员。
如果有上进心，是完全可以在拂晓内一路爬上去的。
如果没有，也可以一辈子作为基础外围成员，只要能不出错地完成每个月的任务，拂晓不会开除人。
他们先看的都是经营部分专属的兑换列表。
[空间扩大][自动清洁][恒温法阵][路人禁行门牌][无异常标识][幻影壁纸]……
李景泽看中的是[路人禁行门牌]。
[路人禁行门牌：1星道具模组，1币一个。
可以识别标记允许进入的人群，其他无关路人会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直接绕行。]
他负责大夏安全屋的建设，总不可能全部都选择在各个小区里买房作为安全屋，有这个门牌之后，只要限制通行人员为拂晓成员，他甚至可以在各种地方设置安全屋。
例如杂物间、厕所隔间、某些办公室，甚至废弃不用的教室等等。
菲尔&#183;诺厄看中的是[无异常标识]。
[无异常标识：1星道具模组，1币1组。
一组四个，插在需要标记的地方，可将范围内的场景变成“一般场景”，内部无论发生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都不会被人注意和拍摄。]
他虽然是在自己的岛上进行建设，但莫名其妙的大动工，还有将自己的岛屿改成训练场的举动，他不相信卫星拍不到。
目前他只是在建设宿舍楼而已，等到下一步的时候，必定会对外界环境造成影响，能规避这一点的物品是他急需的。
至于个人能力……
他们两个都很有分寸地没问对方兑换了什么。
兑换完毕后，他们的面前弹出一张酒店卡片类似的东西。
正面写着他们的个人信息，背面写着门牌号和地址。
“这是你们两个在这里的宿舍。”主神说道：“也算是你们的私人区域，下次你们再过来这里，会直接在宿舍登录。”
“一些简单的无限城规则也可以通过这张卡牌查看，在心里默念[面板]和[收回]就可以召唤，其他信息请自行查阅，再见。”九月对他们再次行了一个脱帽礼，便和主神一起消失不见。
在两个人工智能消失之后，两人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有上位者和没有上位者看着的时候，心里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开始尝试这张卡片的各种功能。
[个人面板]、[钱包]、[地图]、[拂晓论坛]、[家装]。
目前这张卡的顶端只有四个按钮，都非常有用。
前三个他们只点了一下，确认了部分状态，地图则看得稍微久一点，城市中心的巨大空白广场相当引人注目，他们决定等会去那里看看。
家装按钮点下去后，面前会弹出一个三维识图，是他们各自房间的模样，和面板一样，都看不到其他人的房间。
不过沟通后，他们知道对方的房间也是一样的白色标准间。
想要更换装扮、地点或者更大的房间，都需要消耗拂晓论坛的论坛金币来兑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梦中的世界，却让人感觉迷之手痒。
可能是因为他们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吧。
论坛版块里帖子很少，发帖日期也很新，全都是10月1日刚刚发出的帖子。
新到让人觉得这些人只是想水一波前期经验。
不过内容却相当实用。
《日出奇谈：各地区杂谈及新闻汇总》作者：路易&#183;佛伦
《狩魔猎人怪物图鉴》作者：露易丝&#183;佛伦
《关于超凡等级的定义，超凡材料与道具的获取》作者：缘
《如何成为超凡，超凡的分类》作者：云浮
《发个帖试试~》作者：炽阳骑士
《御兽初级养护》作者：陈老板
刷新之后，他们发现一晃神，炽阳骑士的贴就不见了。
……怪不得没有水贴，原来都是被删了。
片刻后，这位炽阳骑士重新发了个帖子。
《我错了，发水贴会倒扣论坛币，请各位以我为戒，还好拥有称号不显示真名。》作者：炽阳骑士
这次炽阳骑士的帖子没有被删，看样子里面算有内容。
李景泽点开帖子，菲尔&#183;诺厄向着中央广场走去。
他点开的帖子是作者为缘的超凡等级及道具。
[啊，卡了好久终于才到这个世界，希望大家能为我的随缘道具店多多捧场。
缘在这里给大家介绍一下各种超凡生物的等级划分，以及道具的产生条件和等级划分。
超凡生物的等级大致可以分为：纸、强、凶、狂、神，和超凡者的一至五阶对应。
纸：村级，初期只能对单独个体造成危害，一般范围大约是2~3人，但如果给纸足够的时间，让它充分发育，最高可以毁灭一座两三百人的小村庄。
强：城镇级，稍微强一点，初期便可以抵抗或团灭十人小队，发育时间足够一般可以毁灭一个城镇。
凶：城市级，凶级非常危险，基本见到的普通人没可能活下来，纸和强都有普通人凭借自己智慧逃脱的先例，但凶没有。
低等级超凡者在没有高等级超凡者带队的情况下，基本可以宣告团灭。
狂：国家级，是凶级的上位，拥有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潜力，初期便强得离谱，需要高等级超凡者协助解决，如果解决不了，请尽量活下来，上报更正情报。
神：世界级，情报绝密。
以上五个等级和超凡者的五个等级基本对应，但低等级超凡生物会比同级强者弱，高等级超凡生物会比同等级超凡者强上一丝（有可能是指尖宇宙）。
凡人的极限一般都是四阶。
五阶为踏入神明的领域，足以点燃神火的存在，堪比神明，六阶才是真正的神，也可称为超五阶。]
[至于超凡材料，生物类型的材料一般都在它们本身身上，精神、幻觉等等非生物类，会在死后析出材料，后者一般都比前者贵。
但不要直接吸收材料进行升级，会被材料之中残留的超凡特质影响，尤其是精神系，甚至可能会被超凡生物借此复活。
推荐将其卖给缘我，或者制作成装备。]
[在这里给缘的小店打一下广告，在每个和3有关的时间，例如3点、13点、23点的3分、13分、23分……以此类推，踏入车厢门都可能见到我。
PS：今日正式开业。]
嗯？
李景泽感觉这个店有些眼熟。
他记得这段时间，大夏一直在各种尝试从火车上找到这间小店。
他们正在进行不同上车姿势和行为的穷举法。
时间他们也试过，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试了。
之前没有成功的原因……
难道就是因为缘还没开业吗？
真的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原因。
因为过于正常反而让人想不到。
李景泽开始琢磨怎么让大夏注意到这点。
另一边的菲尔&#183;诺厄已经来到了广场。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还有数十座较小的石碑。
以及在石碑前的三个人。
当菲尔&#183;诺厄看清石碑前的三个存在后，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睡午觉一下子睡眼花了。
为什么会有只鲸鱼在这里？
而且鲸鱼还飘在空中。
鲸鱼旁边的人……
黑发、红衣、黑色的鱼尾裙……
好眼熟……
嗯？
菲尔一瞬间什么怀疑都没了，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第二次见到鲜血大公！
活的！
会动的！
不是手办！
鲜血大公的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姿凌然的年轻少女，红发在空中如火焰飘扬，她站在那里，仿佛一轮太阳。
“那边有个人。”爱妲&#183;梅森眼尾的余光注意到广场新走来一人，她摸了摸鲸鱼的下巴，对拉普拉斯道：“让他过来吧，站那么远什么都看不到。”
“好哦！”拉普拉斯语气欢快地说道，比起之前在水族馆的时候，她的性格活泼了不少。
菲尔&#183;诺厄眼睁睁看着一只鲸鱼从空中向自己游来。
然后直接创飞了自己。
拉普拉斯：……！
不好，在海里创习惯了，一时没刹住车……

第63章
顾茵一时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刚刚开启运营不过一小时不到，就发生了一起……
她都不知道这应该算是交通事故，还是成员自相残杀。
没来得及反应的顾茵愣神了片刻，等她回过神来，菲尔&#183;诺厄已经快飞到底了。
还是拉普拉斯自己一愣，最终游到抛物线尽头，用尾巴接住柔弱的人类。
……好险。
拉普拉斯暗自想到，差一点她就用尾巴把人给扇回去了，这样他恐怕得飞两次。
要是真的飞两次，她可能会有点丢鲸。
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飞第二次的菲尔&#183;诺厄从鲸鱼尾巴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后他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说：“谢谢？”
有、有点可爱……
拉普拉斯看着这个一点点的小人，觉得对创飞自己的罪魁祸首说什么谢谢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过没有爱妲&#183;梅森可爱。
她的好朋友是最最可爱的。
正当拉普拉斯如此想着的时候，她的面前弹出来一条红牌警告。
【本月警告第一次，除竞技场外，无限空想之城禁止任何形式的伤害。】
【拉普拉斯红牌警告一次，累计一次。】
红牌警告是什么？
拉普拉斯能看懂，但她不理解什么叫警告。
不明白的东西直接问其他人就行。
她想了三秒钟，决定不想了，直接问。
“爱妲~爱妲~”拉普拉斯将自己收到的红牌警告念出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无限空想之城的规则你完全没看吗？”爱妲&#183;梅森看着在自己面前以一副期待模样仰头的鲸鱼。
“嗯！”拉普拉斯骄傲地说：“我只是一只小鲸鱼！我看不懂！”
虽然不懂，但理直气壮。
“其中有一条规则是禁止拂晓成员间任何形式的互相伤害，你刚刚的行为已经算伤害行为了。”爱妲&#183;梅森解释道。
“……！”拉普拉斯黑白相间的色彩在一瞬间变成了灰白相间：“人类、这么脆弱吗？”
创一下都能算攻击吗？她这还不是真的用力，只是单纯没刹住车而已……
“大部分人类比你想得还要脆弱，拉普拉斯。”爱妲&#183;梅森安抚性地摸了摸小鲸鱼的头：“还好这里除了竞技场之外都没开伤害规则和疼痛规则，否则你刚刚那一下可以撞断他几根肋骨。”
“哦……”小鲸鱼无精打采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爱妲&#183;梅森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红眸如同醉人的红酒，她用温和的语气安抚：“拉普拉斯。”
然后她转头，用完全截然不同的态度说：“至于你……你的反应能力这么慢吗？拉普拉斯的动作不算快，这么这种速度都躲不开？”
“？”菲尔&#183;诺厄一脸懵，他没想到自己和爱妲&#183;梅森见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不过内容无所谓，至少和她说上话了呜呜呜。
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爱妲&#183;梅森了，感谢无限空想之城。
“我会努力锻炼的。”他认真承诺道。
“我觉得也是。”爱妲&#183;梅森说：“拂晓的外围成员至少不能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梅森姐姐的意思是，你这个速度要是遇到什么超凡事件，根本跑都跑不掉。”一旁的阳炎笑着解释道：“她让你锻炼一下反射神经和速度，免得什么时候死在超凡事件里了。”
“我没有……”爱妲&#183;梅森下意识反驳道。
顾茵迅速切换成阳炎开始打字，在这里唱双簧她快累死了，主要是生怕一不小心没有切人把不该说的发出去，还不能撤回。
这样迟早有一个马甲要社死。
还好她发言之前都会反复检查三遍。
“虽然她杀人不眨眼，有时候满嘴没有一句真话……”阳炎继续说道：“但她是个讲理的人。”
“嗯，我知道的，她是个好人。”菲尔&#183;诺厄露出小狗狗一样的笑容，毫不吝啬地给鲜血大公发了一张好人卡，“我确实身体很差，回去就会锻炼。”
爱妲&#183;梅森：……
拉普拉斯也凑了过来：“是大好人！”
爱妲&#183;梅森：。
她放弃语言模块了。
顾茵也放弃了。
她发现这个夸奖真的令人社死，抱歉，鲜血大公。
还好尴尬的不是她本人。
毫无同理心的贤者大人切换成阳炎。
“不过小鲸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无限空想之城实行的是一警告、二踢出、三拉黑的方针。”她转向拉普拉斯笑着道：“每个月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踢出关禁闭，第三次拉黑，如果拉黑次数累计到三次，就永远无法再次登录无限城。”
拉普拉斯数着砖道：“一、二、三……”
“四？四后面是什么？”数到三之后她就卡壳了，眨巴着一双看不出来的小眼睛，在一旁开始问菲尔&#183;诺厄：“你们人类是怎么数数的？”
“在小时候刚学都是数手指。”菲尔说道，但他看了看，发现鲸鱼实在是不具备这个条件，于是他好心提议道：“不过你可以数人。”
“哦……”拉普拉斯非常善于接受建议，她开始数人：“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
“哪里来的五个人？”菲尔&#183;诺厄一愣。
“那里啊。”拉普拉斯用鱼鳍一指：“刚刚走过来的。”
露易丝&#183;佛伦与路易&#183;佛伦从广场另一边走过来。
他们两个所在的进入地点除了自己之外谁都没有，一片空荡荡的，最开始研究了下论坛机制之后，他们在附近走了走，感觉有点吓人，便朝着地图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区域走过来了。
看到有人之后，他们松了口气。
“你们好，我们是刚加入拂晓不久的狩魔猎人。”露易丝礼貌地说：“请问这个广场是做什么的？”
“这里是拂晓的世界记录。”阳炎在一旁指向石碑：“这个世界拂晓所造成的影响，还有超凡历史事件，都在这里。”
露易丝转头看去。
大夏妖鬼……
伊格兰德雾中杀手……
还有他们自己经历过的梦呓蠕虫……
“路易，我们搜集到的相关信息是什么？”她看着看着，忽然对自己弟弟问到。
“大夏那边是山体滑坡，伊格兰德模仿犯，梦呓蠕虫官方理由是煤气爆炸。”路易脱口而出，这些报道新闻都是他亲手写的：“拂晓只记载了这几个……是因为其他的都是假的吗？”
“不是。”阳炎摇摇头道：“是因为只有这些，是外域到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超凡。”
“加盆沿海的失踪事件，还有印地亚的衡河水怪……还有各种古怪的小事件……”露易丝问道：“都属于本世界自己诞生的超凡？”
“……加盆国是他们自己排放核废水，导致本来就在变异之中的海洋生物进化方向转变，还有被驱赶过去的鱼怪也产生了变异所致。”阳炎认真说道：“你们最近没事，千万不要靠近加盆国沿海区域，那里在不久后，恐怕会成为人类第一个禁区。”
顾茵看到的时候也很无语，加盆国海域是她的重点观测对象，现在看来，他们恐怕距离闭关锁国不远了。
还是被迫的。
阳炎继续说道：“印地亚的水怪是他们自己喂出来的一条超大鲶鱼，他们举行水葬的时候那条鲶鱼就在吃尸体，恐怕再过不久，它就会开始正式捕食活人了，不过印地亚那边因为信仰问题，大概率会给它先建个寺庙。”
云浮顶着一头乱发和黑眼圈走过来，打着哈欠解释道：
“还有很多小事件，大部分都是进化生物造成的，如果你们搜集的信息都是屠宰场附近或者就在屠宰场的话，你们会发现以各大养殖场和屠宰场为中心，各种事件的发生频率是最高的。”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们会将所有超自然现象全部都归纳并分类的。”露易丝沉思片刻，她开口问道：“先按照进化生物和超自然生物分卷，然后划分等级，这样可以吗？”
“抱歉，我不太清楚。”阳炎在一旁回答道：“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初次开拓，而且对我来说，大部分生物都挡不住我一剑，所以我从来不看这种材料。”
“我大部分时候负责对人类施加影响。”爱妲&#183;梅森也摇头道，她的整个定位都不是对超凡输出，毕竟鲜血魔法局限性太大。
“冒昧问一下，您二位是？”露易丝简单自我介绍后，她礼貌地说：“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不说。”
云浮指了指石碑，再指了指人。
“鲜血大公。”他指向吸血鬼：“爱妲&#183;梅森。”
“炽阳骑士。”他指向红发少女：“阳炎。”
“我是云浮。”最后他简单总结。
露易丝：？
路易：？！！
他们只是看一群人在这里吹水聊天过来的，结果你们一个个的来头都这么大吗？
这算是教科书上的人物直接走到他们的面前吗？
而且横向对比一下自己经历的梦呓蠕虫事件，梦呓蠕虫都只能算在旁边的小石碑上，而鲜血大公却能写在最中央的历史事件上……
她当时的复仇到底是做了什么？
不过黑发红眼……还有这个给人的感觉和气场……
就好像从古老时代穿越到现在的油画一样。
露易丝总感觉她就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嗯？
等等？
露易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不会正是因为拂晓成员的到来，才有那些传说和神话吧？
因为鲜血大公这个称号和样貌，很明显就是吸血鬼啊……
再加上他们隐于历史背后的方针……
露易丝越想越觉得可能！
拂晓大概率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甚至塑造过这个世界的神话！
她忽然间有了极大的动力，她想要看看拂晓的历史，想了解拂晓的历史和如今历史的相同之处与不同之处。
看着这些石碑，露易丝知道，就如同她今日所见的一样，她在拂晓的石碑上见到了世界的真实，而并非各个国家为了安抚民众找出的借口。
历史上肯定有类似的部分！
露易丝感觉这个世界的历史真的是一份宝藏。
顾茵猛打了几个喷嚏。
她感觉有人想扒自己没写好的设定，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露易丝越来越坚信自己的判断，不然拂晓不会特意在石碑上写下真实的历史。
她完全忽略了顾茵只是想让人看到的时候刷一下时髦值的初衷。
“姐姐！”路易在一旁惊喜喊道：“你之前一直想看的战斗部分，在这个石碑上有！”
顾茵给过她一份MOD上直接复制的怪物简介，但露易丝觉得这个说明太简单了，露易丝打算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她打算将所有的怪物的样貌、攻击方式、弱点全部都写进怪物图鉴。
本来她预计是成为正式成员之后，再申请去观看早期录像的，没想到这里就有。
露易丝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冲天的大火、拔地而起的囚笼、无形无色的利刃……
好强！
她虽然对拂晓的强大早有预期，能解决这种大事的拂晓成员肯定不会是等闲之辈，但成员的强大还是超出了她自己预期。
除了柯琳&#183;科尔曼之外，剩余的成员都强大到令人看不懂的程度。
这种实力……
在古人看来，完全足以诞生“神话”。
“请问您是几阶？”露易丝充满求知欲地看向阳炎：“我想知道我和高阶超凡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你怎么不问我？我不是你的引荐人吗？”云浮在一边不爽道。
“好的，那么请问您是几阶呢？”露易丝立刻顺毛道。
“二阶，阳炎也是二阶。”云浮也只是做做样子，他说：“前期的世界屏障不足以让过于强大的生物进入，目前这个世界最高能承载的只有二阶。”
“我明白了……所以能允许我挑战您吗？”露易丝摸着下巴，在沉思数秒之后，她看向阳炎说道：“我想知道二阶之内顶尖的超凡，和我到底有什么差距，我必须自己先对‘强’这个等阶有一定概念才行。”
“可以啊。”阳炎很好说话，对于这种事她不会拒绝：“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这就不会是指导战了。”
“你为什么不先挑战我？”云浮在一旁不满道。
“因为直觉。”路易在一旁吐槽道：“她肯定是直觉上觉得自己能被一把火烧成灰，但是被切的话估计要被切成几段。”
云浮：……
顾茵切换阳炎，打开竞技场面板。
她刚刚点下挑战，还没来得及邀请人，居然一下子就秒排到了。
看了看名字，居然是个熟人。
柯琳&#183;科尔曼。
“现在居然有人在使用竞技场……”阳炎接受了邀请：“我给你们发了观战通知，你们接受就会自动传送了。”
白光一闪，再次睁开眼之后，阳炎已经来到竞技场的中央。
顾茵使用的是经典的古罗马竞技场，不过经过双方同意，这个默认场景是可以更换的。
但一强一弱的情况下，场地的选择权在弱者手上。
“你好，没想到竞技场现在居然有人。”阳炎体贴地说，“需要换场地吗？”
“因为这是不对称对抗，你这边有优先选择权。”她解释道。
对面的柯琳&#183;科尔曼摇了摇头：“就这么场地就好，我只是想试试看自己在拂晓之中的水准。”
她的表情凝重起来：“你很强。”
不是鲜血大公，是另一个人，但带给她的危险感，比起雾中杀手来说，有过之而不及。
面前这位红发的少女……比鲜血大公和雾中杀手更加危险。
柯琳&#183;科尔曼不知道鲜血大公已经进阶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认为阳炎是难得一见的强敌。
双方确认后，经过三秒倒计时，战斗开始。
柯琳&#183;科尔曼当即射出一枪，被阳炎举剑格挡，但已经完全足以触发她的能力条件。
囚笼还未升起，她面前白光一闪，便直接出现在场外的看台上。
柯琳&#183;科尔曼愣神片刻。
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并不妨碍她搞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她……被秒了？
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观看录像回放后，她才发现，就在阳炎格挡完后，她挥出了一剑。
仅仅一剑而已。
刺目的白光与火焰涌出，几乎将整个场地劈成两半。
现在场地上残余的焦黑才缓缓散去。
露易丝咽了口口水。
“姐姐……”路易同情地看着她：“你真的要去试试吗？”
“要去！”露易丝咬牙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必须亲身体验一下二阶强级的巅峰对于我们来说有多么的不可战胜。”
“这样我们在定级的时候出错的概率就会少一点，因此死掉的人也会少一点。”露易丝伸出手，在面前的屏幕上对阳炎发起挑战。
倒计时三秒。
她也返回了站台。
也被秒了……
甚至秒得更干脆一点，柯琳至少还开了一枪，她连手都没抬得起来。
她正想对路易说点什么，就看到路易也闪现回来了。
露易丝：？
“你也被秒了？”她问。
“是啊。”路易挠头道：“简直死得毫无痛苦。”
“我感觉姐姐你说得对，所以我也去试了一下。”他笑着说：“真的，强得令人安心。”
知道自己队友有多强的最快捷径，永远是自己亲身感受一番。
其他人也跃跃欲试地上去，阳炎来者不拒。
最后包括后面到场的李景泽在内，所有人都被秒杀了一遍。
而被秒的所有人都带着一脸幸福的笑容，看得令人匪夷所思。
顾茵仔细检查了两遍无限幻想之城的底层运行程序，发现里面没有让人能在竞技场被打坏脑子的东西。
“好强！”露易丝拍手鼓掌：“你肯定很快就能到三阶了吧？”
阳炎微笑着摇头道：“这不一定。”
在露易丝疑惑的目光下，她说：“世界现在还没准备好。”
关于这一点，顾茵隐隐有所预感。
世界承载的上限……
和她的MOD库等级有关。
但她不能直接胡乱升级，如果升级太快，反而会先一步迎来崩塌。
进化生物的进展可比人类快多了，最先到二阶超凡的自然生物绝对不会是人类，而是拉普拉斯。
而且……
顾茵看向月亮，月亮的情况很不对劲。
它在拼命的投放卵以提高超凡浓度，似乎超凡事件越多，能容纳的某些东西也越多。
在经历数个卵的事件后，顾茵发现月亮的倒计时也在变化。
——它在跳时间！
顾茵消灭卵，这个时间就会延长，如果卵发育成功，这个时间就会缩短。
它们在将什么东西带过来……
绝对还有卵，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据流星的轨迹解决雾中杀手之后，后续再也没观测到任何流星。
——星辰将自己的光芒隐藏了起来。
顾茵想着，她下意识再次看向月亮的监测装置。
她本来想解读一下乱码的，但这次无论她怎么看，上面都没有任何文字出现。
文字消失了？
月亮上本来有的倒计时……
消失了？
红月绝对还是红月，它不可能被替换。
那么……是所有的能量全部集中到某个关键节点，导致没有能量逸散，以至于无法捕捉了吗？
顾茵如此想着，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忽然间，她感觉到窗外一暗。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世界的灯火擦去了。
她不敢打开窗帘，而是直接打开手机，她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什么，各大媒体绝对会进行报道。
刷新数次之后，她看到了——
《突然的月全食，科学家并未观测到……》
《关于本次月全食……》
《月全食……》
在月全食的标题下，还有不少照片。
月亮被一块黑色所遮挡，只剩下一轮光晕。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一抹光晕透着血色，令人毛骨悚然。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正在睁开的眼。
又或是，即将大张的巨口……昏暗不见底的湖。
以及，另一个世界的月亮本身。

第64章
突如其来的月全食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手段预知到这一月全食，但月全食确实作为数十年乃至数百年都难得一见的景象，得到了许多注目。
一时间许多人打开窗户或家门，呼朋唤友来一起观看这月全食。
专家的信用在这个时代尤为低下，没有人在意为什么没有人预见到这一天象，对他们而言，没有预见反而是正常的。
顾茵的宿舍门被人敲响。
是住在她隔壁的女生，她敲着顾茵的门道：“顾茵、顾茵，你睡了吗？快出来看月全食！”
敲了没几下，声音便消失了，听说话声，是有人阻止了她。
“嘘，小声点，万一人家在睡觉呢？”
“也是……”
听到里面顾茵没有回应，敲门声立刻消失了。
顾茵没有回应的打算，更没有出去的打算。
她甚至有些担心，这场月全食将成为某个大灾变的起点。
顾茵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魏教官请了个假，她打算等明天早上看看情况再继续去训练。
要是明天早上一早起来突然加载《生化危机DLC》，她也不用去训练了，要是没有加载，她这就算旷课。
还是逃训？
月全食绝对带来了些什么东西，只是她看不到而已，也无法观测。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顾茵有些焦躁。
但她现在最好的策略只有等待，也只能是等待。
无限空想之城中，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情况，她也不打算提醒他们。
这是一场……不值得一看的月全食。
还是找点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吧。
顾茵将视线移向屏幕。
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还是更习惯用眼睛来看，而不是脑内演绎。
“阳炎阁下，请问你是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修行的吗，如果是修行的话，可以告诉我您花了多久吗？”被秒一次之后，露易丝激动地围着阳炎说道。
看着露易丝提出的问题，顾茵开始解释。
“不，我们都是封印实力才来的这里，比起升阶，更类似于解封吧？”阳炎微笑着说道：“不过我们每个人能自我封闭的最低等级都不一样，再加上被唤醒的顺序取决于贤者，才看起来人数这么少。”
想了想，阳炎解释道：“还有些人有自己的任务，你们以后会见到他们的。”
“原来如此……”
又聊了几分钟天之后，顾茵开始逐个下线。
月全食还是让她心神不宁。
顾茵脑海里浮现出自己之前看过的各种小说。
例如照射到月光后一觉起来所有人变成丧尸，例如异世界入侵，例如动植物变异……
哦这个本来就在变异途中，那没事了。
在各种小说情节脑海中乱窜三分钟后，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MOD叫亿万可能。
顾茵打开亿万可能，决定通过亿万可能测算一下月全食可能导致的后果。
三分钟后，亿万可能运行完毕。
数条可能性列举在她面前的屏幕上。
顾茵看着第一条可能性，心下震颤。
“通道……第一阶段开启……10%？”
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最有可能性，甚至是真正唯一的答案。
世界的规则……在月色笼罩下被逐步侵蚀。
卵的孵化，亦将开始加速。
不能再等了。
顾茵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在等这个世界大部分国家做好准备，才开始第一阶段的传承投放。
但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不会有任何人为还未发生，甚至没有苗头的事去做准备的。
她一直以来的手段，说实话，都太柔和了。
顾茵一直在解决卵造成的问题，她在借助月亮带来的灾厄本身推动世界的进展。
这本身就是一个谬论。
——她将永远慢月亮一步！
她必须得自己出手，去推动这个世界。
成就系统也是这个意思。
顾茵深吸一口气。
她将之前没打算加入的一些道具放进了缘的出售清单。
与此同时，她将石碑的无声投放取消，将部分知识的载体限制解锁，不再局限于石碑。
好在她尚未正式投放任何事件，现在还来得及修改。
无害并且中性化的传承保留的同时，顾茵点开知识模组，她购置了许多倾向性更强的东西。
还有很多一看名字就不太对劲的玩意，但她这部分传承换取很少，大部分都是单独的技能书，凑到最后，她甚至凑出了一个知识模组组合套装，只占一个MOD栏位。
《通幽》、《五鬼搬运术》、《养蛊》、《血魔大法》……
《亡灵法师基础》、《召唤术》、《风水术士——搬山》、《魔法阵基础》、《阵法大全》……
《暗影步》、《刺客入门》……
本来一份传承她只复刻了两三份，但现在，她将这些随机切割，并且多份复制。
毕竟时间她自己说的三千年，不可能三千年过去，还有多么完整的传承。
白给的东西世人总不会珍惜，她决定让所有人自己去找。
拂晓的贤者，决定给世界一场盛大的演出。
她打算先刷出[第五人]的成就，现在还差最后一个国家……
月亮实在太碍事了，顾茵决定等月全食消失，再进行自己的计划。
不然她怀疑自己会被盯上第二次。
但她没想到，自己一等就等了三天。
她连续请了三天假。
在第二次请假的时候，她直接了当地告诉魏教官，自己在每天晚上看到月全食都很不舒服。
顾茵本来就是重点保护动物，她的周围就连清洁工都是顶尖特种兵，之前她请假一天都有专人过来询问情况，在得知她头晕之后便直接将她拖进医院检查了。
这里是有校医院的，甚至里面的医生和设备都是顶尖。
之前第一批军人在这里受训的时候就盖好的医院，他们这些社会化前置的大学生依旧享受着这部分服务。
检查一通下来，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会被教育一顿没事不要逃训。
但她是顾茵。
未来的参考全书。
她说不舒服……
那就算了，多多休息，不碍事的。
所以顾茵在思考后，决定直接告诉他们，自己看到月亮就不舒服。
不然他们还会继续检查，而且看架势很有可能搞个专家会审。
她决定直接将这方面归咎于神秘学。
在她归咎于神秘学之后，终于没有人再过来试图为她诊断了。
当第二天，月全食再次发生的时候，顾茵感觉到了自己的份量，和她说的话的份量。
她作为参考答案，某种意义上，她的感觉，她的话语。
——就是答案。
甚至她还发现，第二天晚上月全食的时候，没有人出来巡逻，并且所有学生被勒令不允许出门看月全食，以及拉上窗帘。
她打开社交媒体，发现大夏甚至随便找了个理由，进行宵禁，禁止任何人在月全食期间出门。
没有人对这件事有异议。
上一次出这种事都是为他们好，一个月全食而已，不看就不看了。
而且……在第一天月全食的时候，就有不少营销号为了吃一口热流量，开始进行各种科普。
月全食的成因，一般都是太阳、蓝星、月亮恰恰好处在同一条直线上，蓝星的阴影恰好遮挡住月亮的时候，才会发生的现象。
月食必定发生在满月的晚上，也只有这种时候，月亮才会整个被蓝星遮挡，而无法折射到阳光。
——它是完全可预测的现象！
发生月全食的第一晚，有人在嘲笑专家。
但月全食发生五分钟之后，就有人开始陆续科普起来。
当月全食维持一整晚之后，这种感觉从调侃逐渐变成恐慌。
月亮、太阳、蓝星……
这三者绝不可能完全没有动弹过。
第二天再次发生月全食的时候，不用大夏官方进行催促，不少人自己都不敢出门。
这段时候，各路天文学家，已经为各种可能性想破了脑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天文学家说出来。
他们检测到的，无论是太阳、蓝星、还是月亮的轨迹，全部都是正常的。
全部！都正常！
它们全都在交错运转的轨迹上，没有任何重叠！
现在还是十月初！
无论从哪方面，都根本不具备任何生成月全食的条件！
但月全食还是发生了，甚至发生了一整个晚上。
一整晚都不止，它甚至发生了连续三天。
没有任何国家、任何手段，观测到任何东西挡住了月亮。
在无法形成月全食的条件下，月全食还是发生了。
一些民众没有在意，他们甚至懒得看科普，而另一些，在晚上没有出门的同时，还在白天前往超市囤积食物与饮水。
在顾茵没有观测到的角落，潜藏在庞大计算量之下，一时半会不会浮现出的影响，渐渐出现在大夏之外的国土。
加盆国。
某处海域。
川下浩作是一条渔船的船长，他的日常工作和生活，基本都是在船上。
和大部分渔民一样，一年十二个月之中，他起码有十个月都是在船上。
一生之中，他们甚至少有下船的时候。
川下浩作正依靠着栏杆，他抬头看着月亮，只觉得这个月全食分外古怪。
海上常年没有信号，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晚是绝佳的捕鱼时间，特质的灯光会吸引来许多猎食的鱼儿，每天都不能松懈，这便是川下浩作的人生信条。
“船长！”正当他决定去看看今日鱼获的时候，他的一位船员跑过来，喘着气道：“船长你快去看看！渔网破了！”
“又破了？”川下浩作不禁皱眉道，算上上个月破掉的，这已经是他们破掉的第三张渔网了。
每一张网都是特制的，价值数十万日元，年代最久远的，他们使用了将近十年。
而今年九月开始，渔网的莫名破碎就开始变多。
而且不止是他们，在其他海域捕鱼的其余船只也是如此。
经常隔三差五就有渔网破碎的消息传来，还有船员宣传在海洋中看到了青色的恶鬼，也有人说见到了美人鱼的影子。
川下浩作来到船只边缘，渔网破碎的地方，他扯起破掉的渔网，边缘和前面的一样，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听其他人说也是如此，没有利器割断的痕迹，都像是被扯断的。
但这片海域之下……到底有什么鱼能伸手扯断渔网？
而且说到底，鱼会长手吗？
印地亚，衡河。
这条常年浑浊且昏黄，以齐全的元素周期表闻名的河流，在最近发生了最不可思议的事。
它的某一段流域变清澈了。
变得清澈的同时，它还隐隐散发出五彩的光晕，显得极为如梦如幻。
在人类活动期间，这种绝不可能发生的事，被印地亚人认为是神明的恩赐，而这片流域刚好在一座圣地附近，圣地的所有僧侣和信徒都大喜过望，举行了各种仪式和赐福。
根据古老的传统，在衡河之中反复进出沐浴四次，将会洗去自己这一生的污秽与罪孽。
仪式的最后，许多身着衣物的平民们，将自己完全沉入水中，然后起身，接着再次沉入水中，反复四次。
他们感觉自己在这段清澈的流域之中浸入时，和在其他的区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更宁静，更安稳。
甚至有人表示，自己听到了母亲河的呢喃与呼唤。
这片清澈的河水，比起那片黄色的河流，更加的令人感到亲近。
在印地亚，她是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印地亚人的一生之中，进食、饮用、洗漱……维持生命的一切活动，都需要依靠着她。
可以说，印地亚人的出生到死亡，都与她息息相关。
她变好，所有的印地亚人都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然而……
天上飞行的无人机忠实地记录下，被所有人当做圣域和赐福的那段流域，是一个形状无比规整的圆形。
它的外圈，是昏黄浑浊，却始终在尝试着进入这片区域的河水。
被人类自身赋予神性与传说的河流尚未诞生的意识之中，能隐约意识到。
这片区域之中的人……
与她逐渐切断了联系。
白熊。
这是个大半国土都是古老冻土的国家。
实际居住的部分，几乎只有他们地图的下半截，也就是南边。
靠近北极的部分，在常年之中，都荒无人烟，地广而人稀。
常年覆盖着白雪的土地上，某一日忽然之间在卫星地图上仿佛被啃了一口，出现了一块缺口。
通过卫星地图看去，那片区域显得格外葱郁和繁茂。
在永久的冻土与荒原之上。
长出了一片突兀的森林。
没有任何的生长过程，几乎是凭空出现的森林。
一直对各种超自然现象嗤之以鼻的白熊，看到自己境内出现这么一片森林，第一反应便是——
他们要过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65章
自从战争迷雾降临以来。
所有有卫星的国家都迅速摸清了一件事。
那便是，在首都，可以用卫星观测到全国领土。
白熊将战争迷雾视为某种拥有特定规律的自然现象，在将其规律破解之后，他们便没有太过于在意它。
因为它既没有威胁，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还可以视为一种示警。
他们迅速将其总结并摸索出使用的方法，并有专人进行检测。
和检测其他的探测性软件没有什么不同。
战争迷雾，对白熊不过是某种和监测装置差不多的存在而已。
十月。
他们发现自己在战争迷雾上的地图，于北边被抠掉了一块。
那里荒无人烟，最近的地方，是一处牧场。
负责监测的卫星自然内置有录像软件，在旁边，他们还放置了不止一台没有联网的摄像机。
白熊的负责人将时间一分一秒地退回。
这处空白的迷雾简直像是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没有任何端倪。
在这一秒之前，迷雾所在的地方还什么都没有。
数微秒之后，这里便突然浮现出迷雾。
白熊国的负责人眯起了眼睛，她知道自己上任以来，终于撞到了第一次超自然事件。
安娜塔希雅&#183;诺维科夫。
去掉所有的中间名之后，这便是她的名字。
她是在白熊内部也出类拔萃的女军人，在不久前，因为升迁无望，她本来想退到二线去做教官，但她的上司问她，要不要去一个全新的部门。
安娜塔希雅知道为什么上司推荐自己，因为那个部门和她一样地位尴尬。
超自然监察部。
只是白熊为了以防万一建设的部门，他们并没有投入太多资源，甚至本身对这一现象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对他们而言，超自然现象大概率只是某种尚未解明的科技。
但安娜塔希雅的选择并不多，因为她的年纪和功劳和这个部门一样尴尬。
是继续熬年限，还是在这个不受重视的部门搏一搏前程，安娜塔希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上任以来，她做的最多的事便是收集和研究其他国家的超凡事件，白熊本土一直风平浪静。
许多人都将其视为理所当然，大部分的白熊人都信仰西哲教，他们觉得白熊的土地得益于上神的庇护，如果超凡是真的，那么神也是真的。
如果神明是真的，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担心这些？
什么？阿美莉卡也有人信神？还遇到了超凡事件？
——那肯定是他们不够正统和虔诚。
以上便是白熊高层中教徒的想法，其他正常人的想法是，不管是什么鬼东西，都肯定扛不住大伊万。
如果一发不够，那就来两发。
实在不够，就直接犁地。
朴实、简单、但十分有效。
作为白熊的超自然监察部部长，安娜塔希雅也是如此想的。
虽然是不受重视的部门，但他们的武器配给足够充足。
装备也十分充足。
他们感觉，自己进行一场前期调查，肯定问题不大。
安娜塔希雅和她的队友一致决定。
去战争迷雾笼罩的地方看看。
白熊的铁道在旁边大夏的帮助以及自己的修建下，铁路交通十分发达，从首都到迷雾所在的位置附近，恰好有一个以前修建的地铁站。
他们原先打算是直接走空路过去，但空运能携带的弹药和坐铁路车厢能携带的不是一个量级。
保险起见，安娜塔希雅决定除了人全部塞满补给，能点火的那种。
他们在车厢之中临时构筑起一间指挥室，准备完毕后，列车启动。
夜色在窗外升起幕布，风雪与城镇在视野之中一同后退。
雪松的树影在黑暗中尤显狰狞。
朦胧的雾气笼罩窗外，高空之中的月蚀令人心神不安。
安娜塔希雅拉上窗帘，她询问道：“在观测点A有人报案吗？目击者情报呢？”
“观测点A暂时无人报案，那片区域最近的是五公里外的牧场，这个时间没有牧场主会出门。”她的副官回答道：“最近的城镇更远，那里也不是旅游区，有人过去的可能性极低。”
“至于目击者情报……”副官翻找着资料，说：“我们询问了附近的牧场主，他是被我们从床上敲门叫起来的，他没有看到任何诡异的现象，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我们在这附近的驻军呢？”安娜塔希雅撑着下巴，她看着电脑上的卫星画面，在列车驶出首都之后，整个卫星的画面一闪，变成一大片浓浓的迷雾。
她现在只能看到自己去过的地方了。
好在安娜塔希雅作为军人那段时间去过的地方不少，白熊境内的大部分城市都是点亮的。
“最近的驻军在二十公里外，他们已经前往，进行先行探查。”副官推了把眼镜说道：“我已经告知他们安全为主，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先行撤退。”
就怕他们撤退不了……
安娜塔希雅在心里默默想到。
她看向自己放在桌上的笔筒，三只长短不一的笔在灯光下投射出异样的形状。
看上去像极了魔鬼的头颅与尖角。
安娜塔希雅将三支笔全部拿出来，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扼住魔鬼的咽喉。
最终，她说道：“希望我们的先锋队……一切顺利。”
白熊，北方远郊。
某处不知名的平原。
一座之前没有的森林在这里拔地而起。
它占地极为广泛且广阔，里面的树木高大而茂盛，具有这极北平原里冬日开篇不具备的生命力。
白熊的植物通常都是沉默且沉闷的，其中以各式各样的松树占据大多数区域，在漫长而寒冷的残酷严冬之中，也只有这种默默将自己的消耗减少到最小的树木能够度过漫长寒冬。
聪明的松树不会在即将到来的冬日里挥霍自己的生命力，在不合时宜的时节生长——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树木会在白熊的十月才开始生长。
因为就在下个月，十一月便是残酷严冬的正式登场，十月的冷淡只是柔和地宣告。
漫长的严冬将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三月甚至四月，这段时期前植物会停止生长、动物会储存脂肪。
但这里，就在月全食的一夜之间，在白熊的卫星土地上抠出了一个圆形。
形似满月。
勇敢的先锋队来到这座茂盛森林的外围。
在远方他们便看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们前往目标地点所在的路径中间。
随着距离越近，他们的表情也越发微妙起来。
他们所在的驻扎地距离这片区域不远，时不时会在这里搞一些野外拉练之类的活动，虽然来的次数很少，但绝对不至于一周之内就能凭空窜出一座森林。
队长谢尔盖问道：“一星期前的合照呢？谁那里有？”
“我有。”
“拿来给我看看。”
“喏，给你。”
“……”谢尔盖看着合照，眉头紧锁：“我的记性果然不至于差到这种程度。”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森林喃喃自语道：“这哪里来的森林？”
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照片上，站立着一群笑得很灿烂的年轻人。
这不是一张拍摄景物的照片，但依旧能看出来这群年轻人的背景。
是蓝天、白云、以及满地乱石。
他们照片中所在的地方，曾经是一座武器试验场，但后来废弃了，废弃之后建筑被爆破，留下的建筑残骸和石头以及碎石布满整个场地，地形复杂而荒凉。
这里不具备生成任何植物的条件。
——更不可能凭空生出一片森林！
谢尔盖来到森林边缘。
只觉得匪夷所思。
比他上次在那条船上看到的鱼怪还要匪夷所思。
他在回到白熊之后选择重新回到军队，并且加入了新的部门，真正亲身经历过超凡之后，他迫切想要从火力与武器中获得安全感。
现在他的安全感重新回到破碎边缘。
无法理解、毫无常理的森林，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树木和常见的森林种类没有任何不同，里面的植被、至少外圈的植被，在他们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它安静、静谧，忽略掉它突然出现的事实，就和其他普通的森林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这才是最棘手的。
谢尔盖能理解海里爬出来奇怪的鱼，但他搞不懂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异常是怎么出现的。
“会不会是空间转移？”他的队友说道：“就是那种，别的地方的森林一下子转移到了我们的国土上，然后那个地方直接消失，空出一大片，或者和我们的这块土地互换之类的？”
“你的想法……”谢尔盖摸着下巴，就在他的队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假设太离谱的时候，他拍着队员的肩膀说：“非常好！还有吗！”
“……暂时没了。”
队员瑟缩地退了回去。
谢尔盖直接拨打上司的电话。
“请讲。”安娜塔希雅接通电话，说道：“你们这么快就有发现了吗？”
“没有，但是我们有一个假设……”谢尔盖将之前的队友的假设和队友的名字告知她：“是萨沙的假设，我们想先印证一下，这个世界上是否有某处森林消失。”
“将森林的照片发给我。”安娜塔希雅没有拒绝：“我需要先找人确定这篇森林所在的位置和类型。”
谢尔盖示意负责电脑专项的人员将照片传输过去。
结果出得很快。
“有两个结果。”再次打来电话的，是部长的副官，他说：“第一个，是这篇森林的鉴定结果。”
“亚寒带针叶林。”对面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电流声中，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你们传来的照片中，大部分以落叶松、云杉等针叶树为主，其他的植被也有着相当的寒带特色，我们还在树木上见到了松鼠的巢穴和其他动物活动的痕迹。”
“两相结合起来，确实是亚寒带针叶林无误。”
他停顿片刻，等待对面的人充分消化自己的信息，然后说道：“另一个消息是，没有。”
“我们联络了所有有针叶林分布的国家，如果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国说谎，那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出现森林消失的事故。”
他说：“我个人认为没有国家说谎，如果真的有森林消失，那么他们肯定想找到失踪森林的下落。”
“这是一座，真正凭空出现的森林。”
“我明白了，还有其他指示吗？”
“继续驻扎，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森林。”
“是。”
谢尔盖立刻答应下来，说实话，他也不想进入森林。
得知不需要进去之后，他紧张的精神都松懈了不少。
但警戒依旧需要。
谢尔盖放下手机，决定安排好巡逻部署。
“所有人，列队！全员报数！”
“是！”
“一！”“二！”“三！”……
“十二！”
“十三！”
……
“继续啊，数都还没报完，怎么不继续！”谢尔盖等了片刻，没有等来十四号的声音。
“十四呢？十四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声音太小了！”他走到队伍末尾，打算教训教训这个不出声的家伙。
走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附近驻扎的白熊军人大概有2000人，他们出动了200人，将这座森林分成数个区块，谢尔盖负责19区，除此之外，他还是总负责人，负责与上级的直接联络。
这个队伍，算上他一共有十五人，是个十五人队。
谢尔盖清点了一下人数。
一、二、三、四、五、……十三！
只有十三个人了！算上他自己也只有十四个！
“罗科诺夫去哪里了？他出去为什么没有报告？！”谢尔盖怒道：“我教过你们这样没有纪律了吗？！”
在意识到只有十三人之后，不止从何而来的恐慌占据他的胸腔，点燃愤怒，最终怒火中烧。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用愤怒掩盖什么，似乎某一夜的恐惧还在如影随形，从未远去。
而这次，那个带给人安全感的强大身影，已经不在了。
“报告！罗科诺夫不见了！之前他没有报告过任何事项！”
有人找到罗科诺夫的水杯，将杯子递到谢尔盖面前。
“他的装备在这里，水杯也在这里！”
“我们怀疑他没有走远，需要在队伍频道呼叫吗？”
“立刻呼叫！”
萨沙打开对讲机，调整频道，开始在队伍频道中呼喊：“罗科诺夫！……”
听到请回答！
但他第二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的身旁不远处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带着沙哑的电流声。
“罗科诺夫……”
一个对讲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萨沙。”谢尔盖咬着牙道。
“查一下，我们的通讯里面，还有没有其他队伍的联络信号。”
“是！”萨沙立刻打开通讯装置，开始呼叫：“这里是总台！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他的声音响彻在空旷而寂静的夜里。
风声吹起树梢，森林响起嘲笑。

第66章
“怎么样？有信号吗？”
萨沙脸上在十月的深秋里冒出汗珠，他一个个切换调试着频道，在寂静的世界之中，似乎只有萨沙手上的通讯器在沙沙作响。
“没、没有……”他试完最后一个，不敢相信地放下手中的通讯器，“一个都没有……怎么会这样？我们还只是在森林外围啊！”
谢尔盖脸色难看，一共200人的队伍，分散在森林边界，转眼间便只剩下他们14人孤立无援。
事情发生地太快了，快得令人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另一名队员指着森林边界说道：“森林正在扩张，它比起之前，距离我们更近了……”
她指着的方向，是他们扎营的最前端，那里放置了不少仪器，以仪器为参照物，在夜色下显得漆黑又高大的森林，似乎确实更近了一点。
她拿出测距仪器，按下按钮，红外线测距仪的显示屏上精准报出数据23.61米。
谢尔盖神情紧绷，他们扎营的时候，并没有测算距离森林的距离，现在毫无参照物。
而且他总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事自己忘记了……
为什么地上的仪器会摆得如此散乱呢？
五分钟后。
女队员再次按下按钮，在同一颗树上同一个位置进行测算，红外线测距仪响起冰冷的声音：“23.61米。”
谢尔盖和其他人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距离并没有变化。
只有女队员表情有些奇怪，但她想不起哪里奇怪。
红外线测距仪上显示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23.48……这是电量吗？消耗得还真快啊。
又变了……23.45，怎么回事，这东西坏了吧，电量消耗这么快。
“队长，你那边还有备用的红外线测距仪吗？”女队员开口说道：“我这个好像坏了，电量消耗得特别快。”
“没有，我们没带。”谢尔盖摇头道，这种东西他们一般只会带一个，毕竟不是经常会用到的。
带来挖掘隔离带的铲子倒是拿了不少。
还有设置隔离带的各类物品。
“既然森林的距离没有产生变化，我们就继续原地扎营吧。”萨沙提议道，“如果可以，就在这附近找找罗科诺夫，他可能是去上厕所了，还没走远。”
“我提议挖出一条隔离带，如果森林真的近了，至少越过隔离带的时候，我们还能看出来。”女队员举手示意。
谢尔盖表示许可。
一群人留下两个在原地守着帐篷，剩下的人前往前方去挖掘隔离带。
在白熊的冻土之上挖掘并不容易，好在十月尚未下雪，稍微废一点力气，下一铲子还是能带起不少土壤。
就是时不时铲子会磕碰到什么东西，这里面石头有那么多吗？
女队员在帐篷里负责看守帐篷，顺便放哨，她看着自己手中的测距仪，感觉有点奇怪。
是那种自己脑子里被什么东西挖去一块，开口说话的时候恰好忘词的奇怪。
明明记得，却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些什么。
22.94……又少了。
这电量掉得也太快了吧。
她按下按钮，听到测距仪再次发出声音：“23.48米。”
听到这个完全没有变化的距离，她松了口气，同时暗道自己的疑神疑鬼。
这不是完全没事吗？
谢尔盖从外面走进来，他想要喝口水，原先身上带着的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喝得极快。
他们带着两箱共48瓶矿泉水，都完全没有拆封。
谢尔盖来到矿泉水边上，拿出一瓶正准备喝，却发现里面满满的水位只剩下了一小半，这是个快被人喝完的空瓶。
这谁喝了没有把瓶子拿走？留在原地是什么意思？
他皱了皱眉，这种瓶子也找不到原主，于是放在原地没管。
他正打算去拿下一瓶水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矿泉水水位都下降了至少一半。
到底谁喝的？还全部都喝了一半？
谢尔盖搬开上层这一箱，觉得有点重。
和原先满水的时候，重量相差不大。
他向着下层的箱子看去，发现下层的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底部漏了一个洞，所有的水都已经流干了。
每一瓶，全部。
他们也没把这东西放在什么针刺林上面啊，怎么就破了？
他拿起一瓶观察，发现都是最底部破了个洞，在瓶子壁上还有挂着的水珠。
显然刚刚漏完水不久。
算了。
虽然喝别人剩下的有点膈应，但现在也没办法了。
而且他再找找，说不定运气好有一瓶没有被喝呢？
谢尔盖去翻找上一箱矿泉水，他还真的在角落找到了几瓶没有水位下降的。
之前没有印象果然是自己没仔细找啊。
他开心地拿起一瓶，感觉这瓶水比自己平时拿的重得多。
昏暗的夜色与灯光下，他没有注意到这瓶水比起透明色，更像是泛着昏黄浑浊的杂质，有透明的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阴影与光线在瓶中扭曲，质感像极了水。
谢尔盖正打算喝水，外面就传来了声音：“队长，隔离带挖好了。”
他随手放下水，出门检查隔离带。
虽然在一些地方有点粗糙的弯曲，但整体还不错。
这么紧的时间，挖成这样已经可以了。
在等待隔离带挖掘完毕的时间里，女队员一直在看着红外线测距仪的电量。
按理来说，她应该把这个没用且坏掉的东西收起来，而不是一直盯着看。
她总感觉这个电量掉得不正常，但又想不起来哪里不正常……
20.04……18.59……16.32……
数字总是时不时地跳一下，自己按下按钮的时候，却总是会报出和自己之前听到的完全一样的数字。
屏幕上数字边缘的m是什么意思？
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另一边。
谢尔盖检查完隔离带，他吹响口哨，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
“好了，开始报数，我们不要又搞丢一个人，罗科诺夫还没找回来。”他说。
“好的队长，不过说不定罗科诺夫只是去上厕所了，等一下就会自己回来了。”
“他也可能是不想挖隔离带。所以现在偷懒去了。”
另一个人说。
“行了行了！现在开始报数！”谢尔盖阻止他们无异议的讨论，直接命令第一个人开始。
“一！”“二！”“三！”……
“十三！”
“很不错，现在一个人都没少。”谢尔盖有些欣慰，“罗科诺夫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不过他知道，罗科诺夫大概率回不来了……这个诡异的森林。
谢尔盖坚守着岗位，完全忘记自己可以和上司打个报告，然后先行撤离。
本来最高的命令，就是以保全自身为主。
在失去所有该区域联络，并且只剩下自己一队孤身一人的时候，他就忘记了自己应该如此做。
森林的深处沙沙作响。
“……救救我……救命……”
是罗科诺夫的声音。
“等等！罗科诺夫也回来了吗？！”
谢尔盖惊喜地向后看去，期待在队伍最后发现熟悉的身影。
站在罗科诺夫前方的队友也转过头去，打算给他一拳，让他知道逃避挖隔离带的下场。
然后他们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从森林深处向着队伍跑来的，是一滩很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生物。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滩人类的血肉与植物结合起来的结合体。
人形的外表，却有着粗糙的树木般的表皮，肌肉与血管暴露在外，点缀在各种肉瘤与树瘤之间，就像输送着养分的管道。
它暴露在外的声带，此刻正以嘶哑的声音说：“怎么……了、吗？？”
“我是、罗科……诺夫……”
“救救我……”
“救救……救救我啊！”
这个完全没有人形的怪物以人类难以想象的惊人速度，用自己血肉与植物字条结合的下肢蠕动着前行，几乎一瞬间就冲刺到一位队友身前，举起了自己血肉与木质结合的手臂。
太快了！
在最后的队友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被怪物的枝条手臂捅了个对穿。
整个身躯挂在怪物的手臂上，鲜血汇聚在他脚下，他看向自己的队友，嘴角溢出血色的泡沫，眼中渐渐失去神采。
他死了。
谢尔盖如临大敌，照面便直接死了一个队友，他直接拔枪射击。
其他人也迅速后退，并且直接开枪。
血花溅射在怪物的木质化躯体上，怪物偏移着树皮组成的面孔：“救救我……”
毫无变动的台词和熟悉的语气，每一样都令人惊悚，并且头晕目眩。
“小口径枪/械不行！”谢尔盖当机立断，“换燃/烧/弹！”
因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他们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都带得十分齐全。
立刻有人留在原地开枪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其他人前去拿针对性更强的东西。
女队员向后跑去，她伸手想将红外线测距仪装进自己的口袋，却失败了 。
也不知道是手抖还是没拿稳，测距仪掉到土地上。
此时情况紧急，她连蹲下身捡起来的时间都没有，再想想这个也坏了，在不久前，她怎么按上面的数字都没有反应，似乎卡住了一样，她当机立断放弃了测距仪。
红外线测距仪孤独地躺在地面上。
最后一次测算，它上面显示的数字是：1.2。
且丝毫未动。
还有一个很小的单位：
m。
随着一只只脚无意识落下，它彻底陷入泥土之中，最后的，不变的数字，也永远埋藏在那里。
□□很快便被搬出。
怪物挥舞着手臂，周围的森林也开始一同震颤。
所有树木都在与它发起共鸣。
“去死吧！”
谢尔盖怒吼着：“不要用罗科诺夫的声音说这种话！”
回应他的，只有怪物嘶哑的声音，以及手上毫不停歇的动作，它挥舞着手臂，抡起狠狠砸在队伍之中，所有人惊险躲开，最终布满肉瘤的手臂砸在土地之上，地面狠狠震荡。
“……救救我。”
喉咙间外露的声带震动，从中发出罗科诺夫的声音。
“这个东西肯定是吞噬了罗科诺夫……”谢尔盖咬牙说道：“否则不会有罗科诺夫的声音！”
瞅准一个时机，谢尔盖果断下令：
“燃/烧/弹！”
燃/烧/弹落在怪物的身上，火焰燃起，木质化的身躯是最好的催化剂，燃起之后便再也没有熄灭。
在灼烧木头的同时，还传出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是它身上外露的血肉被烧到漆黑。
一颗颗燃/烧/弹被丢出，怪物带着火焰似乎窜逃，点燃了外围的帐篷，最终在火焰之中缓缓倒下。
“大家都没事吧？”谢尔盖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再继续减员了。
“没事……”
“我没事。”
谢尔盖看着燃烧的帐篷，有点头疼，这样不就没办法继续驻守了吗？
“算了，各位辛苦一点，砍点树，我们自己重新搭一个据点。”
他说。
……
从上空看去，一条铁轨沉睡在荒凉的土地之上，上面一条列车穿过森林。
“我们到哪里了？”
安娜塔希雅看着窗外变化的景象，感觉有些奇怪，她看向自己的副官：“能连接到卫星地图吗？”
白熊之中，森林的分布有这么广泛吗？
“从之前开始就没有信号了。”副官摇头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
安娜塔希雅看着窗外的森林，一根根树木站在道路两侧，从铁轨两端静静俯视着他们。
有点……
太近了。
一般铁路边缘不会距离树木这么近。
而且很少有人会选择穿过森林修建轨道，通常都是在森林边缘。
在森林中修建轨道，大概率会将森林分成两半，既破坏动物栖息地，森林之中潮湿的空气也会破坏轨道，生锈、动物破坏等等，会让维护成本加倍，还吃力不讨好。
一般没有人会选择直接穿过森林，有的话也通常是森林边缘，必定有一边树木比较稀少。
但现在……
安娜塔希雅总感觉，自己坐着的列车，在前往森林腹地。
列车在经过数小时后，终于到达站台。
他们从站台下车，入目所见便是郁郁葱葱的丛林。
“等等。”安娜塔希雅阻止其他人将车上的补给卸下，她看着面前的森林和自己脚下狭窄的站台，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和诡异。
她说：“我记得这里以前……修建这个站台的原因，是武器试验场吧？”
“是的，确实如此。”副官说道：“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武器试验场的修建，我之前参观过，一般会选择平原，特别是荒芜的平原和沙漠。”安娜塔希雅站在站台上，她没有下去。
小小的水泥站台，如同人类文明最后的痕迹一般，被淹没在绿色的海洋里。
“为什么……这里会选择森林？是生怕走火了烤不熟自己吗？”
她轻声问道。
风声静止了。
树木也静止了。
高耸地阴影沉默地低头。
安娜塔希雅走上前去，打碎已经破碎的玻璃展示台，撕下展示台上距离至今十年之久的地图，她没有在站台上停留，而是示意所有人集体上车。
“都上来，我们还有东西没拿，等下再下去！”她大声说道。
周围的树木又开始沙沙作响。
安娜塔希雅关上列车的车门，她转头看向副官：“我们和先遣队还有联络吗？”
“……最后一次联络是在半小时前。”副官微微皱眉，“从进入森林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收到固定联络。”
“固定联络是多久一次？”安娜塔希雅自言自语：“半小时一次……似乎我们这边只有接听，没有对外打过。”
她抬起脸，对副官说：“现在，立刻，和所有先遣队进行联系，换频道联系。”
主频道只有他们这边能换，另一边调换不了。
“是！”副官立刻前去安排。
“等等！”安娜塔希雅叫住他，她指了指自己边上的窗帘：“让所有人把车辆的窗帘拉上，用外部摄像头观察。”
“是。”副官点头道，“我立刻就去。”
等副官离开，临时指挥室只有自己一个人，安娜塔希雅才展开自己拿到手的地图。
这里除了武器试验场之外，还曾经是一处采矿场。
两者间隔距离很远，彼此没什么联系，但因为采矿场延伸出来的矿工小镇，因为运输和交通问题，这里才修建起一条铁路。
地图之上，显示着周围的布局。
武器试验场属于保密场所，地图上看不到标识，能看到的，只有采矿场和矿工小镇。
这种车站的简易导航图，以免乘客迷路，都会在上面写出和画出附近的标志性建筑物。
如果附近有森林，且站台修建在森林里，上面一定会有标识。
安娜塔希雅将地图看了数遍，上面不要说森林，连树林都没有！
她打开电脑，借着微弱的信号开始搜索。
自从进入森林开始，信号也变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开。
矿工小镇……
森林……
植树计划……开发计划……
还有Goge搜索各种图片与照片，往期站台照片……
没有森林。
不要说森林了，一棵树都没有。
安娜塔希雅看向自己一旁的铁盒，里面是信号增强器，如果她拿出来，在不知道什么原因的干扰下，大概率可以连接上卫星信号查看地图一次。
现在要用吗？
是现在使用，还是等着用来求救？
安娜塔希雅纠结了两秒，最终决定，就现在用。
他们距离首都很远，就算求救，附近的军营也不一定能来人赶到，从森林里行军十分困难。
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真的想求救，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靠自己，跑。
立刻、马上、现在就走。
安娜塔希雅打开信号增强器。
她连接上了卫星。
在卫星地图上，她看见，一整片浓重的迷雾笼罩了她所在的，就在她出发时还没有笼罩的站台。
他们置身森林，也置身迷雾。
安娜塔希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决定，现在就走。
“副官，你联络上人了吗？没有其他人就开车，立刻返回！”
他们这一车补给对于整片森林就是杯水车薪，真要烧了更可能发生的，就是铁皮烤肉。
“联络上了……”副官从另一侧匆匆跑来：“只有谢尔盖队长带队的队伍给出了回应。”
“他们在哪？信号位置在哪？”安娜塔希雅问道。
“他们说自己在森林外围驻扎……”副官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但从我们收到的信号来看，他们的信号是从森林里面来的……”

第67章
几小时前，深夜1：44。
收到消息紧急赶往森林驻扎之后，罗科诺夫便负责附近森林的勘测。
他们要尽快将森林准确的占地面积计算出来，战争迷雾在地图上只能通过比例尺大致估计，没办法确定正确的范围。
通过战争迷雾，他们看到森林的占地面积大致是2公顷，现在罗科诺夫要做的，便是确认它的边界和影响。
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一座森林，他们总得知道这座森林到底是做什么的。
如果真的有人白送一座无害的森林，就意味着森林相关的许多资源都有了富余。
要是异世界的森林就更好了，那些科学家们现在都有事情做了。
——这便是罗科诺夫最初的想法。
他从小在森林边长大，对他来说森林就是家园和游乐场，罗科诺夫对这座突然出现的森林没什么畏惧的情绪，只是感觉略微有点古怪。
只不过不久后这种感觉也消失了，罗科诺夫跌倒在森林边缘，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伤。
“真是见鬼……”他嘟囔着爬起来，回过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背后，绊倒他的只是一节树根而已。
唉，没办法。
罗科诺夫也没办法对树根发火，这纯粹是自己走路没有看路。
他随意吹了吹自己手上沾染的尘土，用口袋里携带的酒精棉球擦了把，就放置不管了。
在他绕着森林边缘测量不久之后，罗科诺夫莫名感觉有点口渴，他回到帐篷放置物资的地方，拿起矿泉水打开，正当他想喝的时候，总感觉水有点奇怪。
在等待片刻后，罗科诺夫实在想不出奇怪的原因，他现在觉得水可以喝了，于是直接一口气喝下一整瓶。
味道有些微妙，似乎有点莫名的胶质口感。
罗科诺夫将瓶子顺手塞回去，他看着其他的矿泉水瓶，几乎都没有摆好，每一个瓶子都乱七八糟的，他将瓶子整理完毕，放置到正确的地方。
喝完水之后，其他人都在忙碌自己的事，罗科诺夫挠了挠头，决定也去忙自己的。
其他队伍还在等着数据汇总呢。
忙活半晌之后，罗科诺夫感觉自己的皮肤有点痒，还是古怪的痒意。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蚊子包，他还特意拿出驱虫药喷了许久，痒意一直没有减少过。
有些地方他都挠痒挠到快出血了，却一直都没有任何的作用，十字封印法也没有用，反而让那块地方变得更痒了。
不是从皮肤表面透出的痒，而是从更深处一直渗透出来，十分古怪的痒。
罗科诺夫感觉自己是一棵植物，现在正在发芽。
如果是植物发芽的痒意，那就说得通了。
因为现在自己是一颗植物嘛。
品种似乎是罗科诺夫。
罗科诺夫停下勘测的脚步。
他没有发现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他拿着一个本子，手上虚空比划了数十分钟。
本子上空无一物，在他眼里却写着满满的各种数据。
罗科诺夫感觉自己枝干上有什么东西阻碍到了自己的生长，下意识甩开手，本子掉在地上，被他无意识地踏过。
陷入土壤的笔记本迅速被森林吞噬。
罗科诺夫站在原地，被森林缓慢包裹。
他成为了森林的一部分。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
罗科诺夫的手机响起音乐，在寂静的森林中刺耳得像一个不协调的音符。
是换班的时间到了，他定好的闹钟。
人类世界的机械与产物将他从土地里拔出。
罗科诺夫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带的本子不见了。
记忆还整个缺失了一段。
头有点昏沉，还有点重……
他甩甩头，一不小心将脑袋扭到了身后，罗科诺夫将主枝干掰直，伸手扣上额头的时候，突然感觉头顶有点硬硬的。
罗科诺夫伸手抠了一把，摸索着边缘，翘下一块树皮。
“什么啊，是头发啊。”他将树皮丢在地上，被他撕开的头皮鲜血淋漓，“我还以为是头上掉了只虫子呢。”
现在他要做什么来着？
哦……对，到换班的时间了，他要去换班。
罗科诺夫迈着自己的三条腿，从森林边缘开始行走。
很显然，他忘记了自己是从哪边来的，本能地追逐着温暖的方向向前。
他走到了另一个小队的驻扎地点。
这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的篝火亮着，边缘还有砍好不久的木柴。
罗科诺夫愣了片刻，挪动自己的四条腿走上前，他喊道：“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看到帐篷上的队伍番号后，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方向走错了。
但是他现在实在有点渴，他找到这个小队的库房，找到他们的饮用水。
矿泉水瓶已经撒了一地，边上都是鼓起的树根，树根将瓶子扎得千疮百孔，完好的水瓶为数不多，里面漂浮着淡淡的红色，凑近看去，里面是上百只透明色小虫子鲜红的双眼。
这些虫子活泼又活跃，完全透明的身体能看到近乎透明的内脏，鲜红的眼睛在水中漂浮着。
罗科诺夫看到了，但他下意识觉得不用去管。
他喝完了一瓶水。
一瓶，又一瓶。
下意识盖上瓶子的时候，他忽然顿住。
他想起来了，瓶子不应该是关上放的，瓶盖应该打开，不然这样树根无法喝水，虫也没办法产卵。
他之前在自己小队喝水的时候好像就是打开瓶盖喝的，要产卵才行，有虫卵的水才是干净的、健康的。
只有有虫的水，才能证明水适合生命生存。
他走之前，好像还特意打开了所有瓶盖。
真是的，他的队友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差点就把水污染了。
罗科诺夫想着，用自己的第三只手放下水瓶。
他来错地方了，现在得回去。
罗科诺夫走出帐篷，被一阵惊呼吓到。
“那是什么东西！”
“见鬼！”
“快开枪！”
远处有一些模糊的影子，他们身上带着点红色，带着点粉，看上去像这片森林里开出的花。
他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就射在了他的身上。
金属穿过他的躯体，发出击穿木头的声音。
另一个小队回来了。
他们的身上都攀附着花，花朵扎根在他们身体与躯干之中，像护食的野兽一样朝着他怒吼。
“好吧、好吧……”罗科诺夫后退着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现在马上就走……”
他对花朵道歉道。
“该死，它还会说话！它甚至还有智慧！”一个眼睛里长着花朵的女人说，她扭头之间，眼中的花朵摇曳生姿，十分美丽。
“是这片森林的特有生物吗？我们出去逛了一圈想去抓点什么生物，结果什么都没找到，现在有自己送上门的，刚刚好。”说话的男人脖子上缠绕着一片荆棘，荆棘上的花朵在他说话的时候亲吻上他的面颊，温柔而又缱绻。
花朵离开的时候在他脸上留下一块鲜血淋漓的缺口，他依旧毫无所觉。
他们并不想放过自己。
罗科诺夫的大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它开始催动自己的四条腿跑路，因为有两条是新长的，暂时还掌握不好平衡。
“它要逃走了！快追！”
子弹从他的身后袭来，罗科诺夫连滚带爬地跑进森林，他用自己的三只手撑住自己，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情急之下，他用另一只新长出的枝条拉住旁边的树木，站了起来。
森林沉默地看向他。
树皮上有着隐约的纹路，像一个诡异的笑脸。
树木沙沙作响，清亮如同掌声。
罗科诺夫路过红色皮囊的支柱、带着女人面颊的蝴蝶、肢体扭曲的动物，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己的驻地。
“救救我！救救我！”
他大声呼喊着，终于见到了自己的队友，惊喜之下，罗科诺夫伸手拥抱住他。
……
“我收到了上司那边的联络，他们要求我们现在就地驻扎。”谢尔盖对队友说道，通讯里的声音时断时续。
“现在、立即……撤离……”
“如果要驻扎的话，我们需要更多补给品，可以问一下他们那边有没有。”萨沙看着自己身后的仓库：“尤其是水，基本都没了。”
“……”
“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见鬼。”安娜塔希雅重复说了几次撤退，对面的人却像根本没听到一样，在讨论驻扎的事情。
甚至到后面，连这些讨论都听不见了，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安娜塔希雅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她吐出一口浊气，“他们确定是最后的幸存者了，对吗？”
“是的，没错。”副官在一旁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说道，“我们刚刚对这附近3公里外的军营驻地进行过联络，无人应答。”
“无人机飞到高空看过，现在那片区域也是一片森林与树海。”
“……既然如此，白熊从不放弃自己的队友。”安娜塔希雅停下手指，看向副官，下令道：“给我炸出一条道来，直接把森林推平到谢尔盖那群人面前！”
“接上他们，然后立刻就走！”
“是。”副官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这满车的补给，本就是为了预防这种事情发生。
车厢升起、变形，最终组合成最适合发射内部弹药的结构，寂静的森林中，喧嚣的炮火声响彻天际。
惊醒了整座森林。
谢尔盖听到远方熟悉的轰鸣，晃神之后，如同大梦初醒。
“发生什么了？我们怎么在森林里？”萨沙此时还显得有点懵，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被从睡眠中吵醒的小狗，眼睛睁开了，但意识还睡着。
“这森林……我们必须立刻就走！”
“那设备和装备呢？”
“不要了，全部不要了，现在马上去车站，我们直接上车！”略一思索后，谢尔盖马上反应过来，此时安娜塔希雅肯定在等待着他们。
但她不可能等太久，这座森林呆得越久，危险性就越大。
他能感觉到，某种意义上，这片森林是活着的。
“带上武器，只带武器，五分钟后立刻出发，现在不在身上需要花时间去拿的武器也别带！”谢尔盖仔细倾听片刻，炮火的频率中掩藏着无法被阻断和遮蔽的信息。
二十五分钟。
他们将会停留二十五分钟。
其中火力轰/炸会持续五分钟。
在五分钟之后，必须立刻就走。
谢尔盖能感觉到，树木都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炮/火传来的方向。
炮/火声吸引的，不止谢尔盖一个队伍。
还有在这片森林之中，游荡许久的“原住民”。
叶止戈在树梢之上抬起脸。
于世界毁灭之后……他再一次听到了来自人类文明世界的声音。
这一次，降临的节点选中的是这片区域吗？
深渊又在一个全新的世界打开了通道。
希望这个世界能支撑得稍微久一点。
叶止戈跳下树，动作敏捷而轻快，难以想象，在半年之前，他只是联邦新娘学校，白玫瑰之塔中的预备新娘。
是的，他是一个OMEGA。
一个没有被标记，独自一人在被深渊侵蚀的世界之中生存，又被卷入深渊的OMEGA。
深渊之中，他这样的无家可归者数不胜数。
唯一能让他们有所期待的，便是每次深渊侵蚀世界的时候，能选中自己所在的层数，投影能将他们一同带去崭新的世界。
深渊之中的所有水源、食物、物品等等所有东西，在最终都终将被深渊侵蚀，他们能延缓自己被侵蚀的方法，便是高价购置那些在未侵蚀世界中遗留的文明遗产。
如果运气足够好，能被投影到一个未侵蚀世界，完全可以在那里获得大量的财富，尤其是囤积各类食物资源。
没有人试图在被深渊侵蚀的世界定居。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数十年，那个世界终将被深渊吞噬。
那些尚未丧失理智的老人家们口口相传之中，深渊是绝不可战胜的。
叶止戈在自己的世界用三年见证了末世，并验证了这句话。
他听到了炮火声。
是科技侧世界吗？
这种世界，一般都是支撑最短的世界之一……
除非达到极高的科技水平，足以影响灵魂的那种，否则，就是给深渊的领土再添加一分。
他所在的森林就是这么来的。
蚀骨森林、绝望森林、黑暗森林……
有着数个名号的这片森林，占据了深渊的整整一层，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它的原身，就是被深渊吞噬的各个世界的森林。
叶止戈决定向着炮火声传来的方向前行，不管怎样，他都得先找到人类的聚集地。
虽然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活这么久……但既然机会来了，他就不想错过。
希望他运气能好一点，撞到末世之前的秩序期吧。

第68章
深渊。
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生的存在。
但它确确实实地，给许多世界带来了末日。
它似乎在永无止境地扩张着，吞噬着所有世界。
不断扩张的深渊，拥有数百上千个层级，除开空腔，深渊不存在安全区。
层级有大有小，最小的甚至没办法容纳下一人战立，最大的，例如这片森林，它还在吸收无数世界的森林进行扩张。
深渊的层级并非固定，也不是一成不变，它是一个不断交错着向下的螺旋，没有人知道深渊会坠入哪里，但每个坠入深渊最底层的层级，都会彻底消失。
没人见过那些层级再次浮现。
层级的不确定性，加上恶劣的环境，无处不在的污染与腐化，这里是疯子的乐园，精神正常的人往往会被深渊同化。
但每个人，都会希望自己被深渊侵蚀的时间晚一点，再晚一点。
深渊的住民们都曾是某个世界的居民，他们在原本的世界或位高权重，或家庭和睦，或生世悲惨，或万人敬仰。
这些身份在深渊都毫无意义，因为他们终将一无所有。
深渊的住民没有房产，没有聚集地，没有固定资产，除了自己本身，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的聚会和汇集只能在深渊层级交错时诞生的空腔进行，这些空腔大小和持续时间都不尽相同，交错的层级有时只有几个，有时有数十上百个，在第一个深渊生物诞生之前，空腔都是安全的。
这是他们唯一汇聚和交汇的场所，许多交易和情报的交换也在这里进行。
叶止戈也是在上一个空腔获得的情报，关于深渊下一个入侵的世界，以及“前哨站”投影的信息。
得益于OMEGA的天赋和之前原本以为无用的新娘课程，他很会调香。
深渊里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某些特有的材料调配出的香水或者香包，具有令人舒缓精神的效果，叶止戈能像本能一样，在每次都不一样的材料中找到最合适的搭配。
精神状态越差，越容易被腐化污染，在调制舒缓精神的香料这一方面，他的手艺是最好的。
他用一小包深渊植物制造的香料和情报商人换取了一份信息。
情报商人说：“绝望森林出现了月亮。”
月亮。
深渊绝对不会有的东西。
深渊没有很多东西，包括天体。
它会在吞噬一个世界的时候，吞噬许多，每个多元宇宙都因此破碎。
但它每次在入侵一个世界的时候，都会选择某种不起眼但十分具有意义的象征物体以此定位。
海洋、井、全息网络、法师网、神灵雕像、灵脉……包括月亮。
叶止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的补给已经近乎耗尽，哪怕是真空包装的食品，在深渊中也会腐烂得尤其快。
他必须去绝望森林，赌这个机会。
能跟随深渊第一次投影前往新世界的机会。
只有第一次，也唯有第一次，才能遇到秩序完整尚未崩塌的世界。
在深渊没有什么作用的黄金，以及他们各自的能力乃至“预言”，都往往能在那些即将毁灭的世界获得不错的地位，以此摄取大量的物资和财富，更别说还能在稍微安全的地方休息个一年半载。
假装神明、扮演先知、预言未来与末日的毁灭……
然后榨干每个即将毁灭的世界所有的生产潜力，以此转换成自己在深渊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不是没有人真的真心实意想要去拯救那些世界。
但没人能战胜深渊。
没有人。
甚至没有一个世界赢过。
叶止戈打开空兽的胃袋。
空腔偶尔会伴生空兽，这些空兽的胃袋是良好的空间装备，大小往往和空腔差不多大。
这个胃袋约莫五十多立方米，唯一可惜的是，胃袋之中的时间并不静止，也无法隔绝深渊的腐化。
他身上的这件看上去不太像正常人穿的，是眼蛾的翅膀，上面全是灰白色的眼睛。
如果想要在一个新世界获取一定地位，他的首次出场必须足够震撼——这一点他做不到，便只能在外表上做下准备。
他需要一件看上去更唬人的衣服。
叶止戈拿出自己定制的夜光蝉的斗篷套上，用夜光蝉的□□在衣料外部涂抹，能得到散发荧光的纹路。
接下来，便是找到一位合适的原住民。
最初的入侵中，深渊不会杀死所有人，它总会留下几个幸运者去传播深渊的恐怖。
速度得快一点……绝望森林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叶止戈作为非本世界的住民，对深渊来说只是一个废品。
它不会顾忌自己的。
……
谢尔盖的脑子在远处的火焰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看到了周围包围着他的森林。
森林早已将他们吞噬其中，而他们浑然不觉。
他下令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装备，走到临时库房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自己没有喝的那瓶水。
水中泛着浅浅的红色，在无序地游动着。
他差点就喝了！那时候他甚至毫无察觉！
放在地上的第二箱水底部则被扎出了数个洞口，在附近一些黑色的树根如同虫子一般蠕动着。
鸡皮疙瘩占据整个后背。
无法忽视的寒意浸没脑海。
他离开库房，走到旁边拿起发动机备用的柴油，直接浇在临时库房的帐篷之上。
就在他即将点燃火焰的时候，谢尔盖顿住了。
他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现在的决定。
如果这是认知混淆的森林，他一把火下去，点燃的到底会是什么呢？
“如果我是你，我会放下手里的打火机。”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沙沙作响，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斗篷，神色淡漠的年轻人。
他口中说着完全听不懂的话。
随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轻轻咳嗽两声后，他再次开口：“现在好了……太久没来你们这个世界，忘记调节语言了。”
叶止戈打开自己从原本世界带着的自动翻译机，他的世界没什么人愿意学习语言的原因就是这个，内部收录两万多种语言，甚至包括某些艺术作品的自创语言，例如龙语和精灵语。
“我劝你最好停下，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青年说完，丢给他一瓶眼药水，“拿这个东西涂在眼睛上吧。”
叶止戈知道这些刚刚接触深渊入侵的人防备心和戒心都很重，他自己也拿出一瓶眼药水，涂抹在自己的眼皮上。
这只是用眼药水瓶装的，暴露在深渊环境下三分钟的水而已。
虫尚未孵化，只有虫卵的水。
谢尔盖的大脑有些钝化，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现在很不对劲，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丢给他的眼药水瓶被他接住，他迟疑着伸手涂抹到自己眼睛上。
下一瞬间，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树木高大而阴沉，墨绿色的松针成为阴郁的灰色，在树干上长出许多张类似人脸的纹路，地面不再是纯粹的落叶与土壤，而是许多扭曲的树根缠绕在一起 ，几乎交错成一张树根编织的地毯。
巨大而恶心的飞蛾滴着脓液，降落在树梢之上；腐烂的松鼠在运送指骨；只剩半边的乌鸦歪着头，大脑从只剩一半的头骨之中掉下里；远处能见到一只庞大到几乎有飞机大小的蜘蛛正在空中对准月亮织网，它的猩红丝网上低落浓稠血浆。
树冠上能见到各式各样的人与生物。
只剩半边的、腐烂的、腐朽的、风化的、还有些极为瘦削，胸膛留存着些微的起伏。
他们都被树枝制成的吊索悬挂在空中，冷风吹拂而过的时候，就像在空中晃动的腊肉。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
他们之中有一半都在树上，另一半在土里。
是的，一半一半。
不是人数的一半，是上下两半的一半。
他们的头都挂在树冠垂下的绞索之中，下半身则倒栽葱一样，倒着插在泥土之中。
以腰部为界限，他们一半成为果实，另一半成为幼苗。
谢尔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不太正常，否则怎么可能在这种东西上面看到古怪的生命力？
他后退数步，放下自己头顶的东西，才发现自己头上有些许粘稠和冰凉。
仔细一看，他发现自己手里正拎着一罐子柴油，将自己浇了个通透。
打火机还在手里，还好尚未点燃。
谢尔盖立刻将手中的打火机扔出老远。
叶止戈一把接住，趁着谢尔盖没工夫意识到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你还有最后两个队友还活着，赶紧叫醒他们……还有不要让它们意识到，你已经能看见它们了。”一只巨大的螳螂在叶止戈肩膀上爬过，它长着刀刃般的翅膀，一张秃头的男人脸，眼睛大得出奇，正在盯着叶止戈的脸看。
螳螂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人的脸，却是昆虫的结构，占据着近乎半张脸的眼睛近乎怼到叶止戈脸上。
这个曾经见到蟑螂都会跳一段霹雳舞的娇弱OMEGA面不改色。
深渊不会迁就任何人，不适应就得死。
如果不看到，自己什么时候死去都不知道，但看到了……某种意义上可能死得更快。
那些异变的东西……有不少都是各个世界的“原住民”。
深渊吞噬世界的时候可不止包括人类，还有各种其它生物，他们与它们都将被深渊腐化，最终成为被污染的畸变体。
近乎是所有世界毁灭后，无家可归者的归宿。
“好！”谢尔盖咬着牙说：“我现在就去叫醒他们。”
他努力无视正在自己脸上钻孔的蚯蚓，装作脸上发痒挠动几下，顺手将蚯蚓丢到地上，然后他拿着眼药水，走到萨沙和塔季扬娜面前。
萨沙正在一无所知地向前走着，他的路径前方就是一株满是荆棘的植物，荆棘之上长着鲜红的果实，都是过路者的眼球。
谢尔盖一把将萨沙扯了回来，然后一巴掌拍在萨沙脸上。
“我让你去好好收拾东西的，你为什么不听命令擅自离开营地！”谢尔盖严肃地说，同时以极快地速度低声道，“无视它们。”
萨沙一个激灵，他被谢尔盖带着水的手掌拍在脸上，等他看清自己周围一切的时候，脸色顿时煞白。
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谢尔盖一个瞪眼，他立刻压制自己翻滚的肠胃。
对上司的恐惧本能，在这一刻甚至抑制住了世界观的冲击。
谢尔盖来到唯一的女队员面前，她正在背包前面装什么东西，谢尔盖仔细一看，全部都是在附近地面上随手抓住的树干和骨头渣。
他一脚踹开背包，塔季扬娜抬头不满道：“队长，你这是做什么？！”
“我好不容易收拾的武器，这下全部都要重新弄！”
“别管了！立刻就走！”谢尔盖伸手将她扶起来，顺势在她脸上也狠狠擦了一把。
塔季扬娜感觉自己脸上的五官都被队长糊成了扁平的。
还没等她表现出不满，她就瞪大了眼睛。
谢尔盖赶紧去捂住她的嘴巴：“别出声！”
“好多树……”
但已经迟了。
她下意识的呢喃虽然小声，但整片森林都静止了下来。
所有的面孔，所有的树木，所有的生物与非生物。
腐败的一切，都看向了这群人。
“跑！”叶止戈当机立断。
他早有预料会发生这种事，否则也不会告诉他们水的使用方法。
第一次投放中，深渊不会杀死所有人，最危险的是他自己。
第一个给世人带去真相的震撼是极大的，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外如是。
能在第一次见到绝望森林真相，还能掩饰得极好的，通常都是那些被吓傻发出不来声的。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不会尖叫，反而压根无法发出声音，尤其是缓慢到来的恐惧。
此时炮/火已经停止，叶止戈判断出炮/火袭来的方向，带着仅剩的三人朝着车站的方向飞奔而去。
车站之中，安娜塔希雅略微有些不安。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窗外树木摇曳，森林寂静，近乎看不到任何生物与生命。
如果没有任何可以行动的东西，按理来说，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因为可以造成危险的事物并不存在。
安娜塔希雅皱起眉头。
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被包围和包裹的错觉。
还要等吗？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她发出的信号是二十五分钟。
安娜塔希雅的直觉告诉她，她最好现在就走，如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再等三分钟。
就三分钟。
她告诉自己。
叶止戈带着剩下三人飞奔到车站，余下的三人看到列车后，非但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而是脸色惨白。
他们见到了虫。
无比巨大的，透明的，泛着七彩光泽的蛆虫，正在从火车最末端，一点点吞噬列车。
而所有守备的战士，毫无所觉。
站岗的人员发现了他们，他打开车门，门边徘徊的足足两米多高的细长影子骑到他的脖子上，这位哨兵动了动脖子，感觉自己肩膀略微有些许沉重。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我总感觉这里让人特别不舒服，你们快上车，我们马上就走！”
叶止戈感觉自己有点牙酸。
深渊的初次投影……能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况下逃出去还获取本世界住民信任的前辈，真的还算是人吗？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好的机会了。
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打造成“救世主”才行。

第69章
打造救世主人设……需要什么呢？
叶止戈有点头疼，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和异世界势力打交道。
他属于更温和的保守派。
也有人选择直接掠夺，比起短暂的建设一个势力，掠夺带来的收益更快也更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耐心去和异世界的人打交道。
掠夺者往往会让世界陷入更大的混乱，不过没人在意这些，他们自己的世界都毁灭了，更不会在意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哪怕会因为他们的行为死更多的人。
叶止戈知道自己的动作必须得快，得从不知道在哪的掠夺者走出这片森林，找到人类聚集地之前，他至少要得到一个人类幸存势力的信任。
否则一旦有人开始大开杀戒，所有的异界来客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他是谁？”那位看上去像是领导者的女人问道，她的眉心和眼尾都有很深的刻纹，目光凌厉，但她没有在第一时间下令将他赶出去，这便是最好的开端。
“不知道，从来森林里突然冒出来的人。”谢尔盖摇了摇头。
安娜塔希雅凝视着叶止戈。
这是个年轻人。
她默默想着。
虽然努力在装作镇定，戴着兜帽看不清表情和神色，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他。
兜帽的材质非常奇怪，看起来像是某种布料又像是某种皮料，上面的图层散发着莹莹的微光，款式简单。
安娜塔希雅决定看看这个不知道底细，突然出现在森林的年轻人到底想做什么。
看在他至少救了几个人的面子上……
她没有下令将他立刻关押。
叶止戈还不知道一个照面，他的马甲就直接掉了一半。
见过拂晓摄人心魄的强大与天幕上无法言说的手段后，他的一切都显得过于稚嫩。
白熊和大夏，以及其他诸国都有着情报互通。
阿美莉卡有点藏着掖着，伊格兰德目前的超凡者只有女王，这也是其他诸国唯一心知肚明的事，伊格兰德其他人可能无法觉醒超凡，但那位女王一定可以。
弗朗斯正在拼命给整条街都塌了的城区善后，甚至受到了不少地方的救灾援助，大夏倒是很大方，他们把能公开的情报都公开了一点点。
首先宣布公开联动拂晓成员情报的，也是大夏，只不过目前诸国都在观望。
安娜塔希雅用指尖敲击着桌面，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她看出来面前的年轻人在欲言又止，于是十分耐心地等待着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列车已经开始运行，周围的森林逐渐后退，只要冲出森林便能安全……
明明是这样，安娜塔希雅却越来越心神不宁。
似乎有什么自己不知道，也无法察觉的事正在发生。
“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这个时候放弃最后的两节车厢。”那位年轻人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平稳，最开始有些许的迟疑，当他说出口之后，些微的不自信便愈发稀少，直至最后消散。
“理由？”安娜塔希雅看向他。
叶止戈拿出自己之前准备好的小瓶子，虫卵已经孵化后的水是不能用的，涂在眼睛上会被虫子直接从眼睛钻进去，因此每一瓶都是要用之前才会开封。
“我可以让你看看……只要你确定自己准备好，目睹这个世界的真相。”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那位被附身的倒霉哨兵，为了不被瘦长的黑影发现，他将所有普通士兵全部框选进去，“最好让他们回避一下。”
此时哨兵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揉肩膀了，他感觉自己的肩膀酸痛，似乎背了数十上百斤的重物。
安娜塔希雅也看向哨兵。
她自然注意到叶止戈最开始点选的便是哨兵，他不断活动脖子的动作还有时不时想抬起手，却因为礼仪和规定不得不放下的举止都显得十分奇怪。
“都退下吧。”安娜塔希雅留下谢尔盖他们，与自己的副官，剩下的普通士兵都安排他们进入另外的车厢。
叶止戈将一瓶眼药水瓶放在安娜塔希雅面前的桌子上，他自己打开一瓶示范道：“将这些涂抹到眼皮上，绝对不要弄进眼睛里。”
谢尔盖补充说：“涂了会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但确实是无害的。”
副官走上前，涂抹到自己的一只眼睛上，没有不适感后问到：“要怎么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因为这里确实没有。”叶止戈说，他打开一线窗帘，“看看窗外吧，那便是真实的，也是真正的深渊。”
副官蹲下身，看向窗外。
他见到了树梢上爬行的巨大蜘蛛，天空中飞行的夜枭，在树林间隙血色的土壤，之前没有出现过的花丛，还有随着不断后退的列车，站在森林两边，脸色惨白的人群。
那些人都穿着白熊的军装，但他们此时双眼无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分成两队站在列车的铁轨两边，仿佛在对他们进行欢送。
副官又闭上自己涂了药水的眼睛，眼前看到的一切便消失了。
再次睁开，一个满是恶意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他轻轻放下窗帘，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的上司点点头：“外面有问题。”
安娜塔希雅将水涂抹到自己眼皮上，同样也只抹了一只。
她看向窗外之后，立刻明白为什么之前叶止戈让其他人退下了。
“他们之中，有人有问题。”她笃定道，并且打开了监控，在监控画面中，她找到那个一直在揉着肩膀的年轻哨兵，看到骑在他身上的细长黑影。
果然……
“不能被它发现我们能看到吧。”安娜塔希雅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叶止戈点头，同时心里有些迟疑。
面前这个女人……太精明了。
那些前辈们说过，第一个接触到对象，最好是有点小聪明，但不要太聪明的。
太聪明的对象……往往你一个开头，他就能猜到你想说什么做什么，后面再去解释，只会事倍功半。
叶止戈目前也没得选，面前就这一个活人，他还得靠着人家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是的……如果被它们发现你能看到他们，它们会瞬间上来群起而攻之。”叶止戈说出这句准备好的话，微妙地发现自己的气势莫名弱了许多。
为了不被猜出更多的东西，他选择和盘托出，而不是被人挤牙膏一样一次挤一点说出来。
这也是前辈们的经验，如果被人不断逼问才说出来，自己的气势也会输一大截，还不如一次性用信息轰炸覆盖过去，让对方没精力去猜想其他的问题。
叶止戈解释道，“眼药水中都是深渊的虫卵，也是最轻的污染与腐化，将其涂抹在眼睛上，便是自主接受腐化，如果彻底被腐化污染，将会变成你们看到的怪物的一部分。”
没等其他人询问，他接着说道。
“如果不接受……会死得不明不白。”他说话没有大喘气的毛病，有时候这个毛病遇上急性子可能真的会死，“‘只有接受深渊才能战胜深渊’。”
“它们并非是被看到才会存在，而是一直存在于那里。”
要么主动接受腐化与污染，最终被深渊吞噬，要么什么都看不见，直接被深渊吞噬。
这便是世界毁灭之后的无家可归者们，唯二的两条路。
他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也是叶止戈的缓解精神状态，也能轻微解除污染的香水会畅销的原因。
每个人都在无限的沉沦之中，随着深渊一同沉沦下去。
他既羡慕这些世界尚未毁灭之人，也有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可悲。
“现在世界观的说明到此结束，你们先看看列车后半段，如果再不放弃后方，就来不及了。”
叶止戈长话短说，中间的一大段说明直接省略，他们在上车的时候就见到了最后面那只正在吞噬车辆的蛆虫，但他不花费这两三分钟支走被附身者，事情会变得更难办。
安娜塔希雅切换监控的频道，在车厢外部自然也有监控，从外部的监控中，她看到了一只正趴在列车后半截，浑身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蛆虫。
它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着车厢，已经将车辆后半部腐蚀了小半。
他们本来就是找的临时征用的绿皮火车，只在里面做了加固和安装摄像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警报装置，如果这次没发现，估计得等有需求的人到后方才能看见。
“抛弃并引爆最后一节车厢。”安娜塔希雅记得每一节车厢放置的东西，最后一节，刚好也是能点火的东西。
她当机立断，决定直接开个花。
如果一节车厢的库存还没办法解决，她打算再附赠一节。
正好当减轻负重了。
最后一节车厢成功脱离，在半道上直接炸开，车厢和蛆虫一同四分五裂。
伴随着巨响而来的，还有围绕在轨道周边的各种“东西”。
“长官，我们好像撞到了什么。”最前方的驾驶舱打来通讯，驾驶员的声音有些疑惑：“但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是声音吸引的它们，还是人吸引的它们？”安娜塔希雅直接询问叶止戈，她知道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会说的。
“人，这里人群的数量太多，当前世界的生命体会吸引深渊生物的聚集。”
“是吗，我知道了。”安娜塔希雅按下一个按钮：“把前方所有轨道周边全部扫射一遍，不用吝啬火力。”
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他具备自己独自逃生的能力，他就不会坐上这趟列车。
叶止戈不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废心思营造的神秘感已经被透了个底儿掉。
对于这个大半辈子在象牙塔里，后面在深渊大部分时候都在和怪物厮杀，与人类的交流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月的OMEGA，他正常与人交易可以，但想要做到更多……
也就是旁人看一眼的事。
尤其是他们见过真正的，绝对无法违抗的超凡之后。
安娜塔希雅是见过拂晓的资料的，大夏冲天的大火与弗朗斯地下通道中无形的风刃都令人印象深刻。
列车之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枪声，虽然对命令不太理解，但每个军人都下意识执行了命令，在他们看到子弹打在空气中却迸溅出血花，并且传出击中什么才有的声音时，他们默默地将这条命令的执行范围扩充到了天空。
看不到，但确实打中了东西。
加上周围似乎永无止境的森林，异样的恐惧正在滋生。
好在前方终于见到了森林的边界。
安娜塔希雅与其他几位涂抹过药水的人都长舒一口气。
就在此时，列车却缓缓减速，停止了下来。
凌晨。
02：59。
“长官，前方的轨道被破坏了，我们无法前行。”驾驶员颤抖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我知道了，我过去看看。”安娜塔希雅没有再查看监控，她站起身，决定自己前往驾驶室，她必须亲眼去看一眼到底是什么东西堵在路上。
她走在走廊之上，能见到每个车门都被窗帘隔开，驾驶室的玻璃不能被遮挡，驾驶室更不能关灯，正在夜色之中散发着光亮。
03：02。
安娜塔希雅在进入驾驶室的门前，在走廊看去，前方的铁轨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割断，整个胡乱地摆在前方，堆积成一座材料的垃圾山。
有什么东西正坐在上面……
“你们先关灯。”她说着，同时迈步走进驾驶室。
下一瞬间，所有人亲眼目睹，安娜塔希雅在驾驶室门口凭空消失。
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跟在她身后没来得及刹车的叶止戈。
叶止戈心脏狂跳。
他知道深渊侵入的时间足够久之后，有时候会在世界上生成特殊的节点，那些地方一般都孕育着特殊的卵，一旦有人进去，几乎都是九死一生，绝对不可能离开。
他不会是这么巧撞进了这种节点吧？
这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入侵啊？！
正当他浑身紧绷的时候，他见到了一片星空。
这是一片除了星辰之外，辽阔无垠的空间。
他正迈步行走于星空之中，每一步都如同在水面上，于星海激荡起涟漪。
在星海中央，一座冰川尤为惹人注目，一座冰霜制作的桥梁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生成精美的楼梯与台阶，以堪称艺术品的外观和建筑学家称赞的结构连接到冰川之上。
冰峰与星海，深蓝与洁白。
自然的神秘与美丽一同交织其中，令人目眩神迷。
深渊会生成这种地方？
叶止戈有些纳闷。
“……啊，是全新的客人啊。”一个女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叶止戈抬眼望去，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见到了……龙。
于冰川之上，一条美丽的水晶般的巨龙探出头颅，它有着银蓝色的鳞片，在胸腹以及四肢之上的鳞片闪烁着银蓝色微光，它的尖角都如同剔透的宝石一般耀眼。
庞大、炫目而美丽，通透如同水晶，在星辰之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散发着神圣的光晕。
与巨大的龙相比，它脚下的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并且微不足道。
如果这是深渊孕育的卵……
叶止戈的掌心已经浸满了汗水，他真的还能活着离开吗？
龙眨了眨眼，美丽的蓝紫色双眸仿佛点缀着夜空，与漫天星辰相比，毫不逊色：“请不要紧张，我的客人。”
叶止戈莫名缓和了神经。
它绝不可能是深渊的造物。
深渊只有杀戮、扭曲、污染与死亡。
没有如此美丽的龙。
“欢迎来到我的星辰庇护所，我是拂晓的旅行商人，缘。”那条龙伸出一根爪子，轻声嘘了一声：“我的星辰们正在睡觉，请不要吵醒它们。”
它的下一句话，令叶止戈肃然一惊。
“也欢迎你，异界来客。”
是和他一样的无家可归者吗？
还是说是这个世界的原本生物？
叶止戈感觉自己脑子乱乱的。
这个世界怎么回事？有深渊就算了，为什么科技侧世界还会有龙？

第70章
是龙啊。
无尽星空之中，耸立着高耸入云的冰川，被星空映衬为蓝紫色的冰川之上，沉眠着水晶一样的龙。
这一幕仿佛幻想，也仿佛神话。
冰川、星空，霜雪与龙。
是只有影视作品与游戏之中才能见到的画面。
环绕着山峰的冰之台阶，一共五千步。
比太山最高的六千多台阶还少一点，爬是肯定能爬。
顾茵还是很有良心的，她没打造几万步的台阶，那种台阶等人爬上来她都得等好久。
她本来就购买了时间流速变缓，里面的一小时约等于外界十分钟，真给人爬几万阶，补给都是问题。
五千步，三到五小时能爬上来的距离，刚刚好。
连这个时间都不愿意付出的话，那请回吧。
她甚至在台阶上给残疾人加上了临时加护，没腿的都能长出空气腿。
顾茵本来打算进来之后便直接打造一个交易市场的，但正式开放前，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太容易得到的，不会有人珍惜。
星辰庇护所的定义和点灵御兽店不一样，御兽店更面向大众，星辰庇护所属于都市传说中，能实现人愿望的特殊交易店铺。
不是拂晓求着人上去，而是普通人求着拂晓给他们一次登山的机会。
她花了几代币，买了近万吨冰块，直接打造了一座冰川，甚至还拿图纸在冰川最顶层打造了一座宫殿。
现在就是检验她成果的时候了。
进入星辰庇护所的人，在第一次开放之后，便多了起来。
之前第一次开放的时候，李景泽、柯琳&#183;科尔曼和另外一个伊格兰德人进入了这里。
在退出后，这二次开放，她火速见到了大夏、阿美莉卡、伊格兰德的超凡组织。
李景泽和柯琳都是经过她的同意，向上第一批次汇报的。
她在官方的超凡组织之中安插人手的原因也在于此。
伊格兰德的那位，则是因为他过于……肥胖，导致楼梯爬太久，爬了八小时，硬生生超过她的开放时间，只能等下一次开放出去。
作为有正式工作的员工，一直不去上班，打电话又没人接，他公司直接报警，被警探找到之后，这位将自己所有脂肪全部交易出去的伊格兰德年轻人全部和盘托出。
大夏和阿美莉卡都是做足了准备过来的，伊格兰德则是半信半疑进来的警探。
还有更没准备的……白熊的两位。
“此处没有任何语言的隔阂，也没有任何交流的障碍，但禁止一切的杀伤与死亡。”龙说：“爬上这座山，我会给予你们一次交易的机会。”
“以及……”她在高耸的冰川之上抬起头，蓝紫色的双眸中盈满笑意，“一个你们想要的答案。”
龙从冰川上退到后方，身姿变换，成为一个有些丰盈的妇人，脸颊有些圆，双眸温和，穿着蓝紫色的宫廷装，身上神秘感与母□□织。
是看一眼就会令人安下心来的长相。
她开始在山顶等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山脚之下，几个国家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一下子撞见这么多人。
“看起来，这里连通的不止是一两个国家，而是所有国家和3的时间发车或停止的列车。”伊格兰德的汤姆逊警官率先打破沉默，他其实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这些人又不去爬台阶，又全部堵在这里一言不发，实在是过于尴尬。
“我们是停车的时候下车的，没想到这也算……对了，我说话你能听懂吗？”顾诗接上了他的话，在她听来，汤姆逊警官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夏语。
“可以，在我听来你说的是伊格兰德语言。”汤姆逊警官点点头，“真是……令人惊奇的能力，这算是固化通晓语言吗？”
“拂晓一直都令人惊奇，不是吗？”柯琳在一旁冷冷说道，她直接带队前往楼梯。
伊格兰德与大夏的人则是看着后面进来的安娜塔希雅，还有她身边的人。
这两位……情况不对。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头上都是汗水，而且神情紧绷，这不是在安全情况下进入这里的人会有的表现。
“你们遇到了什么？”顾诗问道，“是新的超凡事件吗？”
顾诗完全没有避讳的意思，他们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里，便说明了一切。
能恰好在和3有关的时间段发车，并且有人登上的列车，其实并不多，他们能有这么多人，是国家为了配合特意调配列车发车时间的结果。
调配的意思便是，除开他们准备好的车次之外，其他的列车发车时间，将永远不会撞上和3相关的数字。
大夏和阿美莉卡都是如此，他们改了全国的火车、动车包括大巴的运行时间。
他们原本以为在这里不会遇上白熊，因为他们之前表现得对超凡不屑于顾。
“……我刚好有一个问题。”安娜塔希雅整理着衣领，她擦去额上的汗水，“极速扩张，并且会影响人认知的森林，你们那边有眉目吗？”
“没有，我们这边目前没有发生这种事。”顾诗摇头道，“只有一些常见的生物变异。”
“在雾中杀手之后，我们这边也没有。”汤姆逊苦笑着说，他们甚至连超凡者都只有一位。
便是伊格兰德的女王。
前不久，伊格兰德的女王觉醒了超凡，能力名为女王的威严，效果是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形式，都绝对不会有刺杀在她面前成功。
条件是，只要她一日是伊格兰德的女王，这份能力就将永远生效。
外部只知道伊格兰德的女王觉醒了超凡，这个消息就是他们自己放出去的，包括超凡能力的名称，具体的效果却没人知道。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是个纯粹防御性的超凡能力。
他们在这之后一直在试图接触超凡，那位失踪年轻人很快便被他们找到了。
……一个280斤的胖子在上了趟地铁，失踪接近两小时回来之后变成140斤，腹肌马甲线齐全的帅哥，这种事怎么看都是超凡事件。
于是他们根据那位失踪归来人员的情报，来到了这里。
“怎么样？要爬吗？我们这边补给带多了，可以给你们匀几瓶水。”顾诗在原地拉伸着身子，她肩膀上站着一只火红的鸟雀，顾炎从她肩膀上飞下来，好奇地啄了啄地上的星星的倒影。
他们在得到李景泽的消息后确实带多了，五个人丢了三四箱水进来，如果不是通道关闭，估计那边丢的还会更多。
大夏的补给不足恐惧症一直挺严重的，只怕不够，不怕超标。
“那多谢你们了。”汤姆逊警探也没有客气，他们一瓶水都没带，爬五千台阶总不能生啃冰栏杆吧？
嘴还要不要了？
顾诗给其余人一人分了两瓶，她自己带的也是两瓶，带多了没必要也提不上去。
“等一下，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怀疑过？”叶止戈木楞楞地接过水，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这种地方……突然出现在列车门之后的诡异空间，你们都不怕死吗？”
他有点搞不懂这里的原住民。
怎么看这里都和深渊有关系，就算没有，也大概率是那些前辈们的手笔。
据他所知，那些前辈能有这种手段的，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掉进深渊节点和遇到前辈们的布置，很难评价哪边会好一点，区别只是遇到深渊容易死无全尸，遇到前辈容易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这边的原住民也太好骗了吧？
莫名其妙的场地和龙……他们就直接这么信了？
“因为是拂晓啊。”顾茵看向这个装束奇怪的年轻人，“拂晓的名字就是招牌。”
叶止戈：？？？
不是，就这样？你多解释一点啊。
他现在极其好奇那位前辈到底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这些一看就是本世界原住民之中也算地位极高的人，能心甘情愿爬几小时的冰台阶。
这个距离，是缺乏运动的人看一眼就会放弃的程度。
如果不是对自己能得到的东西有所预计，而且对制造台阶的人极其放心，毫不在意ta会在上面放置陷阱，这种古怪地方的台阶一旦上到高处，台阶断裂的话……
会死无全尸的吧。
叶止戈看着这些人，有些牙疼。
他想告诉他们这件事的风险，以及自己听到过的所有台阶灵异故事。
例如突然断裂、冒出尖刺、传送到异空间之类的。
但他们热完身已经走了。
叶止戈无法，只能跟着他们一起上去。
他祈祷着自己至少能留个全尸。
因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无论他们最后是什么结果，自己都会天然失去信任。
叶止戈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普通的台阶而已，最多是感觉有点冷。
但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叶止戈刚刚放下心，就看到自己面前一只火红的球直接飞来。
顾炎直接撞到他的身上。
作为唯一有翅膀的存在，他刚刚便扑腾着翅膀，打算直接起飞，然后……他就像被什么打了一拳，直接被击飞到了地上。
[禁止飞行]
他们看到了高空探出来一颗龙头，用口型无声说道。
如果这是能力的话，这得是多远的施法距离和精准度？
随后他们便看到，楼梯边缘多出了一条没有台阶的缓坡。
甚至给顾炎特意准备了一条可以蹦上去的道，可谓是十分贴心了。
可怜的小火鸡（？）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跟在契约者身边一步一蹦跶。
最初的一千阶是普通的台阶，温度都没有任何差别，一千阶以上，气温便下降到接近0度，好在在台阶边缘，靠近山脉的地方有个平台，平台上放着数套橙红色的保暖羽绒服，还有几双登山靴。
靠着顾炎释放热量，几乎围着顾炎走的一群人立刻上前，找到自己适合的尺码穿上。
再不穿，就算有顾炎散热他们也得感冒。
叶止戈也脱下了斗篷，老老实实穿上。
他知道，在进入这个空间开始，他就没有神秘感可言了，现在硬撑着可能冻死自己，还不如保暖算了。
如果他知道一个词，就会发现此时此刻他的状态用那个词形容非常贴切。
他摆烂了。
第二千阶，温度进一步下降，开始降低到零下20度左右，在台阶边缘不是平台，而是数间冰屋，依旧是给众人拿来休息的，里面有一些毛衣和保暖内衣，冰屋还有个恒温按钮和遮蔽按钮。
按下去就会激活恒温法阵和防窥法阵。
这是顾茵特意留给他们换衣服的单间，还有一间比较大的，可以拿来休息和用作会议室。
只不过直接睡觉过夜就别想了，她给换衣间设置的时间是单人十分钟，会议室三十分钟。
在会议室里，还有一些登山道具和暖水壶。
众人默默更换好装备，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因为怎么看，后面三千阶都会更难，按照这个温度的降法，怕不是要降低到接近百度。
现在他们的进度赶上了阿美莉卡，他们此时正在会议室中休息。
顾诗和汤姆逊也一致决定休息片刻。
他们打开了隔壁的会议室。
进入之后，里面的温度不高，至少比起外界还是更令人舒适。
约莫只有零上三四度，不会让人骤冷骤热出现感冒。
“还要继续上吗？”汤姆逊哈着气问：“你们要是不行了就先下去，后面温度说不定会更低。”
“不用。”顾诗撸着顾炎的鸟头，他一直持续发热维持温度，比他们这些只需要爬山的累得够呛，“我有顾炎。”
“好吧，那休息一下继续？”
“对了，白熊他们两个人呢？”
“你没看到吗？”汤姆逊指了指门外：“他们跟回了家一样，压根没停过，换完衣服直接就走了。”
顾诗：……
离谱但合理的事发生了。
后面的三千阶，温度没再下降过，只有风变得更大且更为狂野。
从微风变成能把人吹走的狂风。
好在边上的补给变成了绳索和钉靴，周边的护栏也进行过加高，还有一个带在手腕上的紧急脱离按钮。
按完可以立刻返回山脚，但这次不能重新爬山。
叶止戈其实想休息一下，结果安娜塔希雅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只好跟在她后面舍命陪君子。
他一个omega，这几年真的是吃了很多之前从没吃过的苦。
比如这次爬五千阶的冰山……
这到底谁想出来的！
他是真的数了，五千阶啊！真的足足五千啊！
负二十度还加上不知道多少级的狂风，如果不是绳索系着，吨位稍微轻一点的人，直接就被吹下去了好吗！
当他抱着满肚子怨气充裕爬上山顶的时候，要不是还在意为数不多的脸面，他差点直接躺倒在地。
叶止戈能上来的主要原因，在于安娜塔希雅实在靠谱。
她发现叶止戈差点被吹走之后，直接将他的安全绳系在了自己腰上，并且在前面为他挡风。
尽管这样，他在后面还是爬得很辛苦，全靠臂力扯着绳子把自己拉上来的。
不过现在……
他突然感觉一切都值了。
他看到了美轮美奂的宫殿，整个以冰雪为基、宝石为饰、星空为顶。
仿佛触手便可摘星辰。
“欢迎你们，我尊贵的客人们。”龙的声音响起，一个丰盈的妇人走上前来，她有点胖胖的，但看起来很可爱，婴儿肥的脸也丝毫不影响她身上的气质，比起高贵，她给人的感觉更接近母亲。
是个能让人一瞬间回想起“妈妈”这个词的存在，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似乎能在她面前放下一切防备。
“我说过，一个答案，以及一场交易。”她笑着说，“你们谁先来。”
在靠谱的白熊女人以及她带着的拖油瓶背后，是陆陆续续走上前来的其他人。
“我先问吧。”安娜塔希雅问道，“白熊的森林有没有能停止它们扩张的办法？”
森林到底是什么的问题，她在回去之后问一下背后的这位就行，他欠下的人情足以让安娜塔希雅掏出不少问题的答案。
“有也没有。”缘回答，“通道不关闭和停滞开启的话，森林是不会停止拓张的，它们会持续到淹没整个世界为止。”
“附赠你一个答案吧，只要通道开启的速度延缓，森林的蔓延速度也会延缓。”化为人形的龙笑容退去，她严肃地看着所有人：“这是一场会席卷全球的灾厄，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缘说完，看向叶止戈：“那么，你呢？”
叶止戈在路上，和安娜塔希雅问过有关拂晓的问题。
安娜塔希雅将大夏公布的答案告知了他，这部分情报大夏还是很大方的，毕竟不公布他们怕有些人误伤友军。
叶止戈看向漫天星辰，片刻后，他低下头，回忆起关于拂晓的描述。
横跨诸天万界的救世组织啊……
“我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他抿了抿唇，问道：“你们如果是真实存在，并且能穿越世界的救世组织……”
“为什么我的世界毁灭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你们真的是真实存在，并且能拯救世界的组织吗？
——拂晓啊。

第71章
叶止戈看到面前的龙用温和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我很抱歉没能救你，但你的世界……”她残忍地吐出事实，“不需要拯救。”
“你的世界平均寿命约莫在33岁，而当你们世界毁灭，全部进入深渊之后，平均寿命升高到了35岁左右。”缘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财阀比深渊更可怕。”
“……”叶止戈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深渊就是他所见的最为残酷的现实，他没想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居然比深渊更为残酷。
作为omega，仅仅因为这个身份，就代表着他的社会地位，最低也是中层，绝对不会陷入底层。
白玫瑰之塔，永远纯洁无瑕的白玫瑰，是不需要知道世界残酷的，也没有人会将世界构成讲给omega们来听。
“拂晓对你们的世界进行过初期调研。”缘说，“你们的世界，渴望世界毁灭的人，比例是98.33%。”
这个数据，是顾茵通过光脑和亿万可能进行的验算。
如果他的世界没有深渊入侵，也必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毁灭，在这一过程中不会有人愿意去拯救他人，每个人都只希望自己能够得救。
“仅仅渴望自己被拯救的人，比例是100%。”温和的龙说出了坚定但残酷的话，蓝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影子，“你知道你的世界，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吗？”
“主要是alpha、beta、omega。”叶止戈下意识说出白玫瑰之塔中教导的知识：“alpha之中觉醒异能者的比例最高，也是天然的领导者，beta是社会的中位，其中也有不少的异能者，往往在各种部门担当中坚力量，omega数量稀少，通常只会和基因适配最高的alpha结合，但他们心思细腻，在各种艺术领域都有极高造诣。”
“是的，作为注定会和财阀子弟结合的omega，你被允许看见的，只有这些了。”龙的声音非常温和，蓝紫色的瞳孔因为真实的伤感转换为冰蓝色，“可怜的孩子，你见过你们的世界里，真正的下层吗？”
顾茵将她搜索词条时见到的一切，简单缩减，复制到输入框之中。
“知识灌输计划……在发现智能芯片能直接将知识灌输进入人体大脑之后，你们的数家财阀推行的计划，将所有alpha与beta按照成绩划分，成绩好且大脑发育程度高的，将会被直接灌输知识，成为各个行业的高端人才。”
“中等的，则会直接输入操作手册，成为中坚……最差的那部分，则会成为社会运转的齿轮，负责大部分需要人工操作、但工作环境危险的任务。”
“其中第一和第二阶梯，因为大脑被灌输知识而不可避免的损伤，他们的平均寿命大概是30岁，第三阶梯，因为过于劳累的体力活动，平均寿命则是40岁左右。”
“能正常出生、正常被教育，正常活到寿终正寝的，只有最顶端大集团的孩子……他们甚至能选择冰冻数年数十年，以此延长寿命。”
缘告诉他，他的世界远不止他见到的那般肮脏。
白玫瑰之塔下掩盖的，也绝对不只他自己见到的那些腐烂。
荆棘之外，他们没看到的，是真正的地狱。
叶止戈没有说话，他知道，缘所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他从未见过的塔外，他一直隐约有所预感的外面……
比他所想的还要可怕。
缘最后补充道：“在拂晓的审查官进入这个世界复核的时候，不止有一个本土财阀试图捕获并杀害拂晓成员，虽然他们没能成功……因此，我们判断，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浪费拂晓的资源去拯救的价值。”
这句话是顾茵特意加的，为了彰显拂晓确实有跨越世界的能力，以及，祂们有挑选世界的底气。
拂晓并不是一个会拯救所有世界的，纯粹慈善的组织。
祂拯救世界的目的，只能是这个世界带给祂的收益，能让祂去拯救更多的世界。
如果达不到良性循环，还需要拂晓耗费自身的资源去维持，拂晓会放弃这个世界。
这便是顾茵在得知真的有其他世界之后，做出的选择。
残酷，但理性，这是在深渊的战争之中，唯一能真正与之抗衡的道路。
良心只会让自己被拖入地狱，作为拂晓的贤者，这是她为自己的善与秩序选择的道路——
必要的善与必要的残酷，才能维持她想要的秩序。
也是她说给在场其他国家的话。
——拂晓并不是一个慈善组织。
顾茵在他们爬楼梯的时候，看了每一个人的记录。
她给星辰庇护所安装了全知之眼MOD，场景固化类型，只在当前场景有用，她本意只是拿来看超凡材料和超凡者能力的，没想到这个MOD太全能了。
如果愿意出代币，还可以查看过往信息。
[全知之眼：2~5星知识类探知模组，场景固化88币，个人恒定1388币。
可以看到所有事物的详细信息，场景固化版本基本信息免费，进入详情收费。
个人恒定版本为一次性买断，无内购。
说明：你不要看我很贵，实际上我还可以更贵。]
顾茵看了看自己的余额，觉得自己还是省点吧，于是她只在几个场景固化了全知之眼，后续她决定再赚点买个人恒定版本。
这本来是为了交易顺利进行和衬托缘位格的设定，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快就钓到一条大鱼。
叶止戈。
他脑袋上顶着的前缀身份词条实在是太长，顾茵第一眼就看见了。
[深渊流浪者&#183;原生世界毁灭&#183;无家可归之人&#183;omega&#183;调香师]
这些前缀词每一个都可以点进去，顾茵挨个看了一遍，最有价值和意义的，便是第二个词条。
顾茵看到了一个世界毁灭的过程。
她没想到自己胡茬的设定居然是真的。
虽然很巧，但她并不想要这么巧把设定圆上去。
看到深渊入侵一个世界的全过程之后，顾茵有点头痛。
深渊前期的手段和她见过的差不多，也就是目前蓝星所经历的一切。
卵首先孵化，孵化的卵越多，通道的开启就越快，而开启的通道将降下深渊的部分投影，投影又会导致通道扩大，进而投放更多的卵。
叶止戈的世界，通道的初期投影之中，出现的是冰川。
一望无际的冰川从海洋中出现，他们的海洋早已因为污染和辐射成为了活人禁区，肉眼可见的黑色遍布海洋，偶尔能见到庞大的黑色阴影在其中游动。
跨大陆的旅行只能依靠各式各样的浮空艇，尽管如此，在海上长途旅行依旧是危险的路程，作为珍贵的omega，叶止戈从来没有出过白玫瑰之塔。
如此往复下去，当整个海洋都被冰川占据之后，他们的世界便毁灭了。
高楼崩塌、霓虹闪烁、海洋崩碎，天空与大地都被撕碎成片，最后落入不断盘旋向下的黑暗深渊。
他的世界从此被永恒不化的冰霜冻结，现在已经是深渊的某一层级，冰川地狱的一部分。
少量的活人从那里逃了出来，顾茵在他的记忆词条里见到了最后的景象。
被冰雪掩埋的城市，彻底冻住的高楼与塔尖，不再流动的喷泉，霜雪覆盖的雕像，再也不会亮起的霓虹灯，以及因为过低温度无法启动，最终落入冰雪之中被冰霜吞噬的浮空艇……
他前往白玫瑰之塔的2小时路程，就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长旅行，然而他之后在深渊经历的旅程，比起当时他乘坐浮空艇的时候，要漫长得多得多。
那是永不会停止，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亡的路途。
顾茵在他的词条之中找到他的世界名，海格拉世界，原本以一望无际的美丽海洋命名的世界。
她打开全知之眼，在里面搜索海格拉世界，果然找到了这份词条。
花费2代币解锁词条，顾茵继续浏览。
海格拉是一个由各种财阀执掌一切的赛博世界，科技水平足以吊打蓝星几条街。
顾茵认真看了看，发现科技水平之外，个人战力也甩了几条街都不止。
生化人、□□改造、异能者……还有各种各样的异变兽、灾兽、辐射变种……
他原本的世界还包含各种力量体系，比起之前蓝星纯粹的无魔世界，无论是个人的实力上限，还是科技水平导致的军事上限，都高出蓝星不少。
单纯这样看的话，这个世界的构成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他们爬楼梯的时间太长，顾茵全部看完之后，觉得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问题。
只想独善其身的财阀，已经名存实亡的联邦政/府，苦难而无法挣脱的民众，永远无法出头的，背后由财阀管控、仅仅是财阀和集团打手的起义军，以及只为上层打造的乌托邦……
这样的世界，如果她真的遇到了，她会去救吗？
顾茵合上眼。
——她不会。
只有这个回答，也只是这个回答。
她心如铁石，无可更改。
作为拂晓的贤者，残酷且慈悲的救世主，她的决定便是唯一的正确。
顾茵绝不会怀疑自己。
如此一来，海格拉世界对她而言，只剩下研究的价值。
顾茵重新倒转进度条，她从深渊的第一条通道开启的时刻开始估算。
……早了很多。
比蓝星通道开启的时间早了非常多，约莫只有半个月时间，一片冰川便降临到他们所在的土地上。
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变量吗？
顾茵继续倒回。
她找到了第一个孵化的卵。
叶止戈所在的世界，本来就有各种变异兽和离奇生物的出现，他们专门的执法者部队负责处理的便是这方面有关的问题，第一颗卵孵化的时候，他们并未在意，而是照常处理。
照常处理的意思便是，媒体照常报道执法者执勤情况，该区域伤亡和范围，以此提醒那些要去上班的人尽量避免或者更换道路。
报道各种变异兽的活动路径，和执法者的清理情况，本身就是他们的主要工作职责之一。
因为这部分的特殊性质，各大执法队甚至还有粉丝后援团，以及各种网站，强大的执法者人气之高，甚至不输给任何一线明星。
顾茵看了报道之后，心下了然。
这本身就是一种广告。
他们所使用的装备型号，都会在特别显眼的部分打出来，往往都属于该队伍背后站着的财阀。
宣传执法者的战斗力，宣传执法者的英姿……以绝对的强大在混乱的世界圈粉。
他们在将人当做神来塑造，为的只不过是给自家的财阀打造更多的招牌。
因此，执法者的战斗，在难度不大，确定不会减员的时候，甚至会全程直播。
鉴于这个特性，他们直播了卵。
没有将卵带来的怪物与其他怪物做出任何区分，但许多人都通过直播见到了卵。
在进行数次直播后，冰川到来。
由于冰川的起始地点在海洋深处的禁区，他们最初没有监测到，检测到之后，他们没办法了。
媒体倒是没放过这个拉热度的机会，他们在疯狂直播冰川的扩张，直到发现冰川的扩张无法阻止的时候，才真正感到恐慌。
认知到深渊与卵的人越多，它降临得越快？
顾茵猜测道。
她觉得深渊的某种特性与认知有关。
具体是不是，她将这批人先送回去，等下再来确认。
“那么，下一个，还有什么问题吗？”缘发出了催促。
“我有。”柯琳&#183;科尔曼问道，“如果星辰庇护所庇护的是真正的星辰，那么现在天空上挂着的，到底是什么？”
她为了节省问题，自己提出了先决条件。
柯琳在进入之后，便注意到了这片星空。
她认识星座，在星空之上，她找到了不少熟悉的星座，才有此一问。
好问题！
顾茵欣喜地看着她，不亏是她放进来的托。
她还担心这些人要是不问这个问题怎么办呢。
“是卵。”缘说道，“这里都是真正的星辰……外界的星空已经被替换，现在全部都是，未孵化的卵。”
在场所有人想了想星空的数量，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怪不得他们觉得最近好像空气好了，星星变得更清楚了……
合着全都是卵？
缘再次回答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之后，她拿出一份清单，让它变大飘浮在空中。
“那么，这些就是我的商品，请好好挑选，各位。”

第72章
缘将他们每个人都送入宫殿的单人单间之中，让他们仔细思考交易所需的物品与代价。
宫殿内部，第一层除开大厅，后面是一间间大小不一的交易室。
超凡物品的交易，当然不能在门口进行。
放在门口的巨大卷轴顾茵也没有撤下，她拿出剩余的冰块，在门口立起冰制的墙壁，刚好放在宫殿左右两边。
左侧是她的出售物品，库存会随着商品售出而随时变动，右侧则是类似下期预告与拍卖预告类似的东西，暂时是一片空白。
宫内内部建筑便不再是冰雕，而是看上去类似冰块，实际上也是冰块，但喷了冰块塑形与冰块软化，用冰块直接制作而成的家具。
内部温度比起外界高上许多，恒温定型的冰块可以维持在恒温25℃不融化。
顾茵根据交易金额决定房间等级，目前他们能进去的只有一级单人间，里面除了常见的沙发、床、卫生间之外，就只有一个单人小温泉。
小温泉在阳台上，施展过空间遮蔽之后，每个人能见到的都只有自己房间的景色，也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隔壁的任何动静都没办法窥探，绝对保障了个人隐私。
毕竟超凡能力就是最大的秘密。
等待着他们自行决定交易的期间，缘从外面回到宫殿最顶层，一间极其豪华应有尽有的现代卧室。
给客人准备冰做的房间是为了彰显拂晓的实力，自己住……直接买智能家具便宜多了。
缘走进足足几人高的宽敞大门，这扇门是为龙准备的高度，无论都是高度还是宽度都令人叹为观止。
以缘现在的模样，站在其下都十分渺小。
温和的女人关上大门，随后她的身姿骤然变矮了一节、又一节。
直到再也够不到门把手，并且脸上的面部五官与衣物全部融化后，缘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现在她和门对比起来，看上去就像一只在两米的巨型菜板最下面的米酒汤圆。
一个标准的椭圆形。
充满弹性的透明胶质身躯。
还有脸上不知道怎么出现的五官，呈现出(6ω6)的模样。
缘放松地叹了口气：ヾ(●^w`●)
没错，她并不是龙。
她只是一只史莱姆。
拟态史莱姆。
幼龙都得三星起步，顾茵是根本买不起的，买回来还得先等个三百年成年。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
顾茵购买的模组，从龙换成了史莱姆。
先不管她这个退得多不多……虽然、可能、确实、大概退得有点多了，但她觉得自己选择的这项组合性价比极其高。
[姓名：缘
种族：拟态史莱姆（二阶）
天赋：欺诈变形
说明：作为史莱姆之中万年一遇的天才，缘拥有难得一见的拟态天赋，她可以变成任何模样，只要不被拆穿、且相信她拟态模样的人越多，她可以使用的拟态的技能也越多。
一旦被拆穿，该拟态会直接删除禁用。
已解锁拟态（2/2）：水晶龙、人类]
目前缘可以使用的技能，包括水晶龙的龙息之内，还有数种龙语魔法，和水晶龙特有的星辰感应。
人类姿态解锁了快速学习。
缘的拟态将固定保留一项特征，作为识别弱点，就像pokemon里百变怪永恒不变的豆豆眼一样，作为永久性标识。
她在龙姿态的识别特征，是小肚子。
如果有人见过别的水晶龙，会发现缘的小肚子稍微有点大。
人类形态，是圆脸。
无论怎么捏脸，都根本没办法更改的圆脸。
顾茵无奈，她只能将缘捏成比较丰盈的女性，御姐身体上顶着一张圆脸也太违和了。
缘在地板上滚了一圈，然后DuangDuang地跳到浴缸里，开始泡澡。
开了加热之后，场面略微有点像水煮史莱姆……
她在浴缸里滩成平平的史莱姆饼，再打开按摩，整个身躯呈现波浪形上下起伏。
就像这样：(~~~)
顾茵默默地给她下单购买了揉面机。
她觉得缘应该会喜欢这个。
进入待机的缘开始自娱自乐，顾茵则在一边观察他们到底在买些什么。
很快，交易结束，客人一批批离开。
走得最早的，是安娜塔希雅，叶止戈还留在这里。
安娜塔希雅走出房间门，发现自己果然出现在了列车上。
她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拿枪对准了她，在看到真的是她后，其余人顿时长出一口气。
“证明您是安娜塔希雅女士。”只有她的副官没有放下手枪，他用气音说道，“否则我们会开枪。”
“你给我的女儿们生日的时候只送了一个艾萨公主的皇冠，导致她们两个生日的时候打了一架。”安娜塔希雅随口说道。
“但是我送了两条裙子啊……我也没想到卖家会包掉一个皇冠。”副官小声辩解了一句，然后收起手枪，很明显，他在尴尬之余相信了安娜塔希雅的身份。
他问：“长官，您这段时候去哪里了？”
“我触发了某样条件……”安娜塔希雅长话短说，将这段时候的经历简单介绍一番，她只在里面呆了四小时，现实世界过去了四十分钟，“你们这边什么情况？”
“……如您所见，长官。”副官苦涩地笑着，他拉开一丝窗帘，示意她自己看：“我们完全走不了了。”
安娜塔希雅看向窗外。
列车前方的玻璃已经完全看不到铁轨的情况，之前被破坏散落的铁轨完全消失无踪，她以为是天色太黑导致的缘故，仔细看去，她发现在玻璃外面，是完全包裹住车辆的肉质。
鲜红的，还在动弹的不知名血肉，伴随着车辆被腐蚀的嘶嘶声，包裹着整个车厢。
所有外部的光线被挡住，导致列车之内一片漆黑。
“它在同化我们的车……”副官放下窗帘，神情绝望，“在车灯照到那个挡住铁轨的东西的时候，它瞬间朝着我们扑了过来，我有预感，一旦车辆被同化，它将带着我们回到森林深处。”
“召集所有人，我们立刻出发。”安娜塔希雅神色镇定，她由衷感谢自己没在里面耽搁太久，如果她再迟一步，所有人都可能被同化。
她不信这东西只会同化和腐蚀车辆。
“出发？但是现在车没办法走了啊？”副官下意识喃喃道，看到安娜塔希雅神态自若，他顿时明白自己的长官肯定是换到了某种可以解决当前困境的东西。
副官当机立断，放弃所有补给，所有人全部集中到最前方的车厢。
安娜塔希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A4纸大小、油纸质感的空白地图贴在列车门上。
空白的地图从方框之中逐渐显示出周围的地形。
她购买的地图名为[战略性撤退地图]，一次性版本，有不同的比例尺和大小，越大的地图比例越精细，能显示的范围也越大。
但她买不起，也没那个必要，她只需要这张地图能够显示森林的边界就足以。
缘不收任何金钱，她只要人自身的特质和超凡材料。
安娜塔希雅拿来换的，是她本身的生育力。
缘提醒过她，这不是她这辈子的，而是她下辈子包括下下辈子，整整三生的生育能力，甚至不限制性别。
安娜塔希雅是这么说的：“如果我这辈子没能挡住深渊，下辈子……能不能活到生育年龄都是一个问题。”
兑换完之后，她还有点余额没用完，她打算下次再说。
战略性撤退地图上，象征着森林的墨绿色不断蔓延，在地图上以他们为中心晕染开，几乎占据整片地图，好歹在左下角，它终于出现了空缺。
是一座小城镇。
地图的转移要求的是同位体转移，列车上的人只能转移到列车上，好在那座小城有一条铁路路线经过。
安娜塔希雅将配套的红色图钉按下，下一瞬间，他们从黑暗的车厢进入充斥着光亮的另一趟列车之中。
凌晨的列车，里面并没有多少人。
只有站台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一群人从已经空无一人的车上下来，并且清一色从他面前路过。
工作人员：？
他发出了由衷的疑问：“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逃票的？”
安娜塔希雅原本打算直接出站，她看到自动贩卖机之后，忽然想起了什么。
按下自动贩卖机的按钮，她买下一瓶水，敞开瓶口数分钟后，她将水抹在自己的眼皮之上。
她看到铁轨之上蔓延的树根。
问题……比她想得还要大。
这是一座两万常住人口的小镇啊。
安娜塔希雅在警察局借车，朝着首都一路出发，她要过去加急汇报。
余下的人，她全部留在警局，让他们做撤离的前期准备。
……
另一边，大夏。
顾茵走出一辆崭新的动车，她现在所处的，是大夏为了这次实验，临时修建的地铁站台。
它甚至有自己的运行时间表和起始站，但不会有任何车票对外出售。
周文山看着他们整整齐齐地上去。
然后看着他们……
光着脑袋下来。
除了顾诗之外，其他人下来的时候清一色变成了光头。
顾诗肩膀上的顾炎无精打采地，整只鸟都缩水了一圈。
它的羽毛属于超凡材料。
至于其他人……
他们都交换了自己的生发能力。
简单来说，他们失去了毛囊，从此再也长不出头发了。
周文山目不斜视，她维持着自己的表情认真道：“你们辛苦了……”
说着，她微妙地顿了一下，“整个经过的报告和评估由我们这边的后勤团队进行，稍微休息一下，去和他们对接吧。”
“不了。”顾诗认真摇头，她严肃道：“我有重要事项报告，请让我单独向您汇报，关于此次交易的具体事项，由小严来叙述。”
周文山点点头，他们兵分两路，走进不同的办公室。
顾诗向周文山叙述了白熊出现的森林，还有天空的卵。
“星辰被整个替换……之前的星辰被拂晓收留了？”周文山听到这个离谱的结果，她并没有怀疑。
哪怕她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她的第一反应都是相信。
她知道星辰实际上都是一个个天体，并不是真的那么小的星星。
但因为是拂晓做的，这件事就变得……
稀松平常且具备可信度了。
“我会让他们加强那边的监控……之前我们没发现星空有异变的原因，是所有的星座全部都在，但既然全都是卵的话……”周文山没再抬头，她深深感觉到月亮肯定也有问题。
拂晓没有明说，但他们的星辰庇护所里，没有月亮。
这便是最隐晦的提示。
周文山决定和各个部门提议，晚上非必要少出门。
以及，禁止所有18：30之后加班的行为，包括学校晚自习。
顾诗将这部分报告完毕之后，她便退下休息去了，主要是去安慰被拔了毛的顾炎。
周文山喝下一杯咖啡，继续熬夜加班。
她决定就熬这最后一晚上。
关于交易的信息，和他们默记的交易清单被记下，还有他们用头发换取的东西。
“他们似乎是生发年限越长的越值钱，其中有一个，在40岁之后有遗传性秃顶，他的头发根本卖不出价格。”周文山的秘书说道，“还有发质不行的、分叉多的……都比其中发质最好的那位要便宜。”
“拂晓不可能无限制收购头发吧。”周文山指出这个问题，“否则单单我们国家，凑出几万愿意牺牲头发的人，还是很简单的。”
“是的，我们发现售出相同物品的人越多，收购价也就越低。”秘书道，“经过测算，我们发现在超凡物品之中也有评级，生发能力在其中甚至无法入品级，我们最多再售出十个人的头发，就会卖不出任何利润。”
“那就别折腾头发了。”周文山说，“还有那些牺牲头发的……给他们报销假发。”
“好的，我已经着手在做了。”秘书点点头，她拿出一份清单，“这里是我们在拂晓那边获取的商品清单，里面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周文山接过清单。
摆在最上面的，被标红加粗的商品，名为[城市圈]。
后续的描述只有数个字，但一瞬间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安全区，可升级，需维护。]
就是售价很贵……
周文山一瞬间便感受到了顾茵看得到买不起的心情。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
[被子结界：在被子里塑造一个小型结界，只要呆在被子里就不会遭受攻击。]
[无关者禁止牌、威胁检测仪、超凡天赋激发水晶、天赋倾向检测仪……]
[修行法门通用型……]
[体质果、敏捷果、力量果……]
顾茵精挑细选的清单，自然没有没用的东西。
阿美莉卡的罗素将军，看到这个清单，也一脸志在必得的表情。
但他们的首选，和大夏并不相同。
大夏的选择是《锻体术》和《威胁检测仪》，并打算对自己养了许久的雷焰鸟下手了。
它们的羽毛……虽然大量出售后会不值钱，但买下锻体术便足够。
毕竟养鸟千日，用鸟一时。
阿美莉卡的选择是《超凡材料检测器》，他们打算去开发超凡材料的最大价值。
伊格兰德选择《超凡天赋激发水晶》。
除此之外，威胁检测仪是每个国家的必备选择。
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些国家终于一个个逐步动了起来。
但是……
还不够。
现在还不够，他们必须得更快一点。
顾茵在等白熊召开联合国会议。
她要在会议上，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也就是，第二次天幕。
现在，她要先抓一个打工人。

第73章
因为是单人单间的缘故，叶止戈并不知道自己被心急如焚的安娜塔希雅一个人丢在了这里。
他还在一边泡温泉，一边慢吞吞地看商品清单。
和没什么见识的蓝星本地人不同，在深渊呆了许久的叶止戈，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有很多东西，都属于完全不同的文明和风格。
拂晓到底有多少种文明？
叶止戈在深渊也不过是找到过三四次空腔，其他时间在深渊内部见到其他人的时候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贫瘠的物资让杀戮司空见惯，作为omega，他的攻击性并不强。
很多时候叶止戈都是躲着战斗场地走的，专门钻犄角嘎达的他，在深渊见到了不少尚未被吞没的文明遗迹。
那些残缺的建筑、残缺的痕迹告知他的，关于无尽深渊另一种意义上的包容与广博，现在他再一次看到了。
拂晓的背后很可能不止一个世界，也不止一个文明。
他如此判断道。
因为选择太多，叶止戈反而不知道选什么。
他身上还有不少制作完成的香水和香囊，拿来兑换绰绰有余，完全不需要牺牲自己的头发。
叶止戈担心的是……自己想要的，他买不起。
他想要一处可以休养生息，不用四处奔波的安全住所。
不用时间太长，一个月便足够，也不需要太大，他当时在白玫瑰之塔的宿舍是一座两层楼的别墅，现在他没那么多东西，他只需要一个房间就可以。
左思右想之下，叶止戈从温泉里出来，他决定当面去问。
现在知道这个隐秘通道的人非常少，是少有的能和主人直接交流和沟通的机会，如果他不慎错过，可能以后在这里只有自动化的流程，见缘一次，只会难如登天。
叶止戈敲响最上层的房门。
史莱姆一个激灵，在浴缸里整个都炸了起来，缘迅速把自己在水流之中冲成扁平的身体团吧团吧，重新捏成一团，然后从浴缸里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透明的球状物体在地上弹了两圈之后，一位看上去温和高贵的夫人出现在原地。
缘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五官错位，便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开门。
“你好，”她温和地说，蓝紫色的双眼闪烁着神秘的气息，“恭候多时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打开门，走出房间，和叶止戈一起转移到阳台。
以星辰为背景的阳台，无需装饰，便是最完美的会客厅。
缘在茶几上摆上几盘小零食，都是除了好吃没什么其他用的水果，0.1币可以买一斤。
她微笑着说：“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呢？”
“您好。”叶止戈微微颔首，非常有礼貌地给缘送上自己特意留下的一瓶香水。
这是他闻到缘的味道的时候想到的香水，带着一点点糯，温暖又微微有些甜的味道，像是许久没有回家之后，突然闻到家里煮破的黑芝麻汤圆的味道。
是能勾起人回忆的，怀念的味道。
叶止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黑芝麻汤圆味儿的龙，他在送出去的时候还在想会不会有点冒犯。
缘不客气地收下了。
叶止戈才安心开口：“我想留在这个世界……需要付出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因为这里不是拂晓的世界。”缘拒绝了他，很快，她补充说道，“只要你自己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你就可以一直留下。”
叶止戈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他有些心动，但还是有无法挥去的焦虑缭绕在他心间。
“……我在担心其他人。”叶止戈的目光看向盘中的果子，之前自顾不暇，他完全没有操心的余地，现在他忽然想起，自己一个omega都能在深渊活下来，那些真正的强者呢？
如果他们在深渊成为了掠夺者，对这个世界造成损害……拂晓将会怎么看他。
他有些焦虑，对于自身价值不够，也不足以勾起重视的焦虑。
“啊，原来如此。”缘点点头，她温和地注视着叶止戈，“你在担心你自己的世界之中，剩下的人啊。”
叶止戈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是的，我原先的世界什么都没了，但总会有一些掌握着技术和知识的人还活着，毕竟我都能活下来……我担心人多了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比较坏的影响。”
毕竟他的本身世界……生态环境真不怎么样，从那种环境活下来的人，很简单就能将这里搅动得鸡飞狗跳。
原来如此。
顾茵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意思是还有一批优质劳动力在深渊里是吧？
至于掠夺者……对她来说丝毫不成问题，当杀鸡儆猴的鸡也好，当蓝星本土超凡的踏脚石也好，总能找到用法的。
她一直担心的拂晓没有中坚力量和缺少导师的问题，终于有解决的苗头了。
十分缺人的贤者瞬间就想发一个工作邀请给他，然后她忍住了。
上赶着的东西不会有人珍惜的。
叶止戈担忧地看着缘，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缘一直没有回复。
“那么，这样吧。”顾茵在叶止戈彻底失望说出告辞之前，输入道，“你有兴趣重建你的世界吗？”
叶止戈：“啊？”
他的眼睛亮起了一瞬，很快重新暗淡下来。
“但是，我只是一个omega啊……”
omega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那又怎样？”蓝紫色的龙带着笑意，还有天然的霸道与唯我独尊：“没有人规定，omega不能成为一个文明的主人。”
叶止戈只是在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到，他本身没有任何成为类似总统、首相、王之类一切身份的打算。
长久的思想烙印告诉他，这种身份的，只有alpha。
但龙没有顾虑，顾茵也没有。
贤者的眼中只有价值，与恰到好处的命运。
为什么是叶止戈？
——因为恰好是他。
她可以决定一切，文明的重建不过是她一念之间的心血来潮，原因甚至无关紧要。
“你的世界没有拯救的价值和必要，不如重建。”缘说道，“重建的一切都将由你来定义，不是吗？——就像你定义omega的价值一样。”
不是繁育者，不是负责生育的部分，而是“艺术家”。
他肯定omega本来的价值，大于他们的生育能力本身。
“我给你帮助，你来重建你的国与文明，叶止戈。”神秘的商人发出绝不对等的提案，“你愿意为此献上一切，让你的文明本身成为拂晓的支柱之一吗？”
甘美、甜蜜。
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好。”他听到自己说道，喉间像含着腥甜的血，“我愿意。”
缘将早已准备好的《魔药师指南》给他。
“这是？”
“如你所见，你具有魔药师的才能。”缘笑着说，“你凭借本能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现在只不过是需要系统的学习与锻炼而已。”
“拂晓会为你提供你就职魔药师需要的一切，只需要你给拂晓在今后提供你能提供的一切便可。”贤者在龙的背后发出邀请，“公平交换，等价交易。”
星辰庇护所留下的最后一人，在此处扭转了自身的命运。
而另一边，即将扭转文明。
白熊。
安娜塔希雅拿出自己在庇护所购买的床单。
她知道白熊的科学家都是怎么认死理的一群人，她需要有一个直接有力的证据证明超凡。
这是一条床单，也是一块冰。
是冰做的，有布料质感的床单。
在检测完这条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床单，甚至有人咬了口试着吃了点之后，他们开始集体怀疑人生。
“不管怎么检测，这个东西的结构都只有水……或者说是被冻起来的水。”科学家看着平铺在试验台上的床单，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不停刷新，“这是怎么做到的，如此稳定的结构，又是如此柔软的冰……”
“甚至能在25℃以下的环境保持形态，只有超过30℃才会缓慢融化……”
“拿水煮会融化成水，之后再也无法恢复这份性质，但现在它所呈现的性质，已经足够不可思议……”
在拂晓平平无奇的床单周围围绕着一圈人，他们试图解开这条床单的谜团，安娜塔希雅则做了个体检。
“你的器官都还在，”医生对她说，“子宫卵巢都在，但检测结果上……你确实没有生育能力了。”
就像有人直接从概念上抹掉了生育力一样，没有任何病变，也没有任何疾病，只是单纯的失去了生育力本身。
安娜塔希雅说：“我知道了。”
她已经有一对双胞胎女儿，也不打算再生其他孩子，这种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是比起寿命、感情、运气等等虚无缥缈的东西外，更容易令人接受的代价。
安娜塔希雅验证了自己的经历和结果，白熊的大总统决定，撤离迷雾范围外的四个城镇。
但问题在于……如果盲目撤离，失去所有家园和财产，非常容易导致一批难民的出现。
如果不撤离，肉眼可见，这十几万万人都没办法活下来。
随便找了个理由，在“地震”的威胁之下，绝望森林周围的数个城镇开始了大迁徙。
一周后。
超凡事件比起往常的频率，几乎可以说是频发。
自主觉醒超凡的人，似乎到了某种井喷期，开始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
许多能力都千奇百怪，但没有什么大用，通常只需要签订一个保密协议。
例如用笔写字永远不会断墨，包括墨已经用完的笔。
此能力来自某个写到一半发现笔断墨的考生。
少部分有用的能力会被超凡部门迅速吸纳。
例如忘记携带的个人物品会直接回到自己的包里，此能力来自某个忘记带标书的社畜。
月全食之后，某些地方的地理环境也受到了影响。
例如倒灌的瀑布、一家公司在深夜不停上下的电梯、某个乡村中走不出的坟堆……
还有永远上不去的隧道，所有车辆在那里必定打滑，造成了不少没出人命但保险公司血亏的车祸。
都是不伤人命，但会令人感到诡异的恶作剧。
真正伤人的，是在白熊森林迷雾区边缘，时不时会被拍摄到的，诡异的身影。
它们在森林的边缘观望着，试图从森林离开。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世界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它不会等待自己，更不会等人类做好准备。
在无言的紧迫感之中，第一次联合国会议，正式召开。
关于超凡，关于即将到来的末日。
各国也是第一次将自己遇到的各种诡异事件进行汇总。
每个国家都沉默着，轮流播放录像。
虽然他们都只截取了一部分，但能看到的这几分钟，都无一不令人感到诡异。
阿美莉卡播放的黑蛇火焰，在地下室翻滚涌动的黑蛇，在灼烧过的痕迹后，留下一片身上满是刀伤的尸体……
大夏则是某处洞窟，在洞窟之中，能看到苍白的手臂从墙壁深处，还有错综复杂的洞穴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人影……
伊格兰德拿出的是雾中杀手的录像，枪械与物理攻击完全无效，同时还具备在任何雾气之中随意穿行的特性……
弗朗斯的地下铁道之中，拥挤排列成墙壁的尸体，还有那些连成一串的人……
最后，是白熊的绝望森林。
他们是唯一直面深渊的地方。
目前他们只敢根据地图上的迷雾区域，在外围进行封锁。
仅仅是外围，他们通过涂抹虫水在摄像头上，通过摄像头拍摄到的景象，已经有数种诡异的生物出现。
在屏幕上播放的视频过后，所有有资格知道这些事件，并且有资格参与这场会议的国家成员，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们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但这是第一次，五大国进行了切实的肯定。
“不管我们本来有多么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已经摆在了我们面前，我们无法再视而不见，否则全人类将陷入真正绝望的末日。”
“但好在，我们并非孤身一人面对这场世界的浩劫。”
“我们的幸运之处，在于我们拥有拂晓。”
“我提议，将‘深渊降临’列为一级战备事件，并且成立跨国交流网站。”
“该网站将整合所有的超凡生物生态，仅供内部成员参阅，具体的研究事项后续再进行讨论……”
“除此之外，我希望能将所有拂晓成员单独整理，成立关于‘拂晓’的专栏报道。”
几乎全票同意，仅仅数票弃权。
在会议持续数小时后，开始中场休息时，天，黑了。
就像有人直接给天空拉了闸一样。
极其突兀的，天色直接从白色切换成夜晚。
经历过第一次天幕降临的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走出会议厅，虽然肉眼看不清天幕具体写了什么，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想亲眼见证。
——走出门后，他们感觉，还好自己出来了。
他们见到了流星雨。
金黄色的，灿烂的流星在天空滑过，照亮每一个许愿者的脸庞。
高空的卫星也如实记录下这一切，还有巨大的，写在高空的文字。
【——宣告。】
【——《蓝星online》已添加特殊资料片，更新至1.2版本。】
【——拂晓已赋予世界神秘。】
【——此为拂晓新闻第二期，由拂晓之笔为您报道。】
就在此时，所有看着电脑，正在分析天幕的人发现，自己面前的电脑，黑屏了。
不，不是黑屏。
是停电。
还没等他们叫人过来检修，约莫三秒之后，灯光再次亮起。
他们重新打开电脑，准备检查数据有没有丢失，有人将之前的三秒倒转，片刻后，他倒吸一口气凉气。
“你怎么了？”
“刚刚的停电……”他哆嗦着说道：“是全球性的……”
“啊？新闻不是没出吗？你怎么知道？”他的同事疑惑问他。
“你看看卫星录像就知道了，那三秒，是有人将全蓝星电力暂停，在蓝星上留下的信息！”
“是拂晓吗？”
“不、不是……”他辨认着地上的灯火，“是……另一个组织。”

第74章
漆黑的三秒过后，网络上便炸开了锅。
“我的论文！！我的论文没了，我没保存啊啊啊！”
“我的PPT……我做了两小时的PPT……”
“卧槽我的画，为什么突然停电了，又不是夏天……”
“啊啊啊啊啊我游戏打一半断电了，我好不容易肝过的啊！白打了！！”
除了医院和个别单位没有断电之外，其他人都在这三秒之内遭受了无差别打击。
短短的三秒，造成的精神伤害数不胜数。
……也有实际伤害。
比如一些实验结果和报告……
可以说这一场无差别停电，造成的损失数千万都不止，起码上亿乃至上百亿。
顾茵知道。
但她是故意的。
损失点钱，总比今后损失上亿的人命好。
拂晓是一个秩序且温和的组织，她已经将拂晓的立场在整个世界打响了招牌，因为温和，不会有人特意去激怒拂晓，但相对的，拂晓不会也不能有攻击性较强的行为。
否则拂晓将失去顾茵塑造到今天的、各个大国对拂晓的信任。
这是拂晓最大的限制。
过于温和的手段让诸国只会尊敬拂晓，而不会敬畏拂晓。
顾茵刚刚以拂晓的名义在天上散布的流星，就是她留下的传承。
但因为是拂晓留下的东西，他们往往不会着急，因为他们知道，拂晓没有危害性。
就算有的国家会抢先收集起来，肯定也会先进行一番实验再说。
这个世界的进展太过于缓慢，现代化社会的国家机器动员起来，不可能仅仅如此。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顾茵明白最大的问题是拂晓解决了太多东西，导致他们目前根本没有实际上的危机感。
于是她投放了不少区域性场景。
那些没有生物的、单纯的古怪区域基本都是她投放的。
因为一周内奇怪的事件暴增，并且短短一周出现了三十多个超凡者，才促进了第一次联合国会议。
但这还不够。
顾茵需要一把更激进的刀。
她知道这些人不可能立刻合作起来，也必然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合作起来，他们在之后的整合上必定会因为利益问题各种拉扯。
于是，她打造了另一个救世组织，一个作为催化剂的组织。
不然就单单一个情报问题和网站建设，他们绝对会因为每个国家付出情报的多少吵起来，更别提之后避免不了的情报共享。
深渊是人类的末日，也是蓝星的末日。
不是互相推诿就能解决的灾难，也不是什么都靠着拂晓就能避免的灾祸。
联合国会议召开之后，顾茵的世界声望便一路飙升。
拂晓的资料，在今天才被他们正式下发。
世界声望最终定格在了四万五千多。
还有最后一步。
顾茵靠在椅背上，按下手中的红色按钮。
[千万别按的红色按钮（仿品）：2星道具模组，50代币。
可以实现任何效果的红色按钮，那种影视剧里看了就会让人好奇按下去什么效果的按钮。
说明：别按！都说了别按！]
“啪！”
随着一声轻响，世界万籁俱寂。
漆黑一片的世界中，唯灯火独明。
一个更激进，也更为偏激的救世组织。
【我来了。】
有人熄灭了全世界的灯火，又用文明的产物写下文字。
无论是哪个国家，在地面上看到的、由灯火汇聚而成的文字，翻译成本国的语言，都是——我来了。
这不是拂晓的、也不可能是拂晓的信息。
拂晓刚刚在天幕之上发出过宣告，他们没必要多此一举。
而且和拂晓面向全世界的宣告不同，这句话更简单直白，里面却没有任何信息。
每个看到的国家都明白，说话的人并没有与他们沟通的意思。
否则就会是“你好”，或者与你好差不多含义的招呼。
写下这句话的人，只是在和一个自己对等且平等的存在交流。
他们只是在与拂晓交流，仅仅如此。
世界上所有人与国家，他们都完全没有放在眼中。
在各大国意识到这一点后，顾茵的后台之中，世界声望一路飙升。
【恭喜，您已升级到3级MOD库，MOD库加载数量限制解除。】
【您可以进行3星兑换了！】
【您已完成成就：第五人……】
【您已完成成就：宣告……】
【请稍等，已检测到您为世界添加传承，触发隐藏条件，本月随机MOD已更换。】
【随机MOD：现实秘境。正在载入中……】
【现实世界已更改设定，现已加入新设定。】
【您目前可以进行副本化设置了！】
顾茵挑了挑眉。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她只是试着把部分传承丢到了显示高危的地图上，没想到居然真的能触发新MOD。
现在地图上已经凭空多出了数个迷雾区。
这些迷雾区，按照各国平常的手段和习惯，肯定会是老一套先测算十天半个月的，能解决的解决，无法解决的封锁，大部分危险性过高的根本不会让人进去。
但现在不同了。
她所打造的另一个救世组织，虽然目的相同，但手段与拂晓完全不同。
拂晓更多是她性格里温和秩序的那一面，新的组织是她性格中更独/裁也更激进的那一面。
她用比拂晓冰冷得多，也更不计后果的态度告知世人。
——TA来了。
直白、随性，并且丝毫不会顾及无辜者。
这便是她手中刚刚诞生的新组织——永夜的风格。
TA将带给深渊以永夜。
也将带给落后者永恒寂静的夜晚。
永夜是一个人数极少，并且只会由顾茵的马甲加入的小型组织。
成员名为使徒，首领名为王座。
使徒围绕着永夜之下，唯一的王座。
顾茵的称号已经发生了变化。
之前她的称号是：拂晓的贤者。
现在她的称号后缀已经变更，哪怕她的新组织还是一个空壳。
【拂晓的贤者，永夜之王座】
永夜的宗旨与拂晓不同。
——不进则退，不生则死。
这便是他们的风格。
如果无法在与深渊的战争中先行进化，那还不如死在没有异变的前夕。
漆黑的王座举起权杖，权杖挥洒之下，数个代表着传承的光点熄灭，然后转移。
她放到了卵与通道影响的地点之中。
没错，她将一部分放到了森林外围。
这是她的一场实验，她要确定森林是不是与认知有关。
如果她将森林的认知从绝望扭曲，转变成刷怪副本，森林的侵袭会不会减缓乃至停止。
随后，她将视线转向那些仅仅是发生了变化，里面没有任何东西的区域。
部分传承被放置，然后点燃。
她设下了倒计时。
更为冰冷残酷的永夜君王选择怪物与生物模组，进行放置。
当倒计时结束，传承将会消失，里面的怪物也会被放出。
笑意在她嘴角绽放，却没有点燃她瞳孔深埋的冷漠。
她用传承的力量限制着怪物，如果这些人只会在外围观望，那就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吧。
发现得越早，获得的也越多。
消耗越小的传承，消失的部分越少，但相对的，越初期，怪物也越强。
耗到最后，怪物会被消去大部分力量，传承也剩不下几个字。
风险与收获并存。
这便是她对于自定义副本的设定。
要怎么提醒他们这回事呢……
顾茵摸着下巴，开始捏人。
她要创造永夜的第一个使徒。
另一边，会议被紧急终止。
他们花费了两个小时，便讨论出之前卡在那里的数十个问题。
其中最重要的，也是被所有国家一致认可的，便是物资的囤积和人防工程的建设。
现在国际社会基本不会有粮食流通了——在这场会议之后。
这个问题，他们只能问拂晓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其他的，便是超凡者组织的成立，这些交给各国自行决定。
至于现在要不要告知民众这个问题……
他们一致决定不说。
除非这场灾难最多两个月就会发生，否则现在一旦告知，最开始会很顺利，但肯定会发生物质的大抢购，一旦没有压下，就会变成暴/动与暴/乱的温床。
因为世界就要毁灭了，就快毁灭了啊。
还老老实实挣钱做什么？不如过一天算一天。
为了避免演变成暴/乱，拂晓告诉了他们至关重要的一点。
通道的开启和认知有关。
见证卵的人越多，知晓深渊的人越多，通道的开启就越快。
再加上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阶异能者……在末日到来的时候告诉群众自己并没有准备好一切，这是取死之道。
普通人需要的很少，他们需要一个后盾，一根主心骨与一个可以依靠的脊梁。
与其现在告诉他们，他们即将面对什么，还不如事情真的快要发生的时候，告诉他们国家早已做好了准备。
一切将在暗中隐秘进行。
这场流星雨后，国家的齿轮开始运转。
大夏、白熊、阿美莉卡、伊格兰德、弗朗斯……
他们真正动了起来。
缘的星辰庇护所被多次光临，他们拿出之前获得的各种超凡材料，换取了大量的失忆喷雾。
小型事件的隐瞒很简单，只有白熊现在非常的焦头烂额。
白熊因为森林降临的缘故，他们首先要举行一场2000人的葬礼。
没错，在这个和平的年代，2000驻军全军覆没，只活下来三个人。
这是真正骇人听闻的案件，他们只能将死亡通知进行分批次发放。
他们没有想到，这并非是一个句点。
而是开端。
忙碌的大国无暇顾及周边的各个国家。
一些小国直接开始摆烂，打算到时候靠着大哥躺赢，他们只进行了必要的消息管制，而另一些……
他们压根没有发现。
印地亚。
月亮的倒影已经吞噬了半条河流，走入倒影之中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但在外面看去，内部一片祥和，是正常的祈祷景象。
印地亚的圣地经常会有长期的祈祷与祷告，他们全国八成以上的人都信仰同一个宗教，因此有着极强的民族认同感与凝聚力。
但在某些时候，他们这份对于宗教的认同感，让他们在对宗教有关的问题上，会相当迟钝。
波浪沉浮，昏黄的河水在月色的外围发出悲鸣。
这个小小的源泉，已经比起最初，扩大到了半个城镇。
以印地亚的人口密度。
里面已经波及了上万人不止。
而里面孕育的东西……还没有诞生。
它甚至没有诞生迷雾。
因为这里不属于“人类失去的控制区”，它依旧在人类管辖的范围之内，里面的人甚至在照常生活。
又是半个月过去。
顾茵就知道他们不会去管自己刻意制造的迷雾，而是抢先囤积物资。
这无可厚非。
毕竟拂晓不会催促他们。
但永夜会。
顾茵让云浮满世界乱飞到处放的镜子，还有交给其他人进行贩卖到世界各地的镜子终于派上了用场。
没有人比云浮还适合开图，只要套个隐身斗篷他就能高空行走，甚至挂在飞机底下蹭飞机。
她在弗朗斯事件后就在用云浮四处开图并且放置镜子，这些镜子在镜中世界全部都集中在一楼的走廊里，镜中全是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街景。
有正常的商店、隐蔽的小巷、神圣的教堂……还有各式各样的房间与旅馆。
顾茵懒得给永夜设置另外一条通道，她只买了隐身斗篷，反正也没人知道永夜在蹭拂晓的传送装置。
能省一点是一点。
过日子嘛，该省省，该花花。
现在她要养两个组织，是真的没有余粮。
加盆国，西京，某条歌舞伎町。
某一面留在酒吧后巷的破碎镜子之中，头戴兜帽的女人一闪而过。
林千里走出自己打工的酒吧，他在酒吧做服务员，正经的那种。
他是大夏来的留学生。
他的本名就是林千里，在留学期间，他只是将名字换了个发音，其他都没有更改。
最近这段时间，大夏那边的大使馆在隐晦地召回留学生。
他还没想好自己要不要回去，毕竟他还有半年就能拿到毕业证了，现在回去有点得不偿失。
留学生的圈子里，许多人都说，这是有大事快要发生了，但具体什么大事，又没有人能说出一个所以然。
在毕业证和不知道什么情况的灾难面前，林千里打算赌一把选择前者。
他正想着，打算回家睡觉的时候，他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身姿高挑，细腰长腿，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
她抬起头，兜帽之下，是一双紫色的眼眸。
什么cosplay？
看着这个戴着巨大女巫帽，身上穿着几乎没有露出肌肤的女巫袍，再联想到现在已经快十月底了，林千里并没有惊慌。
他知道这肯定是万圣节造型。
他本来想直接路过女人，但他与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高跟鞋的脚步声。
什么鬼？被跟踪了吗？
林千里撒腿就跑。
他可不想被什么酒鬼缠上。
出乎他意料的，背后的人并没有追上来。
林千里并没有看见，他背后之人亮起的紫色双眸。
如梦如幻，仿佛一个梦境在其中交织诞生。
“……唔，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小家伙。”她轻轻笑着说，“既然如此，就是你了。”
拂晓的贤者，永夜的王座落下新的棋子。
于此，永夜降临。
林千里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重生了。

第75章
林千里从梦中惊醒。
他做了个噩梦……在一年之后，世界陷入深渊，当时他早已回国，在国内，尽管大夏已经做好了完全的防备，但他们……
都错过了最大的机缘。
大夏早已知晓深渊到来，每个城市都修建了数个粮仓，在最开始就直接执行军事化管理，因此秩序在深渊到来后，依旧维持了下来。
但深渊带来的影响，绝对不止是怪物与畸变……
所有的土壤，暴露在月光下土壤，都再也无法进行种植了！
土壤被深渊腐化，种出的作物，都带着深渊的气息……
只不过最开始没人发现，深渊伪装得极好，在储备粮吃完，开始吃新粮之后，每个吃过深渊作物的人，都再也无法抗拒深渊……
所有和深渊抗争的国家，最后都被深渊用这种手段阴了一手。
他们没有死在怪物的侵袭下，也没有弹尽粮绝，大多数大夏人，都是和林千里一样的死因。
他们靠近了深渊，成为了深渊的一份子……
大夏早知道深渊入侵，早在这个时候，他们便在秘密选拔培训超凡，在半年之后，他们便在全国推广修炼功法。
林千里从床上爬起来，眼神闪烁。
他在想，如果自己梦到的重生是真实的，那么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被改编成健身操的那套功法……如果有用的话，他大可以从现在开始练。
还有他的那些战斗经验……
林千里想到自己在之后与深渊生物的作战，他还因为表现优异被选为小区的小队长之一，只可惜最后所有人被深渊背刺一刀，全世界不出半个月彻底沦陷。
他爬起来打了一套拳，姿势古怪但非常有用，打完后浑身骨头嘎嘣作响，热气涌动。
果然，这套经过大夏军方改良后宣传的健身操现在也是有用的。
林千里对自己重生的事实信了一半。
还有另一个验证……
林千里记得这几天，还有白熊国，他们前段时候迁移了数个小镇，说是有地震，但最后没地震，而是突发山火。
打开手机，搜索国际新闻，最刷新数次之后，果然找到白熊国的山火报道，他们迁徙的几个城镇在今天突发火情，好在人员全部转移完毕，没有发生伤亡。
林千里不知道这是白熊国最后拦不住那些人想回家，最后他们自己放的火，他只是和自己记忆中的新闻印证一下。
至于加盆……沿海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有人失踪。
之前林千里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现在他清楚，是他们得到了自己该有的福报。
海洋生物变异。
还是大规模变异。
等毕业证下来他就立马跑路，这半年他还可以在加盆国干点别的。
比如抢了他们的机缘。
大夏境内的东西他当时不太了解，因为前半年他人不在大夏，只是后来他回去，看到大夏的情报，他才知道自己当年在加盆国错过了什么。
那也是每个国家错过的，最令他们的后悔的东西。
——传承。
在传承之中，有净化术的存在！它可以净化土壤，让土壤正常种植！
但最初期，没有人敢去挑战那些秘境，死亡率过高的秘境被封锁，后续有人敢再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传承力量已经将怪物削弱到了极低的层次，能留下来的传承也没几个字了。
净化术的传承就是这个原因，在最初期因为谨慎而失之交臂。
到后面，深渊导致了太多人死亡，人命不值钱的时候，反而有人敢于进去探索了。
但那个时候……第一份传承的情报爆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加盆国的其他东西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净化术他一定要到手。
因为他们的土地，在后续会因为酸雨灾害无法种植，净化术只净化深渊影响，不包含酸雨，他们拿了也没用。
这个田……他一定要种！
他还要带回去大种特种！
林千里清楚，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有净化术，单纯自己能种田的话，他的危险性是最大的，因为其他人吃过被污染的粮食，只有自己有吃的，他迟早会被人找出来。
还不如最开始就把这个献给国家，大环境安全了，他也就真正安全了。
林千里想到这里，决定说干就干。
净化术的传承，就在歌舞伎町。
他记得清楚，便是因为那家酒吧就是自己工作的那个。
在一周后，他早上过去打扫酒吧的时候，见到了一地尸体。
从此之后他直接失业，酒吧也被加盆的警视厅封锁，直到后续解封，他们才知道里面只有半份残缺的净化术。
这半份，他们拿着和阿美莉卡做了交易，阿美莉卡接走了加盆国的高层，只留下普通平民在这个已经不适合生存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当时的林千里早已回国，只是惊叹于自己的好运气，他当时要是也在酒吧，恐怕也会成为那些尸体之一。
林千里没有责怪自己，上辈子的他哪里会知道后续发生的一切，他要是真的去了，反而会极速打出GG，最后一身白布被裹回国。
现在的他……林千里有信心，有这一周的准备时间，他完全可以先去拿另外一份传承，然后再来取得净化术的传承。
林千里和店里请了假。
如果他没有记错，在这批传承之中，比起其他攻击传承和修炼方法，净化术传承的难度极高。
之前他不理解，在深渊降临之后，他明白了。
这个在现在没什么用的法术，配得上它的获取难度。
林千里来到一座海边小镇。
这里是知名的旅游观光地点。
在每年的七月到九月，如果天气暖和的话，还会延续到十月份，海边一直都会有慕名而来的游客。
青春洋溢的年轻人和带着家族旅行的老人，沙滩排球与冲浪板，还有不可或缺的海边小店，令人心旷神怡的冰汽水等等，都是这里往年的常见景象。
现在已经临近十一月份，人流和高峰期相比已经减半不止。
林千里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附近的海底。
除了在海边观光游泳，乘船前往大海，进行海钓，也是这里不可或缺的游乐方式。
一般游泳的人不会游那么远，海钓的旅客和游泳者通常相安无事。
但最近数月，海钓的人少了许多。
除开加盆国投放核污染废水的原因外，还有就是，这里钓不上鱼了。
虽然对钓鱼佬而言，空军是家常便饭，常年打窝只为喂鱼，但每次去都只喂了鱼，也是颇为打击人信心的。
这份传承，也是在海底。
获得传承的，是林千里大学的一个学长，作为海洋专业的学生，他们前往海洋进行调研活动，在途中遇到突发事故，最后只活了几个人，学长的女朋友和几个一起前去的学生都命丧大海。
之后学长退学，林千里再也没见过他，他当时以为是学长受到了重大打击。
在之后，他才知道，学长是被加盆国的超凡组织所吸纳。
林千里找到学长的联系方式，发现他现在正在找人一起前去调研，他便发了申请。
他就读的恰好也是海洋相关的专业，只是后来海洋成为禁区，他的专业从此彻底没用。
通过申请后，林千里在当天下午便找到学长申请的船，上船后，学长笑着问他：“林桑，你带这么多东西吗？”
林千里带了个超大的登山包，里面是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还有几根鱼叉作为武器。
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学长也没在意他，转过头和女朋友进行调笑起来。
包括林千里在内，学长的船上一共七人。
五个学生，一个老师，还有一个船长。
船长是个外国女人，一头金发包在帽子里，身材极好，但存在感很低。
林千里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船长，但他转过头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可能是错觉吧？
林千里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没有过于在意船长。
来到预定地点后，学长和其他人一一进入船舱更换潜水设备，林千里是最后一个。
他们每个人的目标都不一样，凑在一起只是为了分摊租船的费用，只约定了集合时间后，几个人便分别下海。
学长的专业和林千里一样，但研究方向不太一样，林千里有打听过，他的研究是海洋近海鱼类的繁衍情况。
这里海洋鱼类的异常减少引起了他的兴趣。
林千里他坐在船沿的时候，他忽然心跳如雷。
原本打算等一下再上来拿鱼叉的林千里，思考片刻之后还是将鱼叉拿在了手里。
他倒仰入海。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冰冷的，机械的……声音。
【已检测到加盆国有预备玩家进入试炼场，临时玩家资格已发放。】
【秘境开启，出入口已关闭。】
【请完成试炼任务，取得正式玩家资格。】
【所有解释权归（不可言说）所有。】
【以上，祝您好运。】
林千里脸色一变，他还在距离海面不远的地方，立刻重新游上去，他发现船只还在，里面的船长却没了。
原本已经潜水的学长和其他几人也重新游上来，林千里扯着他们上船。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学长的女朋友，明石干代发着抖问道：“什么游戏……什么的？”
“死亡游戏吗？还是生存游戏？”另一位学弟倒是接受度良好，在加盆国，动漫产业极其发达，各种类型的作品都有，“不是异世界穿越真的太可惜了。”
“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去异世界。”学长吐槽道，“我只要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去就好了。”
“船长呢？”唯一的老师不得不把这群人飞走的话题撤回来，他刚刚去船舱内到处找了一圈，“你们谁看见船长了？”
“没有，她没下水吗？”
“应该没下，最后一套潜水服还在呢。”明石千代指着放在窗边座位上的潜水服，那套是船长自己的。
“那为什么船长不见了……还有这个声音说出入口已关闭，是什么意思？”学弟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我刚刚看了，冰箱里的补给还在，我们自己带的小零食也有。”另一位女性说道，她身量不高，但很有威严，是林千里的班长。
林千里往日只见过她带眼镜的样子，没想到她拿下眼镜之后……十分具有气势。
眼镜将她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省着点吃大概能吃三天，如果执行极限配给，可以吃五天。”班长掰着指头算道。
“但我担心的是……万一五天后……”班长的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学长打断。
“喂喂，你们也太担心了吧，说不定这个声音只是我们的幻听呢？”学长摆了摆手，笑着浑不在意地说，“我们连船都没开过，怎么直接就信了？”
“说得也是。”老师点点头道，“正好我会开船，总之先看看能不能回去吧。”
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
但林千里看着自己早已显示“圈外”的手机，知道这船大概率是回不去了。
在辨认方位的时候，老师首先便遇到了难题。
指南针一阵乱动，根本无法确定到底是哪个方向。
“看太阳吧。”班长柊真弓说道，“太阳的方向不可能这么几分钟就会变化，我们通过太阳的方向校准方向，这里距离城镇不远，肯定能回去的。”
最终一致通过，但在走之前，林千里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你还有什么事？”学长安慰着女朋友，皱眉道：“没看到千代已经很害怕了吗？”
林千里没理会他，他走到船舱的仓库，从里面拿了个浮标出来，丢到海里做了个记号。
“我们在海上基本没办法判断方位，万一声音说的是真的，至少我们看到浮标还能有个记录。”
“切……”学长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老师走到驾驶舱，他发动引擎，船只缓缓开动，浮标渐渐远去。
三十分钟后。
“还没看到城镇吗？”学长有些焦躁，“我记得我们当时出来，根本就没有走这么久啊！”
班长一直在观察外围，忽然她看到了什么：“你们看，前面的那个，是不是我们丢到那里的浮标？”
红色的浮标还在海洋之中沉沉浮浮，预示着他们在海里转了一圈的事实。
“实在不行……要不我们报警吧？”学长的女朋友弱弱说道。
“没用的，我早报警了。”学弟不耐烦地点起一根烟：“一直是圈外，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也就是说……”柊真弓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他们不会等到救援。
“同学们，情况可能不会有这么糟糕。”老师发话道，他在这里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必定不能乱，“我们才走了一圈，可能是方向走错了，这里是别人的浮标。”
“那我给浮标做个记号吧。”林千里立刻说道，他在另一个浮标上用贴画贴了个热门动漫人物。
贴完丢水里之后，他才感觉自己刚刚贴的那个人……寓意不太好。
永远找不到正确方向的，知名路痴绿藻头剑客。
阿这……
但贴都贴了，就这样吧。
林千里选择看着他们继续找不存在的出路。
上辈子他没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学长最后是怎么得到的传承。
所以最开始，他们的行动，林千里不打算插手。
在国内抢人机缘林千里可能还会犹豫一下。
但加盆……
犹豫？
不存在的：）

第76章
林千里看着水里的五个浮标沉思。
以最开始的白色浮标为中心，他们每往一个方向启动，就会多扔一个浮标，为了不弄混，他还在每个浮标上都贴了贴画作为标识。
除了最开始的绿藻头是路痴之外，剩下三个方向贴着的人物寓意都不太好。
简单来说，就是没一个活人。
“就这阵容。”学弟一看就乐了，“要是我们不幸被困在这里饿死，在天堂一看，大家团员？”
“别说了……”明石千代脸色发白：“你这笑话也太地狱了……”
林千里默默收回自己手上那一袋子贴画，他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刚刚他贴着贴着发现不对劲，仔细一看，好家伙，整整一袋子生死簿啊！
他把贴画默默收好。
现在他们已经在海上转悠了五圈。
去掉最开始不知道是哪个方向乱走的一圈，后面他们朝着四个方向启动船只，每个方向都只能看到大海，还有他们留下的浮标。
这已经不是迷路和开错方向的问题了。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大概率是卷入到某个神秘事件里面，如果不通关，很可能会被困一辈子，再也无法出来。
这个永远都能看见的浮标就是明证。
船只的油量已经下去了一节，但食物和饮水在他们发现事情不对开始就有意识地控制吃喝，目前的食物储备，要是他们狠狠心，执行严格配给，吃七天问题不大。
但……七天之后呢？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要是他们被永远困在这，七天之后吃什么？
林千里不认为他们能在这里毫发无损地度过七天，要是真的能躺平七天就好，上辈子从这里出去的，就不会只有学长一个活人。
林千里开始整理现状。
这条船上现在除开已经消失的船长之外，现在还有六个人。
带队的宫野教授。
研究生近藤学长，还有他的女朋友明石千代。
与自己同年的班长柊真弓，还有小一级的学弟青木翔太。
不过这些名字不用记，林千里自己也不知道最后能活几个，还是用代称吧。
教授将所有能找到的食品全部堆积到一起，每个人的零食他没有进行强制征收，林千里自己带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都保住了。
因为只是三天两夜的短暂航行，他们每个人交的伙食费采购的物品只有自热米饭、方便面、面包还有水这几种。
不过船上还有一根钓鱼竿，是准备用来在船上钓鱼烤鱼吃的，这算是意外之喜。
每个人分到三袋自热米饭，五包方便面，还有五个小面包，外加三瓶水。
三天的份量这已经能算是丰富，但他们不知道还得在这留多久，在取得自己那份的时候立刻收了起来。
林千里拿到钓鱼竿，他打算在这钓鱼打发时间。
教授带着两位学长去船舱里找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班长和学弟两个都将自己的背包放到了林千里旁边，他们两换上潜水服，决定还是去海里看看。
海面上一直风平浪静，林千里继续钓鱼，他看到鱼漂沉浮就拉杆，却一连几杆什么都没钓到，鱼饵还被吃了个一干二净。
一怒之下，他怒了一下，林千里换了个大鱼饵。
再次拉杆的时候，他发现连鱼钩都没了。
是扯断的？还是腐蚀断的？
林千里刚将线收回，还没来得及看清鱼钩是怎么没的，船舱内就传出了教授惊喜的声音。
“太好了！这里有净水装置！只要我们省着点吃的就好，水是不用愁的。”教授看起来非常高兴：“接下来只要我们坚持等到救援就好了。”
真的会有救援吗？
在场的年轻人都觉得不会有。
教授自己也觉得不会有，但他是这里唯一的年长者，他不能说出来，还必须给其他人打气。
“柊同学呢？”明石千代问道：“她好像之前就下水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我回来了。”柊真弓在船只边缘拉着栏杆：“我没力气上去……拉我一把。”
林千里上前将她和学弟两个人拉上来，道：“两位辛苦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学长迫不及待地挤开林千里，“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我记得那声音就是在我们全部下水之后出现的。”
“没有，什么都没有。”班长柊真弓摇头道：“我们没看到鱼，也没看到珊瑚和海星、海葵，下面只有石头和海沟。”
“什么都没有？”林千里确认道。
他想到自己消失的鱼钩。
“是的，怎么了吗？”学弟已经走到了一旁，他擦着头发不耐烦道，“真是累死我了，你们这里就没有什么吃的吗？”
“我去烧水。”明石千代看看天色，发现现在太阳已经逐渐沉没，第一个夜晚到来，确实应该吃点东西了。
她走进室内拿出便携瓦斯炉，开始烧水煮泡面。
为了以防万一，林千里拿着钓鱼竿给班长和学弟进行确认。
“今天你们下水的时候有没有被鱼钩给勾住？”他认真问道。
“没有，我们都潜得挺深的，没看到鱼钩。”班长说。
“呵，你真要勾到我了，信不信我上来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一拳？”学弟不屑道。
林千里耸了耸肩。
他吃完泡面，进入每个人单独的船舱，躺下睡觉。
那个任务发布面板根本没告诉他们怎么样才能通关，他相信不会一直没有线索的。
时间限制类型的副本？还是存活类的？
既然如此，第一夜就是最关键的时间了……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线索刷新大概率会出现在第一个晚上。
等到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
林千里眨巴着眼睛，最后不敌睡意，睡了过去。
宫野教授在自己的船舱内修改论文。
他是唯一一个到了深夜还没有睡觉的。
这篇文章要发表的时间很急，他们在这里耽搁还不知道要几天，万一救援来的时间太长了，他出去再赶论文是完全来不及的。
白天还得照顾学生，他只能在晚上选择加班。
不过没有咖啡还真是不习惯啊……
宫野教授扭了扭脖子，他很想去冲一杯咖啡，但现在每一口水都得省着喝，泡咖啡实在是太奢侈了。
船上的所有房间都已经熄灯，只剩下这一盏唯一亮着的灯，在夜晚的海上就和鱼饵一样显眼。
门外传来奇怪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
黏腻的、湿滑的，像是一滩泥水在地上行走经过的声音。
宫野教授皱了皱眉，没有理会，面前的电脑屏幕吸引了他太多的注意力。
“吧嗒……吧嗒……”
脚步声在船舱里回荡着。
教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
其余人都在自己的房间睡得安稳。
脚步声停在教授的房门前，声音变成了奇怪的咕噜声，就像是从喉咙深处传来的震动与空气的共鸣。
教授没有关门。
他忘了关门。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下意识走到门边，他刚想锁上门，就发现门缝出现了一条缝隙。
门外的阴影一直延续到他的脚底。
他下意识拍了拍手，试图唤醒门外的声控灯。
但没有作用，挡在门口的阴影依旧在那里。
门外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吗？
宫野教授缓缓抬起头。
巨大的惊恐尚未浮现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叫喊，但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几个舱室里，都是他的学生。
宫野教授将所有喊叫声卡死在喉咙里，放弃了可能存在的、唯一的活路。
第二天。
明石千代走出来，开始叫人起床吃饭。
她刚一出门，就发现自己踩到了一滩海水中。
除了海水特有的咸味，还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海腥味在这里挥之不去。
她厌恶地皱眉，站在原地大喊道：“喂！都出来！你们看看地上都是什么东西！”
林千里揉着眼睛，没有理会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漱。
他听见自己旁边的门开了。
柊真弓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学弟也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毫无疑问，他也踩进了水里，他“哇嗷”一声退回去，跳脚道：“教授不在吗？地板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谁昨天晚上出来干的？”
“教授？宫野教授？”明石千代见没有人出来承认，她撇撇嘴，先去找教授了，但她打开教授的房间门，除了一个依然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外，里面空无一人。
“教授？”她询问道，“您在厕所里吗？教授，在的话回答我一声，我马上就出去。”
“这么麻烦干嘛？万一教授是晕倒在厕所怎么办？”学长从她的身后走出来，毫不客气地直接从隔壁舱室打开厕所的联通门，进去说：“直接看看不就好了吗……”
“教授在吗？”明石千代问道。
“不在。”学长挠了挠头。
“我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柊真弓说。
林千里吃了个小面包，也出去寻找教授的痕迹。
他们沿着水渍一路走，最后在船沿没有栏杆的地方找到了水渍的终点，还有一缕教授的衣角挂在一个小铁钩的边缘。
“……教授大概是被什么拖下海了。”柊真弓轻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一：探明真相。】
【任务二：存活七日。】
【隐藏任务未激活。】
一整晚没有动静的声音再次蹦了出来，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
“好慢。”顾茵看着自己的面板，现在她已经激活的传承多达数百，有部分是卵，部分是她自己编造的副本秘境，还有的，是本土的进化生物。
那些进化生物在之前受到了月亮的影响，现在的状态非常奇怪。
目前正在进行中的秘境……数量还不到两位数。
虽然谨慎是个好事，但你们是不是也太谨慎了一点？
还有大夏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在着手清理的妖鬼……你们怎么现在都还没清完？
妖鬼充其量只不过是几只超级魔鬼筋肉袋鼠的战斗力，最多只是居住环境在地下洞穴而已啊！
它们已经越挖越深了……你们是真的把这里当练兵场了完全不急啊……
“既然你们完全不急……”顾茵将手指挪到她新建立的角色上，“那就别怪我了。”
永夜的使徒在无尽的黑夜中睁开双眼。
她的背景是撒满星辰的大海，与孤立无援的渔船。
象征着魔女的衣袍在夜风中烈烈作响，深紫的瞳孔变幻莫测。
“我说，我将于海上行走。”她从虚空中拿出一柄权杖，巨大的紫水晶在深色的枯藤顶端旋转不休，“此乃谎言。”
她走在海上，如同走在平面。
“我说，我是世上最美的魔女。”紫水晶散发着耀眼荧光，仿佛从海底升起的彗星，魔女扶正自己的兜帽，金色的发丝环绕飞舞，“此乃真实。”
紫色的水晶旁边，亮起一颗微小的星辰。
九颗微小的紫水晶环绕着最大的一颗，不停旋转。
魔女收回自己的法杖，她丢下一面镜子，跃入其中。
再次现身的时候，她出现在大夏境内，某个早已被戒严，所有游客都被驱散的旅游景点。
她再次取出法杖，仔细辨认一个方向，便直接向前走去。
如果有见过爱妲&#183;梅森的人，就会发现这位魔女比起爱妲&#183;梅森还要高上一些，并且她比例惊人，腕线过档，黄金分割的腿长让她每一步都看起来摇曳生姿。
她的骨架很大，身材却不显得干瘦，宽大的魔女袍也衬托出几分妖娆的韵味，她不是典型的超模身材，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八尺夫人”这个词语更适合她。
金发的魔女身高足足1米82，当她低头看人的时候，深紫色的眸子中会盈满人的影子。
十足魅惑，十足深情。
只不过，现在看到她的人，都没什么欣赏美人的心思。
“站住！这里是大夏军事重地！如果你再往前，我方将视为警告！”负责警戒的军人大声喊道，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枪。
“是吗？”她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笑道，眼角的泪痣熠熠生辉：“但我记得，你们邀请我了啊。”
法杖之上，深紫的光点熄灭一颗。
“啊？”士兵明显愣住了，“是、是这样吗？”
他的同僚呐呐点头道，“我记得是这样没错……”
负责守卫的哨兵在沉默后打开路障：“那，您请进吧。”

第77章
夜凉如水。
山峦高耸，数不清的车辆与模块化的阵地搭建在群山之间。
握着巨大法杖的魔女走在阵地之中，她穿着至少9厘米的长筒高跟鞋，头戴巨大的帽子，这两者加在一起，让她的身高看起来至少超过2米。
金发、紫眸、泪痣，再加上微微带着笑意的神情，她身上有着极为强烈的吸引力。
那是毫不在意周围一切的，如同鸢尾花一般肆意绽放、将所有目光都踩在脚下的美丽。
她毫不在乎任何人的注目与可能存在的自尊，只是尽情展示着自己。
高挑，就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挑，宽大的骨架在她身上可以衬托任何衣裙，可以肆意展现自己的魅力。
她知道自己很美，也清楚自己很美。
于是无需赞颂，也无需评价。
只需要看着她就好，只需要注视她就足够。
在她自己愿意的时候，她可以占据所有人的视野，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她并不内敛，也并不热烈。
她只是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与自由盛放的花。
当她不再隐藏自身的时候，无论是身高还是美貌都足以令她万众瞩目。
永夜的魔女拥有的，是在月色与阳光之下，在雨幕与雪色之间，任何事物都无法裹挟的自由之美。
魔女缓步向前走去，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阻挡，也没有任何人敢于阻拦。
她行走在冰冷的钢铁与机械之间，像走在只属于自己的舞台上，静静迈出的猫步有着独有韵律，夜色之下，魔女进行着独属于她的演出。
但有人终止了这场演出。
“……抱歉，请您到此为止。”肩上站着一只紫红交织的鸟雀，身着军装的顾诗拦下高挑美艳的魔女，“此处大夏领地，超凡禁行。”
顾诗守在山洞门口，这段时间轮到她在这边轮岗，主要是带御兽学校的新人，还有防止妖鬼逃离。
在摸清楚妖鬼的特性之后，大夏便将妖鬼所在的洞窟作为新兵试炼场所，并不急着赶尽杀绝。
第一批从军队中选拔的御兽使也是在这里进行的训练，每一个人与御兽配合，成功猎杀一只妖鬼才算合格。
遇光则死、遇火则焚，大口径枪械完全可以应对，完全不用担心它们逃出造成过大危害，是再好不过的新手怪。
如果妖鬼再强上那么一丁点，大夏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们清除干净。
但很可惜，它们并没有。
因为太菜，反而在各个国家早已全灭的卵之中逃过一节。
这次是第一批御兽学员的期中考试，他们的任务便是三人小队能组团杀死一只妖鬼，就能合格，杀死的越多，成绩越高。
顾茵不知道这个考试，需要战斗的考试向来和顾茵没有关系。
顾诗的身后是熟悉的面孔，全都是顾茵这一期的同学。
顾茵在这里看到顾诗和自己同学的时候，只愣了一瞬，但她控制的角色动作完全没停。
“是吗……”魔女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涂着紫色唇釉的嘴边：“如果我非要过去呢？”
“很抱歉。”顾诗抽出自己携带的手/枪，“那我就只能将您留在这里。”
是吗……顾茵轻轻叹了口气。
不好意思，姐姐，这局面她得真下手把你打一顿，但她真不是故意的……
“是吗，既然如此……”魔女放下了手，“我说，此处枪械损坏。”
此乃谎言。
顾诗下意识扣动扳机，手中的机械传来卡壳的声音。
“开枪！”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厉声命令道，随着顾诗的指示，周围的战士毫不犹豫地开枪。
没有一颗子弹成功发射。
全都坏了？
顾诗立刻丢开手枪，她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极端棘手。
从她一路走来到这里才被自己拦住就能知道，若非超凡，对她毫无抵抗力！
“其他人全部退下。”顾诗抽出自己腰间以防万一的军刀，“我是顾诗，大夏超凡者作战部队长。可否告知您的名讳？”
“啊……我好久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了。”魔女慵懒答道，“永夜第一使徒，谎言与真实的魔女……”
此乃真实。
果然不是拂晓。
顾诗只是确认来者是否为拂晓成员，得知不是拂晓之后，她便放心了。
动手！
一颗水球凭空出现，狠狠袭向看似毫无警觉的魔女。
“吾名，贝阿朵莉切。”魔女懒懒回答，向右横跨一步，躲开袭来的水球，“偷袭可不是什么好孩子该做的。”
她不紧不慢地挥手，权杖般的法杖顶端亮起星辰，复而熄灭。
“要不要猜猜我的能力是什么？”她看向在顾诗身后，紫色双眸看向根据顾诗的示意出手偷袭的人，“我说，此处禁止玩水。”
带着水獭的军人示意水獭再次发射水球，但他的水獭只是打了两个喷嚏，什么都没有凝聚出来。
技能被中断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御兽甚至无法凝聚水元素！
“大概多久？”水獭的御兽使问道。
水獭伸出爪子，比了个五。
御兽使明白了，立刻大声告知顾诗：“长官，时间限制是五分钟！”
“言灵类能力？”顾诗看向她，果然十分棘手。
五分钟，在战场上废掉一只御兽的技能，这个时间足够没有队友的独狼死上百次。
大夏的专家团在得知世界真有超凡之后，便根据陈乐滉提供的超凡属性，将所有可能出现的能力推测出了一张表格。
其中“言出法随”，仅仅在时间、空间、因果之下。
他们推测，就算真的有这种能力诞生，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弱点，按照超凡能力由条件与效果组合而成的必然规律，只要找到规律，就绝对可以破解。
“你不出手吗？小姑娘。”贝阿朵莉切慵懒抬眼，“你再不出手，你就没机会出手了。”
“顾炎。”顾诗挥手，让肩上蓄势待发的鸟儿飞上高空，“焰袭！”
“今晚月色真美，不是吗？”魔女静静笑道，燃烧着的飞鸟从高空坠下，带着无与伦比的热量袭来，甚至带着炽阳的几分影子，“你的小鸟确实漂亮。”
法杖的水晶亮起两颗，转而熄灭。
“我说，此处禁止飞行。”但她只是抬起手，凉薄地看向飞鸟一眼，薄唇说道，“以及，此处禁止燃烧。”
雷焰鸟直接从空中掉下，羽毛之上凝聚的火焰不复存在，顾诗飞奔上前，接住了自己的战友。
“没用的，别试了，这是位阶的差距。”魔女迈着脚步，走到年轻的御兽使面前：“你将飞行。”
顾诗的身体在这句话之后，便不受控制地浮起，上升至四五米高度之后，魔女再次开口道：“解除飞行。”
地心引力瞬间恢复到她身上，顾诗狼狈落下，最后在草坪上卸力站起。
“飞行。”
“解除飞行。”
“飞行。”
“解除飞行。”
“别拦着我，我不打算杀你。”重新往复三次之后，魔女站在浑身酸痛的顾诗面前，“看出来了吧，我想杀你，是很简单的事情。”
“……为什么？”顾诗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她甚至脑补了魔女打算把自己带回去诱导自己背叛组织加入他们。
但魔女的下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思路卡壳了。
贝阿朵莉切挠了挠脸颊，有些苦恼地说道：“那个……虽然我看起来比较像反派，但永夜姑且也是个救世组织来着。”
顾诗：“哈？”
已经准备拼死一搏的同学们：“？？？”
其他开始联络远距离轰炸的战士：“？？？”
“是的哦，我确实来自一个救世组织。”贝阿朵莉切说着，像是要给自己增加可信度一样，点了点头。
顾诗质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的能力。”贝阿朵莉切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我不是说过，我是谎言与真实的魔女吗？我可以将谎言转化为真实，只需要消耗一句实话就好。”
她晃动着手中的法杖：“不过具体机制不能告诉你，你看我的权杖就知道，我这句话是实话没错。”
暗淡的水晶亮起了一颗。
如果机制是这样的话，她这句话确实是实话……
顾诗已经信了大半。
“那你……永夜和拂晓是什么关系？”她皱起眉，能不打起来就是最好的，按照这位魔女的能力，在不清楚她的极限之前，这个世界上没有国家能拦得住她。
她是世上一切物质的天敌。
“比较复杂的关系，偶尔也会合作，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们看不上他们，他们觉得我们是搅屎棍。”贝阿朵莉切耸了耸肩：“话说，你可以让开了吗？”
顾诗摇头挡在了她的面前，“抱歉，我不能让。”
她已经做好了魔女因此发怒的准备，没想到魔女反而笑了起来。
“没关系，不能让也没事，我已经办完事了。”
“最后告诉你一件事，永夜和拂晓本质的区别吧……我们和温吞的拂晓不一样，他们的手段太温和了。”魔女笑着说，眼底泛着冷光：“才会让这个世界毫无危机感啊。”
“你想？！”做什么……
顾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巨大的危机感覆盖全身，动弹不得。
金发的魔女挥动自己亮起九颗水晶的法杖，指向所有人身后被掩盖的洞窟：“我宣告，妖鬼将不畏火焰，不畏阳光。”
“再见。”魔女行了一个脱帽礼，泪痣在眼角有着惑人心神的美丽，“如果你能活下来，我将个人送你一份礼物，亲爱的小战士。”
魔女的身影化为蝴蝶与花瓣消散，在他们背后的洞窟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已经被压制到地底深处的东西……出来了。
……
加盆国，海上。
已经是第二天，因为教授的失踪，所有人都显得心神不宁。
教授最后留下的痕迹宣告着他已经凶多吉少，更是告诉他们，船上剩下的人也位于极为危险的处境。
“我得再次下海看看，现在下去说不定还能找到教授的痕迹。”柊真弓说，她走到自己的潜水服边上，开始换衣服。
“你疯了？”学长走过来，脸色难看，“万一拖走教授的东西还在水下面，你这就是自投罗网！”
“我和她一起下去吧。”林千里举手道，“我经过水下训练，而且我会带上武器的。”
“我也。”学弟摸了摸鼻子，他自己一个人不太想和这对情侣在一起，作为单身狗，他对情侣过敏。
“……啧，算了。”学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得出来，他不想让其他人白白送死，但他对现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于是他瞬间泄了气：“我们会在上面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的，对了，你们要下去的话，在身上都绑住一条绳子，有什么就拉绳子。”
他走到一边，找出三条绳子丢给即将下水的三人。
“我和千代一起拽你们上来。”
林千里三人没有反对，他们系好绳子，一个个下水。
鱼叉林千里带的有多，分了三人一人一把。
他带的都是发射型的，猎鲸的太大了，他的最多只能猎鲨，还属于摆在船上多半当装饰的那种。
深度渐渐加深，除去林千里之外的两人，都敏锐地察觉到，水底下比昨天浑浊了许多。
他们昨天也下来过，当时海底没有这么多泥沙。
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翻滚过吗？
而且很可能刚走不久……
林千里紧了紧手中的鱼叉，他打手势询问两人，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柊真弓和学弟都一致同意。
他们沿着痕迹一路游去。
船上。
明石千代看着绳子渐渐变少，她负责看守绳子，一旦晃动就会叫自己男朋友一起来拉。
但她昨天晚上有点晕船，吐累了才好不容易睡着的，现在伴随着船只的晃动，感觉脑袋愈发昏沉。
学长正在整理教授的资料和教授房间的痕迹，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这么睡过去，要认真。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根绳索在脚边晃了晃。
哦对，绳子晃了，得拉才行……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拉动这根绳索，一边大声喊道：“近藤君！快过来帮我！”
船舱内立刻响起脚步声，还有近藤学长的回应：“我来了，马上就到，你坚持住！”
明石千代拉着拉着，感觉手感有些不对。
怎么肉肉的……这条绳子，一点都不粗糙……
她呆呆地低头看去，因为失眠和晕船昏沉的大脑缓慢重启。
“哈……哈……”伴随着喘气声，学长从船只内部跑来，他看了眼明石千代手中的绳索，和她脚边的三根绳子，头皮发麻。
“千代……你这第四根绳子……是哪里来的？”

第78章
一、二、三……四！
明石千代迷蒙的眼睛突然睁大，她下意识按照人数数了一遍，发现果然多出了一条。
因为晕船而搅成一团的大脑突然清明，莫名而来的，人类与生俱来的直觉让她后颈发麻，明石千代突然意识到危机。
曾经在狩猎与捕食的远古，令人类得以存活的敏锐毫不客气地刺痛她的大脑，明石千代甩开手中莫名多出的“绳索”，用尽全身的力量偏移身体，但她手中的“绳索”立刻转化成捕食猎物的钩索。
触须在发现猎物即将逃窜的时候变得坚硬且迅捷，它的顶端猛然扎下，但由于猎物的偏移原本会扎到脊柱的准心偏移，在她起身时挪到高处的大腿上扎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近藤学长挥舞着消防斧靠近，他毫不客气地用斧刃砸在触须上，将甲板都砍出了痕迹，触须也被斩断一节。
水下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刺耳的惨嚎与尖叫，随着巨大的撞击，他们的船只倾斜，近藤学长反应迅速，他扑到自己的女朋友跟前，抽出另一根绳索将她和自己一起固定在船只上。
船底持续传来巨大的闷响，还有尖锐的嘶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泄自己的怒气。
船只倾斜的时候，绳索也传来了牵扯感。
“有人在拉绳子。”柊真弓心想。
在昏暗的海底潜出老远，已经看不清头上的景象，柊真弓感受着腰部的牵扯力，打着手势询问自己的队友。
有、什么、东西……在拉……
要不要……回去……
林千里从她意识流的比划中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她是在询问要不要回到船上去的问题。
“稍微……等一等……”林千里比划出两个小人，然后用两个小人下蹲，意思是等一等。
他们现在找到了教授最后留下的线索，在一处缝隙附近，周围的石头缝里夹杂着一块衣物碎片，红黄相间的格纹，是教授衬衣的颜色。
他们已经接近教授的信息，这里很可能是他最后被带到的地点。
但绳子上正传出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力，他们决定还是先回去看看。
而船上。
动荡不停的海面已经接近平稳，船只的撞击也静静停歇。
海底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但十分冒火的东西似乎已经远去了。
近藤学长将绳索解开，他不敢站起来，只能半蹲着背起自己的女友，一步一蹲地向船舱内走去。
进入船舱后，他迅速找到医疗箱，这是他们之前找食物的时候翻出来的，里面东西还算齐全。
但他不怎么会用，他本身也并非医学专业，唯一学医的只有那位小学弟，现在他还在水下。
近藤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先止血，不管怎么说，先止血总是没错的。
明石千代的伤口在大腿中部，有一个圆形的，约莫正常大小乒乓球的豁口，深可见骨，但没有对穿。
他将出血部分的上端用皮带扎紧，然后起身拉上窗帘，没有窗帘的窗口用能找到的所有贴画和废弃海报贴上，将整个室内改造得密不透风。
虽然不知道水底下的东西有没有视觉，至少做这些准备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不敢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有无尽的恐慌试图淹没他。
还是得让他们回来……但他不确定海底的东西走了没有，最开始他们只约定了回来是拉绳子……没有约定其他的暗号。
海面之下。
林千里正在翻找自己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翻找自己在前几天晚上做过的梦境。
他这几天都会做相同的梦，梦见自己重生的经历和过程。
这个梦就像是每天晚上定点放送的节目一样，只要他闭眼睡觉就开始播放，和新闻联播一样准时。
林千里回想起，自己最初做梦的时候。
他当时早已回国，但大夏关于海边的一切都已经彻底收紧，与海洋有关的养殖公司要么倒闭，要么转行，申请进行海洋考察活动基本没有批准，卡住了不知道多少还没毕业的研究生。
林千里回国后毕业即失业，但好在大夏为了避免大批量失业造成社会动荡，他们这些人也不是无事可做。
林千里进入了研究部门，是万千研究部门中的一个，他们有着唯一共同的课题——培育出遭受深渊污染最轻的动植物。
也是进入了内部部门，林千里才知道，海洋专业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关闭招生，留学生通道也已经关闭，他属于最后一批出国留学的人。
在获取的内部情报之中，有许多被解封的末日初期情报，其中关于加盆国此次海洋灾难，在最开始的标志，便是这艘仅仅一人存活的船。
他还记得当时报道的描述。
这份报道在他上船之后，以超出他本身记忆能力的姿态变得清晰了起来。
【加盆国事件，编号17：***号的死亡事件】
【根据唯一生还者，近藤秋人所言，在事件最开始，是在他们全员下水后，听到了（不可言说）的开场白，便困在了一片海域之上。
在第一天晚上，宫野贤治教授遭受不明袭击身亡。
第二天，柊真弓与青木翔太前往水下搜寻线索，生还者近藤秋人与其女友在船上搜寻其余物资。
但女友在船沿因晕船呕吐时受到袭击，被触须拖入水中生死不明。
近藤秋人在之后拉动绳索，想要请剩余的两位同学先行返回，以免在海底遇到危险。
但水下的柊真弓与青木翔太未能及时返回，近藤秋人等待许久之后拉上绳索，只见到绳子上绑着一节脊椎，剩余部分都消失不见。
根据推断，我们猜测可能是柊真弓与青木翔太在返回时恰好遇到袭击明石千代的生物，遭遇不测。】
报道很简短，大致就是如此，后面还有一段，但林千里做梦的时候没有看完。
他崩溃地挠了挠头发，怎么梦还有一节一节的？
但根据这部分报道，他已经可以推断出，此时他们回去，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那个袭击了教授，并且在今天很可能刚刚袭击完明石千代的怪物正在朝着他们过来的路上。
如果他们回去，只会打个照面，然后直接去世。
留有教授衣物碎片的洞穴裂缝不能进去，教授很可能在里面，但他没有携带任何潜水装置，此刻必定凶多吉少。
没有任何人能在无设备情况下直接闭气一整晚，能做到的是不是人都是个问题。
但他们也不能直接回去。
林千里开始解开绳索，看到他的动作，其他两人不明所以，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开始解开自己的绳索。
柊真弓没有再试图和林千里进行意识流的交流，还得连猜带蒙的十分艰难，她决定只靠自己判断当前的情形。
刚刚绳子很明显传来了拉扯感，但现在停歇了。
拉动的力道和感觉也不像是人拉的，反而更类似船只随着海浪颠簸时的扯动。
已知昨天晚上教授遭遇过袭击，袭击者留下了一地水渍，水渍痕迹最后的延伸是在海中，刚刚他们看到的东西也证明了这一点。
袭击教授的是海洋生物。
既然是海洋生物，那为什么它去过第一次就不能去第二次？
柊真弓咬着呼吸器，意识到这一点。
她刚刚按照惯性思维，认为夜间出没的生物白天不会出动，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标明，那个东西是夜行生物。
所以……现在回船很危险。
进入裂缝也很危险。
他们需要找个地方躲避。
林千里左右看看，找到一处在地图上有标识的海上裂谷。
这处裂谷很长，但非常窄，必须得注意人不要被卡进去，一旦被卡，以现在的条件，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林千里向另外两人招了招手，向着裂谷游去。
学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喜欢没事呛声，但这里说不了话，于是他选择听话。
他看到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
林千里和柊真弓都缩进了裂谷之中。
青木学弟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道阴影在他的头顶闪过，林千里两人反应极快，直接将青木翔太给扯进了裂缝之中。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们。
尽管是闻不到味道的海底，他们都仿佛闻到了一阵恶臭。
下意识地张嘴想要干呕，但张开嘴的一瞬间，呼吸机就漂了出来，林千里马上捂住嘴，将呼吸器抓回，重新咬在口中，刚刚不慎进入口腔的海水被他咽下。
明明咽下去的只是海水而已，林千里却觉得自己仿佛咽下去了一口发酵了100天之后，才终于发酵成功的泔水。
极致的恶心与令人作呕的味道占满整个胃部与食道。
想吐，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吐的时候。
林千里感觉自己上次吃隔夜汉堡的时候，一口下去见到里面有半截蟑螂时产生的呕吐感，都没有现在这次来得猛烈。
头顶路过的东西，仅仅是看到它经过，都会觉得它污染了周边的一切。
它仿佛污秽的集合体，是穷尽人类一切想象才能拼凑出的样貌。
在日光穿透乌云，穿透海洋，洒在深海与浅海的交界之处，朦胧的光线更加彰显出它莫名的身姿。
林千里刚刚拉动学弟的动作似乎惊扰到了它，它本来在海洋中极为暴躁地游走着，但此刻，它静止了下来。
它低头看向刚刚水流传来异常的峡谷。

第79章
裂隙被阴影占满。
庞大的令人作呕的黑影，占据视野上方遮挡住每一寸阳光。
原本就已经足够昏暗的海底变得更加昏暗。
那庞大的黑影贴近缝隙，在极近的距离下，它终于展现出原貌。
明明在海底，根本无法自主呼吸，依靠着氧气瓶才在水下得以存活的众人，此刻却感觉自己呼吸的每一分空气，都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肮脏。
很难想象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种生物，更难以想象的是，这种由生物、肉质、垃圾，工业化废品、泥沼，甚至包含一部分沉船的残骸拼凑而成的生物真的存在。
甚至可以自由活动。
那是由世界上最恶劣和最恶心的一切东西，拼凑而成。
与人类对死亡的恐惧而诞生的，丧尸与死灵生物不同。
它像一个大型的人类垃圾博览会。
宛如垃圾堆叠的身躯，它的头顶有一根极为强韧的触须。
这是由某种生物在进化的促成以及辐射的变异之下，异化而来的东西。
每个人在看到它的一瞬间都明白了。
这是由人类自己造成的怪物。
【已检测到主线任务进展。】
【查明真相，目前完成50%。】
这个怪物此刻正紧紧贴着缝隙，轮胎般大小的双眼遍布着暗红的血丝。
裂谷之中的三人大气都不敢出。
怪物头顶的触须在不断游走。
它紧贴着裂谷，在岩石的表面不断摸索着。
三人只能不断向下，再向下。
越到下方，裂隙更加狭窄。
只能不断收腹，才能留有一丝空隙。
在被彻底卡住的恐惧之间，以及头顶怪物带来的压迫感之间，林千里注意到，怪物似乎没有视力。
否则它只需要看准他们，然后直接缠住一个就好，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一点点慢慢摸索？
除开令他们更加恐惧之外，唯一的答案便是，它看不见。
庞大的身躯，驱散捕食者的恶臭，肉眼可见的抗打击以及抵抗疾病……
虽然方向恶心了点，但以结果来看，这无疑是成功的异变。
所以……林千里将自己见到的任务面板视为游戏，按照运营商的思路来讲，不可能给玩家一个完全无法完成的任务。
所以他猜测，这个怪物必定会有弱点。
林千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思考方向对不对，但绝境之中，他必须给自己一点坚持下去的希望。
怪物的触须已经来到距离他们一拳之差的头顶，仿佛无头无面的海蛇一般肆意游走，毫不在意地碾过所有平面，碎石缓缓掉落，在海中随着水流轻轻覆在他们的面颊上。
最终，触须停下了。
长度不够！
林千里看着触须一点点绷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在发现长度不够之后，怪物也没有强求，伴随着一阵似乎能从毛孔进入身体的恶臭，它离开了。
林千里悄悄以极慢的速度攀爬上去，在裂隙边缘偷偷遥望。
它进入了那个教授留下一片衣角的洞穴。
真相的进度条没有增加，只不过下一步的目的明显了起来。
显然，他们必须得进入洞窟一次，但现在氧气瓶已经接近耗尽，他们必须得去船上进行补给，并且吃点东西。
在近藤秋人焦急的等待下，他们终于重新回到了船内。
学弟刚刚上船，就被近藤学长拉着前去止血，在进行过简单处理之后，他摇着头说：“不行，我最多只能止血，如果没办法在两个小时之内让她的腿得到救治的话，恐怕得截肢了。”
“但我们要是运气不好，恐怕得在这里困七天。”近藤学长焦急地咬着指甲，“七天过去，千代肯定就没了。”
“我们自己能不能活过七天都不一定。”学弟冷血地补刀，“我们在海下潜水的时候看过了，周围基本没有任何鱼群，这意味着我们什么补给都得不到。”
“更可怕的是，这里有个饥饿的猎食者，在它再也没办法得到食物的时候，我们就是它唯一剩下的食物来源。”学弟将他们在海下见到的东西大致描述了一番，总结道，“两个小时之内查明真相，这估计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们等不了七天，水底下那个必定也是。
如果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有万全的方法可以下水吗？”近藤学长皱眉道，“我们没有任何其他的水下设备，仅有的东西只有潜水服而已，我不觉得你们的速度可以挣脱那个怪物，你们也说了，在它变异之前，应该是某种鱼类。”
“距离。”柊真弓展开一张白纸，她用笔画上一个圈，“假设这是我们现在能活动的范围，那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最中心。”
“向四个方向开船的时候，我有计算过时间和速度，将这两个带入公式，很简单就能算出距离。”她在上面画上一条小船，并且以小船为中心延伸出十字形的轴线，“我们向每个方向开船，最后回到浮标的时间都是完全相同的。”
“所以我们能活动的范围，就是我们接下来唯一能利用的东西。”林千里最后做出了总结。
“就是这样。”学弟最后说道，他其实也没太听懂这两个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捧哏。
对于唯一知道上一次发生了什么的林千里而言，柊真弓的表现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可以说，上一次要不是她运气不好死于第二天，近藤学长大概率不会自己独自一人硬撑七天。
林千里可以肯定他是一个人硬撑的，因为他上辈子看到了他的失踪报告，显示他消失七天后又突然重新出现。
明白这个任务只是个简单的新手难度之后，他明白了两条主线的两种解法。
第一种，就是通力合作，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用有限的条件找出真相。
而第二种，就是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不选也得选的路。
存活七天。
在意识到距离是最重要的点之后，他们拿出最后的浮标，沿着边缘洒下一圈，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这一过程之中，船只下方时不时会出现一道巨大的黑影。
林千里知道，它还在观望。
他们将船上找到的所有燃油全部加了进去，全速前进的船速度可以来到80节以上，这还是他们担心冲过头会从圈子里冲出去，最后无法定位。
将浮标布置完毕后，他们硬生生溜了海底的怪物一天。
它似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与判断，只是跟着某种视觉之外的器官引导，一直跟随着船只。
附近没有鱼类，就意味着他们自己是最大的食物来源。
无论如何，它都不会放过这条船。
不强求一定要杀死它的情况下，这一点是完全可以利用的。
做足准备后，他们将船只减速，以营造生物体力不支的假象，在末尾追逐着船只的怪物立刻咬上前来。
林千里将鱼钩的末端死死绑在船只尾端，而另一端则瞄准着水下的怪物，进行发射。
他一次性不是发射的一只，而是三只。
为了防止有一把脱钩，他准备了三重保险。
三只鱼钩全部命中！
林千里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就是现在！”
他飞奔到一旁的摩托艇上，在怪物吃痛之后剧烈的挣扎之中，飞快下降到海中。
摩托艇上是早已握着车把的柊真弓，刚刚沾上海水，柊真弓便直接飞射出去。
在剧痛之中的怪物试图翻滚，但驾驶室的学长早已等待着这一刻，他将油门拉满，速度慢下来的船只再一次速度飞升，鱼钩的线紧紧绷直，怪物被鱼钩拉在肉里，死死拖在船只后方。
“你车技不错啊。”林千里坐在柊真弓后方，“我还以为你不会开摩托艇呢。”
“我确实不会。”柊真弓说：“我只会骑电瓶车，这是我第一次开摩托艇。”
林千里：“……”
他不敢讲话了，甚至不敢问这东西是不是和电瓶车差不多。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使用鱼钩射中怪物，然后由学长开船，将怪物拖在最外围兜圈，学弟负责观察情况和照顾明石千代，他们两个穿着潜水服，在船只最低速的时候射中怪物就走。
在燃料耗尽之前，他们要去查明真相，完成主线任务。
柊真弓一路飞奔，来到他们标记的地点，直接从上方潜水到海底，找到教授留有标记的洞穴。
如果不是身在海底，深吸一口气大概率呛水，他们恐怕会深吸一口气再进入。
但现在计划已经实施，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如果不进去，再也找不到第二次机会了。
两人进入洞穴。
卵。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卵。
闪烁着荧光，内部青黑，还在微微鼓动的卵。
在地面上，在墙壁上，全都是足以让人看上一眼，就起鸡皮疙瘩的鱼卵。
鱼卵的底部，有着类似于植物一样的根系结构，这些根系全部扎根在血肉之中。
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各种各样的鱼群与虾群……间或有几个人类的身躯也在其中，全都是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卵。
这是一片，在尸骨之上静静成长的巢穴与温床。
他们找到了教授。
如果教授当时喊出声来，在这里躺着的，他们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第80章
三人沿着洞窟一直向前游，一直到尽头，是一处可以上去的平台，他们从水中游出，走到平台之上。
这里异常的干净，在周边的墙壁有着明亮的晶石，似乎是用作照明的装饰物，在平台正中间，是一个非常小的，只能容纳几个人站立的空洞。
他们至少终于可以交流了。
取下呼吸器后，每个人都小心吸了一口气，空气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和浑浊，这里似乎与外界连通，有着隐约的风声吹过。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想法和线索，发现每个人发现的东西都大差不差。
真相的进度条没有丝毫变动。
“它不会来真的吧？”学弟嘴角抽搐，“就这线索，让我们自己推理出来真相？”
目前有的线索，特别恶心的鱼怪，以及一洞穴更恶心的鱼卵。
就这，没了。
“相信自己，这只是个初心者难度啊！”林千里鼓励他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初心者难度？”青木学弟怀疑地看着他。
“因为我们没有一个人有正式玩家资格啊。”林千里理所当然道，“这个任务肯定是发放资格用的，我们在平时肯定已经见过相关线索了，甚至很可能，我们见到的东西本身就是线索。”
“我先来猜第一条，这些鱼卵都是妈妈生的。”林千里随口说道，“就是外面那只特别恶心的鱼怪。”
【真相50%→75%】
林千里：……
“不管是卵生还是胎生都大概率有母体，目前我们见到的唯一活物也只有它，不管怎么猜都无法绕过那只怪物。”柊真弓做出了解释，“这一点能肯定的话，它的攻击动机也能肯定。”
“因为异常的味道驱散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猎物和捕食者，但孩子的成长又需要充足的养料，它只能将目光转向人类，也就是唯一进入这片区域的我们。”
【真相75%→80%】
“还有最后一点点……一般来说，真相除了目的、动机，还有什么？手段？”柊真弓陷入沉思。
“凶手从哪里来的也很重要吧？”学弟挠头说道。
“手段的话，根据学长的描述，可以得知它是用触须进行的试探，根据的什么……震动吗？”林千里想起之前他们躲在裂缝之中的经历，“还有船舱内部我们见到的水渍，虽然看上去挺恶心，但那只鱼怪大概率可以上岸，行动方式大概是蠕动。”
“如果船舱内的走廊小一点，它可能就进不去了……”柊真弓想到教授，有些低落。
林千里也叹了口气。
和“前世”大不相同的结果，唯一的牺牲者显得十分令人痛心。
【真相80%→90%】
“至于从哪里来的这个问题……我真的想不起来，要不我们直接穷举吧……”林千里提议道：“反正也不知道是哪里，把所有的国家都念一遍算了。”
一顿穷举之后，他们终于试到了阿美莉卡。
将所有信息进行排列组合，整合起来之后，林千里总结道：“阿美莉卡来的鱼群在加盆遭受辐射变异，最终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因为产卵需要营养，但整片海域没有任何猎物，只能将目标瞄准人类。”
【您已触及95%以上的真相，判定为合格，正在传送中，祝您好运。】
【您已获取测试玩家资格，您已获取技能：《记忆消除法（限制版本）》。】
他说的其实大差不差，顾茵给他判定为了合格。
她看着加盆国海域之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希望加盆国能对频繁的报案引起重视，而不是不立案就没有失踪案。
不然他们会发现，自己的海岸线全部失踪，将会沦陷超过一半的国土。
产卵的鱼怪不止这一只，而是一群。
在加盆国海域之中，有许多地方都和林千里见到的一样，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鱼卵。
它们的来源都是在阿美莉卡手中侥幸存活的提灯鱼怪。
阿美莉卡当初驱逐和杀死鱼怪，并没有来得及全灭，许多侥幸存活的提灯鱼怪都随着洋流迁徙到了世界各地的海域，只不过前往加盆的是最多的。
因为恰到好处的辐射，它们发生了多种多样的变异。
为了族群的延续，其中一部分进行了生产特化，成为特质化的母体。
顾茵选择这只鱼怪所在的地点投放秘境的主要原因，并不止是如此。
——这里诞生了灵脉。
也可能是鱼怪在灵脉上产下了卵。
灵脉、魔法师、晶核、魔法水晶、充能矿……
随便用什么词语形容都无所属，在加盆海底诞生的，就是这么一种东西。
它是能汇聚奇特能量，并且具备奇特能力的石头，是最适合世界变迁诞生的能源。
这只母体选择在这里产卵，很难说是因为生物本能。
如果它被深渊异化，灵脉也会被污染，这里会成为另一处前哨站。
但现在……
顾茵已经借由三个人通过秘境在这里留下了痕迹，现在她完全可以将这里作为一处小型秘境提取，然后重新放置。
她花了300代币，直接将灵脉从加盆国海域剥离，放置到镜中世界。
虽然加盆国失去了灵脉，但他们也少了一处心腹大患，不然这些鱼卵依靠灵脉成长起来，他们失去的就不止是一半国土。
另一边，大夏在妖鬼全部从洞窟冲出去后，终于干掉了最后一只妖鬼。
他们得到了一张纸片。
因为时间拖得太久没有进行处理，虽然顾茵之前没有给这个地方布置秘境和传承，但她想给大夏官方一个深刻的印象。
她只留下了一张，只有半个标题的纸片。
《地气*养*诀》
在看到这张和地气有关，还可能和种田相关的纸片的时候，许多人都沉默了。
最痛心的并不是看到自己失去什么，而是看到自己明明有机会获得什么，但因为种种原因擦肩而过。
顾诗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说过的故事，某个乡下的老舅，每天热衷于研究彩票，给别人帮忙出主意买了不少次都中过小奖，某天自己想出一串号码，但一时半会不想去买，于是抽空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开奖了。
正是他想的那个号码。
可能获得的东西，失去才会令人感受到心痛。
特别是顾茵还特意给每个参与剿灭妖鬼的人提供了奖励机制的说明。
【时间越短，传承越完整。】
冰冷的字眼，但每个人都从里面看出了隐含其中的幸灾乐祸。
加盆国数名学生加一位老师的失踪案宣告侦破，大夏开始对境内不影响正常生活而被封锁进行研究的迷雾区进行探索……
他们决定把这部分研究先摆在后面，先拿到能到手的东西再说。
还有其他国家在各种影响之下，终于开始舍得派出自己家宝贵的超凡者进行冒险。
在海上被救出后，林千里参加完教授的葬礼，也回到了自己大学生活。
他决定先按部就班，继续上课和打工，在酒吧的秘境之中取得《净化术》的传承，再取得毕业证便回国。
虽然主要原因是他现在被监视了回不去。
破解秘境后，他们按照贡献度排名，都获得了部分奖励，在林千里的刻意压制下他取得的是第三名。
第一名是开着船溜了鱼怪半个多小时的学长，第二名是柊真弓，第三名是林千里和学弟两人并列。
学长和柊真弓已经被接走，在获得学弟的技能信息之后，加盆国官方对第三名就没有多大重视了。
学弟获得的是一个安慰奖，另一个残缺版技能，在有两个完整传承的情况下，他们这两个残缺版反而回到了大学生活。
虽然是在监视之下……
不过无所谓，林千里有信心甩掉监视。
因为酒吧的东西比监视更恐怖。
林千里来到酒吧，准备在酒吧晚上提出加班，他不记得酒吧全灭是哪一天，但总归是晚上。
他没想到的是，走进酒吧之后，他便被无处不在的镜子闪花了眼。
整个酒吧，从墙面到天花板，都挂上或粘贴上了各式各样毫不相同的镜子。
“为什么这么多镜子？”他拦住一个和他一起进来的同期服务生问道：“我们不会是在学女仆咖啡店弄主题周吧？”
“没错，就是主题周。”服务生笑着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老板说一直都是同一个装修，看着太单调了，所以弄了很多镜子回来，里面还有很多的嘻哈镜。”
“我跟你介绍一下，有一面镜子非常的神奇，照过镜子的人，会变帅或者变美哦。”服务生端着托盘，用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语气说：“你等我送完这一盘，我带你去看看。”
林千里感觉事情开始不太对劲起来……他上辈子见到的，真的是这幅景象吗。
顾茵表示，不是，他上辈子所见到的所有东西，全部是她用亿万可能和她自己购置模组以及本土食物进行的预测。
他上辈子见到的酒吧全灭，是顾茵在酒吧放了只狼人。
而这辈子的区别在于，这次，他见到的是真的啊……
服务生端着餐盘，走近一处卡座。
在卡座上坐着的，是几位看上去有些许忧郁的小姐姐，最中间有一位在不停地喝酒，其他几人在不停劝慰。
“别喝了，真子快停下吧，为了渣男不值得，你下一个肯定会找到更好的！”一个穿着桃红连衣裙装的女性正在不停劝着最中间的真子。
真子醉醺醺地挥手：“不行，我要喝，我不服气，我都已经减肥二十斤了，他说我瘦下来比之前好看多了，那他为什么还是要和我分手，他新女友不是和我之前一样的体重吗！”
“他还说我为了减肥出去都不吃东西了，他还是喜欢看我一脸幸福的吃东西的样子，那就别嫌弃我胖啊这个混蛋！”真子生气地锤起椅子：“越想越气，还是火大，这个渣男，我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甜党三个月不吃甜食的怒火！”
“啊……所以你现在买醉不是为了渣男吗？”劝她的桃红色裙装妹子愣住了。
“当然不是，我是在痛苦我和甜食被迫分手的三个月啊！”真子猛地灌下一口酒，“而且我已经找到新男友了，我现在更不敢吃甜食了，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吃甜食不胖的方法……”
“……”桃红色妹子默默坐远了一点，她想到自己拼命减肥却毫无成效。
真子找到新男友并没有刺痛她，但减肥、节食戳中了她的痛点。
她之前非常的胖，现在好不容易才瘦下来，她其实也很想大吃特吃，但减肥真的太痛苦了……
如果人能和滤镜一样，照一下就瘦下来就太好了……
“可以的哦。”服务生走上前，在真子情绪稳定的当口放下她点的小蛋糕，带着一脸神秘的微笑说道：“你们看到本店的镜子了吗？”
“这些让人知道自己的丑态多么难看的镜子吗？”真子出言讽刺道，她现在脸上的妆都花了一脸，几乎处于五官消除的状态。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些，但这个世界上，隐藏一个金币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将它隐藏在同样的金币之中吗？”服务生收起托盘，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们这里，就有这样一枚金币……能让人看到理想中自己的，镜子。”
就在真子眼前一亮，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服务生的口袋里适时响起了催促铃。
“就是这样，两位，非常抱歉。”他一脸歉意地笑着，带着托盘缓缓离开，“现在我要先去忙了，如果您有意的话，可以在明天这个时间到来，我一定会为您空出时间的。”
真子鼓起了脸，她现在就仿佛一个新品预告诱/惑到，准备付款的时候却看见预售30天发货的大冤种一样。
服务生离开了。
“好了好了，”桃红衣裙的妹子笑着劝她，顺便伸手将她手里的酒瓶抽走，“我们明天再来就是，今天先去休息吧。”
服务生在后台找到林千里，林千里原本对他的话就没什么兴趣，这些布满整个酒吧的镜子让他瘆得慌。
特别是当他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坑位都有镜子，这种莫名的焦躁达到了顶峰。
服务生就像没有看到林千里的焦躁一样，他走上前，伸手搭在林千里的肩膀上：“不要这么急躁。”
“……我有事早退了。”林千里挥开他的手。
“去照个镜子再走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身上全都是汗。”服务生微笑着说。
“这里不全都是镜子吗？”
“不一样的。”服务生摇摇头说，“那一面是不一样的。”

第81章
林千里最终没有去看，微妙的直觉让他捂着肚子，用上学逃课的演技开口说：“对不起……我肚子稍微有点……啊好痛，不行了……”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服务生虽然说着可惜，但他的面容已经彻底垮了下来。
但很快，他又挂上标准的露齿笑，说道：“我刚好要去卫生间送纸，我和你一起去吧。”
林千里感觉服务生的笑容有些令人不太舒服，他笑着的时候，不像是面对一个活人，而是那种，对照着镜子自己练习微笑时的表情。
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样的注视下，林千里瞬间就不想去卫生间了，他记得这家酒吧的卫生间洗手池，是整个半墙全部铺满的镜子。
去坑位必定经过洗手池，也就是说，肯定会看到镜子。
但现在他已经拒绝过一次，不好再次拒绝，他重生的经验告诉他，对于一些触发式的怪异，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在这个时候装傻，是最好的逃离手段。
他记得，在自己重生之前，官方已经总结出了对于异常最好的应对方式。
就是不听不信不看不闻。
这方面的宣传和深渊降临前的电信诈骗一样，十分频繁且深入人心，但每年依旧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怪异引诱。
林千里还没正式见到引起这种不适感的源头，他也不想见到。
恐怖片主角这么死的还少吗。
这种事不需要重生，网友都能总结出一套规律。
莫名中奖的旅游？不去。荒山野岭的古宅？不进。钱多事少但客户难伺候的工作？辞职。特别便宜的房子？不买。
只要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在事件开始之前逃离，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的危险。
林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跑。
他装作因为肚子剧痛，同手同脚走到卫生间门口，站在黑色的门槛石上，林千里认真思考要不要借口瓷砖太滑直接摔一跤，但他抬头看了一眼全部转到红色的厕所门，心下暗喜，面上装作遗憾道:“哎呀，卫生间好像有人了，我出去上个厕所。”
不等那位面熟的服务生再次说话，林千里一边抱着肚子叫痛，一边脚下迈着小碎步飞奔出门，他从后巷转进别人家酒吧后门，绕过几圈后直接从隔壁家前门跑路。
酒吧里并没有人出来拦他，林千里有惊无险地回到学校。
当天，他便直接在手机上和店长辞职了。
净化术他想要，但命他也一样想要。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林千里清晰的记得，前世自己见过的新闻和后续所有的开放资料，酒吧事件的结果都无一例外，是遭受猛兽撕咬所致，而从攻击造成的伤口推断，很可能是超大型的狼狗。
但从周边的监控信息和犬只排查来看，当天晚上是没有狗的。
在这块街区，大型犬只是绝对的市区禁养犬种，在后续的警方走访中，也没有任何关于大型犬的目击报告。
酒吧周围所有的监控都表示，附近不要说狗了，连长得像狗进行cosplay的人都没有。
林千里知道这一夜晚上可能出现的生物是什么，他在赌是血肉生物，只要是血肉生物，他的战斗技巧就有用武之地。
但现在……
林千里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自己能参与进去的事。
他回到学校，决定老老实实上课。
林千里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波举动坑到了负责监视他的两个人。
作为之前的海难事件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还是疑似获得超凡的人，特别是他还是留学生，林千里自然获得了自己专属的保护，亦或者，监视。
监视目标突然一转眼就跑了，两个监视者没有发现该下班的人从店里出来，他们选择一起进店寻找。
监视者们装作自己是普通的酒吧客人，走进酒吧后点了菜单最上面的推荐饮品，正准备询问里面的服务员，有没有见到林千里，酒保就以最快的速度端上他们点的饮品。
是透明的酒，分不出来到底是哪种品牌，不过没有关系，吸引人的，并非是酒水，而是酒杯。
杯底是如同镜面的材质，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非常清晰，在液体的折射下显露出不属于自身的帅气。
杯底的自己，看上去令人愉悦。
能看得出是自己，但又不完全是自己，一位监视者一直觉得自己的发际线太高令人遗憾，镜中的他头发浓密，发际线也没有英年早逝。
另一位则一直不满于自己略宽的额头和下巴，让他看起来非常的蠢笨，他希望自己的长相能更加精明一点，镜中的他额头饱满得恰到好处，小巧的下巴看上去非常的精英风范。
杯底见到的，都是他们理想中的，更完美的自己。
最完美的美颜滤镜也无法做出这样的美颜，他们见到的，都是自我在内心深处对于自己的美化。
他们忘记自己到底有没有喝那杯酒，也不记得自己的监视目标到底跑到哪了这回事，他们只记得自己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影像，似乎一晃神就到了早上。
等早上酒吧的人流散去，他们才仿佛大梦初醒。
监视者下意识伸手拨动自己的头发，在绝对不会摸到头发的位置摸到了细密的绒毛，似乎是新长出的，戳得手有些痒意。
另一位则是坐在车上，才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样貌。
额头与下巴都变窄了不少，整个视觉效果从占据整个后视镜变成了半个。
他们心中都隐约有所明悟，是那面镜子的功劳。
上报的时候，他们知道，如果说出目标人物的异常举动，他们自己的行为也会变得异常显眼。
其他的姑且不论，他们坐在酒吧盯了一晚杯子这种事必定会暴露。
下意识的，不想酒吧镜子暴露的想法占据了整个心神。
他们还没有一丝一毫地察觉不对。
尤其是他们顶着自己满意的脸一整天，到晚上洗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变回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必须再去一次……必须再去看看那面镜子……再去点一次酒……
负责夜班的这两人谁都没有告诉，伪造了监控，并且隐瞒了林千里已经离职的事实，继续他们的日常盯梢流程。
他们知道如果说出林千里离职的信息，那么他们的工作地点将会从酒吧变成大学城。
这样不行。
在突如其来的亢奋与清明之中变得愈发混沌的神志告诉他们，这样不行。
这是第二日。
酒吧已经在店门口挂出了横幅《特别活动！镜之主题的酒吧！可以看到理想中自己的镜子！》。
真子经过一晚上纠结，最终还是在好奇心的催促下，于第二天来到这间酒吧。
她走进酒吧大门，扯过昨天的服务生，问道：“喂，你昨天说的东西……那个镜子到底在哪里？”
“……”服务生闪过一丝挣扎，他的动作微微停顿，脚下却自顾自地带着真子走到酒保面前，他一顿一顿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就是这里了，我们最新出品的酒水‘镜之缘’。”
真子狐疑地看他一眼，随后对酒保说道：“就是他说的，给我一杯。”
她也得到了一杯澄澈透明的酒，以及一个玻璃杯。
在杯中，映照出她最渴望与渴求的容貌。
真子是特别易胖的体质，属于喝水都胖的类型。
令她痛苦的是，她每次胖起来的时候，都是先胖脸。
100斤的时候，她的脸可能有120斤，120斤的时候，她的脸看起来就有160斤。
以前小时候还会有人说她婴儿肥很可爱，长大之后这种‘可爱’曾经在初高中变成过霸凌的根源，她被起过各种难听的外号，例如足球脑袋、偷了别人脑袋的女人等等。
那些调皮的男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她的背后突然用力打她的头，然后笑着跑走，说是想看看她的头会不会掉下来。
真子考上大学后终于摆脱了当初的校园阴影，她上的学校距离老家远远的，大学的同学都很友善，她甚至交到了第一个男朋友。
她分手的原因没说实话，是她的男朋友说，“真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吃那么多，这样下去，你的脸和身体也太不匹配了。”
这句话让她想起来痛苦的初中生活，在她严肃地提出这个问题，并希望他不要再说之后，他却只是说：“我是为了你好啊。”
所以火大的真子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手。
今天看到这杯酒后，真子感觉自己所有的痛苦和焦虑都得到了释放，她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完美的，真实的自己。
圆润的鹅蛋脸，轮廓流畅，眼睛大而明亮，再也不是肥肉将眼睛挤得只有一点点的小眼睛，也不是肉肉的脸颊和下巴，曾经留下的痘印也消失不见，她脸上只有光滑如剥壳鸡蛋的肌肤。
这是自己吗？
这真的是自己吗？
真子怔怔地看着这杯酒，甚至舍不得喝。
比任何PS都更完美的，完全属于自己内心深处想象的烙印，自己理想中的样貌。
真子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家的，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喝下那杯酒。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洗脸刷牙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发出了有生以来最高分贝的尖叫。
很快这份尖叫被她自己卡在喉咙里，仅存的理智让她知道自己不能扰民。
真子在镜子中见到了自己。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黑，饱满清秀的鹅蛋脸，恰到好处的轮廓。
真子嘟起了嘴唇，镜中的青春少女也嘟起嘴唇，她不敢相信地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只有一片细腻光滑。
镜中的少女也摸上自己的脸。
仅仅只是昨晚看了一眼镜子，她就有了自己有生以来，梦寐以求的最完美的脸？
真子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恰好是周末，她化妆出门，和见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似乎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前所未有的友善亲切起来。
旁边的邻居会和她主动打招呼，小孩子会将自己手上的糖分给她，就连总所周知的最难缠的老太太，都会态度友善地递给她一个橘子，边上最怕人的狗也冲着她只摇尾巴。
她享受着这一切，感觉世界是如此美好。
短暂的美好终止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
“晚上好~”见到她打招呼，邻居避之不及地锁上门，小孩子看到她，挤开她自己先上电梯，最难缠的老太太呸出一口唾沫，院子里的狗也狂叫不休。
真子委屈极了，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她回到家，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脸。
比起之前的模样有过之而不及。
之前她的脸只是略微有些肉肉的，比较饱满，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满脸横肉都不为过。
真子发出一声尖叫，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晚上自己回来的时候所有邻居会躲着自己了。
现在要怎么办？她还能变成之前的脸吗？实在不行，变成自己原来的样子也可以。
真子无法接受自己顶着一脸横肉，眼睛几乎被挤成一条小缝的脸过一辈子。
一定是什么出了问题，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真子咬着牙，她瞬间想到那家酒吧，还有那杯名为镜之缘的酒。
她要再去一次，起码要让脸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才行……
真子下定决心。
她再一次走进酒吧，坐到吧台前：“我要一杯镜之缘。”
她说。
只要恢复原状就好……只要能恢复原状……
她这么想着，很快，镜中的脸恢复成了她本来的样子。
真子松了口气，立刻放下杯子，离开酒吧，同时在心底下定决心，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来了，这杯酒也再也不点了。
回到家后，她看着自己与之前一般无二的脸，隐隐有些失落。
她知道，自己是不会再去酒吧了的，这张脸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
真子自我安慰着，第二天，她无精打采地去上学了。
在学校过了一天后，她想起自己周末遇到的待遇，还有学校里平平无奇的一天，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到了晚上，属于她自己的脸果然没有消失。
真子忽然有所明悟，只要她还能换回来自己的脸，不就可以了吗？
她再一次来到酒吧，排过漫长的队列后，她终于找到一个空位，坐在酒保的面前。
“来一杯‘镜之缘’。”她与周围人同时说道。

第82章
脸。
完美的脸。
每一天醒来，脸都是崭新的。
又是一个清晨，真子从床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看自己的脸。
她养成了每晚去酒吧小酌一杯的习惯，哪怕再困再忙，也会每天晚上去酒吧点一杯镜之缘，确保自己的脸每天都是最完美的才会去睡觉，如果当天有事晚上没办法出门，她甚至会焦虑得睡不着觉。
卫生间的镜子里，是真子修改到现在的脸。
每一天她都会觉得自己的脸不够完美，每一天晚上她都会获得新的脸，现在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样貌，对她来说，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她甚至已经清空了自己社交媒体上的照片，或隐藏或删除，之前的照片再怎么P图和修改，她都觉得不满意，点赞的人往往寥寥无几。
新的脸只要发上去，就会获得无数夸赞。
在平日里只经历过小透明生活的真子渐渐沉迷，她开始乐此不疲地给自己自拍，并且打上#素颜#等等标识。
现在的自己就是真实的，她无比坚信这一点。
这一天，真子早起之后来到衣柜前挑选今日的装扮，在自己变得好看之后，她已经开始逐渐爱上了买衣服，并打扮自己。
现在的衣柜已经是她之前的两倍有余。
真子决定穿自己很久以前买的，因为当时自己太喜欢而买，但又撑不起来的一件衣服。
她将波点裙套上，准备向上拉拉链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后背根本无法拉拢拉链。
再怎么收腹，裙子的拉链都卡在了中间，根本没有任何继续向上的意愿。
胖？胖了？！
对于真子来说，这件事就仿佛一个晴天霹雳一样，她在这段时间沉迷美貌，只需要做最基础的清洁，无需任何护肤的脸已经是她习以为常的一部分，她忘记了自己的身材还是会改变的。
不，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哪怕是为了脸，自己也得保持身材。
真子下定决心去减肥。
她买了一堆运动器材，三套运动服，穿着运动服发完今天的日常照片，收获一堆点赞之后，她的热情维持了大概三天。
第三天，她开始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比较简单的，不用运动也可以保持身材的方法。
真子在酒吧喃喃自语的时候，她的问题刚好被另一位常客听到。
“你想要不运动就减肥？这个简单。”那位常客神秘地笑笑，“和酒保说‘全身镜’就好了。”
真子偏头看向他。
她记得这位客人，她最初的印象中，他是一位瘦小的男性，看上去沉闷而畏缩，并不像现在这样充满自信。
现在他高大而硬朗，脸部线条十分流畅，浓眉、寸头、略微偏厚的唇，是十分典型的硬汉长相。
“全身镜？”
真子下意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甚至有些不礼貌地调动自己的记忆。
在这家酒吧之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每个人都不能提起坐在这里的常客之前是什么样子。
但她此刻偷偷想了起来。
她记得这位客人刚来的时候，满脸的痘坑和痘印，在喝了一杯镜之缘之后，他变得帅气不少，甚至追到了自己一直喜欢的女孩子，现在他的女朋友也成为了酒吧的常客。
他甚至还长高了……
真子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都和他所说的全身镜有关系。
“那是什么？”她说。
对方只是神秘地笑着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真子将信将疑地对酒保说：“全身镜。”
“好的，这位客人，一份‘全身镜’。”酒保微笑着抬起头，他细碎的黑发下，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温润的光，显得文质彬彬，他对站在一旁颇有书卷气的服务生说道：“带这位客人去包间。”
服务生走上前，礼貌地伸出手：“请跟我来。”
真子奇怪的看他们一眼，“全身镜难道不是酒吗？”
“当然不是。”服务生笑着说道，“酒杯可映照不了全身。”
真子和服务生一起走到一扇隐蔽的小门前，这里不久前，还只是酒吧正常的小包间。
现在它被打扫得一干二净，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撤走，现在里面只有镜子，满满当当的满墙镜子中间，只有房间正中央单独摆放着一个全身镜。
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物的镜子，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没有边框，只有背后的一根支架支撑着它。
它没有吸引人注意力的边框，这也意味着，看到它的人，首先会被镜子中的自己所吸引，而不是任何别的东西。
真子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美丽的脸，和……丑陋的身体。
和之前身体上不匹配的脸一样，这次是身体不匹配她的脸。
鸡皮肤、陈年的老伤疤，黑色的手肘，还有腿上在夏天时晒出的黑印……
肚子上之前长胖撑出来的肥胖纹，还有多余的肥肉……
真子简直想要尖叫，她就是用这么完美的一张脸，放在这么丑陋身体上？！
不行，绝对不行！
鸡皮肤要消除，她要变的更白一点，不能是驼背的，必须要更挺拔，头发还不够柔软……
肥胖纹也得去掉，肚子要瘦一些，腿也要细一些，要显得楚楚可怜，柔弱又清纯……
真子这样想着，惊喜地发现自己在镜子之中，身上的肥肉在一点点消失，其余不完美的部分也渐渐淡化或消除。
她有了完美的身体。
就商店橱窗里摆放的模特一样，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肌肤晶莹洁白，骨架美丽纤细，身上所有多余的肉全部消失，现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每一克肉都长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多好看啊。
真子欣赏着镜子里的美人儿，她觉得这是自己最满意的一天，简直如同重获新生。
这份愉悦最终终结在她出门结账的时候。
“多少？！十万円？”真子的声音被淹没在酒吧嘈杂的声浪之中，门口的服务生还是听到了她在说什么，于是服务生点头道：“是的，您没有听错，‘全身镜’照一次，十万円。”
“怎么这么贵？镜之缘不是才一千円吗？”真子脸色发白，这份钱她不是出不起，但也只能出这一次，如果每天都来，这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贵的，毕竟全身做一次这种级别的美容，可能还不会有这种效果，都要起码上百万円。”
服务生笑着解释道：“这个价格，说实话，我们已经算是在做慈善了，这位女士。”
“不过鉴于您这边是老客户，我们对于老客户有着额外回馈，今天这一次就算是试用，我们免费赠送给您，希望您能喜欢。”还不等真子高兴，服务生又说道，“明天请准时回来，归还您自己的身体。”
自己的身体……仅仅是这么几分钟，真子就对自己全新的身体爱不释手了，她看着自己的脸和身姿，如果之前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哪怕身体不怎么完美，但她都习惯了，对于身体的模样不至于太过痛苦。
可她每天顶着一张完美的脸啊！
身体就像是一个无法去掉的巨大瑕疵一样，让她如鲠在喉。
真子回家之后，第二天用自己全新的身体去上了一天课，她非常满意自己的新身体，和其他人发出的惊叹。
“真子，你是怎么保养的？”
“真子，你最近又变白了！”
“真子，你的皮肤好好哦……”
收到的夸赞越多，真子反而愈加痛苦，她就像是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一样，一到晚上十二点，就会原形毕露。
哪怕再不希望钟声响起，晚上十二点依旧会到来。
真子叹息了一声，准备去酒吧换回自己原本的身体。
她知道，以自己的经济条件，一天一千円可以花，但一天十万是不能花的。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为此陷入借钱欠债的路。
她来到酒吧，依依不舍地站在镜子前，准备和自己完美的身体告别。
只要她还记得自己原本的身体，换回去就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虽是如此……真子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心想她就看最后一眼吧。
“这位女士，如果您实在非常喜欢的话，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神秘地说。
真子本来想表示自己没有兴趣的，但她心里残存的贪欲告诉她，听听吧，听听也没有什么损失。
服务生已经开口了，他说：“您只要能为我们带来一个新的客户，我们就可以免费给你提供三天的‘全身镜’。”
真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在学校有不少人希望找她打探她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怎么过去没有多久，整个人就和大变活人一样，但真子出于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并没有告诉他们。
现在不同了，只要她透露出这个意思，人只会大把大把地来，她甚至可以再也不用愁这份全身镜的花费！
服务生向她微笑颔首，慢慢后退。
“哐当！”就在这时，门口传出了打砸声，一伙身上满是纹身，带着墨镜的混混拿着棒球棍进来，他们满脸的不怀好意，进门之后就直接砸碎了门口的镜子。
“喂，叫你们话事的老板出来。”为首的混混叼着烟说，“你们老板最近……不太友好啊，附近不少酒吧的客人都被你们抢走了，这可不行啊。”
“很抱歉，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一位看上去十分英俊的中年人走出，他的脸仿佛是上帝精雕细琢一般，透着十足的精致。
但带头的混混表情顿时奇怪了起来。
他是认识这个酒吧的老板的，于是他问到：“前田那个死肥猪呢？把酒吧转让给你了？”
他说的前田，是一个身高180，体重180的胖子，而且满脸横肉，他一般只呆在后台，不会轻易到酒吧前面来。
而这个中年人，除了身高是180之外，哪里还有一点点前田的影子？
但中年人消除了他的疑虑，他将自己的声音压低，转换声线道：“我就是前田。”
“你怎么可能会是前田……我去！你居然真的是前田！”在中年人无奈地卷起袖子，露出自己手臂上一道泛白的烫伤后，领头的混混终于信了。
“你怎么……你去太国了吗？不对啊，那边不是去变性的吗……换脸应该是去哪里？”
“是寒国，老大。”一旁的小混混偷偷上前道。
“哦对，算了不管是哪，你就算换了脸，这份生意今天估计也做不了了，你知道旁边的酒吧营业额都少了多少吗？”领头的混混一脸凶相。
“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前田走上前，悄悄塞去一大份红包，“我们借一步说话，这份生意，我原本就有意和大家分享的……”
混混头子摸了摸红包，感受到厚度觉得十分满意，他将红包塞进口袋，跟着前田去了后台。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模样有了巨大的变化，用剑眉星目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他的变化实在太多突兀，他手底下的混混甚至没有在意他手中拿着的，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宽大而扁平，是一面镜子。
真子早在混混进场的时候就从后门偷溜回了学校，第二天，她在课间对其他人关于她变化的询问没再打岔，而是微笑着认真回应道：“是在kagami哦，如果有人对这方面有兴趣的话，放学之后我带你们过去吧。”
“我有我有，真子你真好，请务必要带我！”
“还有我还有我！真子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你千万不能忘了我！”
林千里转头看了一眼后面莫名其妙的围在一起尖叫的女生，实在不明白她们为什么如此兴奋。
下节课的老师从门口走近，一头金发在空气中飞舞着，如同阳光织就的金色绸缎。
“各位同学们，你们好，你们这节英语课的老师暂时家里有事，我是前来代课的外教，贝阿朵莉切。”
“希望我们可以和睦相处。”高挑的教师挑眉，看向教室的后方：“现在，请各位同学回到座位。”

第83章
林千里发现自己的同学都变得非常奇怪。
一个个变得好看了不说，还特别喜欢去酒吧。
而且特别喜欢拦着人。
“请问你对美容有兴趣吗？”
林千里：“没有。”
“请问你想变好看吗？”
林千里：“不想。”
“请问你对祛痘有兴趣吗？”
林千里：“没兴趣。”
在今天进行过一波拒绝三连之后，林千里觉得这里不能呆了。
他在这几天甚至有看到强行绑着人走的，就是因为女孩子脸皮薄不太好拒绝，说了一句“我今天没空，改天吧。”
过了几天之后，她没课的那一天被一群人半推着走了，离开后再回来，她也开始问其他人同样的问题。
林千里不知道是该觉得有人居然查别人课表更可怕，还是好好的人走一圈之后回来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更可拍。
如果不是这些人没有嗜血吃肉，看到林千里鹤立鸡群的身高知道退让，没有人敢硬带他走，林千里都快怀疑这里闹丧尸了。
他们在各种地方对人围追堵截，被围堵的人消失后回来，就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林千里甚至看到他们在骚扰新来的外教。
“请问您想变得更美吗？我是说，您现在已经足够好看了，您还可以变得更好看的！”有人在贝阿朵莉切的必经之路上拦住她。
当贝阿朵莉切向着他走去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贝阿朵莉切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变更路线，只是向前走。
于是她面前，为她出现了路。
贝阿朵莉切已经在这里当了一周外教。
这一周来，常常能见到外国人的面孔出现在歌舞伎町，还有附近两个街区的大学城。
贝阿朵莉切一周前来担任外教之前，已经在全世界转了一圈。
她花了半个月，无差别创了全世界。
半个月前，阿美莉卡，污水处理厂。
守卫人员正在监视污水处理厂之中的东西，在不久前，那一团漆黑恶臭，并有着某种生命迹象的淤泥在一条臭水沟被人发现。
他们将这团淤泥引诱到附近某处的污水处理厂，并将处理厂进行改造，封堵全部下水口，让淤泥完全无法逃脱。
这之后，他们发现如果淤泥表面的水分变得干燥，它将会陷入无法移动的状态，如果它彻底干枯，很可能会濒死。
发现淤泥怪物的这份特性之后，阿美莉卡一直养着这坨淤泥。
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能被捕获的超自然生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呢？
确实有用。
只不过是对于贝阿朵莉切。
守卫发现自己眨眼过后，眼前一片漆黑。
“灯坏了还是停电了？”他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是停电。”一个女声答道。
“是吗？谢谢你，我得联系人来修灯了。”守卫下意识道谢，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进来的人？
他猛地抬起手，打算直接砸向报警按钮，却在半空中被一团湿润的东西伴随着恶臭包裹。
什么玩意？
这个质感……好像是泥浆？
等等！不会是！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守卫已经深陷淤泥，动弹不得。
池子里的怪物出来了。
随着电力恢复，污水处理厂警钟长鸣。
但没有人出来，甚至没有任何人前来查看。
直到最近的超凡反应部队前来，他们发现，近乎半个厂房都被淤泥淹没。
弗朗斯，地下铁路。
之前死过一大批的老鼠后，充足的生存空间为其他的老鼠提供了众多的选择余地，不断有新的小鼠诞生，也不断有其他区域的老鼠过来填补真空。
弗朗斯人对地下铁的老鼠习以为常，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做到了和平共处。
直到某处地下电缆损坏，进入通道的修理工失踪。
前去查看的人在地下遭遇了前所未见的鼠潮。
侥幸逃回后，他告知了弗朗斯高层地下的情况，弗朗斯前所未有的重视这件事，他们投入了2000万的成本进行灭鼠，每天都能见到从地下铁道一车一车拉出的老鼠尸体。
只不过老鼠越灭越多，完全没有减少的架势。
弗朗斯高层对这种现象百思不得其解，认为是没有找到老鼠聚集点，或者药还是下少了的缘故，但他们再继续用药灭鼠，动物保护和环保主义者都要发出抗议了。
甚至有人表示下的老鼠药太多影响了自己家水质。
弗朗斯一气之下，甚至打算宣布停止灭鼠活动。
但全新的目击者影像，打消了他们的想法。
有人见到了，骑着巨大的，如同金毛犬一样大小巨鼠的，老鼠。
那只老鼠穿着不知道来自谁的衣服，手上甚至有了简易的武器，在发现拍摄者之后，它的第一反应是返回地底报信。
因为它很明显，吹了一声极长的口哨。
事后，弗朗斯排查录像，发现在附近有高挑的金发女子出现过，但这部录像他们已经看过数次，在这次之前，谁都没有注意过她。
明明她十分显眼，就凭这个身高，也是人群之中能一眼看到的存在。
然而她出现的方式，却像是封印解除，终于能被人看见了一样。
得多。
得多的松树在国家森林公园有很多，其中有一颗尤为的出名。
它在数个月之前，就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成长，因为这一反常现象，它的附近变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有许多家里有小孩子的家长，会买一张便利贴贴在松树上，和小孩子身高一样的位置，据说贴在那里，松树长得有多快，孩子就会长得有多快。
有许多人听信了这个故事，在松树上，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便利贴。
但它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人们对它反而感到了恐慌。
因为它脚下的草地开始枯萎，经常有鸟雀或兔子松树之类的小型动物撞死在它的树干之下，让本来平平无奇的树，产生了汲取生命的不详。
森林的管理者不顾环保主义者的阻拦，打算砍断这棵树，电锯却在粘到树皮之后，险些被崩断弹飞。
之后他不信邪，但无论是火烧还是钢铁，都无法撼动这颗树木分毫。
但这棵树下死去的动物越来越多了，森林公园在经过商议之后，决定将这颗树木的区域围起来，禁止开放。
一开始还有人在网上为此鸣不平，但新鲜事太多了，很快，这棵树的故事被人遗忘到脑后。
直到它再一次上热搜。
树消失了，它之前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深坑，几乎深不见底。
有人说，他们看到树木在行走……
树冠之上，站着一位金发的女性。
永夜的魔女已经走遍了全世界大部分，并戳破了人与超凡之间微妙的平衡。
她一路走来，带来一路灾厄。
她释放了所有迷雾区中的怪物或生物。
除开被迫清理的迷雾区，还有另外一个收获。
因为贝阿朵莉切的关系，各国一直在争吵的超凡信息网站，在她的一手推动下，在最短时间之内搭建完成。
现在消息最顶端的，就是贝阿朵莉切的行动通报。
谎言与真实的魔女。
永夜使徒。
本来是为了交涉拂晓成员与超凡生物的情报才建设的网站，现在所有人的神经反而都被她所牵扯。
《注意，永夜魔女现在的方位，请注意她附近的迷雾区。》
现在永夜魔女已从大夏、阿美莉卡、弗朗斯、伊格兰德等国家离开，她释放的超凡生物名单如下。
大夏：妖鬼。
详细情报如下……
阿美莉卡：淤泥怪物。
详细情报如下……
弗朗斯：巨鼠
得多：魔松……
以及最新的，加盆国，行动暂未明确。
[阿美莉卡战斗部队：
哦我的老天，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她之前还只是露面就走，就引起了一堆混乱，现在她是想把加盆拆了吗？]
[大夏研究员：
不清楚……我们对于永夜魔女的情报所得太少，但根据现有状况来看，她似乎想要长留一段时间，之前她只是随到随走，现在居然用超凡手段给自己弄了一个合法身份。]
[加盆国超凡部门：
也可能是我们的出入境管理做得比较好？她只能弄一个合法的身份。]
没有人搭理加盆国。
[得多研究员：
根据我们的测算，她停留越久，所带来的危害性越大，但不得不说，她留这么久，实在是一次机会。]
最终，白熊国的发言获得了巨量的认同。
[我们必须和她面对面交谈一次，如果交谈不通，必要的时刻，我们可以付诸武力。]
从永夜当初用全球停电写出的信息来看，永夜大概率是和拂晓对等的组织。
拂晓目前已经出现的人群很明确，都非常的强大，最重要的是，温和。
永夜激进到令许多人头痛的地步。
白熊的发言虽然只在这个论坛上，但每个国家背后站着谁，是谁的意思，他们都心知肚明。
就如同当初对拂晓的认知一样，他们在成长过后，需要对自身的实力和进步再一次进行比对。
他们要确认，永夜是否有能与世界为敌的实力。
如果永夜的实力匹配不了他们的所作所为，这个组织将会上所有国家的通缉名单。
他们决定进行一场合作，一场隐秘的超凡战争。
他们需要对其他国家的超凡水平进行一次试探。
永夜是最好的借口，而且……也能从侧面看出，他们与永夜，以及拂晓的差距。
根据永夜的发言，以及各路专家的分析，他们认为，主动出击，可能比起等待永夜再次上门更好。
如果永夜的理念如同他们自己所言，那么对于他们的行动，永夜恐怕只会乐见其成。
至于加盆国自身的态度……
这个倒是无关紧要。
在阿美莉卡决定以加盆为战场围堵永夜魔女之后，其他各国围绕着这点，已经充分分配了计划。
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快速，但有些东西，在他们并不知晓的情况下，扩散得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
各国的超凡部队到达加盆国后，首先在永夜魔女所在位置不远的区域选择了不同的地方落脚。
在进入街区之后，他们敏锐地发现，氛围改变了。
空气似乎更加明快活泼，周围的行人都露着友好的微笑，每个人都十分友善，穿着光鲜亮丽。
看到他们之后，他们就像见到了鲜肉的，饥饿许久的鬣狗一样，看着他们的眼睛都闪闪发光。
得多的队伍走进一家酒店，他们是以外出进行学术交流的名义过来的，在表面上，他们是一个医学团队。
酒店的前台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美女，在外面街道上已经被各路美女帅哥洗过眼睛的众人，深深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个土包子。
就是那种，丑小鸭落入白天鹅国度的感觉。
而且白天鹅每一只都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他们。
永夜的魔女拨动起蛛丝，她绷起蛛网，编织棋盘。
客人安排落座，猎物徐徐就位。
在镜面之上铺就的巨大陷阱与战场，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静静展开。
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普通客人，就像是投入一汪水潭之中的石子一样。
瞬间引起了已经饱和，快要找不到猎物的本地猎食者的注意。
顾茵将镜子里的那个家伙留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向每一个国家的队伍发出了预告信。
【您好。】
【您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您的快递，将有一份……诅咒？或者超凡力量，发往您的国土。】
【请在这里找到我，或者击败/杀死导致这一切现象的元凶。】
【——谎言与真实的魔女在此保证，此言为真。】
镜子真正的诅咒酝酿了这么久，已经接近爆发边缘。
顾茵有这个能力让贝阿朵莉切或者拂晓阻止，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是时候让全世界看看了。
为此，她将全世界超凡者汇聚于此，在此献上给他们的华丽舞台。
如果拂晓不出面的话，什么叫做真正的——
超凡灾厄。

第84章
加盆，安宿。
作为相当繁华的大都会，安宿的常住人口与流动人口一起高达30万以上。
安宿具有相当的包容性，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以及其他各个肤色以及人种的游客，人与人，文化与文化，都在这里交汇。
和所有的国际大都市同样，多元、包容，夹杂着当地国家的风土人情，安宿是个值得细细品味的地方。
与它的旅游价值相对等的，一旦安宿这种级别的城市发生某种大事件，必将世界瞩目。
就像现在。
现在时间，10月31日。
距离11月，只有不到一天。
但在10月25日进入安宿的考察团、访学团、旅行团、投资团等等……还有各种理由办理个人签证甚至直接偷渡的人，全部都没有回来。
所有信息，都在安宿石沉大海。
那座城市已经成为了大海上的孤岛，一切都成为了未知数。
在当初派遣人员进入的时候，他们就对信息受控等等情况做过预设，他们携带的设备、或者当地早已安插的人员准备的补给品中，都有各式各样的信息传输设备或者装置。
他们甚至有信心，在地下数百米都能搭出信号来。
但现在，没有信号，也没有任何回应。
更加诡异的是，安宿内部的情况，看起来是正常的。
INS，脸书，DIKTIK等等一系列社交媒体上，无论是普通人还是网红，全部都在正常更新。
他们每天的日常，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与变动。
只有各个国家投入的情报人员和超凡者，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湖面，只有最初激荡起的一圈涟漪，随后，他们便消失了。
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安宿内部的情况愈发地扑朔迷离起来。
各国都在之后试图在安宿安插更多的人手进去，但那些人进去之后，也没有人再出来。
已经一周了……
安宿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之前做过最坏的打算，是这一批超凡者的全灭。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
就像一根鱼刺卡在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放弃救援？说不定只是没信号而已！
直接按死亡或者失踪处理？说不定人还没失踪也没死呢！
原本冷冷清清的国际论坛，在这一事件的刺激之下，一时间帖子数量激增。
每个国家都严禁向一般民众透露超凡信息，他们只能在机翻的帮助下和各国知情者一起相互讨论。
目前这个论坛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一般叫他国际超凡论坛。
《关于加盆安宿的事件，大家有什么看法？》
[得多研究员A：
大致情报我们应该都知道，大家怎么看？]
[大夏研究员B：
不好说……我们这边用了各种办法，就是没办法联系上在里面的人，我们甚至私聊过在安宿的大夏留学生或者网红，试图请他们带话过。]
[伊格兰德后勤人员：
然后呢然后呢？]
[大夏研究员B：
然后我们再问的时候，他们都说自己和我们的人是第一次接触，之前都没有和我们的人说过话，也不记得答应过我们要带话或者找人。]
[弗朗斯***：
我们也是一样，我们找的当地弗朗斯公司的员工，他们也是这个说法，不知道是记忆清除，还是时间重启。]
[大夏外交人员C：
不管是记忆清除还是时间重启都很离谱……你为什么想到的是这两个，没有更科学一点的解释吗？
还有你怎么是星号？]
[弗朗斯***：
第一个……我们这个论坛是干什么的，我认为记忆清除和时间重启是最科学也最能说得通的理论，在超凡的领域，我觉得想象力更重要。
第二个问题我有科学一点的解释，我是保密部门的。]
[大夏外交人员C：
懂了，超凡本人。]
[弗朗斯***：
？]
[加盆研究员A：
？
你们在说什么？
就在我们加盆发生的事，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阿美莉卡战斗人员：
你想知道就自己派超凡者去看看吧。]
[加盆研究员A：
不好意思，我还想多活几年，那几个学生现在可是宝贝。]
[伊格兰德善后处理：
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最开始的目的，难道不是在里面找到永夜的魔女吗？]
[阿美莉卡数据分析：
啊……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才怪哦！一直没有情报传来，我们想找都没有地方开始，我们已经保持待机状态整整一星期了！一星期了！]
[阿美莉卡数据分析主管：
上班时间刷论坛，扣工资。]
[阿美莉卡数据分析：
那个，我是出来买咖啡的……您想喝什么？咖啡？拿铁？]
在外界因为安宿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安宿内部却是一派祥和。
说祥和也不太准确。
安宿，现在时间：10月25日。
万圣节。
他们来到安宿的第一天。
被顾茵用升级到三星的虚拟实境固定的场景，不通关就无法离开的锁定区域，被完全副本化的秘境。
不对，不通关也是可以离开的。
到贝阿朵莉切设定的游戏时限为止。
顾茵的屏幕上，是她对整个安宿区域做出的修改。
[去除死亡规则，在最后一个标记个体死亡时，进行时间重启。]
[记忆清除规则，在时间重启的时候，将会重置所有参与者记忆到最初的一天。]
[副本通关条件已设置，经过检测，条件可达成。副本难度设置推荐：五星。
推荐理由：战斗较少，甚至可以完全避免，但整体难度过高。]
外界的安宿还在正常运转，只是副本的标定会让所有试图插手副本自主运行的一切失效，如果外界的超凡力量试图进入安宿，将会被卷入副本，非超凡力量，将会被灌注虚假的记忆离开。
现在人们所见的安宿，也只是一个壳，到11月1日为止，无法打破这个副本的话，最后一个结局，将作为真实降临安宿。
如果成功通关，他们通关历程的所有影像，将被顾茵免费剪辑成电影形式，以他们的亲朋好友为半径，小小投放一下。
当然，这两点，顾茵都没有说，是真死还是社死，自己选吧。
顾茵已经替这个世界选择过几次结局，现在她想看看，这个世界的超凡者，能为自己的世界做到什么程度。
三星的MOD已经和二星有了质的飞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开始靠近神的权能，只是还做不到真正的全知全能。
但在如今的世界，哪怕只是剥离一个城市进入虚拟实境之中，也足以称得上是神迹。
第一轮回，10月25日。
从外界来到安宿的众人，第一反应就是友好。
安宿的人，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热情。
李景泽出去买了瓶水，回来之后一脸高兴地说：“我出去买瓶水，便利店的收银员都特别好看，而且她还夸我帅，还塞给我小纸条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和他一个房间的是大夏的新超凡者，名为高文武。
他的能力是口香糖传送，只要将嚼过的口香糖吐到一个地方，就能传送到口香糖上。
缺点是不能上墙，还比较废鞋，如果口香糖被铲掉，就无法发动。
更大的缺点……是会被觉得不讲文明从而社死。
李景泽打开纸条，里面是一个地址，而非电话号码。
——镜之缘酒吧。
李景泽挠挠头，他觉得这个酒吧名字有点奇怪。
“阿这，不会是酒托吧。”前职业是反诈宣传的高文武立刻警觉起来：“你要小心一晚上刷掉一个月工资哦。”
“说不定是艳遇呢？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另一个进来和他们一起玩斗地主的人一边洗牌一边鄙视，“不过确实有点奇怪，你小心被嘎腰子。”
他是云省边境巡检，能力是活化绳索。
“加盆这种事还是比较少的，我们又不是在缅国。”李景泽鄙视地看着他，不过他也没准备去：“不过还是给我优惠卷比较实在。”
“上面没写名字，没写电话，甚至没写见面时间和具体地点。”高文武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他撇撇嘴道：“这东西，谁信谁就是傻子。”
钓鱼执法的味儿太冲了，这纸条首先就筛选了一波智商。
许多国家都在不同的人哪里收到过信息，地址各不相同，方法和手段也各不相同，有直接搭讪的，有纹路的，还有加好友之后装作聊天推送的。
但这个纸条……有人信了。
印地亚超凡者信了。
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之下，印地亚也有诞生自己的超凡者，但他们的超凡者刚刚诞生，就会被奉为神明化身，或者神使，在印地亚地位崇高。
对他们而言，自己被人捧着高高在上，才是正常的，哪怕是在异国他乡，给他纸条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少女。
印地亚的超凡者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他的能力是力量增幅，在最初期，很多花里胡哨的能力都没有力量增幅来得实用，如果世界对于力量不设上限，达到一拳星球的地步也有可能。
印地亚的超凡者决定来一场艳遇。
他来到纸条所写的酒店前。

第85章
进入酒店大门之后，他就被装修队吸引了，不少的酒店房间都敞开着，装修工人正在给酒店更换墙面饰板。
阿尔喀什有些不满，他没想到对方给自己的地址是这样一个正在装修的酒店。
但他又不怎么想离开，因为他进门的时候看到了标识，知道这里是加盆的特色酒店之一，love hotel。
在即将到来的艳遇的吸引力之下，他最终还是走进了酒店。
他使用最新的同声翻译装置问道：“为什么你们在装修？有完好的房间吗？”
如果没有，他就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是被骗了。
“有的客人，我们正在给酒店全面升级，目前是从上到下开始装修，最顶层是好的，装修时间只在下午六点之前，六点就会收工，不会影响您休息的。”前台十分礼貌地说。
阿尔喀什低下头，他突然发现这里的前台也非常好看，两个浅浅的梨涡，让她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异常甜美。
加盆国美女真多啊。
他由衷感慨道。
他给自己在顶层开了一个房间，房间号是纸条上写着的房号。
刷卡进门之后，他发现这些人所谓的装修，就是把床头的装饰墙给换成一整面墙的镜子。
非常巨大，直接铺满一面墙，甚至大到有点渗人的地步。
进门之后，他发现玻璃上自己的样貌变了……
另一边，大夏来访人员所在的酒店。
超凡者组合正在找人打扑克，他们三缺一。
大夏的渠道是官方渠道，他们是正规学术访问，在来之前他们就和贝阿朵莉切所在的东山海洋大学申请了学术交流，为了做戏做全套，甚至还有一个专家团陪同。
这也意味着，他们在东山海洋大学给出正式答复才能进入大学。
当然，他们并不准备这么老实，他们只打算等到天黑，就趁着夜色潜入。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正在群里发群聊找人打扑克。
李景泽：打扑克差人，三缺一急急急！
高文武：随便玩什么三缺一了，404号房等人。
赵越：有人吗有人吗？
他们在群里刷了几条消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复。
“先等等吧，这里有电脑，要不我们来开把黑？”高文武提议道。
“好主意。”其他两人带上隔音耳机，在两把打完之后，他们再看微信，还是无人说话。
“……总不可能全部都已读不回吧，来个人怼怼我们也是正常的啊。”看着空荡荡一片的聊天框，李景泽百思不得其解。
“要是觉得我们太幼稚了，至少嵩月会说的。”赵越微微皱眉。
他说的嵩月是仇嵩月，她是这个交流团的团长，普通人，但负责和东山海洋大学的一切交接，她自己本身就是出色的海洋学家，年纪不大才36岁，整个人性格十分一板一眼。
他们下飞机进酒店之后就各忙各的，已经几小时没在群里说过话了，虽然群里消息本来就很少，大部分时候就只有收到，只不过他们几个超凡者的发言，群里其他人都会稍微热情那么一丁点。
“小王没出声，小张也没出声。”李景泽说的这两个在平时和他们玩得很好，“他们会不会是有事没看到消息？”
“你们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一点？单纯只是群消息没人回也说明不了什么。”高文武嚼着口香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全是口香糖盒子：“如果没人来的话，我就出去继续标记了，我还没粘多少口香糖。”
“去吧去吧，你这简直和狗标记地点一样。”李景泽挥挥手将人赶走。
高文武嚼着口香糖离开，剩下的两个人也没什么玩的，最后开始玩酒店自带的五子棋。
下了几局五子棋之后，酒店的房门被人敲响。
“高跳糖？”这是高文武的外号，他的能力是踩着口香糖传送，得此特性，外号便是跳糖。
“您好？请问您刚刚说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先生。”外面传出的回应声却不是高文武，而是服务生的声音。
“没事，你过来是做什么，我们没叫客房服务。”李景泽走到门口问道。
“是这样的，两位先生，您的房间现在有一点问题，我们需要进行修整，这边给您免费升级到总统套房可以吗？”服务生礼貌地说。
“谢谢，但是不用，我们住着挺好的没什么问题。”赵越头都不抬，一边换棋子一边拒绝。
“那个，如果不换的话，您这边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哪里坏了？”李景泽突然问道。
“什么？”门外传来服务生疑惑的声音。
“我问你，你说我们这边有问题需要修正，哪里坏了你应该知道吧，而且给客人安排坏了的房间是酒店的失职。”李景泽说。
服务生微妙地停顿数秒。
“很抱歉，应该是水龙头的问题。”
李景泽直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放到最大，然后走到门口说：“你听，是好的。”
外面的沉默时间变得更久。
李景泽悄悄退到门边，赵越拿起绳索。
“……很抱歉，先生。”门外传来服务生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可能是我和其他房间的客人记混了。”
李景泽没有回话。
他再次等待了片刻，门外传出离去的脚步声。
赵越插上插销，锁死房门。
他们压根没考虑高文武能不能进来，卫生间还有他吐的口香糖呢。
因为口香糖吐地上真的太恶心了，他们强制要求他吐进垃圾桶里，那个垃圾桶他们不用。
“要给嵩月姐打电话吗？其他人也可能遇到过。”李景泽小声说。
“嘘——”赵越比着门外，做出噤声的手势。
他的意思是门外有人。
李景泽看向赵越的小拇指，它的小拇指上挂着一条非常细的透明绳子，是用鱼线编的，此刻这条绳索正在不停颤动着。
赵越的活化绳索，绳索的一段必须连接在他自身身体上，另一端可以以任何事物作为终点，哪怕是空气也可以，这一过程中，他可以将自己的绳子任意操控。
他在门口将绳子织成贴着地毯的网用来警戒。
现在绳子给他的反馈是……非常重。
赵越额角流汗，门外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去看猫眼，这种时候去看猫眼，看不看得到东西都挺吓人。
就是可惜他的绳子没办法有视觉……毕竟只是绳子而已。
404号房门外。
许多人静默战立着。
刚刚离开的脚步声，来自一位漂亮的保洁员。
现在404号房外的走廊上，围绕着一圈人。
从走廊尽头，到楼梯间，里三层外三层都站满了低垂着头的人。
只有一个人从门口的猫眼处，正在试图往里看。
但他们都没有一点声音，服务生也在其中。
还有他们刚刚所说的嵩月姐。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等待片刻后，她发现里面的人并没有开门的意思，便偏头朝向一个方向，示意大家离开。
一群人鱼贯而出。
这些人行动整齐划一，虽然是一群人在走动，却只发出了一个人的声音。
来到楼下，这里的大堂也在进行改造，施工队正在安装镜子。
他们来到的是一个微妙的节点，哪怕再迟一天，所有酒店房间都会装满镜子。
在他们发出斗地主信息之前，大夏的大部分人，都被骗着打开了门。
第一波美人计就直接自投罗网的还是少见。
一群人走到酒店会议室。
酒店老板点上一支烟，“这些人……不太好办啊，他们已经有所警觉了。”
“因为我一直没有回复吧，他们才会这样。”仇嵩月站在一旁，她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文字，开始模仿自己以前的语气编辑回复：“你们将目标选择我太早了一点，我的记忆混乱期刚好让他们产生了警觉。”
“第一次试探是同时开始的，他们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完全没有听到我们叫他们的声音。”服务生在一旁提出自己的工作流程没有失误。
“你不能直接去叫他们开门吗？”保洁员提到。
“可以，但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现在去，只会让他们确认我不可信。”仇嵩月举着自己手中的手机，说：“我要让他们重新相信我，稍安勿躁。”
仇嵩月是被骗开门的。
敲她门的人告诉她，自己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客人，她掉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耳环，是已故丈夫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保洁没有找到东西，她打算自己进来找一找。
和她一起前来的，还有酒店的保洁和经理，他们一起担保，并保证这一过程中，仇嵩月的财物不会有任何丢失，他们甚至可以给仇嵩月换个房间，只需要让这位可怜的女人能进去寻找她宝贵的礼物。
“求求你了，我今天晚上就得坐车走了，我就找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行不行？不行就一小时？半小时……”
听着这位可怜的女人在门外苦苦哀求，仇嵩月和自己两位同事通过电话，得知他们很乐意出门陪同之后，便打开了门。
现在，她成为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她的身后是酒店的玻璃窗，玻璃窗外，能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不少人身上都或抱或抗一个镜子，要么就是小包里带着一面小巧的化妆镜。
里面间或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外国人面孔。
第一次接触，全31个国家来到加盆，总共275人，目前已经全灭11个国家代表团，总共113人。
他们甚至还没踏入大学的校门，只是刚下飞机，就被这座超凡灾厄正在扩散的城市直接拦截。
因为脸，他们在进入安宿的第一时间，便被安宿人盯上了。
镜中恶灵的怪异在最开始的沉淀与积蓄后，经历了快而迅猛的爆发。
几乎看不到副作用，但又效果极其显著的美颜，还只需要照照镜子就能实现。
在当今的时代，它的扩散与传播是必定的，甚至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它自身的力量足够支撑它扩散多少的问题。
镜中恶灵的初期阶段已经结束。
需要点对点，一个人一个人慢慢引诱，让他离不开自己全新的脸的、镜恶灵最为脆弱的时期，在他们下飞机之前，就结束了。
在一个人完全离不开自己新的脸，并且忘记自身原本模样的时候，就会变成镜中恶灵的奴隶。
镜奴会在镜子的引诱或者其他原因下吸引更多人前来照镜子，并且为之付出一切努力，直到他再也找不到新的猎物，又不想失去自己的脸，便会将自己的脸与身体彻底交易给镜子。
如果确认交易，他们的身体与脸将彻底不再属于他们，而是镜中恶灵的东西。
镜奴的数量会飞速增长，当他们扩大到一定程度，接近当前区域饱和，便是第二阶段。
他们会组成集群，进行团队生活与作战，改变自身居住的环境，猎捕更多更合适的猎物。
为此，他们无所不用其极，镜子也不再需要缓慢的一天天引诱，将自己献给它的人越多，它的力量也越庞大，只需要照到镜中看到它留下的标记，就会被临时洗脑。
当一个区域之内的清醒者越少，便越接近第三阶段……
顾茵在等，他们能活着见到第几个阶段。
她所设置的规则，只要在11月1日之前，死亡都会清空记忆重置。
但一旦到11月1日，就会以最后一个结局为准，直接投放现实。
也就是说，最后一次，死去的人，便是真的死了，但这轮回期间，他们会死多少次，她也说不准。
她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方格，每一个格子都是一个人，此时接近一半的方格已经变成灰色，意味着目标人物已经被她控制。
顾茵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第一次轮回，第一天，目标，进入第三阶段，然后打出全灭结局。
她打算让所有人第一天都活不下去。
镜中恶灵能控制的人，她也能控制。
顾茵原本还做不到这么细致的操作，她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让贝阿朵莉切和镜中恶灵打配合，结果没想到，她用贝阿朵莉切去抢先一步接触镜中恶灵的时候，发生了预想不到的事。

第86章
恶灵的位置其实非常好找。
只要没有被它施加的精神暗示影响，它所处的地点，只需要抬头就能看见。
走进那家已经更名为镜之缘的酒吧，坐在酒保前方的位置上，抬起头，就能在天花板上看到由彩色镜子组成的图案。
一个看上去有点诡异的哺乳图。
彩色的镜片组成线条与涂色，长着山羊头的妇人在喂养诡异的婴孩。
妇人并没有奶水，她上身穿着圣洁的白袍，手腕和脖子上都戴着粗大的枷锁，鲜血顺着锁链流到她的手指上，她将手指放进婴孩的口中让他吸吮。
和母亲不同，有一双黄色竖瞳与黑羊身躯的婴孩喝着红色的乳汁，开怀大笑。
恶灵并非最初就在这幅镜面图上，它是被吸引来的。
这幅画像很符合它的审美。
镜片画本身是酒吧老板想走怪诞风格打造定制的图案，他最终定稿的时候设计师就和他说过，要不要换一幅画，这幅画看着让人害怕。
老板不干。
设计师没想到自己交上去凑数的画居然被老板一眼看中，他也不好跟钱过不去，只好给他装了。
这就是为什么酒吧的天花板上会有一副山羊哺乳图的原因。
在最初，画上只有哺乳图。
现在这幅画仿佛活了起来，它被不知名的力量添加了许多细节，给人莫名的生动之感。
虽然本身只是细碎的镜片，大块色彩铺就的画面上，能看到母亲背后的窗户，与他们身前桌子上的花束。
仔细看去的话，能看到桌子上的花束由许多五官拼接而成。
只有五官的花束，鼻梁是枝干，耳朵是叶片，花蕊是嘴，花瓣是牙。
身后的窗户是牢笼的模样，里面散落着大小与形状不一的眼。
疯狂而怪诞的画，普通人看到会有种五官被拉扯的感觉。
恶灵的本体不是羊头的乳母，也不是竖瞳的婴孩，更不是四散的眼与五官拼凑的花。
它是花瓶，是牢笼般的窗户，是妇人身上洁白但形状如同裹尸布的衣物，它是环境、也是场景，是不会被人第一眼注意到，但组成了这幅画的事物。
它在困住五官的花瓶、困住双眼的牢笼，以及困住妇人的枷锁之上。
在这幅画之下喝酒，会从酒杯中的倒影看到这幅画。
第一个中招的就是酒吧老板，自己想要的画面装好了，他当然要试试看能不能达成自己要的效果。
是的，他达成了。
就是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不是让喝酒的客人见到画面，再抬起头的惊喜，而是自己自身，成为花朵第一个组件的惊喜。
满满一瓶鲜花，都是被人放弃的五官。
“魔女的恶臭。”花朵发出了声音，无数张嘴一张一合，男女老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变成混响，“你进来的时候隔着老远我就闻到了，这里已经有人占了，去找另外的地方吧，魔女。”
“你似乎对魔女非常了解。”贝阿朵莉切踩着猫步，紫色的长裙在她走动下摇曳，她站在恶灵的正下方，“方便介绍一下魔女吗？当然，我并不是请求。”
“求我告诉你？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天花板上的嘴顿了一下，枝干上的耳朵晃动着，接下来，许多张嘴在互相交谈，窃窃私语声四起。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不尊重我们？”
“打死她！把她的脸抢过来！”
“闭嘴，吵死了！”
贝阿朵莉切静静看着它争吵。
“话说完了吗？”她问。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不告诉你。”恶灵的所有嘴再次统一了意见。
“嗯。”贝阿朵莉切歪着头，带着笑容说，“所以，你下来吧，我不喜欢抬头看着比我高太多的东西说话。”
“哈？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可是在天花板上唉！天、花、板！”恶灵张嘴吵道，“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贝阿朵莉切没有理会它，她在身前的地板上用力顿了一下法杖。
魔女收回自己看向屋顶的视线，转而注视着地面：“我说，你在我的脚下。”
“你在说什么东西……嗯？”
“我在哪？你把我换到哪里去了？”
花束在地面上晃动，锁链抖动着，鲜血从手腕滴落，羊母身后的窗户扭动打开，又重新关闭。
金发紫瞳的魔女低垂着眼，姿态傲慢又理所当然，但她的语气又是温和的，就像是在安慰不懂事的小朋友：“你太高了不好，所以我把你放到了地上。”
“谁要你管了！”被高跟鞋踩着的恶灵怒气冲天，它发出刺耳的尖叫：“把我换回去！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幅画！”
最重要的是它已经确定了这里作为载体承载自己，目前它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它更换载体。
“我把你换下来的时候你还是完整的。”贝阿朵莉切走到花瓶处，用细长的高跟鞋不经意在花瓶的镜片上刮擦出痕迹，她用脚后跟走过一圈，高跟鞋敲出清脆的声响，“你不是一片都没有少吗？”
“不！！！停下！你现在马上给我停下！该死的魔女！可恶的魔女！”恶灵依旧在骂骂咧咧：“你们就没一个好东西！”
“我现在不高兴了。”贝阿朵莉切在窗户的轨道上停下，“我不开心，所以你也得不开心。”
“我说，现在你将沉入地底20米。”她再次挥动法杖，镜面的画作在地板砖上消失。
顾茵等待了五分钟，才让贝阿朵莉切将恶灵重新放出来。
“你！这个恶毒的魔女！”
“下去。”
“可恶！我诅咒你变丑！我除了能让人好看，还可以让人变丑！”
“下去。”
“你有完没完！”
“下……”
“停停停！停一停！你想知道什么，再下去我镜子要全部刮花了！”
“好吧。”贝阿朵莉切闭上嘴，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身体整个陷入进入，“介绍一下你所知的魔女。”
恶灵老老实实地说：“我也是很久之前见过一次魔女，魔女的世界不是已经毁灭了吗？她们曾经在深渊建造过一座魔女之国，试图给其他无家可归者提供庇护。”
“然后呢？”贝阿朵莉切抬起下巴，她有预感这个故事的结果并不好。
“不知道。”恶灵诚实地说，“如果你问我魔女的历史，我也不太清楚，但深渊之中，不可能存在任何秩序，所有秩序只会被以各种方式扭曲。”
“她们曾经有绚烂多彩的魔法文明，不少的大魔女甚至可以和深渊领主掰手腕，但那已经是过去了。”恶灵不带丝毫感情地叙述，“除开深渊自己的文明之外，所有的文明都将消亡，这就是深渊。”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遗留的魔女……给你一个忠告吧，不要相信任何从深渊回来的魔女了。”恶灵说，然后它顿了一下，哈哈狂笑起来：“哈哈哈哈被我逮到机会了吧！让你在这里给敌人时间讲话！”
“我终于找到机会把你的脸换掉了！看！你现在满脸的痘痘！要是想把自己的脸换回来，就老老实实臣服于我……呃……”
贝阿朵莉切拿出一面镜子，在她照过镜子之后，恶灵猛然间感觉气压低了许多。
“你……”她用极其温柔的口吻说，“真是不长记性啊。”
“我是最美的魔女。”贝阿朵莉切首先换回自己的脸，然后缓慢地说道：“此处所有的镜子，都将碎裂。”
地上的恶灵啪地碎成一地碎末。
贝阿朵莉切只留下了一小片，还是她担心如果不留，会被恶灵趁机逃走才留下的。
“我改主意了，我原本来这里是打算和你合作的。”她低下头，长长的金发垂落，在一地碎屑之中，只有她依旧华美，“但现在，我觉得直接把你这一小片埋在地下一百年比较好，你的力量估计无法支撑这么久吧。”
“等下等下等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特意留下的嘴巴碎片快速说道：“快恢复我，要不先把我转移一下，我的力量没了好多，别把我留这么小的镜子里啊！”
“呵。”贝阿朵莉切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我知道了，我和你签订契约，现在就签，奴隶契约也行，你赶快啊！”恶灵持续惨叫，它能感觉到附近连一个完整的玻璃杯都没有，转移都没办法转移。
它必须要有合适镜面才能安置本体，大小不一样的镜面能反射的范围也不一样，总得来说是越大越好，或者有特殊情况，例如用镜子拼凑的画。
贝阿朵莉切这才拿出一份顾茵刚买的强效契约，里面基本只有不平等条约。
“你一面镜子要怎么签？”她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一小片镜子。
“给我照一下，照一下你就知道了。”恶灵非常的能屈能伸，它知道自己已经踩上了贝阿朵莉切的雷区，而且这个人是真的有消灭自己的力量。
甚至是一瞬间消灭自己的力量。
它并不怕被埋在地下封印，因为它对人的吸引力让它在冥冥之中，注定会在某一天被人挖出来。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之下，瞬间滑跪并不丢人，深渊生物和在深渊能生存的生物都有非常灵活的底线。
贝阿朵莉切将契约文书放到镜子前面，她看到在镜面内部一点点出现反向的文字。
镜中恶灵将契约拓印到了自己身上。
“好了好了，快转移一下我。”
贝阿朵莉切这才拿出一面镜子，将它覆盖上去。
她拿的镜子是顾茵用作通道的镜子之一。
“嗯？”镜中恶灵上去之后就发现了不对。
“什么动静？”恰好此时，听到声音路过的某国家成员走进来，“我还想进来喝酒呢……地震了吗？怎么玻璃杯全都碎了？”
贝阿朵莉切早就将这面镜子靠在了墙上，自己一个闪身躲了进去。
“等等等，你怎么进来了？”恶灵正在另一边给自己擦灰，它看到从镜子外面进来的贝阿朵莉切整个惊呆了。
外面的外国人在里面转了一圈，谁也没找到，“奇怪，老板人呢，怎么老板也不在？”
他搜寻无果之后，将店面打扫了一番，坐在吧台上看了看价格表，摸出对应的金额放在吧台上，开始自己给自己调酒。
恶灵都无语了，这人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但它看着旁边站着的魔女，只觉得她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没有边界。
“活人是怎么进来的……不对，你身上的味道不对。”仔细分辨一番之后，镜中恶灵惊讶道，“你身上怎么会有镜界之主的味道？”
带着强烈的羡慕，镜中恶灵的姿态放低不少，“你被祂标定过？你得到了祂的赐福？”
顾茵想了想，打出模棱两可的几个字：“算是吧。”
“真好啊，这可是每个镜中生灵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得到祂的认可，我们的进阶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恶灵的态度一下子变得热情了不少，“你要喝茶吗？来来来喝茶，早说你有镜界之主的标记就好了嘛。”
它甚至当场和自己换了个方便活动的形象，变成一个漆黑的小人到处跑来跑去倒茶。
在发现贝阿朵莉切身上有镜界之主的标记之后，它身上的敌意彻底消失，现在还变得有点谄媚。
“这个赐福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镜界之主有整个镜中世界，而我们能得到的活动区域，只有一面镜子能照到的部分，再怎么大的镜子，也都是有极限的。”镜中恶灵给贝阿朵莉切端来了茶，“就是……那个……我想请你帮帮忙……”
它甚至一下子扭捏起来。
顾茵感到一股恶寒，她还是更喜欢这个恶灵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能请你帮忙稍微在没事的时候美言几句吗？就是，我会十分配合你的，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配合你，你能被赐福的话，地位在镜界之主那肯定挺高的……”镜中恶灵在一旁小心搓手，“能引荐一下就更好了，虽然我知道我肯定没有那个资格……”
是吗，但是这种被赐福的在拂晓还有更多。
顾茵挠了挠头，她知道问题出在哪，是她的mod镜中世界。
她除了在镜子设定标识之外，升级之后的镜中世界还可以给人赋予权限。
这玩意这么值钱的吗？
“可以。”贝阿朵莉切干脆利落地点头，在恶灵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她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把你的力量彻底借给我。”
贝阿朵莉切的意思是，全部。
“我可以配合的……”镜中恶灵稍微有点挣扎。
贝阿朵莉切没有动摇：“不行，你的效率太慢了。”
“真不行？”
“不行。”
看得出镜中恶灵非常挣扎，但最后，它还是给贝阿朵莉切递出了自己的核心：“成交！”
贝阿朵莉切接过镜子。
顾茵理解了镜中恶灵的全部能力。
她只想说，它是怎么发展得这么慢的？
顾茵一个个标记各个国家，然后定位。
于是，好戏开场。

第87章
乌鸦在楼顶落下，铺满一片黑色，天空压得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摘到灰色的云层。
这是一个非常浓郁的阴天，十分具有万圣节的气氛。
顾茵将所有到来的国家按照威胁划分，影响不大的放在一边，让镜奴自行处理，难啃的骨头她决定自己来。
最好是可以一击即中，如果让他们升起警觉，事情就不好办了。
大夏，剩余三人。
顾茵将视角切换到仇嵩月。
用仇嵩月的手机新建一个群聊，将剩下三人拉进群聊，再给其他人发消息：“你们没事吧？我现在在房间里，你们千万别出来。”
“你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她很快收到回复，在外面的高文武和李景泽同时问道。
“外面的情况很不对劲，我刚刚听到有三波人在敲我的门。”仇嵩月打字，“隔壁的教授他们出门之后一直没有回来，我担心他们的手机被人收走控制，才新建的群，现在私聊我说暗号，没有暗号的我会踢出群聊。”
高文武发信息：“怪不得你刚刚没理我们。”
李景泽私聊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没有暗号。”
赵越若有所思，他控制着绳索，从窗户向仇嵩月的房间爬去。
他的背包里除了绳索就是绳索，他的超凡异能只认可他自己编织的绳索，好在他作为一个人是有负重极限的，能随身携带的绳索就只有这么多。
大夏为他准备的绳索已经在飞机上了，今天就会到达机场，整整一客运舱的绳子，用的货物名义，都是他觉醒能力之后每天自己编的。
顾茵啧了一声，还好她开了全图，顾茵切换清洁工的视角，火速从清洁房推出一辆推车。
里面的工具撞击中发出哐当的声音，其他人迅速散开一条道路，在清洁工推车的掩盖下，仇嵩月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楼上。
清洁工停在404号房门口，敲门问道：“先生，需要客房服务吗？”
李景泽刚想回复，忽然想起仇嵩月的话，他先给仇嵩月发了个信息：“刚刚清洁工敲我房门，我要怎么说。”
仇嵩月一边开门，一边打字：“告诉她你刚刚入住，不需要。”
李景泽看向赵越，他在等赵越确认仇嵩月房间确实有人。
他们还有另一个暗号，仇嵩月的房间会在窗户留一条缝，赵越的绳子上去之后，如果她拉三下，就说明无事发生。
仇嵩月踢掉鞋子，轻轻关上房门，蹑手蹑脚地快速走到窗前，为了方便赵越的绳子上来，她的房间就在楼上的504。
如果脚步声大了或者快了，极有可能会被楼下的人听见。
她已经看到窗户口有一根红绳正在探头，看上去就像一条红色的蛇。
为了显得从容不迫一点，仇嵩月走上前，均匀呼吸，才轻轻拉了三下绳子。
顾茵给仇嵩月下达回复暗号的命令后没有操控，她等仇嵩月自己回复暗号。
李景泽确认没有问题，才按照仇嵩月给的信息回复清洁工：“不需要，我们今天才搬进来。”
清洁工说：“我明白了，祝您生活愉快，客人。”
清洁工离开了。
走廊的人跟着清洁工离开一半，前往楼上。
“她没事。”赵越说。
在刚刚仇嵩月拉动绳子的时候，他用另一根透明的鱼线绳绕过她的手腕，默数了她的脉搏。
和之前的体检结果差不多，是仇嵩月没错。
而且没有过快或者过慢，说明没怎么跑动过。
就是现在！
顾茵察觉到他们此时已经对仇嵩月放下了戒心，确认了仇嵩月就是她自己，她让五楼的人群猛然砸门，没锁好的门磕在墙上撞出极大的声响，仇嵩月发出一声高分贝的尖叫。
“啊！！救命！！”
比起其他乱七八糟有的没的，尖叫的意义更加直接了当。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他们一跳，而此刻他们的房门和楼上的房门都开始被剧烈敲击，他们甚至听到了楼上的房门被撞开的声音。
糟糕！
赵越瞬间用钢丝绳在门上交叉成网状，挡住大门，暂时解决了危机。
比起他们暂时还不会被打开的大门，楼上的情况更加危险，他们已经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
楼上的人正在原地踏步和左右横跳，成功营造出包围住仇嵩月的假象。
赵越抛出另一根绳索，如同游蛇一般顺着墙壁爬上，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挂满了绳子。
这是一条粗绳，类似工地的安全绳，完全可以承载住一个人的重量。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对仇嵩月大喊：“抓住绳子，我带你下来走！”
仇嵩月抓住绳子，系在自己腰部，另一个人递给她一面巨大的镜子，她紧紧抓住镜子，打开窗户，被赵越用绳索带下去。
“太好了，你没事吧？”看到仇嵩月下来的脚尖，赵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面镜子晃了一脸。
李景泽及时闭眼。
在他犹豫到底是通过门口出去，还是直接闭眼撞破窗户出去的时候，他也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门口的绳索僵住，然后整个松懈跨下。
下一瞬间，原本交织成网的钢索瞬间挪到李景泽脚下，将他捆绑成一个蚕茧。
另一条绳索抽出门上的房卡，打开房门。
仇嵩月开始和高文武发消息：“危！速回！”
赵越的网包裹住浴室的垃圾桶，围绕得密不透风。
在高文武刚刚传送过来，立刻判断出情况不对打算走的一瞬间，网将他死死绑住，并将他倒挂起来，脱掉了他的鞋。
高文武的超凡能力，除了需求口香糖之外，还必须要有一双鞋。
如果只穿着袜子，他的能力是无法发动的。
至此，大夏全员倒戈。
阿美莉卡。
阿美莉卡是以考察团的名义过来的，他们首先选择的落脚点，是一栋民宿。
刚到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喊声。
“哇！哇！妈妈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他们听不懂加盆语，但他们带了翻译和同声传译耳麦，在翻译将小女孩的话语翻译过来之后，一个嚼着棒棒糖的小女孩说：“我觉得我们要去帮助她。”
她是现今人类年龄最小的超凡者，只有12岁，能力是记忆宫殿。
只要看一眼，她就能记下任何她想记住的事，但这个能力需要消耗大量的糖分，现在她最大的烦恼是蛀牙，工作人员宁愿她现在少用点能力，也希望她至少能保住一口好牙。
“米莉真是好姑娘。”另一个金发青年有着爽朗的笑容，他是也是阿美莉卡的超凡者，阿美莉卡来到这里的超凡者数量，也是3位，两名战斗人员，一名记录者。
有着两位尖端战斗能力的超凡者，他们对自身的安全毫不担心。
对他们而言，帮助一个走失的迷路小女孩而已，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们陪她去当地警署吧？”另一个超凡者提议道。
他们走出了民宿，三位超凡者陪着小女孩去警署，剩下的普通人除了跟着走的翻译外，都在民宿里留着。
三位超凡者进入警署之后一去不复返。
一根绳索连接在民宿后门，悄悄拉开门把手。
至此，阿美莉卡倒戈。
白熊驻地。
他们在一栋公寓的高层，狙击手正在寻找合适的狙击点位。
他用狙击镜调试的时候，看到对面的高楼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有点晃眼。
在他拿起身边的望远镜看去的时候，发现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能看见自己拿望远镜的身姿，还挺帅的……
狙击手提起狙击枪下了楼。
他的队友们吓了一跳。
“保险！你保险没有关上！”
“什么保险？你们要不要看看镜子？”
“什么镜子？”
“看不看？”
“看看看，你先把枪放下，别拿狙击枪对着我们，很危险的！”
弗朗斯。
他们安顿好后，全员出去调查地形，在某处花坛边上，有人看到一位老爷爷支起一个小摊，上面用各国语言写着：“免费赠送速写画像。”
在异国他乡能得到一副自己的肖像画，看上去感觉还不错……
弗朗斯的超凡者坐在了老爷爷的摊位前，在等待片刻后，他得到了自己的肖像画。
老爷爷贴心地递出一面镜子：“您可以看看像不像。”
超凡者下意识地接过……
伊格兰德。
他们下飞机有点晚，出机场转地铁之后，在地铁口被几个记者拦住。
穿着得体的记者问：“您好，请问您有没有时间回答几个问题呢，我们正在做外国游客对于我们地下铁乘坐体验的调查，方便的话可以得到我们的一些小礼品……”
“但是我没化妆……”伊格兰德的超凡者拒绝道。
“没关系，我们这边有化妆师的，您可以让他跟您化一个。”记者微笑着说，“因为您的形象气质太好了，真的十分上镜，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啊，这样啊……”伊格兰德的超凡者不太好意思拒绝，“那化个妆吧，快一点哦，我赶时间的。”
“好的好的。”
化完妆后，化妆师递上一面镜子，露出嘴角挂得极高的微笑：“您看一下效果，您还满意吗？”
伊格兰德的超凡者和他身后的随行人员都露出如出一辙的微笑，标准得如同模具。
“当然满意……”
伊格兰德，转化成功。
“居然没有几个硬茬子吗……”顾茵脑子都快烧了，她在几乎同一时间抓住了所有难搞的对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迅速解决了战斗。
“既然这样……”
如果你们毫无反抗的话，第一幕的结局会有点难看啊。
一排排人群走上天台，驱散乌鸦。
最后一跃而下。
万圣夜的夜晚还未降临，便已重启。

第88章
第二轮回。
10月25日。
虽然时间并不相同，但各国成员还是在同一天下了飞机。
他们的目标依旧是永夜的魔女。
根据以往她的行动推测，永夜的魔女一般只会出现在怪异或者怪物的周围，也就是东山私立大学。
虽然这里的人都过分热情，并且平均颜值都很高，但他们并未多想。
他们之前见到的，都是物理性质，并且多数物理意义上能接触和消灭的怪物。
唯一一个不算的梦呓蠕虫，还是拂晓解决的。
虽然知晓了拂晓对于怪物的划分，他们自己也对这类分级有过研究与猜测，也对灭城与灭国级的怪物做过多种预案，但……
几乎都是物理打击为主。
大多数国家甚至做了完全的事前撤离，与战后处理预案，更有大国借着消防演习的名义，在多个城市进行动员演习。
他们也对传播型生物做过预案，多数人认为，基本只要做好发现与隔离问题就不大，实在不行，还可以封城。
前期的发现将由社区工作人员定期排查，并且会上线APP定时打卡。
大夏甚至为隔离在多个地点准备设置粮仓，目前粮仓还在建设中。
他们所做的准备其实相当的稳妥与完善。
顾茵对此感到欣慰，又对他们对迷雾区的探索感到着急。
目前大多数国家都对迷雾区采取隔离再研究的态度，探明情况才会让珍贵的超凡者上场，和平年代对生命特有的尊重，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有国家会真正进入战时状态。
在安宿，最先来的也并非超凡者，而是他们的前期调查人员。
永夜的魔女第一次现身后，东山私立大学就多了不少外雇人员在这里工作。
或者是搬迁办公室，或者是修剪草坪，或者是在食堂运输食材……
他们都是来到这里进行前期调查的人员，一个是探查东山大学的怪异是何种种类，一个是尝试根据永夜魔女的行动探明怪异到底在哪。
然后，毫无意外的，全军覆没。
他们向自身的国家都传达了怪异就在东山大学的消息。
某种意义上，这也没错，贝阿朵莉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是散播的起点。
镜中恶灵的力量，是让人保持着自我被扭曲的力量。
他们知晓一切暗号、密码、联络方式。
除开想抓人去照镜子之外，甚至精神正常。
兼具隐秘、散播、控制，镜中恶灵是真正具有灭城甚至灭国力量的怪异，在交通便利的现代社会，它甚至有辐射全世界的潜力。
因为机场安检……可不包括镜子。
如果不是加盆国安宿突然全线飘红，顾茵都没注意到它甚至不声不响就以酒吧为基点，散播到了大学城，又从大学散播到整个安宿。
是的，它没有触发迷雾。
因为实际生活在安宿的还是人类，它只是控制了人类而已。
虽然各国成员下飞机的时间不同，顾茵基本都是在半小时之内结束战斗，她甚至没让一些国家出机场。
作为事后放给他们上级和相关者的录播，她的目的和震慑性已经达到，在文艺汇演上，最具有冲击力的，通常都是开场和压轴，既然如此，第二次就给他们多留一点时间……
顾茵想着，然后让贝阿朵莉切召唤恶灵。
她看着在金发魔女身前镜子上映出的身形，沉默了。
和魔女一模一样高挑的女人，或者说魔女本人，在镜子上做出了谄媚的笑容，并且弯腰道：“您有什么吩咐？美丽的魔女哟。”
因为这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强，贝阿朵莉切抬起手，示意它停一下，冷声问：“你为什么要用我的脸？”
“啊？因为我觉得魔女大人是世界上最美的存在……”恶灵摸着脸，娇俏道，甚至眨了眨眼。
顾茵一阵恶寒，她甚至看到贝阿朵莉切的状态栏挂上了恶心的DEBUFF。
她控制着贝阿朵莉切打字：“……换掉，不然你就可以碎掉了。”
“哦哦好的。”恶灵好歹还有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的自觉，十分乖巧地换成一身执事装束，脸也被它抹去，变成一个黑色服装模特的模样，“这样可以吗？还是说您可以喜欢女仆装？”
“就这样。”贝阿朵莉切感觉恶灵的服务精神很多余。
“好的，请问您有什么吩咐？”见过贝阿朵莉切逆转时间的举动，恶灵正在试图挽回自己在她面前的形象。
自己是有什么胆子敢辱骂这种大佬的，还好大佬没有把自己的屁话放在心上，否则它现在放置本体的镜子都全部碎成渣渣了。
给它留一片是大佬心善。
镜中恶灵表示自己非常知道好歹。
“接下来交给你，我玩腻了，等我什么时候想接着玩再说。”贝阿朵莉切绕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打了个哈欠。
“请问您是要……”恶灵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要他们像之前那样速死，还是要慢慢烹调，或者让他们尽量感受到恐惧呢？”
贝阿朵莉切随便选了个选项：“随便你，慢慢让他们感受到恐惧吧。”
“我明白了，魔女大人真是有眼光，这种精心慢火烹饪出来的恐惧最是美味了。”恶灵表示它明白了，顾茵也不知道它到底明白了什么。
“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贝阿朵莉切挥挥手示意它滚。
恶灵圆润地滚了。
“慢火烹饪~慢火烹饪~”
它哼着歌消失在镜子中。
顾茵她只是打算慢点来给他们放点水的……才让镜中恶灵自己来。
也不知道它到底理解了什么东西。
阿美莉卡所在民宿。
这是一栋典型的现代风居所，整个民宿都被他们包下。
拥有记忆宫殿的米莉踏入其中，她在进门的一瞬间皱了皱眉。
“怎么了？米莉，你发现什么了吗？”作为拥有记忆宫殿的超凡者，她的保护人，同时也是队伍里另一位超凡者之一的理查德发现了她的状况。
米莉的情绪很浅，因为庞大的记忆，她平时表情都很少显露。
理查德出于对小妹妹的关心和自己的职责，在平日里很注意她的感情流露。
他觉得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痛苦的事，因此希望她能留下美好的回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之前来过这里。”米莉皱着眉缓缓说道。
“是看过这里的宣传图吗？我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理查德开着玩笑：“是不是和宣传图册里一模一样？”
“是……也不是。”米莉说，“是那种，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自己亲自来过的感觉。”
“在五秒后，旁边的胖子会踩到窗帘摔到，窗帘会被扯下来。”米莉叙述着自己脑海里模糊的记忆。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宫殿之中，有一本书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想要看清十分勉强，并且越靠后，能看到的东西越模糊。
在她刚刚说完后，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动，他们随行人员中一位外号胖子的成员在探头张望着环境，没看到脚底下的窗帘，窗帘下刚好裹着一根圆珠笔，他踩到笔，摔倒在地。
整个窗帘散落下来，盖在他的头上。
“哈哈哈，你怎么回事，怎么第一天就出这种事！”另一边的随行人员开口笑道。
只有理查德看着目光和表情都淡淡的米莉目瞪口呆。
米莉转过头，眸光清澈平静，她看向理查德：“就像现在这样。”
“你……觉醒了新异能？超凡预知？预知未来？”理查德仔细思考，认真思索，最终得出结论，“这太好了，这里真是我们的福地，你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还会有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哭着找妈妈。”米莉说。
就在她说完后不久，外面传来了小女孩哭泣的声音，但不是找妈妈。
“妈妈，我的万圣节面具掉了，我晚上做不成鬼了，现在来不及新做了怎么办……”
理查德看向米莉：“好吧，看起来并不是什么预知能力，不过不要紧，说不定以后会有呢？”
他甚至还在安慰米莉。
“……我没有说是预知。”米莉对这个喜欢插科打诨的监护人很无奈，“是发展不一样了……某种轨迹的发展不一样了，在我的记忆之中。”
她表述得很慢，但理查德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因为米莉是个小孩子而轻视她，相反，能在幼小的年纪觉醒记忆宫殿，并且能加以妥当利用，米莉其实是真正的天才。
超凡者的直觉某种意义上并非是全然的直觉，而是第六感发出的警告，她如果说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你是说，你上次经历过类似的事，有强烈的既视感，但这次事情的发展不一样了？”理查德整理一番思路，问道。
“有一种讲故事的人换了个台本的感觉，但我们肯定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我的记忆宫殿中多了一本书，时间……就是今天。”
米莉缓缓说道。
“今天……我好像已经过完一次了。”
她看着窗帘中透出的阳光，没有开灯而显得阴郁昏暗的房间，开阔的客厅和米色的沙发，还有窗外来往的行人与牵着母亲手的小女孩。
搬家公司的车辆和运输的货车在街上穿行而过，高楼与电线杆间乌鸦飞舞。
一面面镜子被安装到位。
是的，这个故事换了一个讲述人。

第89章
有什么发生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依旧是阴沉但又没有下雨的天气，黑压压的乌云能和记忆里的任何暴雨前夕对上。
明天会是一场暴雨吧，希望这场雨至少等过完万圣节再下，在雨中许多事都会变得不便。
米莉如此想着。
永夜的魔女。
东山私立大学。
这两个单词是她的记忆宫殿中最新录入的资料，虽然简短，重要性却是顶级。
根据魔女一贯的手法和她的行动方式，她所在的地方，必定会有怪物或者怪异存在。
他们之前派出的潜入成员，也确实传回了这种情报，在东山私立大学之中，有学生莫名失踪，回来之后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长相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并且失去了失踪这段时间的记忆。
他们说这种现象，在加盆国有一个特有的称呼：神隐。
不知道魔女的目标是这个名为神隐的现象，还是导致神隐这个状况出现的怪物。
情报很少，他们的人员也不敢继续调查，因为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失踪了，在回来后也变得好看了不少。
经过问询和比对，他也没有消失那段时间的记忆，监控摄像头在他消失的那一部分是坏掉的。
在大学的情报人员已经将那位隔离了起来，就在学校附近的民房里，他们不敢将人带出来，只能米莉他们自己过去看看。
目前和魔女打过照面的超凡者很少，他们也不清楚魔女到底有多强，只能从自己家被释放的怪物来推测，魔女的等级大概是第三阶。
三阶的超凡啊……
如果是他们自己的国土上，还能先来个导弹洗地，但这是加盆，真的这么做就是严重的外交问题。
甚至可能真的导致战争。
坐在前往东山私立大学的车上，米莉有些恍惚。
她总感觉，自己之前不是在做这个。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是在陪着小女孩找妈妈。
“不过这里的万圣节氛围真浓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那边才会庆祝万圣节呢。”坐在车上，理查德看着窗外的景象说道。
在窗外，是一排排的行人，他们手上都或多或少拿着一包东西，还有墙边有工人正在从车上卸货，正在打造街角。
车辆很快到达东山私立大学。
他们撞上了好几个国家的人。
好几个面貌和他们一样具有相当的异域风情，在一路上，他们没少被人打量。
作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外国被人看是常有的事，虽然有些人盯得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他们也并未在意。
阿美莉卡知道在这里的都是和他们抱有同一个目的的人，他们需要去考虑魔女的能力与战斗力，如果可以，最好活捉或者监禁。
作为一个有组织的超凡者，她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没有人有与其他国家交流合作的想法，特别是米莉在发现自己多出一天的记忆之后，他们怀疑这一天很可能发生过什么。
他们看到大夏和伊格兰德的人，只是略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此时距离他们下飞机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他们存活的时间已经获得成倍的增长，虽然他们自己并不知情。
恶灵并不着急，恐惧与恐慌需要足够的时间去酝酿才美味，镜奴是提供不了这种情绪的。
大夏。
“你口香糖都准备好了吗？”赵越问旁边的高文武，他们两个是机动性最强的，李景泽的正面战斗力比他们强，目前在一边待机。
“都准备好了，你当我出去是白被清洁工撵的吗？”高文武嚼着口香糖，揉着腮帮子说道。
大夏的前期过来的情报人员也失踪过，他们是过来调查情报人员的失踪地点的。
如果有可能，还打算接触永夜的魔女。
大夏对于妖鬼的事件并不在意，他们甚至有点感谢魔女做出了提醒。
只不过他们也没对国际上的声讨做出反对，保持着一个观望的态度。
东山私立大学现在正好是周末，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在亮出身份和来意后，他们简单就进来了。
情报人员失踪的地点在五楼走廊的尽头，他当时来这里上厕所，从厕所出来后便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全身镜。
巨大的，占满一面墙的全身镜。
镜子里只有回廊，站在镜子面前，就像站在无尽的回廊之前一样。
赵越试着按灯，按了两下没有打开，镜子里的高文武背对着他离开了，他走进了走廊左边的房间里。
当时情报人员就是从那间房出来的。
赵越不打算开灯了，他按下第三次，灯光闪烁数次之后亮起。
尽管是背阴的建筑，在灯光亮起之后还是驱散了部分阴冷。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声，赵越准备从镜子前离开，这面镜子他越看越觉得不太舒服。
正当他准备转身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高文武从走廊的教室里走了出来。
高文武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赵越还没细看，就听到高文武说：“怎么了，你不进去吗？”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等等再进去，忽然间眼神一凝，他看到高文武的衣服是反着的。
他背面的衣服穿在了正面。
仔细看去，他的脚也是反着的。
——对着他的，是高文武的脚后跟！
脚后跟向前，而脚掌向后。
——对着他的，是高文武后背！而他是脑袋朝着前方，面向着他走过来的！
高文武神情自然，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有任何不对。
“你在看什么？”他说。
“没什么。”赵越面不改色，他低下头整理袖口，将视线自然从镜子上挪开，用眼尾的余光去瞟自己的身后。
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还是……
赵越的警惕心已经拉到了最高，在魔女的地盘，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奇怪。
她很可能已经将怪物释放了出来！
赵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他垂下手，绳索在手里蠢蠢欲动。
高文武呢？
既然怪物在这里，刚刚进入房间的高文武呢？
他将绳索猛地向后甩出，横扫过去察觉到绳索触碰到物体，便直接捆绑收紧起来。
随着一声痛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高文武叫到：“好痛！你在干什么？”
赵越转过头，看到一个正常的高文武倒在门口，他仔细确认过，的确是高文武本人没错。
衣服的方向正常，脚尖的朝向正常，脑袋的方向也正常。
他猛地转头看向镜子，发现里面那个高文武居然还在！
他站在自己的边上，伸出的手已经快碰到自己肩膀了！
看到赵越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笑了。
相反的脸，在相反的躯体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普通而且平常，既没有裂开嘴角，又没有流下血泪，而是用老朋友的语气问他：“你在看什么？”
他身后还有一个高文武倒在地上，他被绑成一团，只能在地上蛄蛹：“赵越！你疯了！快把我放开！”
“那里有谁吗？”镜子里相反的高文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镜子里，那个被捆绑起来的高文武的位置，只有一团绳子散落在那，空无一人。
草！草！草！
赵越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什么情况！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面对这种情景，就算是不怕鬼的人，在今天之后也得患上恐鬼症。
极致的恐惧之下，神经紧绷的弦，断了。
赵越猛地挥出一拳，甚至没有用绳索保护自己的手部，在他毫不留情的一击之下，镜子以拳头为中心碎裂成数片。
镜子里的两个高文武都碎了。
赵越松了口气，还没等他气喘匀，他就听见身后传出一道开门声。
赵越转过头，看到一只脚从走廊左侧的房间里走出。
高文武的声音传来：“赵越！你在外面搞什么！”
怎么还来？！
赵越甩下背包，从背包里拿出钢绳，绳索在地面灵活地游走，如同眼镜王蛇一般对着第三个高文武猛扑。
“我靠！”高文武一个大跳，消失在原地，等他再次出现，便是走廊尽头的台阶上，“你不是疯了吧！突然干嘛呢！”
他站稳后立刻躲到墙角，从缝隙里偷偷看赵越：“你没事吧？你有事我可先走了啊！”
“哈……呼……”赵越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他知道刚刚是高文武的能力。
口香糖跳跃……也可以说是传送。
其他东西可以伪装，但超凡能力不行。
这一个是真的。
找到了终于可以相信的东西，赵越看着昏暗的走廊都觉得亲切了不少，连带着高文武那张平日里总觉得傻傻的脸也亲切了起来。
“啊……抱歉，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来了。”赵越捏着鼻梁，他推了把眼镜，眼镜上闪过一点反光。
赵越的动作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
之前他从镜子里看见的，是高文武走进了走廊左侧的房间里。
现在他转过身，当时的左侧房间，应该在他的右边。
他的右侧……是走廊向着窗户的那一面。
到底是他看反了……还是他记错了……亦或者，是他来到了镜子的另一面？
好烦，如果遇到这种事的是高文武，他估计会痒到长脑子。
不过现在的高文武……还是高文武吗？
赵越深深看他一眼，并未告诉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怀疑在他心里留下了种子。
“走吧。”赵越说：“这里很不对劲，不要继续呆在这里。”
他现在在想，当时从这里回去的那位情报人员，真的还是他吗？
他确定没有被别的什么附身或者替换吗？
“我也觉得。”高文武站在楼梯没敢上来，他看着赵越，目光微微闪躲。
但太远了，赵越没有注意到，他现在全身心地在警戒走廊右侧高文武刚刚出来的房间。
“你先走，我收一下绳索。”
“好，那我先下去和人家谈一下你砸碎镜子的赔偿。”高文武也没拒绝他，直接先下去走了。
他脚步匆匆，跑得比谁都快，为了不让赵越看出来异常，他甚至没有传送。
他现在看到的赵越……还是赵越吗？
赵越借口收绳子，等高文武离开这里。
他来到高文武走出的房间，里面是一件废弃的化学实验室，除了杂物之外，就只有一块黑布罩住的方形。
黑布有被人动过的痕迹，顶端的灰尘形状有些奇怪。
赵越走到黑布之前，掀开帘布。
他看到了第四个高文武。
在镜子之中，死去的高文武。
他像被整个碾碎在镜子之中，被困在镜子里面不得出入。
赵越快速走过去，他问道：“你没事吧？”
镜子里的高文武动了动，看得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只是用自己无力断裂的手指在镜子上写下：[别信他。]
[他的能力、是我白]
的字还没有写完，高文武的手便无力地垂下了。
赵越心急如焚，但他不知道怎么把一个人从镜子里弄出来，难道要把镜子抗去医院，对医生说镜子里有个人，请把他拿出来吗？
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高文武的超凡能力，被那个从镜子里出来的家伙给剥夺了！
另一边，高文武正在极速赶回驻地。
他要去告诉大夏其他人，千万不要相信赵越。
他进入房间的时候，赵越是跟着他一起进来的。
然后……他看到赵越想杀死他，出去之后，还有另一个赵越发疯似的想袭击他！
绝对……要比赵越先回去。
随着口香糖的不断消耗，高文武的身影不停闪烁着消失。
东山私立大学，某处不知名大楼，五楼顶楼。
两人相继离开后，房间内的镜子上，高文武的身体迅速融化，碎裂的镜子上，相反的高文武静静浮现，另一处地面上，另一个高文武显现出身形。
男人的模样在她身上融化，身着紫色魔女袍的金发魔女再次站起，她走到楼梯口，看着通向下方的幽静台阶。
背叛、猜忌、怀疑、混乱。
一幕幕或相似或不同的景象，在各个国家的队伍之中上演。
今夜便是万圣节。
希望你们喜欢这份万圣节礼物。
——来自镜中恶灵与永夜魔女携手献上。

第90章
赵越有问题。
高文武无比相信这一点。
在他进入小房间的这段时间，他找到了镜子。
从镜子之中，他见到赵越进来，还没等他说话，就发现赵越的情况不太对劲。
他仿佛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被绳索操控的提线木偶，每个关节都难以言说地僵硬，行走的动作十分奇怪，他的脚托在地上被人带起，他却浑然不觉。
高文武并未第一时间相信，古怪的走廊，奇怪的镜子，还有不知道在哪的魔女，都为这一幅画面的可信度打了折扣。
直到赵越将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他真正感觉到窒息感为止。
此时他才猛然惊觉，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人不凭栏，二人不看井。
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教学楼五楼，就是那口井！
高文武在挣扎的时候，下意识看向镜面，他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赵越！
有两个赵越在镜子里！
一个正在用绳索勒住他的脖子，另一个则拼命敲打着镜面，似乎想要从镜子里出去。
镜子里的那个，正在甩出钢绳，他想要从里面击碎镜面。
但这怎么可能呢？
匣子里的人，怎么可能打碎关押他的世界？
正在赵越试图击碎镜面的时候，镜子里高文武自己的影像忽然变化起来。
是那种很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僵住了，伴随着僵硬，高文武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在逐渐抽离。
镜子里的身影抽动了以下，他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脖子上的力道反而停止了，绳索顺着脖子蔓延到全身。
——那个赵越没有勒死自己的意思，他只是想将自己困在这里！
高文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还是他的脸，他的面容，却一点点变得越来越陌生。
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取代他。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抽动，脖子扭转，以不可思议的幅度做出人类极限都无法达成的动作。
像是一直瘫痪的人重新感知到躯体，徘徊的幽灵第一次附身。
见绳索无效，镜子里的赵越露出了决绝的表情。
高文武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神色。
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在镜子里的赵越用绳索勾勒出文字，悬浮在空中：[盖上镜子]。
他这么写道。
“那你怎么办？”高文武着急地问道。
赵越只是沉默而坚定的摇头，雾气朦胧了他的眼镜，他取下自己眼镜擦拭，然后重新戴上。
他抽回绳索，文字消失，但他去意已决。
高文武明白了。
没有镜子的反射，在镜子之中的赵越，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变得怎样，但不论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高文武感受到深深的悲凉与寒意，甚至比自己脖子上缠绕的绳索更痛。
他挣扎着，拿起一旁滑落的黑布盖上，赵越的身影随着他盖上黑布，渐渐消失在镜子里。
随着镜子里的赵越消失，高文武脖子上的绳索也开始松懈。
高文武已经认定了在外面那个是假的。
至于镜子里的那个……
电光火石之间，高文武一瞬间想通了关节。
赵越之前一个人在外面。
外面也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说不定已经在外面把赵越卷了进去，镜子里的东西像刚刚替代自己那样，已经替代了赵越。
这样就说得通了！
虽然绳子已经松懈，但那个假赵越打的死结，他自己一个人挣脱不开，只能选择在原地进行传送。
高文武传送到门口，再打开门走出去，迎面而来的便是另一条绳子。
还来！
“赵越！你在外面搞什么！”
高文武高声叫到，试图引起剩下几位情报人员的注意，在没听到人回应后，他已经心凉了半截。
但好在对面的“赵越”被他的话语稳住了，没有再深究什么。
高文武随意打发了他，紧赶慢赶地往回跑。
“赵越有问题，他是假的！”高文武用自己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敲道。
他将除了赵越之外的其他人拉了个群，简单明了地说明自己遇到的一切事故。
他在路上打了个的士，用最简单的办法——直接给司机看地图，成功到达了目的地。
在付出能令人面部扭曲的的士费用后，高文武到达了目的地。
他的口香糖一块只能用一次，没到性命攸关，能打车就打车。
赵越从教学楼里出来，才发现高文武已经走了。
他收到了高文武的信息，他说自己有急事先走，让赵越自己开车回去。
阿美莉卡。
他们在教职员室。
米莉坐在椅子上，小小的女孩子在座位上认真地看着学生名册，配合她淡淡的表情，显得尤为可爱。
她在观察电脑档案上记录的人，并将信息收录进自己的记忆宫殿。
米莉将自己见到的照片和失踪者一一对照，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所大学有多少名学生？
她点开档案，将年限选为最近的四年，检索并且统计人数。
2211人。
算上教职员和教师家属，这里一共有2451人。
米莉将所有的照片与班级全部记下。
“你记这个干什么？”见到米莉在默记，理查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来这里看失踪学生信息的吗？
“我感觉很不对劲……有些东西没有对上。”米莉回答他。
有一些东西……不是东西，是脸。
脸全部没有对上。
她没有见过一个，和照片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都没有！
米莉进入大学之后就没有坐车，坐车会影响她对细节的记忆，她喜欢慢慢走慢慢记忆街道的景象。
在东山私立大学，她注意到的，是人。
大多数人的颜值都超过平均人，而且是完全的素颜。
他们都没有进行任何的化妆，这在加盆是不可思议的。
在加盆，化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礼仪。
她看学生名册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一路上走过来见到的人，没有一个和学生名册对得上的，就算是能对得上的，也只有一抹依稀的影子。
或者是下巴、或者是眉毛、或者是嘴唇与眼睛……
他们的五官……有的人就像整个换掉了一样，一些人则是选择保留或者优化了一部分。
而且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米莉看完学生名册，她离开座位，重新走进校园。
10月25日刚好是周五，今天是不放假的。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里还有人在上课。
米莉一个教室一个教室走过，她只需要在窗外看过去，就能一眼记住里面的所有人。
两节课后，她看完了所有教室。
除了几个缺席的学生，她记住了所有人。
米莉坐在路边，将自己记忆中的照片和刚刚看到的人一一对应。
这是个缓慢而细致的工作，她只是记忆力好，而非是大脑计算机。
好在她都看过了班级的标识，记得这些学生分别是哪个班。
只要一个班一个班，一个性别一个性别的对比，又是几节课过去，学生放学，已经到了晚饭的点。
她没有两千多人全部都对应一遍，只是在所有班级都抽出几个人对比。
事情不太对劲。
米莉确认了这一点。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理查德……有当时给我们情报人员的资料吗？”米莉顿了顿，说道，“他现在的照片和来加盆之前的照片，我全部都要。”
“时间跨度越久越好。”米莉认真的说。
理查德很快从手机里将这些东西调出来。
他将手机递给米莉：“你看，这就是他的资料。”
米莉翻到他现在的模样，对比下来并无差别，但她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阿美莉卡对超凡者的培养中，因为不确定超凡者到底应该学什么，他们都学得挺杂，其中化妆和易容……都是必学。
米莉不相信自己学过的东西，专业的情报人员没有学过。
“他的脸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脸了……我说不清，但感觉就是这样。”米莉将手机还给理查德，“他的脸还是他的，但只是他自己伪装成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没有为什么，只是直觉。
“将明天的见面取消，找出来今天缺席的几个人：藤原真子、林千里、樱岛香织、古川秋人……”米莉用古怪的发音说出加盆语的人名，一共十一个人。
核算这些数字比较简单，她还顺便告知了理查德这些人都是几年级，在哪个班里。
理查德很快让人将这几个人的考勤表找到。
只有几个人是正常请假，异常缺课的一共五个人。
“有几个人已经请假好几天了，林千里好像还是某个海难的幸存者，他从医院出来之后，只上了不到一周课，就一直在请假。”米莉找到了其中正常缺课之外的异常者。
“是超凡事件吗？”理查德指的是海难。
“是的，超凡事件，这起事件加盆国官方和阿美莉卡共享过情报，还有其中获得奖励的两位年轻人，现在已经在加盆国官方的超凡部门任职了。”米莉从记忆中调出情报。
“这位林千里身份有些敏感，他是大夏的留学生，只是经历过那次海难，据他自己所说，他没有获得什么超凡传承。”米莉用稳健的步伐走向阿美莉卡的车，她打算离开学校。
“经过加盆国很长一段时间的秘密监视，的确如此。”
“他曾经在一周前试图办理签证，但一直没有成功，他便请了个长假。”理查德看着资料，很快也发现了不对，“他肯定发现了什么！”
因为除去林千里之外，也有几个请长假的人，但他们很快就回来销假了。
在冰冷的记录上只有请假许可和销假几个字，背后透出的意味却令人毛骨悚然。
特别是其中一人的理由写的：[老家奶奶去世，路程需要两天，预计请假一周。]
他居然第二天就回来销假了！
理查德将所有缺席人名单收起来，他决定一个个去拜访。
这里面肯定会有一个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回到了阿美莉卡的民宿。
理查德离开了。
数分钟后，理查德又回来了。
他说：“抱歉抱歉，我忘记米莉还在这了，我得把她一起带过去。”
又是数分钟过去。
理查德气喘吁吁地回来：“米莉呢？米莉在哪？我忘记米莉了，作为监护人我得把她一起带着。”
房间里留守的另一个超凡者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薯片都掉了下来。
“你刚刚……不是已经把米莉接走了吗？”

第91章
理查德十分着急地说：“什么？！米莉不见了？！”
留守的威尔斯指着他：“你不是刚来过了吗？”
“就是你带走的啊。”其他人也纷纷作证。
“完蛋了……”理查德脸色苍白，“我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带走米莉的不是我啊，得赶快找到他们才行！”
威尔斯和其他人也纷纷变了脸色。
威尔斯不死心地问道：“我们现在给米莉发消息和电话来得及吗？”
“我觉得最好不要，万一被那个理查德看见怎么办？”理查德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按照米莉的聪明，她肯定很快就能看出来异样的。”
威尔斯冷静下来，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米莉，不论是作为未成年人，还是珍贵的超凡者，他们都没有放弃一个小女孩的道理。
他拿出电脑，开始实施定位：“米莉的手机是带有卫星定位的，我们直接定位她的手机就好。”
他没有看见，就在他打算直接定位米莉的时候，他背后的理查德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属于魔女的笑容。
是的，这个后来的理查德，才是魔女。
镜子更改了她的容貌与身材，让她看起来像全然的另一个人。
贝阿朵莉切在之前东山私立大学，已经用这招坑到了两个人。
之前的两个实体都是她，镜子里的影像都是恶灵。
镜子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而她可以。
镜子动摇心智，魔女动摇现实。
他们两个加起来，是一个闭环。
理查德在路上被阿美莉卡的人拦截找到。
这里是一处隐秘的公园，他是打算带着米莉去抄小路。
理查德最开始，还一如既往地和其他人热情打招呼，但很快，他发现其他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劲。
“你们怎么了？”他奇怪道。
“理查德……”另一个超凡者看他一眼，挥手道，“把他先绑起来！”
“你想带着米莉去哪里？”威尔斯冷眼看他，“你走的这段路根本就没有信号！”
“走小路啊，这不是很正常吗？”理查德莫名道：“你难道就不会走小路吗？”
“还在狡辩。”另一个理查德出现，真正的理查德瞪大了眼：“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另一个我？！”
“而且你们怎么回事，完全认不出来吗？”理查德被按在地下，他挣扎着道：“我才是真的啊！”
“你伪装这么差，怎么敢的？照照镜子吧！”魔女变化的理查德将一面镜子放到理查德面前，“他”说：“米莉，你仔细看一下，到底谁是真的？”
米莉看着两个理查德。
和她一起的理查德，还有后来找到他们的理查德。
她在记忆里找出理查德的面容，一点一点地仔细对比。
片刻后，她说：“是后面那个。”
说完，她便远离了真正的理查德。
“理查德的脸上有雀斑，鼻子上有一颗颜色格外深一点，是以前的痘印。”米莉认真地说：“但是你脸上没有。”
是的，她认不出来。
贝阿朵莉切十分肯定这一点。
因为她看出来了，米莉只喜欢记住新鲜的事，对于朝夕相处的人，她并不会持续更新情报。
她甚至很不喜欢抬头看人。
所以，贝阿朵莉切用了理查德原来的脸，又在刚刚给理查德来了一个非常轻度的美颜。
她夺取了理查德的身份。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另一边，弗朗斯。
他们中规中矩住在酒店里。
佛伦姐弟没来，来的是在梦呓蠕虫事件里受到刺激而晋升超凡的其他人。
“阿美莉卡那边有动静了，他们似乎在找人。”
说话的人名为M.M，这是他的黑客名，真名无所谓，他也不喜欢别人叫他的真名，M.M的超凡能力是电子化隐身。
他本身是个黑客，配合上他的超凡能力，使得他在任何地方的后台登录或者行动，都不会留下访问痕迹。
消耗是使用一次，就会报废一台一万弗朗斯元以上的电脑，是个纯烧钱的能力。
而且不是实际价格五百，但是虚假标一万的那种，是实实在在价值一万的那种。
如果不是国家给他经费，他自己是根本不可能烧得起如此昂贵的超凡能力使用费的。
M.M并不是被官方捕获的——觉醒超凡之前或许有可能，现在如果他不自己作死，不可能被发现。
他是发现自己极其烧钱后主动投靠的官方。
既然都是烧钱，为什么要烧自己的钱？
弗朗斯的酒店里堆满了电脑，他们带的电脑比较少，毕竟带多了一是不好携带，二是会被海关当成避税抓起来。
大多数电脑是他在加盆本地购入的。
N.M一直没有中断能力，他在每一台电脑上都追踪着一个国家的手机或电脑，比起自己寻找线索，整合其他人现有的线索更加方便快捷。
“阿美莉卡应该有个能力是和记忆有关的超凡者，年级很小，现在被拐走了，他们正在全员出动寻找名为理查德的超凡者。”他一边查看屏幕，一边将自己的发现记录进录音笔中。
“大夏那边去过废弃教学楼，似乎有一个成员被替代，存疑，可持续观察。”
“印地亚超凡者阿尔喀什在刚刚下飞机半小时之后失踪，至今查无音讯，其他人……居然没有人找他？”M.M打开印地亚专用的电脑，查看每个人的手机痕迹，“他们在干嘛……付款记录……他们在歌舞伎厅点牛郎？为什么是牛郎？”
印地亚还是一如既往让人搞不懂。
得多的人……他们没有出门。
是的，完全没有出门的意思。
他们来的人是最少的，直接选择了短租，自从他们住进去，就几乎没有出过门，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夏、阿美莉卡、印地亚等等都有了进展，M.M有些着急，他感觉自己应该快抓到点什么了。
不管这些全是坏事的进展算不算进展吧，总之是有的。
“M，你太紧张了，今天可是万圣节啊。”他旁边的室友正在清点自己准备的糖果：“我可是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过万圣节，难道你不兴奋吗？”
“比起这些奇怪的东西，我们还是好好享受假期来得好。”带着弗朗斯人特有天真和散漫，室友往嘴里丢了一颗糖果：“在弗朗斯，这种时候可是会放假的，你不要那么认真工作了，明天再继续也不迟。”
“你去过吧。”M.M暂时关闭了录音，他冷静地说道：“你太散漫了，我们现在是出差工作状态，并没有放假。”
“出差不就是给人工作之余多多休息的吗？”室友不以为意，但他散漫的同时性格也很平和，他懒洋洋地说道：“你继续，我出门了，晚上就回来，不会吵到你的。”
“你去哪里？在这边出门是需要写假条的。”
“约会哦~”室友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说：“你帮我写不就好了吗？”
“这里是加盆国……你在哪里找的约会对象……算了，早去早回。”M.M叹了口气，他对自己这个吊儿郎当的室友也没什么办法。
“感谢！祝你今晚愉快！”室友愉快地出门。
片刻后，他再次开门进入。
明明相貌和衣着都没变，他给人的氛围却变了。
“忘记东西了？”M.M问道。
“……”室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绕开他。
室友走进卫生间，在镜子前吹头发加梳头半小时过去了，他出来之后容光焕发：“我觉得我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你看，我是不是比之前帅多了？”他走到M.M面前，兴奋道。
“是是是。”M.M并不想搭理他。
“你抬头看一眼我，这里卫生间的镜子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感觉照出来的人好看得很。”室友凑到他的面前，盯着他问：“你，照一下镜子吧？”
似乎是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僵硬，室友强行转换话题，他看M.M眼睛下的黑眼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看看！你都有黑眼圈了，你别不相信我，照镜子看看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要照镜子？”M.M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他将手挪到紧急呼叫按钮上，随时准备按下紧急按钮。
“砰！”下一瞬间，他的头就被一只手按住，狠狠磕在了电脑上，键盘和零件四散一地，M.M头破血流。
“唉，不好意思，你都流血了，我不是故意的。”室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开自己抓着M.M头发的手，“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太不应该了，你照镜子看看，你现在都是什么样子了……”
“我、不、需、要……”M.M艰难地说，同时按下了紧急呼叫。
室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并未阻止他的举动。
很快，其他人就来了，脚步声响起的时候，M.M强撑着挪动身子，将自己移到门口，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室友。
只要其他人能来就好……
鲜血已经模糊了他的视野，他现在只靠着一口心气强撑。
当他的其他同伴进来的时候，M.M感到一阵绝望。
因为其他人……手里都捧着一面镜子。
大夏居住地，赵越和高文武都已经被关了一天。
他们两个回去之后各执一词，都执意认为对方是假的。
仇嵩月只能在两方证据都不充分的情况下，将两边都暂时各自软禁在房间里，让无关人员去进行调查。
李景泽作为看守，蹲在他们两个人的门口。
“李老哥，我都说过我才是真的，赵越已经被镜子里的东西拖进去替换了，你再帮忙叫一下仇姐吧……”
“李景泽，我还记得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你要是不想让我说出去的话，就帮帮忙，旁边这个家伙真的不是赵越……”
高文武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比起安安静静的赵越，他所说的话李景泽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他说：“你跟我说也没有用，这件事还是得看仇姐，她现在还在调查，要是有关键性线索的话，你很快就能出来，所以，你有吗？”
李景泽没有告诉高文武的事，目前是赵越比较有优势，他在最后关头用手机录像了，他的手机录像里，还有镜子中高文武于镜中死去的最后留言。
高文武则什么都没有，但他又十分坚持。
除非有什么关键性和决定性的证据，否则赵越获得信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别吵了。”仇嵩月皱着眉，走到吵吵嚷嚷的这一层，她对高文武的门说：“高文武，你可以出来了。”
“为什么？！”一直都胸有成竹丝毫不惊的赵越此时终于震惊了，“我是有证据的啊！”
“……赵越，小王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仇嵩月沉默片刻，她问道。
“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没看见小王。”赵越当时也急着回，他记录下最后的影像，马上就开始往回赶，甚至都来不及找一起的情报人员，只能跟他们发个短信。
“小王死了。”
仇嵩月的声音十分冷漠，“赵越，就是你手机里记录下镜子影像之后，到你回来为止，你这段时间没有任何的目击证明，我已经替你找了很久，但……那二十分钟，你经历的一切，是空白的。”
“这也不能证明是我做的，我当时录完立刻就回来了！”
“但他脖子上的伤是绳索造成的，死因是绳索导致的窒息。”仇嵩月说，“高文武先回来之后，你恰好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期，而这段空白期，和小王的死亡时间刚好能对得上。”
“赵越，你先在这里呆着吧。”仇嵩月揉了揉眉心，缓缓说：“等万圣节过去，我会将你先带回国，接受法庭审判。”
赵越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叙述了一个事实。
“仇姐，我对电脑一窍不通，这么短的时间，如果我勒死一个人你认为是真的，那么我为什么还会有时间，去制作一个一眼看上去就很假的视频？”
“我不会任何PS和视频剪辑啊，嵩月姐。”赵越将自己的手机从门缝下递出来，“你们可以继续去检查我手机的所有使用痕迹，我录下的，都是真的。”
“高文武是假的！”他无比笃定地说道。
下一瞬间，高文武出现在他面前。
他终于忍不住用了超凡能力：“你一个冒牌货还说我是假的？！我先打死你，你居然还杀了小王！”
高文武一拳上去。
听到里面打起来的动静，李景泽赶紧开门。
他打开门，拉走最后一丝太阳。
与其他许多国家所在的地方一样，超凡者之间的信任彻底崩塌。
随着门扉开合，灯光亮起、夜幕降临、阳光熄灭。
是非人之物适合聚集的夜色啊。
朦胧的街灯点缀着漆黑的道路。
街边上蒙着的黑布被拉下，一面面镜子映照出完全相反的世界。
街道两旁，走廊之上……
整座城市都似乎在被镜子吞噬。
无数应该或者不应该有镜子的地方，都出现了镜子。
原本以为是万圣节氛围装饰或者宣传画的地方，也成为了镜子。
昏暗的天色中，太阳收回最后一点余晖，路灯亮起，精心裁剪的灯罩装饰着路灯，光影在地上形成一张又一张鬼脸。
女巫、恶灵、吸血鬼、缝合怪在大街上堂而皇之地游荡，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被妖魔聚集起来的浪潮迅速淹没。
今晚是万圣节。
欢迎来到万圣节。
面具之下，许多人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第92章
天色阴沉下来。
鸦羽刷过楼宇间的缝隙，天际传来沉闷的雷音。
黑压压的云层几乎可以被人顶在头顶，雨水未落，只有镜面反射出阴郁的另一片天空。
在街道之上，在镜面之中，是行走着的怪诞与荒谬。
人们打扮得谁都认不出自己，带上面具之后，反而卸下了面具。
高楼林立，站在街上看去，却能发现灯火渐熄。
灯光从楼宇之中，向着街道转移。
亮起的灯仿佛蠕动着的巨虫，又像是被无形之手驱散的羔羊。
无数恶鬼来到大街之上，茫然徘徊，等待指令。
等待——一个猎食的指令。
灯火尽熄的高楼，在黑暗中如同耸立的祭坛，数百米的高度，似乎伸手就能撕下一角天空。
魔女在高楼的最顶层伫立。
夜风吹拂她的发丝，深紫眼眸近乎融入夜色，金黄的长发在夜空中飞舞，宽大的长袍被吹得贴在身上，显露出惊人的比例。
她面前是漆黑一片的建筑物，偶尔有零星的光点闪烁其中，街道的灯火汇聚成片，然后连接成线，在她的眼眸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以街道为网，城市为牢笼。
一个超凡者能提供的能量，可以抵几十上百个普通人，镜中恶灵在万圣节，提前抵达第三阶段。
镜中恶灵，它在具有工业基础和交通便捷的世界里，拥有奴役世界潜力。
永夜将它封锁在一座城市之中，它能波及的范围，便只有这座城市。
“您确定可以？”
魔女手中的镜子没有倒映任何事物，除了魔女本人，里面天空与世界都不存在，镜子只看着她，也只有她，恶灵连这个世界都没看一眼，却提出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提议。
它问道：“您确定我可以如此？”
“没关系，让他们看看吧。”魔女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深紫色的长袍烈烈作响，“看看什么叫灭国级潜力，现在只是位于第三等阶，凶级的怪异。”
镜中恶灵的第三阶段，基于前两个阶段，有着极大的加强。
它可以干涉现实了。
镜中恶灵能够随时附身在任何放弃自己的面貌与身份的镜奴身上，并通过任意的反射平面进行转移。
镜中恶灵经过的镜面，将会形成强制奴役的效果，它没有经过的镜面，依旧是强行洗脑。
除此之外，镜奴的捕猎行为也会更加狂暴化。
所有高楼之中熄灭的灯火，全部是出来巡回捕猎的镜奴！
……
小泉是一名警视厅的实习警探。
这一次万圣节，民众的参与度空前绝口，街道上处处挤满了人。
警视厅对此高度重视，他们外派了不少成员巡逻。
这是小泉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警戒活动，十分紧张，跟他同一组的早已是老油条了，老警探叼着一根烟，将警车打开一丝缝隙：“还习惯吗？这次加班。”
“啊？哦，还好，挺好的。”小泉摸摸后脑勺，笑得很是憨厚，“也算是积累经验了嘛。”
老警探吐出一口烟，烟气从车窗的缝隙中飘出：“放假的时候这种经验多的是，你高兴得这么早干嘛。”
小泉尴尬地笑笑，不说话了。
“今后这种时间，你就没时间玩啦。”老警探也不在意，他没再吸烟，任凭香烟静静燃烧，“不过这次街上的人真多啊，这是全城的人都来了吧？”
人流已经多到了人行道完全走不下的地步，警车被人群淹没，几乎有人是贴着车辆在走。
很少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开车，就算是开车的人，在这种时候也只能暂时停车，下车步行。
人挤人、人挨着人。
但他们打扮得又不像是人。
各式各样打扮的鬼魂与幽灵在大街上挨挨挤挤着，如果现在不是十月份，这一幕场景，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拥挤的七月半鬼门关。
看着这一幕场景，小泉想起了一个词。
百鬼夜行。
如果真的有百鬼夜行……现在的场面一定和如今差不了多少。
前面的街道响起了吵嚷声。
“你碰到我的车了！赔钱！”
“我都说了我没碰到！”
“我开这么慢，怎么可能撞上！现在马路上都是人！”
嘈杂的街道上，前方的声音听不太清。
很快有人发现了停在街边的警车，他走到警车前，敲击车窗道：“您好！请问里面有人吗？！前面发生交通事故了！”
烟气还在向外飘散，香烟模糊了男人的双眼，弄灰色的烟气径直从他的眼球上路过，他却连眼睛都没眨动一下。
他只是睁着一双眼睛，从车窗顶部的缝隙里，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住里面的人，嘴里却十分有礼貌地问：“您好，请问里面有人么？”
小泉刚刚为了躲避香烟的气味俯身蹲在最底下，整个人被椅背挡住，看不清他的模样。
老警探不着痕迹地挡住最后一丝看向后座的视线，他说：“好的，我关一下车就去。”
眼睛继续看着他半晌，然后一眨也不眨地移开了。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车。”老警探皱起眉毛，他将烟头掐灭，关上车窗，对小泉说，“等一下我让你下车你再下来。”
“这不符合规定……”小泉说，试着跟下车。
警探执勤必须要两个人，且携带执法记录仪，现在老警探一个人下车了不说，还将车钥匙丢给小泉，让他赶紧锁车。
他的表情严肃到可怕的地步，小泉在他手底下两个月，从未见过这种表情。
情不自禁地，在那双眼睛移开的时候，他照做了。
车窗在老警探下车的时候便已关闭，贴着防窥膜的车窗隔绝外界的一切视线。
老警探下车，来到前面的事故现场，人群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
前面确实是一个车祸事故现场。
地上镜片碎了一地，被撞的并不是什么小轿车，而是一辆小推车。
根据地上碎掉的镜片判断，他运送的应该是一车镜子。
老警探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多想。
看现场，应该是这位推着小车移动镜子的时候，因为人太多，被人给撞到了，镜子碎了一地。
基于职业习惯，老警探蹲下身，去查看镜子……
片刻后，在车里的小泉，听到车外有脚步声与敲击声传来。
“您好，请问里面有人吗？”
小泉刚想应声，但他听清这个声音之后，他止住自己的动作。
问这个问题的，正是刚刚离去的老警探。
他没有回答，但有其他人回答了。
“请问有人吗？”
“有啊。”正在家里敷面膜的妇女听到门外的声音，会心一笑。
她的孩子今天上学前和她说，今晚回家之后会和同学们一起玩不给糖就捣蛋。
现在应该是回来了吧？
“不给糖就捣蛋！”门外果然响起了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快开门！不给糖就捣蛋！”
女人微笑着打开了门。
她递出一框糖，“你们要多少？”
接过糖后，小孩子们礼貌地说：“谢谢您，女士，送给您一面小镜子。”
他们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不给糖就捣蛋！不给糖就捣蛋！”
所有亮着灯火的房间，都在此时吸引着鬼怪的飞蛾。
不久后，女人的家中灯火熄灭。
她加入了这场游猎。
大夏所在的酒店，他们的房间里，依旧还亮着灯。
仇嵩月因为小王的死与两个超凡者的反目焦头烂额。
她还在挑灯工作。
赵越与高文武被彻底分别关押，能够达成超凡能力条件的所有物品都被没收。
赵越的绳子与高文武的口香糖现在都归李景泽保管。
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们在闹什么？”仇嵩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疲倦。
李景泽到窗口看了一眼，回来说：“是‘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现在楼下有很多小孩子。”
“是吗，我没准备糖。”仇嵩月没什么兴趣：“别让他们上来，我还要继续工作。”
“我下去拦他们。”李景泽自告奋勇道。
他下去拦截捣蛋大军了。
片刻后，李景泽回来。
“辛苦了。”仇嵩月头也不抬，她在整理这段时间的资料，有什么事特别的不对劲。
“不辛苦。”李景泽双眸平静无波，他摊开手，里面是一面镜子，他将镜子递到仇嵩月的眼皮子底下，轻声说：“不给糖，就捣蛋。”
“你在玩什……”仇嵩月刚想发怒，眼睛就直直撞在了镜子上。
阿美莉卡驻地。
感染者越来越多，清醒的活人越来越少。
米莉早已让所有人将灯光关闭，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悄悄拉上了窗帘，所有人提心吊胆。
刚刚见到的场景，是他们见过最为匪夷所思的场景。
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人们，纷纷包围住一个正常的遛狗人，随后将人按在地上，用镜子围满了他的周身。
在遛狗人站起身后，他带着自己的狗加入了他们。
“见鬼，这什么情况！”
现在阿美莉卡的众人和他的狗一样莫名其妙。
影影绰绰的人群围绕住他们选择的独栋民宿。
在窗帘的缝隙里看去，能见到密密麻麻的、打扮成鬼魂的沉默的人。
没有人有动作，也没有人敢有动作。
这里从未有一天，如此安静过。
昏暗阴沉的天色之中，路灯下显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他几乎和电线杆一样高，几乎抵得上两三个人粗，是一个极为高大的巨人。
“是阿尔喀什！”米莉一瞬间认出了他，是那个印地亚第一天就失踪的人！
力量系超凡者发动能力，便是他如今的模样！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过来，我们的窗户可不是什么防弹玻璃！”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比严重性更先意识到的，是自己无法阻拦他的事实。
在绝对的力量想要破坏什么的时候，他只需要一颗石头便足够。
阿尔喀什拿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青石，在远处做出抛投的动作。
这个距离，起码有上百米！
对于枪械不值一提，但对于现今的超凡者而言，近乎是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无论是理查德还是威尔斯，他们的技能最远只有50米。
来不及了……
威尔斯眼睁睁看着民宿的玻璃落地窗被青石滑过一道弧线砸破，早已在外面蓄势待发的人群冲入家中。
他们拿着或大或小的镜子，穿着形式不一的鬼怪服装，看起来像极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丧尸。
整个场面，和丧尸冲入家门一模一样。
寻找未感染者，然后使出浑身解数，只为了让他睁开眼，看一眼镜子，将他感染。
每一个人都会被无数感染者淹没，许多只手抓着他们撕扯着，许多只镜子围绕着他们的眼睛，围堵得密不透风。
更有甚者在挠人家咯吱窝和脚底板。
只要睁开眼，等待着的，便是一面镜子……
第二次轮回，终止于万圣夜。
第三次重启。
开始。

第93章
外界，阿美莉卡。
“他们还没有出来吗？”罗素将军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着，他甚至让加盆国官方都发布了寻人启事。
“很抱歉，先生，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目击报告，也没有任何的报案信息。”他的副官说道。
罗素将军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座生人禁入的城市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着，并且愈发壮大起来。
他们甚至通过电车的通道去找过拂晓的巨龙。
巨龙当时只说了一句话，便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你们出不起价。”她说。
“什么价格都可以，我们能接受任何……”前去谈判的人员还以为是他们出的价不够，他还在心里想这次恐怕得大出血的时候，龙开口了。
平稳而镇定的语气，却透着龙族特有的淡然与傲慢：“哪怕是整个阿美莉卡来换都不够，里面的灾难……有一个世界的重量。”
她说的，是灾难。
而不是“东西”。
龙非常委婉地透题。
拂晓不会去管遍地都是小事件，但每次有大事发生，拂晓总会出手解决。
距离安宿被封锁已经过去数日，拂晓还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拂晓不会出手。
——不要依赖成为习惯。
这是拂晓最为委婉的提醒。
阿美莉卡心急如焚，但他们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离开后将这点告知了其他几大国，还有因为安宿被封锁而同样心急如焚的加盆国。
普通人是可以进去安宿的，但进入之后就会出来，并且忘记自己到底要去做什么。
有些家在安宿的倒霉蛋已经许多天没回家了，每天想起来进一次安宿就得失忆一次，但恰好是因为失忆，目前居然还没乱起来。
这之后，大夏旁敲侧击打听过为什么。
缘说，那里已经有人了……王不见王。
王不见王。
诸国瞬间想起某个近期新出现的组织，拂晓说这句话的意味非常暧昧，但这也意味着，拂晓确实，是将永夜摆在同一个层面。
他们低估了永夜。
也低估了魔女。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陷入安宿的人救出来。
安宿有接近30万人，之前白熊驻军全灭已经让他们善后工作进行得很艰难，这30万人一旦出事……
人民的安全感将会陷入最低点，如果这种事多发生几次，世界将陷入自己产生的末日。
诸国近乎将安宿出入口的所有监控都扒拉了一遍，不少国家还借机自己投资安装了监控，加盆国对此敢怒不敢言。
他们大概率，还在那座被封锁的城市没有出来。
阿美莉卡已经后悔将米莉放过去了。
记忆宫殿。
一个完全没有战斗力，但辅助性能顶尖的超凡能力。
意味着她可以多方面全方位培养，只要她的理解能力能跟上，她将成为学术界的全才。
但好在，他们将米莉放了过去。
这已经是第三次的轮回。
米莉在飞机上看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
飞机缓缓下降，穿过云层的角度都似曾相识。
她打了个哈欠，感觉有点疲惫。
米莉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累？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刚刚睡过两个小时，大脑给她的反馈却像一直没有休息过，在持续不断的运行。
她决定调查一下自己的行动记录。
米莉回家将每天的记忆都整理成册，放置在专门的位置。
记忆宫殿中，有一个书架，里面专门摆放着她的日程表。
找到日程表摆放的位置，她沉默了。
上面已经有两本写着10月25日的册子，一本更薄一点，一本更厚一点。
薄一点的标着序号①，厚一点的标着②。
第三本序号③正在成形。
这一天她已经经历两次了 ？！
第一本册子可以翻开，内容多半解锁，第二本里面只能翻开一半，剩下的部分模糊不清，像是被人强行抹掉的。
第一次的记录里，包含外面哭泣的小女孩、被拉掉的窗帘……
第二次的记录可以看前半段，没有小女孩，窗帘依旧掉落，之后他们前往东山私立大学调查，再之后书本的后半段就和被胶水粘上了差不多。
前所未有的现象让她瞬间凝聚心神，米莉意识到，事情很可能与他们想得大不相同。
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但根据她多出的记忆，米莉很肯定这是他们的第三次轮回。
是这片区域导致的，还是其他因素导致的？
米莉没有纠结多久，她有一个最简单的印证方法。
刚刚一下飞机，米莉还没站稳，就立刻说道：“掉头回去。”
“啊？为什么？”理查德百思不得其解，“我们不是刚到吗？我屁股都坐得痛了！”
他委屈地抱怨道：“我还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的，你看我温泉都预定好了……”
“现在、立刻、马上。”米莉认真地看着他，双眸微眯，道，“我有一件事要实验。”
“很重要吗？”理查德不抱怨了，他站起身来，认真问道：“现在就走？”
“是的，现在，买最近的票，不管是坐车还是坐飞机，只要是离开安宿的都可以。”米莉不知道这种重启现象是从哪里开始的，但她知道是今天。
今天，10月25日。
没有第二天的记录，他们今天是凌晨1点才抵达的安宿。
按照预定行程，他们会前往预定的民宿，进行短暂的休息，休息过后，第二天将会去东山私立大学寻找线索，此次行程预计五天起步，大致半个月到一个月都有可能。
也就是说，这一天的记录，都是在安宿诞生的。
米莉感知着自己的超凡能力，她可以确认，自己的能力绝对没有进阶，她更没有时间回溯或者预言能力。
只要出一次安宿试试，无论能不能出去，她都可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其他人也没什么怨言，明面上带队的人是理查德，实际上许多事理查德都得参考米莉的意见。
很快，理查德买完飞机票回来。
一行人又重新坐上飞机，他随便买的票，是前往加盆国冲瀛的。
飞机起飞，从安宿出去之后，他们便失去了记忆。
再次睁开眼，他们重新站在机场之中，米莉发现自己的行程多出了一张纸。
时间直接跳过一个小时。
米莉毫不怀疑如果多来几次，这一天将会直接完蛋。
既然前期的行程能够翻开，还没有什么问题，米莉决定继续前几次的前半程，也就是进入民宿休息。
在路上，她继续整理着自己的记忆。
既然多出两个本子，米莉相信自己绝对不会什么都没有做过，果不其然，她在最顶层发现里面多了一些尚未整理的资料。
她习惯在每天晚上睡前整理记忆，没有整理的会被她放在记忆宫殿的最上层书房。
米莉凝神看去，大部分都是关于东山私立大学的信息和景色，还有许多教室她记下的画面，以及几个被单独放在一边的人名。
“我们休息一下要去东山私立大学吗？”理查德叼着一只烟开车，“不过米莉你说过，你已经有过前往大学的记忆了……我们可以直接进行下一步吧？”
“是的。”米莉闭着眼说道，“我这边有一份住所与名单，先去拜访这些人再说。”
还有上一次轮回调查到的周边地图，这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并未被封锁。
米莉首先排查过其他几个人，将他们请假的原因和记录一一验证，其中有几个人家里镜子多得不正常，她第一时间便将他的名字划掉。
最后，她找到林千里的家，
上次轮回已经做过初步的排查，这个明明请假出国，却压根没有找到出入境记录，也毫无生存痕迹的人，嫌疑是最大的。
米莉和理查德一起蹲守在林千里家外面，他们和威尔斯几人在换班。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小时没有睡觉过，感觉特别的疲惫，但她现在还不能睡。
没有任何摄像头拍摄到林千里的身影，在摄像头购买并安装完毕之前，米莉必须自己来盯。
她只有饿了才吃两口面包，渴了才少少喝一点水，尽量减少上厕所的时间与次数。
林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她必须得看着。
“其实我来就可以了，你不用这么强撑的，你现在还小，还能长高……”理查德关心道：“你不好好睡觉的话，以后可就长不高了。”
“但这次的事不解决，我觉得我会先长不大。”米莉揉了揉眼睛，将最后一小口面包咽下，“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责任心，我能做到的。”
能做到无器械和设备验证的，只有她了。
米莉知道自己才是最大的关键。
她等了足足十个小时，只有中途实在受不了，才在旁边的公共卫生间花费三分钟上了个厕所。
天色由暗转明，再到太阳高悬，林千里的房门一直没有打开，甚至没有灯光亮起。
看起来完全是空无一人的模样。
米莉却很确定里面有人。
因为——
电表跳了。
电表还在转！
还不是因为冰箱的用电，是正常的生活用电。
他没有开灯的原因，还有一个可能是他封死了窗户，而不是没有用电。
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不可能完全没有事情做。
衣服可以晒在室内，加盆国都是喝的直饮水，如果不在家做饭只吃干粮，完全可以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生活。
在下午两点多钟，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人最少的时候，林千里出来了。
他打扮得和学生证上的照片完全判若两人。
米莉看到他之后，沉默了。
怪不得任何监控都没看到林千里的痕迹，这怎么可能看得见！
林千里现在满头银发，用头巾包裹着大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是一身老年人的装扮，一身合身而得体的长裙。
他画着淡妆，头巾的结正好挡住他的喉结，稍稍佝偻脊背之后，他的身高和体型完全不显得突兀。
林千里的整个腹部和上本身都显得有些臃肿，不知道他到底塞进去了多少东西，看上去是个心宽体胖的老太太。
以他现在的装扮，不管是日常出门，还是参加万圣节都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他给自己换了个性别、年龄、身高甚至体型！
这张脸，米莉敢肯定，如果她用这张脸去警察局调查，肯定能找到这张脸的主人。
按照林千里的遮挡程度，机械根本无法识别。
米莉将林千里的资料摆在最上层，也看了不少眼这个正大光明出门的老太太，才敢肯定“她”就是林千里。
老太太先是探出头，左右看看，才提起一袋垃圾走出房门。
这个点恰好是这片街区的丢垃圾时间，她丢完垃圾，去只有一个人，店员还打着瞌睡的便利店买了几盒便当，还有几瓶矿泉水。
空荡荡的街道之上，除了打瞌睡的店员之外，林千里全程没有撞到任何人，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
他正大光明地走在摄像头之下，毫无异常。
最后他走进了林千里租住的公寓房间。
他为什么要将自己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还要将生活痕迹完全抹去……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米莉清楚，自己找到了最关键的突破口。
原本困顿的精神一下清醒起来，米莉和理查德一同下车，来到林千里的家门口，敲响房门。
他们都带了耳机，方便和翻译随时沟通——主要是方便理查德。
房门被敲响，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理查德用蹩脚的大夏语言说：“你好！”
然后他的大夏语储备就清空了。
这就是理查德所有的大夏语水平。
米莉将理查德挤到一边，她目前有十多种语言储备，大夏语是基础中的基础，必定要学的语言之一。
“你好，我们想和你谈谈。”米莉用流畅的大夏语说道：“我们是阿美莉卡官方超凡部门的人，也是国际超凡联合会的成员，在东山私立大学调查的时候，我们察觉到学校的氛围有问题……”
“能请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在学校请假，还伪装自己已经从这里离开了吗？”
“东山私立大学到底发生了什么？”
米莉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她忽然想起谈判还得出价，于是她补充说道：“你如果想离开加盆国，等这次灾难结束，我们会协助你离开的……”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门却没有开启。
米莉有些奇怪，随后她发现，脚步声响起的方向，是她的背后。
理查德从公寓的另一边绕过来。
“米莉……”理查德无奈地指了指房子的后方，“这里有个后花园，他早就从后门跑了。”
米莉：？
是的，林千里早跑了。
在发现他们不是大夏人的时候。
林千里现在不相信大夏官方成员之外的任何人，更别说异国他乡，突然一群阿美莉卡人过来门口□□……
于是，他直接脚底抹油，从后门溜了。
米莉绕道后方，发现在一处不起眼的灌木丛下方，被一块铁皮挡住，挪开铁皮，是一个狗洞。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狗洞，因此根本没有安排人值守。
米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她冷声下令：“去追，无论如何也得把他追到。”
片刻后，她顿了顿说道，“把这个消息也告知大夏。”

第94章
安宿的街道上，有一位年纪已有七旬的高龄老人正在快速飞奔。
林千里扮作老太太，跑得飞快。
他好好在家里苟着，不管是苟到来了大使馆还是加盆国警部补，或者干脆被那些疯狂的人发现，被拖去照镜子他都有所预料。
但是一群阿美莉卡人来到他的家门口，还说是什么国际组织的成员。
这件事的性质，在林千里眼中，就和“我、秦始皇、打钱”来得差不多。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阿美莉卡人，那镜子都能换脸了，换个发色肤色不是简简单单。
其中有一个大夏语还特别流利……种种因素加起来，实在是显得过于离谱，所以他先跑为敬。
跑得飞快的老太太路过遛狗的老头，还有出门遛弯的家庭主妇，走进一处废弃的工地后，林千里卸下身上的伪装，在工地换好自己之前藏在废弃管道之中的一包衣物。
这包衣服是一包工装服，他打扮成建筑工人，再戴上安全头盔，再次转移到下一个地点，换上早已备好的西装全套，化身保险推销员……
他请假在家的时候，经常趁着深夜去附近踩点，然后藏一点东西。
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异变。
林千里的直觉让他感觉不安，他当机立断地在学校请了假。
跟踪他的几个人最近一直没有看见，确定自己的确甩掉了他们之后，林千里更改了自己换地方租住的计划，转而伪装成自己已经离开安宿的样子，在校外偏僻的酒店住了几天，然后悄悄返回自己租住的房子，锁好门窗并关好窗帘，甚至给自己做好了伪装，让这一间公寓看起来像已经租给了别人。
他非常确认与确信这一点。
在学校的时候，忽然一夜之间，似乎所有人都开始追求容貌。
他们的转变和传播就和瘟疫一样迅速，凡是容貌改变过的，整个人的性格都发生了巨变。
林千里亲眼目睹毫无所谓的同班同学，被强行拉走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脱胎换骨。
他以最低限度的社交和最小程度的生活需要，和最少的人接触，然后用之前在深海的异变之中得到的记忆消除术，将和他接触过的人记忆抹消。
这段时间他已经囤积了大量的食水与生活用品，如果情况恶化，他能足不出户支撑自己半年。
他也没有放弃联系大使馆，回家才是他的第一选择。
结果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先等到了阿美莉卡人！
林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这群人图谋不轨，他当机立断。直接跑路。
阿美莉卡在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林千里的人后，便直接联系了加盆国警方，将他列为失踪人员寻找。
他们同时还通知了大夏，大夏方面表示会通过官方渠道与林千里联系。
数十分钟后，大夏表示林千里没有回音。
“他应该是关机了。”大夏方面如此说道，“我们会全力寻找。”
大夏打算等超凡者从学校回来后再开始搜寻，那两位超凡者已经很久没回复过消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最后，米莉借助摄像头，才在街道上发现了一丝林千里的踪迹——从公交车的车窗里。
他在四处乘坐交通工具，通过交通工具，他保持着随时移动的状态。
阿美莉卡没有超凡者具备快速移动的手段，林千里又是公交地铁出租车乱窜，突出一个随机性。
久而久之，太阳渐渐西沉，时间来到夜晚。
万圣夜开始，百鬼游行。
这样下去不行……
米莉放弃寻找林千里，她意识到，破局的关键，不只是林千里，还在于她自己。
窗外是密密麻麻围绕着他们住所的人影，手电筒的光亮举出了火把的效果。
米莉站在阁楼的窗边，昏暗的灯光与手电筒交错之下投注的光影，衬托得她像将要被绑在火刑架上宣判的女巫。
“理查德、威尔斯，帮我拖住他们。”米莉拉上窗帘，隔绝刺目的光芒，不过年仅十二岁的小姑娘微笑着，满是信任地看向自己的监护人，语气却是笃定的：“我要思考一个问题。”
她没有问能不能，也没有问可不可以。
请求在没有请字的时候，便成为了命令。
“好、好，我明白了，大小姐。”理查德后退一步，夸张地做出弯腰行礼的动作，他知道，这里真正的主心骨，已经打定主意。
他们不过是为她配备的拳头与道具。
理查德打开窗户，从四楼跳下，毫发无损。
他的能力，名为“骑士”。
一个他幼年中二时期给自己做了详细设定的能力，早知道长大这东西真的会具现化的话，他打死也不会写这个。
他需要绑定一个人，作为守护与同生共死的对象，对其奉之为主，“主人”可以更换，但双方绑定的时间越长，他的力量也越强，更换绑定的人物，他的力量也会随之清零。
所以阿美莉卡给他找了个年轻的且大概率不会上一线的超凡者，还能绑定个几十年。
还有各种双方羁绊之类的隐藏设定，理查德不好意思说。
“要找大小姐的麻烦，麻烦请先过我这一步。”理查德伸出手，接着威尔斯给他丢下来的黑色绒布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盘……西洋棋。
“战地构成。”他缓缓开口。
黑白色的棋盘纹路在他的脚下蔓延，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有人化为兵卒，有人化为主教，有人为骑士，也有人为战车。
规则系超凡能力：棋士。
理查德翻身上马，乘坐在自己的战马上。
他在西洋棋世界中的身份，是骑士，而他的身后，是他的国王——米莉&#183;埃文。
“当大小姐真正处于国王位时……”他看着对面黑压压的黑色棋子，露出一抹阳光灿烂却毫无温度的笑容：“我可是有战力加成的啊。”
看着对面十倍于他的军队，理查德毫无畏惧，他知道，这把稳了。
也就是对面都是普通人才能同时拉这么多人进来……
人越少，便意味着对面越强，强大到一个人能顶数个位置。
如果对面只有一个国王，他就得考虑自己怎么才能死得痛快点。
“理查德开始下棋了。”威尔斯关上窗帘，并上锁，他将这件事告知米莉，“如果没有更多人过来，单纯以拖时间为主的话，理查德大概能拖延两个小时。”
“我知道了。”米莉坐上书桌，她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纸条，全部都是她写下的信息。
米莉意识到这里的时间一直在轮回，她要给下一个时间点的自己，留下破局的题干。
她将便签贴在书桌上，形成图像记忆。
[时间正在轮回。]
[需要合作，单打独斗无用，整合其他国家。]
[寻找林千里！必要时可以绑架。]
[搜集其他国家超凡者信息！]
[在最短时间内取得他们信任！]
[摸清楚轮回机制，必要时可以利用。]
[……]
她将信息秘密麻麻写在纸上，既然她每日的日程会被封锁，但其他记忆都不会锁掉，她就将这份单独存放。
记忆宫殿之中，无数书架最中心的深色胡桃木书桌静静变化。
一张又一张的便签纸出现在书桌上，她将现实书桌的模样，在自己记忆宫殿之中完整复刻了下来。
“威尔斯。”米莉再次开口命令，“把你空间里的武器都拿出来。”
威尔斯，特质系超凡者，能力是武器空间，能且仅能存放武器，在平时，他是理查德的战车位，配合理查德可以迅速清理棋盘。
一枚枚各式各样的弹/药出现在阁楼里，其中不乏炮/弹与导/弹，还有各式各样从拂晓购入的武器，以及阿美莉卡通过兑换拂晓的知识，做出来的实验品。
在满地看上去威慑力极大的冰冷钢铁之中，米莉谁也没选，她最后从威尔斯手里拿出了一颗……红色的六面骰子。
它是从拂晓购入的武器，上面写着对深渊专用，切勿在人类战争使用，危险程度是极其危险。
购买的时候，拂晓的官方说明是：高等位面的儿童玩具。
这颗骰子的名字叫：毁灭世界的六种可能性（范围：城市）。
看起来确实非常危险，但是……反正时间可以重启。
而且这里是加盆。
米莉将骰子抛出，咕噜咕噜滚动的骰子，最后稳稳停留在第一面上。
一秒、两秒、三秒……
似乎无事发生。
正当米莉觉得奇怪的时候，窗外一片火红。
她拉开窗帘，一颗赤红的硕大流星，正在从天而降。
天降陨石，世界毁灭。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便是第四次重启。
米莉在飞机上睁开眼。
面前这一幕，给了她极为强烈的既视感，米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
超凡者从来没有莫名其妙的直觉，她沉入记忆宫殿，打算去寻找既视感的源头，却在进入就能看到的书桌上见到了一整章书桌的便签纸。
第一条，便写着：时间正在轮回。
米莉看了一眼自己的日记，确认了这一点，现在已经是数字④了。
而且看样子轮回并不可控，并不是自身死亡就能导致轮回重启，而是要达成某种条件才行。
她继续阅读自己留下的信息，无法出去的城市，还有太多人在这里如果要重启大概率有一个死亡线，能发生这种事，极大可能他们是真的死了……
要所有人全部失败甚至死亡才能重启，米莉还看见了[提前重启成功√]的字样，意味着她的尝试是成功的……上一次她是怎么做到的？
米莉翻找下去，在最后看见潦草的两个字：[骰子]、[一是陨石]。
陨石降世……
这很合理。
米莉收集到所有国家的位置，并且开始一个个追踪。
她将自己能获得的超凡能力摆在面上，一个个进行排序，第一个必须要是能帮助她进行下一步行动的……
最终，她将视线放在弗朗斯上。
M.M。
据说他们这次来的人之中，有一位黑客高手……
阿美莉卡的三个人都无法快速转移追踪，在如今的信息化社会，摄像头可以捕捉到当前的景象。
米莉知道，第一个就是他了。
某处公园。
弗朗斯的人走在公园旁边的道路上，忽然间，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你们想不想画像啊？”
正当他们想要答应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女声出现：“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画。”
在老爷爷恼怒的眼神里，米莉说：“画得还没有我好。”
……
在花费数十分钟给弗朗斯全员画像之后，弗朗斯，get√
米莉看着手里弗朗斯的联络号码，还有已经十点的时间，再次投下骰子。
红色的骰子在地上滚动，最终落在③的位置。
这是不会有人得知，也不会有人在意的牺牲。
但她充满热烈，如同飞蛾扑火，与世界一同，奔赴一次次死亡与重启。
她天生热爱着难题，对这个世界未知的事物充满着好奇心。
想知道、想了解、想解开这道题。
如果要终止这场灾难的前提是带来灾难，她便永远是因此而死的第一个人。
米莉每一次都会在最开始的时间摸清某个国家发生了什么，接着，便毫不犹豫地重启。
火焰、洪流、天降岩浆、莫名而来的冰封……
这些痛楚，米莉永远不会，也永远无法忘记。
如果想让世界不再痛楚，自己必定要背负更大的痛楚。
决不能有暧昧的天真，与抱有缓和的后退，只能前进，也只有前进。
就像她所感受到的痛苦一样。
无法遗忘的记忆，已经开始对她的精神造成伤害。
手臂上灼伤的幻痛，腹部被钢筋穿过的伤口，肺部曾经窒息的感觉……
伴随着越来越多，并且似乎无法去除的幻痛，米莉隐约察觉到了……永夜想要告知他们的信息。
人类所要面对的，是必须抱着死亡的觉悟，并且将死亡踩在脚下，才能站在它面前的敌人。
33次轮回，33次死亡。
米莉搜集到了所有国家，刚刚降临时刻发生的所有事——在两位交错讲述的故事人手里。
第34次，开始。

第95章
现在是第34次轮回。
飞机再次滑过云层。
米莉坐在飞机上，原本她还在欣赏窗外的景色，下一瞬间，她便被忽然席卷全身的剧痛刺激得低声痛呼。
似乎全身都被碾碎过又再次重新拼接起来，四肢的钝痛和肌肤的灼烧感几乎形成烙印，头颅与大脑持续不断的刺痛，加上一些形容不出来又切实存在的痛楚……
发生了什么？
米莉几乎一瞬间就痛得弯下了身，细密的汗珠遍布她的额头，见到她痛苦的模样，理查德下意识警戒起来。
“米莉，你怎么样？受到袭击了吗？”他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背安抚一下米莉，但米莉此刻痛苦的表情让他收回了手。
理查德有一种对现在的她做任何动作都会让她更加痛苦的感觉，就像在已经发炎溃烂的伤口上撒盐，然后将烧红的烙铁贴在上面。
“要帮你叫医生吗？”理查德压低声音问道，他担心是某种袭击或者诅咒。
米莉痛得几乎说不出话，也做不了动作，在持续的耳鸣之中，她通过理查德的口型判断出他话语中内容的大意，她拼命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动数下，在这一过程中，她贴身所穿的衣物刮蹭着肌肤，成为极大的酷刑，而她的大脑被强制着清醒。
怎么回事？
米莉下意识开始翻找记忆，如果她真的是受到袭击，肯定在某些地方能发现端倪。
沉入宫殿之后，她下意识想要去查看今日的记录，却在自己最中央的书桌上，看见了贴得密密麻麻的纸条。
这个地方能留下信息的，只有她自己。
米莉快速阅读完纸条，大致理解了现状，然后她转到日程记录的日记区域，果然看到第34本10月25日正在成形。
联络方式、取得信任的秘密、将会发生什么的提示，抵达时间，最好的顺序……
等等一系列，全部都被之前的自己安排妥当。
在最后，之前的米莉写道：[我能感觉到时间已经不多了……不是只有一次，就是两次。]
[我写这段话，并非让你谨慎行事的意思。]
[放手去做吧，我自己。]
[只有疯狂才能对抗疯狂。]
[以下是我这段时间琢磨出来的封锁记忆的方式，虽然不能完全抹除，但至少不会影响行动……]
米莉半信半疑地创造出一个黑匣子，然后将放在边上写着《痛苦记忆》的本子塞了进去。
稍微有点效果……
她自己感知之后，发现无处不在的疼痛减少了一丝。
米莉随后又创造出数个黑匣子，一个套一个，将所有的黑匣子全部套娃套完，她身上的痛楚也降低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
如此，便可以行动了。
米莉将行动顺序和所有发生的事件都看了一遍加深印象，同时在心中打下腹稿。
第一站，弗朗斯。
他们的成员之一具备电子化隐身的能力和本身就不弱的黑客技术，他能够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追踪所有人，必须先搞定他，否则后续人员一旦分散，想找到其他国家的人纯靠碰运气。
弗朗斯将会在某处城间公园固定刷新，基本会有两种情况发生。
第一种，是一个老人提出帮忙画像，在他画像之后，被画像的人将会看镜子对比，随后被污染。
第二种，则是公园没有老人，只有一群小孩子……这条路线将会在万圣节临近的时候，某个成员接到小孩子的糖果，最后被强制洗脑，再对他的室友M.M进行强制洗脑。
从机场过去民宿的路上，弗朗斯成员会经过的公园，是完全可以顺路的场所。
飞机平稳落地，米莉拿起自己的行李，在所有乘客反应过来之前，她便挤到了最前方，第一个下飞机。
她后面有些人没有跟上，只有理查德和威尔斯仗着超凡者略微胜过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在后面跟着她飞奔。
“我们现在要去哪？”理查德百思不得其解。
威尔斯还摸不清楚状况：“你们在跑什么？”
“这里是一处试炼，在某些时候具有重启的特性……”米莉用最简短的话语，简单解释了她身上经历的一切，还有她猜测的重启与她记忆中日期重复的34本书。
“现在去二号口出站，三号口在五分钟之后会突发故障。”见到他们想去距离这里最近的三号出站口，米莉阻止了他们：“跑快点，现在出去刚好有出租车在门口，尾号是787。”
“你连这个都记得吗？”理查德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米莉沉默地举起自己的手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刚刚在APP上叫的车？”
她刚刚下飞机就直接定了急单，现在司机已经快到了。
“不行，我看不懂日文，眼睛前面有好多个圈圈在转……”理查德连连摆手，他跑到一半就接过米莉手中的箱子，替她推着，还有后面一堆人在跟着跑，还没出机场，他们就把自己的同伴甩得没影了。
“他们不要紧吗？”威尔斯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吃灰的其他人问道。
“没事，我给他们发了下一站集合的信息。”米莉头都没回，直接检票出站，然后走出机场上车。
司机根据软件的定位，来到一处理查德和威尔斯听都没听过的公园。
属于那种只有当地人知道的，在地图上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公园。
是小孩啊……
现在里面的一群小孩子正在玩跳房子，跳到一半，有一个孩子提议道：“要不我们去踢足球吧？”
他们从一个人的包里摸出一个足球，都笑着一起去了。
米莉向着左边看去，有一队高目深鼻的外国人正在路过。
就是现在！
米莉瞅准时机，向前一个大跨步，以一个标准的排球动作将它们即将飞出马路的球给顶了回去。
小孩子和弗朗斯人同时发出惊呼。
“托马斯，不要张着嘴往前走了。”米莉转过身，用弗朗斯语说道，“你前面就是一个水坑，不要踩进水坑里。”
托马斯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停下脚步，随后他便发现，自己脚底下确实有一个水坑。
“你认识我？”托马斯奇怪道。
“我认识你们所有人，只不过你们不认识我。”米莉对他们点点头，报出一连串名字，“托马斯、哈金斯、埃迪……还有你，M.M。”
“我见过你们34次了。”她说。
“……事情大致就是如此。”米莉用最简短的语言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弗朗斯人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她的年龄是天然的劣势。
她还不到这些人胸口高呢。
“你说得很有意思，也很吸引人。”托马斯摸摸鼻子，“不过我们现在很忙，没有空……”
“听你讲故事。”米莉抢先说完了他的后半截话，歪着头问他，“是这样吗？”
“是的，没错。”托马斯承认道，“如你所见，我们挺忙的。”
“那么，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吧。”米莉转过脸，无视了他，她直接对M.M说，“我把手机给你，你可以自己安装一个插件，用它连接我别在衣领上的摄像头，接下来，我将去找白熊和大夏，整个过程，我都将直播给你们。”
“我不可能拐骗到十几个不同国家的人员帮我做事。”米莉用不属于孩子的口吻，笑得十分狡黠：“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个孩子。”
说完，米莉便朝着街角举起右手，下一瞬间，从街角拐弯处恰好驶出一辆出租车。
她坐上出租车，前往白熊的所在地。
米莉没有直接上去找他们，白熊有一个人的能力是召唤遗失物，他将不少枪械设为了遗失物品，如果直接去找他们，大概率会被枪直接指着。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米莉现在要做的，就是前往他们狙击点正对着的楼房。
白熊。
狙击手正在屋顶调试点位和枪支。
他试着用瞄准镜瞄准，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块红布。
就在他假定目标的边上。
上面写着：[向上收回枪，别向下看。]
狙击手挑了挑眉，他本来不打算管的，直到他看见那个小姑娘的面容。
是米莉&#183;埃文！
他曾经见过米莉&#183;埃文一面，是在陪着自己儿子去的某个国际赛事上，当时他儿子的竞争对手之一，便是米莉&#183;埃文。
她也是夺冠的热门，只不过决赛之前选择了弃赛，据她自己说，是因为感觉没什么意思，腻了。
虽然不是很熟，但好歹也算一面之交。
狙击手收回枪械，将其背在身后。
下楼之后，他成功堵到了米莉&#183;埃文，他的队友现在正在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米莉将自己在路上委托打印店打印的资料分发给了他们，她懒得一个个解释了，好在她打字足够快，至于语言问题，就只能交给机翻了。
她没空一个个润色翻译。
米莉只写了34次轮回和目前的情况，对于自己的痛楚她只字未提。
白熊的代表看完资料，表示自己大致了解了情况：“不过为什么我们要相信你呢？这算不上证据。”
“我知道。”她说，然后她拿出一个摄像头，别到自己胸口，“等一下我还会去找别的国家……如果您看完，还是这个想法，我无话可说。”
“我会用这个进行直播，是M.M刚写的程序。”
代码米莉看过，大部分是抄了一份，然后他自己改了改。
没办法，她要得特别着急，30分钟之内一个直播软件，M.M只能根据自己以前写过的代码缝缝补补了。
她传输给白熊的人一个压缩包，接着报出一串社交账号，“我的下一个拉拢目标是大夏，先生。”

第96章
“大夏啊……”
白熊的领队伸手摸着下巴，他回忆着大夏这次派出的领队。
作为普通人却是实际上的领袖，仇嵩月绝非她看上去的那番羸弱。
“你打算怎么做？利诱？她可不会理你。”白熊领队幸灾乐祸地说道。
他继续道：“你在我们狙击手枪口下面出现……只能说是胆子大，不过只要知道我们的驻地，这附近适合聚集点位就那么几个，可以说完全是有概率蒙上的，仅仅如此，你说服不了我，更说服不了大夏的人。”
“我知道。”米莉点点头，她睁开眼，认真的望向对面的人，“利益之类的东西我不太懂，我这个年纪谈利益……你不会觉得太可笑了吗？”
白熊领队看着米莉稚嫩的脸，顿时哑然。
确实，无论她有多么庞大的知识量，但知识量又不等于人生经历。
十几岁的小孩子，还不过是小学生而已。
最多是小学到中学的过渡。
以这种模样谈论利益……只会令大人觉得可笑。
“真诚就可以了。”米莉歪着头道，棕色的发丝和温润的深色眼眸泛着温和的光，“只要我足够真诚，她会听进去我的建议的。”
委与虚蛇是大人的事，她要做的，只是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告知他们即可。
判断她提出的信息是否真实，判断她提出的建议是否接受……是大人的气量。
仇嵩月在下飞机后，手机收到了一个奇怪的文件。
是正常的jpg图像格式，不是可运行的任何格式，也不是什么压缩包。
有谁发了一张图片给她。
她点开图片，发现是一张被压缩过的思维导图。
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上面写着从他们下车开始，一直住进酒店的节点。
每个节点都会有数个分支，分支之下是新的分支。
发信人将每一条分支都写得清清楚楚。
从他们下车进入酒店开始，就有两条不同的路线。
第一条，是听见房间外走廊有人丢失物品，如果打开就会发生不测，被怪物洗脑。
第二条，则是没有开门也没有遇见门外有人敲门的情况下，前往大学进行调查，如果在大学看到镜子，则会被镜子中的景象挑唆。
整个思维导图密密麻麻，所有的事件都被事无巨细的写上。
仇嵩月看完了它。
她感觉有点奇怪。
因为这份信息的价值，就是它本身。
如果发送信息的人，只留下时间最开始的几个事件，并在事件发生之后再与他们联系，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向他们出售这份攻略。
经过验证，并经得起验证的情报，是最贵的。
但署名为米莉的人并没有，她发送的是整个完整的报告。
仇嵩月现在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个游戏刚刚发售五分钟，就已经有人私下给她发送了全套攻略一样。
还是能保证她能领先通关的攻略。
在她进入酒店后，思维导图上所写的事件很快发生，有人在门外敲门询问是否需要客房服务，她应付完之后，又被上面写的说中了几件事。
仇嵩月用指尖敲击着窗台，她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
大夏来得很早，也没有告诉过任何国家他们的驻地，这条信息是在他们抵达驻地后收到的，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仅仅如此的话，还可以说是情报收集的功力比较厉害，但后面她不小心碰掉一杯水都在上面写着，还有自己不受控制打的喷嚏都标注了时间，就像有人曾经在自己旁边看着自己，然后记录下了她的一举一动一样……
仇嵩月意识到，作者在最开始写的前言，很可能是现实。
“我曾经目睹过33次这个世界的重启。——米莉。”
要赌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问自己。
大概有多少把握？
——超过50%。
赌了！
她收回在窗台上搭着的手，决定通过图片最后的联系方式去联络这位米莉。
仇嵩月对这位米莉&#183;埃文也有所耳闻。
她被誉为适用性最广泛的辅助型超凡者之一，如果她能找到自己的兴趣和才能所在，她能在任何一个领域成为顶尖专家。
比这一点更有名的，是她的年纪。
她是世界上最年轻的超凡者。
还是个孩子啊……
不知道米莉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给她发送的信息，还是背后有人指示的她……
随后她笑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实际见一面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思维导图的最后，除了和米莉的联系方式之外，还有另外一条信息，上面写着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仇嵩月带着超凡者来到见面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地址偏僻，馆内都是些异国面孔。
她看到了不下五个国家的人。
在咖啡馆后面制作咖啡的，是一位得多的超凡者。
看样子他们是在老板的手下完全的包下这间咖啡馆。
很快，米莉便在自己家超凡者的保护下出现。
她看着不到十个国家的人，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底气来赌，这是不是一个一网打尽的陷阱的。
“各位，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们。”她站在放置钢琴的高台附近，神情淡然自若，毫不怯场，“虽然我已经见过你们之中的大部分三十多次了……这里是一场轮回。”
“魔女分割出这片区域，划为我们试炼的场所，并且给我们设置了台本……”
“请问，你是怎么确定，至今发生的事，都是魔女设置的台本，而不是自然发生的事件？”有人举手打断道。
“因为人为的因素很重，而且魔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米莉平静地说道：“最开始我轮回的时候，魔女还会对小因素进行篡改，扰乱我获得的信息，提高我记忆事件的难度……但三次以后，她就开始逐渐撒手不管，和另外一个监视者替换着运行……”
“十次之后，所有混乱的事件全部停止了，就像一个程序一样，所有事都会按照既定的顺序随机运行。”
是的，她每轮回一次，魔女就要调整30多个国家的所有事件，三次之后，魔女就开始抓恶灵的壮丁，恶灵多撑了几次，十次之后也罢工不干了。
他们将自己所制造的事件单独拎出来，放到事件盒子里，就像是随机事件一样进行抽取。
如果是正常发生的事件，那么它肯定不会发生改变，而是从头到尾都是无比稳定的线。
“你的意思是，魔女的能力超过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吗？”仇嵩月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顿了一下，她放下咖啡，“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按照你的说法，轮回加上记忆消除，如果你不说，这个秘境几乎无法结束，也无法终止。”
在她的旁边，伊格兰德的超凡者一直释放着能力，他的能力是指定一片区域消除语言障碍的[无障碍沟通]，没有他的话，这里还得带翻译进来。
仇嵩月将米莉发给她的资料摆在面前，伸手一抹，全部摊成一片：“就凭这些信息，她几乎没有留下解法。”
“是的，解法我们得自己找，所以……我打算不管什么都试一试。”米莉点头说道，“但幸运的是，许多方法我在之前的轮回已经全部试过了，现在有一个最有可能的突破点……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有一个人，是这个秘境里唯一的异类。”
她将自己掌握的情况说完，片刻后，又离开了几个国家，是觉得一个小孩子说这种话十分扯淡，以及只是来看看的。
白熊的超凡者首先开口道：“你是说，我们需要合作，才能从这个该死的秘境出来是吗？”
“是的。”米莉点头说。
“我明白了，那就合作吧。”仇嵩月接着说道，她看向米莉的双眼，“你知道我们会这么说的，不是吗？”
“不，我不知道。”她诚实地摇头道，“我是第一次把你们聚集在一起。”
“不过……为什么？”米莉有些不解，她还准备了其他的说辞，现在一个都没说出来。
仇嵩月耸肩道：“因为我很肯定，在超凡的世界，你们无法抗衡所有人。”
既然如此，还有这个胆量将所有人聚集到一起……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现在留下的国家，包括阿美莉卡、大夏、伊格兰德、白熊、得多、弗朗斯等两个其他国家，一共八个国家的人。
超凡者一个国家两三个人，有20个超凡者。
米莉将下一份资料交给他们。
林千里。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还有的人则是对之前的海难新闻有些印象。
仇嵩月自然是知道他的，他们这边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把林千里给带回去。
是的，他们这一趟有两件事要做，第一是找到魔女，第二是找到林千里。
短暂休整之后，他们来到林千里的门口。
米莉吸取教训，她让所有人在林千里家门口围成一个包围圈，并且将狗洞给堵死，让赵越上去敲门，他要是想跑就直接给绑住。
赵越上前去敲门。
“叮咚！叮咚！”
响铃声过后，大门打开，一个老妇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她警惕地问：“谁啊？”
“您好。”赵越直接亮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大夏领事馆的，前来接你离开。”
“……”老妇人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上下打量他一眼，她轻咳两声，收回自己捏着的嗓音，林千里不装了，他直接面无表情地说：“带我离开……你们现在自己都没办法离开吧？”
赵越：“……”
“回去吧，这里非常诡异，不要被那些家伙发现你们这群人已经意识到不对了。”林千里叹了口气，他试着关上门，用力一拉之后发现关不上，他低头一看，一条钢绳卡在门缝里。
“把绳子收回去。”他踢了一脚绳子，冷冷说道。
“抱歉，我们需要你。”赵越没有收回绳子的意思，这只是绳子，又感受不到什么痛觉，“你也不想在这呆了不是吗？”
“你们自己都做不到出去，加上我就能做到了吗？”林千里的警惕心已经提升到最高，他在最开始就发现在自己房屋周边围绕了一圈外国人，这群人长着大夏的脸，还说着一口大夏语，但是不是真的大夏人，极其存疑。
“我没觉得我有多么强大或者有用，你们找错人了，请回吧。”林千里自己提起绳子，咬着牙扔到门外，“请回吧。”他再次重复。
“大夏人不骗大夏人。”赵越飞快重新卡住门，然后说道：“大锤八十，小锤四十。”
林千里的动作顿住了。
“天王盖地虎？”他开口道。
“小鸡炖蘑菇。”赵越飞快接上。
“早生贵子是哪四样？”
“红枣、花生、桂圆、瓜子……或者莲子。”
林千里看他一眼，放开了门，但他没有打开，而是保持着一条缝的状态说道：“好吧，算你过了。”
“找我做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赵越还记得他们从米莉提供的信息里分析出的部分，他作为一个最早期发现不对劲的普通人，单纯的苟，是没办法苟这么久的。
“你们真的想知道？”林千里看向赵越和他身后的人，忽然笑了，“但我凭什么告诉你们？就凭你们凑到一群人来包围我吗？”
“你们之间……真的存在真正的合作吗？”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我就算真的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呢？
“你有什么条件？”赵越退后一步，收回绳索，“考察吗？还是金钱？”
“很简单。”林千里伸出三根手指，“只要你们离开这里，完全离开且留给我半小时时间，然后在三小时内找到我，我就告诉你们我是怎么做的。”
“可以。”赵越回去商量之后，一口答应。
米莉之前没有到过这一步，她并不知道正确的解法，这还是她第一次把所有愿意聚集的人整合到一起。
但已经到这一步了，没有人觉得一群超凡者在一起，抓不到一个人。
他们答应了。
赵越加了林千里好友，他和林千里开着视频，让林千里看到他们所有人都站在一处空白的空地上，并且一个个点数之后，才挂掉视频。
半小时倒计时……开始！
原本都没打算自我介绍的一群人尴尬地看着彼此，他们每个人之间泾渭分明。
“大家好歹自我介绍一下吧？”米莉无奈道，“我叫米莉&#183;埃文，能力是记忆宫殿。”
“理查德……”
“赵越。活化绳索。”
到最后，只有少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来能力与什么有关的人说了名字，大部分只是告诉别人自己叫什么。
半小时后。
这群人都非常的遵守约定，没有一个人去偷看的，规则说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
“那么……我们应该到哪里去找他？”
“不知道。”米莉理直气壮地说：“只有我们的时候，是真的追不上他，现在合作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么，要竞争吗？谁能先找到林千里？”白熊国跃跃欲试地提议道。
米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先试试。”
又是半小时过去，他们一无所获。
他们毕竟不是在本土上，规则之中，林千里还禁止他们利用加盆国的官方力量，仅限20个人，以及他们的超凡能力。
1VS20的追逐战。
林千里挂掉视频电话。
他从自己床下找到一个早已打包好的小包裹，背上直接出门。
在附近找到随便一个公共厕所，他走进残疾人专用间，锁上门，换上另一套妙龄女郎的衣服，然后将老太太的外套依旧套在自己身上。
花白的假发他没有取下去，而是骑着自行车到繁华地带的商业街，停车后他在商业街的监控视角汇入人群，借着人群的遮掩，在小巷中摘下假发，跟在另一个老奶奶身后，从她的背后出门。
林千里绕了一圈，再次从商业街进入，再从商业街出去，这样在监控留下的画面就只有一个老太太进入再也没出来的场景。
他又走过两站，来到一个公交站，随机挤上第二趟人最多的车，然后在数完一百个数后下车。
人少的车次，司机还会记得一段路程里面有谁乘坐，但人多的……他们只会让人往后走。
人群和人流就是他的掩护。
林千里在一家门可罗雀的店铺前停下，里面只有老板一个人在打瞌睡，他走进去，向老板借了厕所。
里面的厕所只有一个单间。
他走进去，换上自己在商业街用妙龄少女的身份买的男装，他没有在胸前塞东西，直接戴假发和口罩做的平胸美女。
没塞东西意味着他不需要清理多余的变装物品，林千里换上衣服，出门的时候顺便抹消老板的记忆。
他将妙龄女子的衣服带在身上，去最近的地铁站坐了一次地铁，他将衣服丢在地铁的座位下面，这样除非被清洁人员发现，否则他的衣服暂时不会暴露。
拥挤的线路上就连早餐都可能被人啃一口，掉一包衣服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正常。
半小时过去，他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看到一个人？
其他人没想到刚刚开始就遭遇了巨大的滑铁卢……许多人对自己的自信感觉羞愧……
没有高科技力量的支持，许多人的能力压根无法进行追踪。
半小时毫无头绪的寻找，为他们敲响了警钟。
之前他们都觉得，自己是超凡者，和普通人之间存在着极深的沟壑。
完全找不到林千里的半小时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终究不是万能的。
在超凡之外的领域，他们仍旧是普通人中的一员。
没有超凡者能脱离普通人存在，他们是彼此依存和相互需要的关系。
其中找到林千里痕迹的，只有弗朗斯的超凡者M.M，他监控了林千里的手机，能持续性定位他，但他追不上，弗朗斯也没有速度型超凡者，他们只能看着林千里一次次更换交通工具，在整个安宿进行不规则的运动。
剩下人也没有傻找，他们有的去询问了附近居民，有的查看林千里留下的痕迹，还有能通过超凡能力短暂回溯的……
要不是找到的追不上，要不是能追上的找不到。
他们重新回到最开始的空地。
有几个人一开始就没动，他们知道这些想要竞争的人必定失败。
仇嵩月没什么表示，也没有提他们失败的经历，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再不合作，我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现在，重新报一下各位的超凡能力，我们需要重新认知一下。”米莉从她身后走出来，“我来进行统筹。”
他们对视一眼，终于将自己的能力说得详细了一点。
经过十分钟的记录，米莉将所有人的能力印在脑海之中。
“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听我指挥。”米莉将一把耳机抛给他们，“这是联络用品，无障碍交流者站在我旁边，一直维持能力，但把你的能力从领域形态变成物品附着，不然他们跑出去每一个听得懂别人在说什么。”
“M.M，你的追踪现在还开着吗？”
“在的，他在第三大道附近，但是他人所在的位置和地图对不上……”
米莉看了一眼，说：“他在地下通道里面，这是刚开通的通道，地图软件没有更新。”
她之前轮回的时候走过安宿大部分地方，实景地图全都在她脑子里。
“高，你现在去这个区域。”她在地图上距离林千里老远的地方画出一个圆圈，“在这里粘口香糖，越多越好。”
“白熊的，你现在坐113路公交车，两站后下车，在附近的卫生间停下，等十五分钟。”
“还有弗朗斯的……”
米莉一个个安排下去，有条不紊，她充斥着强烈的自信，众人能感知到，一张大网在她的安排下逐渐成型。
“狩猎开始了。”她笑着说，深色的双眸灿烂明亮。

第97章
“他们出来了！”
10月31日。
外界。
安宿被封锁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内里情况十分不明，外面的人对此牵肠挂肚许久，他们担心封锁一旦解除，看到的便是一地尸横遍野。
30万人的城市，在非地震、火山喷发、亦或者天降陨石这种天灾之中全灭，因鬼神而死造成的国际动荡……他们想都不敢想。
许多人都睁着眼睛没有睡觉，熬夜等待安宿可以进入的消息。
每隔一小时就会有人开车进入安宿，他们已经原路返回了数次。
又是一次尝试，外面等的人裹紧大衣，十月的天气，夜幕到来后，还是有些许阴冷。
好在煎熬这么久，终于能看到一个结果了。
这次进入安宿的人，没有在五分钟后返回。
五分钟！六分钟！……十分钟！
在门口等待的人心情激动，她知道，自己等待这一刻太久太久了，只要没有人出来，就能证明他们终于进去了。
一辆黑色SUV在浓郁的白色雾气之中穿行。
这是自然界自己生成的雾，带着浓郁的水气。
司机从车上下来，他来不及和长官汇报，便前往后座拉开车门，里面东倒西歪地挤了五六个人，从面容上看，起码分布在蓝星四个洲。
这些人怎么会凑到一起？
长官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说是上面有要求或者什么的……临时见面还能理解，但他们已经一周都没办法把任何信息传递进去了啊！
“医生快过来！”为了预备各种情况，在安宿外围，早已有救护车24小时轮流待命。
医生小跑着上前，一番基础检查过后，他松了口气，“没事，都是小问题，他们是太累了睡着了。”
随后，他指着这些人身上各式各样的伤痕说：“这些需要到医院进行处理，还有受伤更重的人吗？”
一眼看去，这些人身上有刀伤、灼烧伤、冰冻伤等等不下十余种。
但都不怎么严重，似乎已经有人先行治疗过一次。
至于是怎么治的……医生没兴趣问，他来之前是签过保密协议的，不应该说的，他都不想知道。
救护车很快将这一车人拉走。
之前进去的司机没有离开，他点燃一支烟，长官才发现他点烟的手有些发抖。
“里面是什么情况？”
“……在重启。”司机颤抖着手点燃香烟，还不慎烫到了手，“所有人都像没有生命的人偶一样，全部站在那里，和他们说话，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笑着看着你。”
他补充道：“仅仅如此就算了，他们还用极其之快的速度，在演绎自己七天的时间啊！全城人都是如此……”
“我一边开车，一边看着旁边的所有人都在七倍速生活，差点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
长官看了眼他毫发无损的车，“他们七倍速的话……你开车没有出车祸吗？”
“在我附近的人，会短暂恢复正常速度，也幸亏如此，我看到了另外几个被七倍速运转抛开的人。”司机的视线看向已经远去的救护车，“就是他们了。”
长官从他的记录仪上调取出画面，果然在他附近的人能看见在做什么，再远一点的，速度快得几乎令人看不清。
在速度放慢七倍之后，才能看得到一丁点。
“如果在里面呆得太久，还会被一股斥力挤出去。”司机补充道。
“有人去世吗？”长官看完他的记录仪，抬眼问到。
“我这边的路线没有看到……”
另一边，医院早已聚集数个国家的人员，他们将所有医院送去的伤者和死者信息全部发送到一处，最终整合起来。
“一百多超凡者，活下来的只有37人。”紧急成立的安宿对策小组中，秘书正在汇报信息，他的面前，是带着耳机正在进行同声传译的各国超凡组织领袖，“他们的同行者……只有一半活下来。”
这个数字让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秘书继续说道：
“还好里面的普通人都还活着，现在正在加速演绎……”
“至于魔女……我们没看到她的影子。”
他们现在最大的好奇，便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可惜，所有人此时此刻都沉睡着，暂时无人醒来。
【已检测到全员脱离。】
【影像程序加载中……】
【已检测到该事件有关相关者，正在寻找载体 ……载体搜寻完毕……开始播放。】
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响起。
每个与这项事件有关的，无论是后勤人员还是最高的超凡局领袖，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他们同时一怔。
发现自己面前好好的电子设备，忽然换了个画面。
不管之前是在开视频会议、看小说还是写论文，全都切换到了一个视频上面。
在视频右上角，有着一个打着圈的数字，从1到34不等。
数字不同，视频呈现的画面也不同。
能和超凡事件有关联的，几乎没什么人是傻子，很快，他们便发现，这个数字是轮回的次数。
从1到34，轮回重启的34次。
自动播放完一次后，视频便自动储存到后台之中，可以随时播放。
周文山在看他们第二次的录像。
第一次没什么好说的，她已经给这些人把训练全部都翻倍了……最基础的环境侦查都能忘记，被外面随随便便就骗开门，还有赵越的绳子……你都把人吊下来了，你不会把人捆起来往下送吗？
无论是对于对方的安全性，还是自己的安全性，都是这样更高点吧。
随后，周文山想起来，赵越当时已经控制了数条绳索，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以让他再操控绳索进行更加复杂的动作。
搞明白了原因，周文山默默在训练计划上给赵越加上了一笔。
加三倍。
而第二次轮回……
周文山也没什么更好的想法，这个陷阱，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栽进去。
并非是谋略的问题，而是对于超凡的认知，对于超凡能力的认知……他们还是过于浅薄。
这几乎是超凡能力的使用教科书——她指的是镜子那边。
绝佳的想象力与掌控力，将单纯的影像制造出极致的效果。
甚至还是先天限制就极大的载体。
关于超凡能力的使用开发，必须搬上日程了……
在漫长的播放后，医院里躺着的众人还没醒来，倒是不少人已经将搜集的视频四倍速放到了尾声。
他们在看第34次轮回。
看到他们终于在咖啡馆见面之后，不少人都松了口气，见到那些对于信息置之不理的，再看看自家的阵亡名单，这些国家都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生气吧……但是人都死了。
不气吧……
他们是被自己蠢死的啊！
林千里与他们的挑战，许多人一开始都没有当一回事，1VS20 ，还是二十个超凡者，一看就知道胜利者在谁。
但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在非本国本土，大部分高科技进不去的环境，再加上无法联系城市外的支援，更无法联系城市内本地的支援……
仅仅依靠自己和超凡能力，在能力不对口的情况下，他们和凡人相比，没有什么区别。
一直以为觉醒超凡便可以掌握超凡的那些国家，都神情凝重起来。
直到米莉出手。
对于这位小女孩，他们印象很深。
30余次毫无退后的重启，近乎无法忘怀的痛楚，还有在痛楚之中为了继续战斗而硬生生进阶超凡的坚定意志力……
不少人都明白，在阿美莉卡的罗素将军真的退休之后，他后继有人。
罗素将军已经明说了，他会在这个位置再撑十年。
为米莉&#183;埃文，再撑十年。
视频画面之中，一直移动的林千里在一处厕所被白熊的超凡者堵住。
他在里面更换行装，背后的最后一间厕所隔间打开，发出刺耳的开门声，而林千里看起来毫无所觉，依旧在整理自己的发型。
从镜子里很明显可以看到，在隔间之中，缓缓探出一个头。
直到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走到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拍在他身上，他才仿佛大梦初醒，身子一僵。
“很遗憾，小子。”他嘿嘿笑着，捏动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我的超凡能力……可不能告诉你，只能先把你打一顿了！”
视频上倒是很贴心地弹出他的超凡能力，不过只有简单的名字，具体的情况，视频没有贴出来。
[隐蔽空间]
他可以将一处封闭式空间设定为隐蔽区域，该区域将会被人下意识忽视，并让人察觉不到他存在的方位。
如果用得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隐身技能。
规则内并没有禁止使用武力，外面的观看者们还在以为是不是林千里忘记了这一点，还是说他有着超越常人的武力？
但很可惜，都不是，林千里硬吃了一拳，他一边干呕着，一边抬起头，神色却丝毫不显得慌乱。
很快，对面的白熊超凡者表情变得迷茫起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他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第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不过你现在在卫生间，现在要去蹲坑。”林千里擦了擦自己嘴角流出的液体，他指向白熊超凡者刚刚出来的坑位，说道，“难道不是吗？”
“好像是这个样子……”
白熊超凡者喃喃自语着，又重新走了回去。
弗朗斯的黑客M.M追踪者林千里的动向，汇报道：“A计划拦截失败，启动B计划。”
他是唯一一个从声音、面貌到身材以及别人对他的称呼都做过完全处理的人，看上去就像一个移动的马赛克，只能通过字幕判断他到底说了什么。
一些人甚至将他的能力当成了马赛克。
因为他的能力介绍顾茵也贴心地为他遮挡了一下，一个暴露在众人面前的黑客，就是他黑客生涯的结束。
M.M还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后的代号将变成马赛克人，他还在尽职尽责地追逐林千里的手机信号。
高文武传送到林千里的必经之路上，他只需要阻拦他一下，让他错过下一班车，赵越就会赶过来。
“hi……”他一个招呼还没打完，林千里就从他旁边跑了过去。
高文武将没打完的剩下半个招呼吞了回去。
他刚刚……是想干什么来着？
高文武毫无印象。
林千里在他身后坐上恰好到来的公交车。
米莉背下了这里所有的地铁线路和公交线路，以及他们的发车运行时间，林千里下车和转换的交通工具就算再乱，她也可以通过定位的帮助，在最短时间内从记忆里找出附近他最有可能前去的车站和班次。
在这种事发生数次之后，林千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录播无法发送弹幕，但这并不影响他们自己和周边一起看的下属指点江山：“果然他会发现，小孩子还是太嫩了一点，她应该在先召集超凡者，让他们在一个地方守株待兔的，现在到处东跑西跑的……”
“她是想把林千里驱赶到一个地方吗？”
也有带入被追踪者的人：“我要是林千里，现在就把自己的手机给丢了……”
周文山正在思考如果是自己，她会怎么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周部长……”周文山的秘书小心地敲响她的房门，“我有个要紧的事情汇报。”
“我们找到了林千里的消息，他早在一周之前……安宿封锁之前，就抵达了大夏首都机场。”
秘书给出一张刚刚打印的照片。
上面是首都机场的出站口，走出的那个人，虽然戴着墨镜和口罩，但很明显，能看得出来就是林千里。
“先控制住他周边，目标疑似有令人丧失记忆的能力，不要距离他太近。”周文山说道，随后她立刻补充：“不要让他发现，以观察为主。”
周文山看向视频，视频的署名并非拂晓，而是永夜。
这种和拂晓相同等级的超凡组织，不至于糊弄她，也就是说，有两个林千里？！
在秘境之中生活一周的林千里……
还有早就回到大夏的林千里……
如果大夏的这个是真的，那么……
视频之中的，到底是谁？
如果视频之中的是真的，那这个早已回到大夏的，又是谁？

第98章
林千里来到一处地铁站口，在检票站放下手机。
他刷卡进站。
M.M监控他的手机信号半晌，都没有移动过位置，他知道，林千里已经放弃了自己的手机。
但他在交通工具上，无法避开摄像头。
必须要在他彻底离开摄像头之前找到他……
他看向米莉，米莉点点头，她在聊天频道中说：“下一站的两位，跟着他，别靠近他，不要被他甩开。”
他们自己人不可能丢掉手机，接下来只需要追踪剩下两位的手机信号即可。
然后……
米莉在脑海中调出整个安宿的交通路线图。
他下一站能选择的公交站有两个，地铁口一个。
能追踪的出租车信号三个，其中有一辆即将在前方右拐离开林千里的路径。
剩余两辆。
“打车。”米莉沉稳说道，她眯起眼，“把出租车拦下来，你们自己坐上去，去下一个地点。”
一直跟着他跑是行不通的，必须要给自己创造主动权。
差不多摸清林千里的行动方式后，她决定让林千里没得选。
在此处游荡的两个人拦下出租车打车离开，林千里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异常。
毕竟出租车被人拦下，是很正常的事——再贵的出租车也一样。
加盆国的出租车1000円一公里，他已经不想再打出租了，再这样下去，林千里就没钱了。
林千里走向地铁站。
“把地铁站广告牌砸掉。”米莉说。
身在地铁站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看了眼监控，首先选择砸了监控，然后在周围人震惊的表情下，徒手把广告牌从墙上撕了下来，然后摔到地铁轨道上。
在旁边愣愣看着这一幕发生的地铁站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看那位超凡者，再看看轨道上的碎渣和玻璃，还有一个躺在那的广告牌，立刻拉响了警报。
主要是阻止下一站车进站的警报。
拦下这个人之类的……
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超凡者离开，他们拦都不敢拦。
废话，广告牌可是打了膨胀螺丝挂墙上的，这人都能生撕下来，他们觉得自己再怎么说都不会有广告牌耐撕。
工作人员和乘客纷纷避让。
在面面相觑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对准地铁轨道上一滩碎玻璃渣子和广告牌。
拍照，先发个推文压压惊。
林千里走进地铁站，便看到出站口一群人涌出去，喇叭里传出工作人员的声音：“因突发事故，地铁站紧急维修，暂不会有任何列车进站，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待……”
还有一部分不着急的人，正在站台的边缘围观。
他挑了挑眉，知道这些人终于出手了。
林千里没有多余的好奇心，知道地铁这条口走不通，他便直接从出站口离开，甚至都没去看一眼。
生撕地铁站广告牌的超凡者咦了一声，他混在围观人群里，正打算趁着林千里上前围观的时候出现，然后守株待兔将他一把拿下。
结果他跑了。
“boss，他走了。”这位易国的超凡者说道。
“我知道……别叫我boss，听着太别扭了。”米莉很快给他回复消息。
“好的boss。”
米莉看向地图，开口道，“公交还有两站抵达……把它们轮子卸了。”
接到这个命令的两位超凡者对视一眼。
“怎么卸公交车轮子？”他们同时问道。
“嗯？”
“啊？”
“你也不会？”
“你也不会？！”
他们异口同声，同时说道。
“……如果你们不会卸轮子，那么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让所有这条线路的公交车都没办法移动。”他们没关掉公共频道，米莉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她无奈地出声提醒，只觉得这些大人真的让人操心。
“哦哦好的。”他们飞快回复。
只是摧毁公交车而已……这个简单得狠。
公交车已经到了距离这里的最后一个站台。
司机将车辆刚刚停稳，就见到两个人朝自己飞奔过来。
他还以为是赶着上车的乘客，连忙按下了开门键。
结果他没想到这两个人一个冲过来按住他，另一个伸手去摸方向盘。
绑架？还是想开车去自杀撞车？！
司机一瞬间大脑空白，他的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安全培训听过的案例，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安抚他们，然后报警。
后面的乘客发出尖叫，有人已经来到下车门的位置夺路而逃。
既然如此……司机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他怎么也要撑到车上的乘客离开为止！
他的心理准备刚刚做完，就见到去拿方向盘的人在方向盘底部伸手一抹，接着，将方向盘整个拿了下来。
司机：？？？
乘客：？？？
按住司机的人放开司机，转身就跑。
他身后拿着方向盘的人也跟着一起夺路而逃。
司机脑子一片混乱，后面的乘客看看空无一物的操作台，还有一个光杆子，确认方向盘真的被抢走了。
到底是哪种劫匪才会去抢公交车司机的方向盘啊！抢了你们也不能用啊！
司机只好拉下手刹，然后报警。
“你好……我的方向盘被抢走了……”
另一条路的另一个站台。
司机则是对着空荡荡的后排沉思。
刚刚是不是有人……把他推下来然后抢走了他的驾驶位？
他那么大一个座位呢？！
不管他们干了什么，在确保无伤亡的情况下，他们确实是让公交车趴窝了。
林千里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站台久等公交车都不来，立刻离开了站台。
他知道，公交这条路线走不通了。
附近还有一处热闹的商业街，那里人流量较大……他还可以去周旋一下。
商业街附近有一处民宅正在施工，在挡板附近，有一辆货车正在卸货。
各种捆绑的绳索散落一地，一个年轻人正在收拾绳索。
林千里路过货车，踩在绳索上。
他被绊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就被长蛇一般的绳子捆住，然后拖走。
货车司机和卸货的人都没有发现，车辆另一边有个人被绳子捆得像个大茧，摔在地上就消失了踪影。
他们甚至没发现，正在边上收拾绳子的年轻人，两边的帮工都不是！
林千里停止挣扎，他被带到附近一处烂尾楼里，里面站着整整齐齐的人。
“三小时内，你们赢了。”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这个距离超过记忆消除的范围，没有必要在最后再来一把翻盘，他的目的只是验证这些人有没有这个能力，而不是非得赢。
“我怎么保持理智到现在的……很简单。”林千里顿了顿，提议道：“能先把我放开吗？”
“好的。”赵越解开他的绳索，只将一端放在他的身上。
“我的能力是记忆消除，我可以消除对方对于我的记忆，也可以让对方忘记自己此刻想要做什么。”林千里活动着手腕说道，“来找我的人，我都会让他忘记他是来做什么的。”
“安宿目前还没有人发现我具备超凡能力，就是基于这一点……”林千里叹了口气说，“我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忘记自己照过镜子的事实，从而解除感染。”
没等其他人高兴，林千里接着道：“但是没用，这里被感染的人太多了，只要我解除感染，我第二次见到他，还是会被感染，而且使用次数过多，我自己会有被盯上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价值并不高。”赵越很快明白过来，“安宿30万人，你就算解除几个也没什么用，反而会加快自己暴露。”
“是的，没错，这里是一座沦陷之城。”林千里看向窗外，太阳已经落下，最后一抹余晖也即将消失，在太阳沦陷之后，这里便是鬼怪的居所。
万圣节即将到来。
“我在最初期，事情没有发展成这样之前，去调查过源头，但是我进不去。” 林千里将能说的一切和盘托出。
“源头在哪？”
“一家酒吧，现在改名叫镜之缘的酒吧。”
米莉在地图网站上搜索，发现酒吧最新的留言上写着：酒吧已转让。
让M.M调查过监控后，确实如此，酒吧早在数天前就被搬家公司清空，一面镜子都没留下。
……
“真棘手啊。”在外界观看录像的人纷纷皱眉，他们回忆起之前见到过的万圣节景象，简直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丧尸围城。
他们不择手段，哪怕强闯进去都要带走里面的正常人，将其带到被污染过的镜子面前，他们仅仅只是被污染而已，各种常识和正常的智力都在，还会使用各种社交软件，进行整合和通讯。
如果真的是丧尸危机，都不会将之前的异能者们逼成那个样子。
丧尸不算是活人，但他们是，只是认知被干扰过，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活人。
作为一个正常人，丧尸他们能下得了手去砍，但普通的、可能还有治愈希望的活人不行。
外界众人看着已经开始聚集的人群，还有街道亮起的灯光，不禁开始担忧。
哪怕知道这是录播，他们看到的这些人里，多半没事，但该紧张的，还是会紧张。
“外面人已经开始聚集起来了，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超凡者。”
“这是当然的……他们每一双人都是眼睛，超凡者们活动根本没办法避开他们，只要有一个人看见，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米莉他们已经让人开始封堵烂尾楼的出入口了，外面的人还没有动静。”
“等等……他们离开了，为什么？”
“切视角！他们在别的地方！”
米莉看着一群群即将围住他们的鬼怪离开，隐蔽空间的能力生效，现在是加固烂尾楼最好的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从武器库拿出足以轰塌烂尾楼的武器的。
有隐蔽空间的超凡者已经将这里标注为隐蔽空间，在他能力效果持续期间，这里不会被人发，在这期间，他们打算将烂尾楼加固到他们炸不开的地步。
印地亚超凡者居住地。
“阿尔喀什，你怎么才回来？”他们正在里面喝酒看电影，现在每个人都醉醺醺的，在发现有人敲门之后，其中一个人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就见到失踪数天的人抱着一面镜子。
“照镜子。”阿尔喀什说。
“为什么？我不照，你赶快把镜子丢掉，这里的镜子都不对劲。”虽然喝多了酒有点大舌头，但他还是努力地捋直说话，就是脑子有点木木的，没发现面前的人表情有点不对。
阿尔喀什阴沉地看着他，“那你就去死吧。”
“啊？”出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首先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砂锅大的拳头。
剩下还在喝酒的人呆住了，他们的酒也醒了。
看着毫不犹豫出手的阿尔喀什，他们震惊道：“你疯了？！”
阿尔喀什转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过来照镜子，把血涂在镜子上面，奉献自己。”
这是一个简单的献祭仪式。
如果他们在此时出门，能见到各处都有割破自己手指，在镜子表面涂画鲜血的人。
这场仪式的意思，便是他们自愿将自己的身份与身体奉献给镜中恶灵。
镜中恶灵可以强制让普通人自己割破手指，但超凡者很容易在这种指向性特别强的仪式之中醒来，从而解除催眠和洗脑效果，必须让他们自愿进行。
被自愿也行。
除非自身意志力并不强烈，就很有可能被直接引导进行仪式。
除开阿尔喀什，还有几个国家的超凡者也成功中招。
其中有一个是实在倒霉，第一天就出车祸，他流血太多被人截留，然后涂抹在他自己手上，再拿出镜子给他照。
他伸手接过镜子，大拇指带着鲜血按在镜面上，从此被污染成功。
阿尔喀什看向自己曾经的队友们，将镜子放到一边，狞笑问道：“死还是照我说的做？”
“见鬼，这个人中邪了！”死亡的那位是个普通人，印地亚还有两人是超凡者，他们没人打算坐以待毙，他们纷纷站起来，“阻止他……实在不行，就杀了他！”
倒地的人，脖子已经扭转了360度，眼看着已经活不成了。
这场狩猎发生在安宿的各个角落。
尚未感染的人被各种方式以家中哄骗出来，或者直接被人破门而入。
求救也毫无作用，哪怕就在大街上，也能看到一步之隔的人，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着自己的步伐。
这是一座，在疯狂之中，默默运转的城市。
外界观看的人，只觉得自己寒毛直竖。
所有一切都是正常的……反而显得正常人，才是真正的异类。
他们此前没有发现，现在看来，整座城市，早已沦陷。
换做是他们，真的能发现并且预防吗？
所有被感染者都维持着理智，他们保有智力和正常的生活方式，甚至没人辞职！
任何显而易见的异常都不存在……只有当它爆发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是……扩大到最大限度的，超凡灾厄。
再次想起之前安宿围困住许久的状态，他们居然感到了庆幸。
也正是因为这种状态，这场灾难才没有真正地扩大化。
就是里面的这些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事情最开始发生的地方，线索已经被全部清空，可以说现在完全是走投无路的状态，外面的超凡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亡或者被转化。
说实话，他们想不出这些人还能活下来的理由。
已经有人开始建议，在病房外面加强看守了。

第99章
“把所有镜子都毁了吧。”
米莉看向仇嵩月，这是她的提议。
“我们到了极限，没办法不走极端。”她说道，“镜子最开始出现问题的地点，已经找不到任何镜子了，里面被彻底清空，我们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正常的镜面，哪些已经被诅咒过。”
“三十万人，就算人手一面，也不过三十万面，而且很多人家里都是几个人共用一面镜子，我觉得，实际数量应该不到三十万。”
烂尾楼被石化与大地的超凡者加固得固若金汤，尽管如此，现在依旧扛不住外面的围攻。
许多超凡者都已经被镜子所污染，现在外面如果敢向外看，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镜之海洋。
“毁掉所有镜子，属于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比完全毫无办法要好得多。”仇嵩月说，“我们别无选择。”
“说得对，我们别无选择。”米莉认可了她，“既然如此，就去做吧……镜子彻底毁掉，不能仅仅摔碎而已，要么画花镜面，要么彻底碾碎，或者直接融化……”
“但好在，我们都能做到。”她看向另一个超凡者，“用你的能力吧。”
[连锁反应]
每个月可以指定一样物品，对该物品施加和造成的影响将在直径为100的圆形范围内同步生效，包括修复和损坏。
禁止指定任何血肉生命，能力生效每小时仅限一次。
没有代价，但限制极大。
放在现在，是最好的能力。
赵越用绳索从外面捞起一面镜子，整个全部裹上，然后从缝隙带回烂尾楼。
另一个火焰超凡者烧化镜面。
外面100米的圆圈之中，不少人叫着烫烫烫，然后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镜子。
“只要能留下最后一面镜子就行。”
只要有最后的一面……甚至十面，她都可以赌一把，让林千里消除镜子的记忆。
让它忘记自己已经做过的一切。
他们刚刚尝试过了，有人不慎直视了镜面，林千里消除他曾经见过镜子的记忆，他便回复了正常。
超凡能力，在某些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周围100米，现在是安全的真空区域。
超凡者全员出动，只剩下理查德保护林千里和米莉，还有无障碍沟通的超凡者，以及少数几个普通人。
他们首先要找到其他人，然后找到几个火葬场，利用火葬场的焚化炉来进行批量销毁。
超凡者的力量是有限度的，炉子没有。
M.M追踪着其他国家的超凡者。
他只能查询定位，不能看到准确的状态。
所以他用了最简单的筛选方法，将附近的人一起定位，再通过监控录像大致判断哪些是正常状态，哪些已经被污染。
所有和其他人混在一起的，都被他剔除了出去，他没有那个精力去一个个区分……自求多福吧。
单独躲在一旁的，都被他标记了出来。
很快，他们便根据高文武遗留的口香糖位置制定出最佳路线。
整个计划分三部分，第一部 分，夺取一间火葬场，并尽可能救人回来，补充劳动力。
第二部 分，普通人在火葬场销毁镜子，一部分人出去收集镜子和继续救援。
第三部 分，剩下最后不超过一百面镜子的时候，让林千里施展能力。
第一部 分进行得很顺利，火葬场没什么人，在将原本的老板行动限制住，并让林千里对其记忆进行遗忘之后，老板整个人清明了过来。
10月25日晚，他们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感染并不会修改人的正常作息，在深夜，大部分人还是会回去睡觉，趁着这个时间，他们将街面上所有能找到的镜子大部分找到并且销毁。
有人在拂晓的星辰庇护所购买过空间装备，同类物品可叠加99个，一共十个格子的空间腰带。
现在格子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被清理了出来，里面堆满了镜子。
储存镜子的仓库，则被火焰超凡者趁着夜色直接去放了把火，所有没能摆设完毕的镜子直接在仓库被火海吞没。
燃烧的大火照亮黎明。
10月26日。
在25日被高文武用口香糖传送拉回来的人也加入了今天的行动，虽然他们也觉得这个计划实在很扯，但没有更好的计划了。
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只能先走一条路出来，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走通。
今天街道上的人群更加密集，要不是人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整个氛围和丧尸围城真差不了多少。
上班的没有认真上班，在工位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学校里的学生也没有认真上课，而是一个个东张西望，随时准备着冲出去，老师更是没有指责的，他们目光游移，一个个仿佛巡逻的哨兵。
整个城市都如同一个程序在运转，然而运转之中又多加了些别的程序。
清洁工反复扫动着同一块地板；公交车司机没有理会任何乘客，不停地在每个站台之间经过，他甚至车门都没开；街面上的小吃反复翻动着同一颗章鱼小丸子，很快就糊成了煤球，但等着吃的食客只是无动于衷地刷着手机……
某个小国的超凡者被困在了酒店，他现在不敢出门。
和他一起住的其他人也不敢。
从昨天晚上大火开始，整座城市的氛围就变得愈发奇怪起来。
“咚咚！”有人在窗外敲击着窗户。
“谁？”他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打开窗户，只是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干什么？”
他换了数种语言，最后才有人用蹩脚的伊格兰德语说道：“你也是正常人吗？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这座城市不能呆了。”
小国的超凡者没有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
“是吗？你有什么证据？”
“我们已经弄明白要怎么解决这场灾难了……”
他背后的同行者们都情不自禁地为这一场谈话所吸引，渐渐凑了过来。
专注而凝神地倾听对话的他们，没有注意到背后房门被刷卡开启的声音。
是的，门打开了。
被污染的超凡者蹑手蹑脚地进来，在一片背对着她的后脑勺之中，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可真是，太棒了。
冰凉的液体溅射到床边的超凡者脸颊上，他下意识抹了把脸，将手指放到眼前的时候，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哪里来的红色？
意识到周围空无一人的时候，遍地的尸骸与刺鼻的血腥气一同挤进视野与鼻腔。
片刻后，房门再次打开。
两个人并肩走出，前往隔壁的房间，打开窗户，让挂着吊索的人进来。
他们在守株待兔。
等一下……会有人来。
高文武在不久后来到附近的街道上，根据定位，他找到幸存者所在的楼层。
M.M在之前就与他们联系并且解释过，他只需要带人走就好。
“三个人吗？”
“是的，三个人。”女子十分伤心地说，“就只有我们三个了。”
高文武问道，“不过你们怎么在一起？”
“其他人都死了……”她半真半假地回答，“我们又刚好就住在隔壁酒店，想着多一个人也多一分安全感，就来了。”
“是吗？”高文武没怎么怀疑，他将三人都带了回去。
又是几乎不眠不休的三天过去。
伴随着连锁反应的范围性清除，还有其他具备大规模消除性质的超凡能力，还有他们抢了镜子就跑，从来不过多停留的方针，消除的镜子达到了数十万枚。
后续到来的超凡者，米莉从来不让他们靠近驻所，而是全部都连番派出去搜集镜子。
“应该快结束了……”
“什么快结束了，镜子吗？”理查德在一边猛灌高浓缩咖啡，只觉得自己的命都是咖啡给的，“我现在晚上做梦都是镜子。”
“不，我是说，我们差不多快看到魔女的后手了。”米莉用调羹搅拌着自己的牛奶，“她不会让我们这么平稳地摧毁所有镜子，因为这对于她来说，过于无趣了。”
“的确无趣。”
楼梯处传来魔女的声音，脚步声却是一个男人。
某个国家的超凡者走上台阶，在露出头的那一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换成了魔女妖艳的面容。
“你终于来了……”米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魔女”的身后，走上来更多的“魔女”。
她听见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说，“怎么了，你说什么终于来了？”
他顶着魔女的脸，用粗犷的嗓音说道，刚刚魔女柔和平淡，又充满魅力的声音消失不见。
魔女从他身上消失了。
又有一个人上来，他开口说道，“我在这里哦。”
米莉猛然转过头，她看到这个人的头发变长，化为灿烂的金色，他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
米莉还没来得及说话，她感觉到魔女又走了。
就在这时，她眼尾余光发现了一抹金色。
理查德是金发没错，但他头发好像没有这么长？
米莉抬起脸，不出所料，他的脸也变了。
理查德顶着魔女的脸说：“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等等！米莉！你的脸！”他忽然用惊悚的表情开口，“你变成魔女了！”
米莉呼吸一窒，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冲到窗边，拉开许久没有打开过的窗户。
在火葬场的外面，所有路过的行人，都泛着淡淡的金色。
是的，所有。
用无人机飞上高空看去，能见到整个安宿，所有人，都变成了魔女的样貌。
30万人。
30 万个魔女。
30万张魔女的脸。
30万个……随时都可能被魔女真身转移的对象。
当一整个城市的人，都顶着同一张脸的时候，给人带来的，除开震撼，还有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没有人是可信的，也不会有人相信任何人。
因为对每个人而言，所有顶着魔女面貌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魔女真的转移过来。
恐慌引发出混乱，混乱演变成杀戮。
合作土崩瓦解，每个人只能各自为战。
米莉带着理查德他们来到镜之缘酒吧。
这里已经有了另外的人。
弗朗斯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大夏和白熊都在，他们一个在翘地板，一个在翻天花板，看上去就像一个拆迁队，把弗朗斯的人挤到一边毫无落脚之处。
判断出关键点在这个酒吧的人不在少数。
因为只有这间酒吧，包括厕所在内，一面镜子都没有。
哪里的搬迁会收拾得这么干净？他们连镜子碎片都没找到。
一点点怪异，加上超凡者的直觉，最终变成一场豪赌。
又等了数分钟，没有其他人到来，他们封死了酒吧。
翻遍天花板，没有，翻遍地板，没有，打开下水道口，还是没有。
敲击窗户的声音已经变得震天响，令人怀疑酒吧会不会被这个声音压塌。
他们扫视着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厕所水箱被打开，电表箱被打开，酒柜被打开……
最后赵越用绳索四处摸索，在试探过各个角落之后，他在下水道的U型弯之中，摸到了一片由密封防水袋包裹的镜子。
“要消除这片镜子关于这座城市所有人的记忆吗？”林千里开口问道。
米莉摇摇头：“不，消除这片镜子关于你的记忆。”
“但是我没见过这面镜子。”林千里说道。
米莉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林千里没有见过，可你见过，永夜的魔女啊。”
在她说出口这句话的时候，外界愈演愈烈的杀戮与混乱停止。
相对的刀刃被不知名的力量按下，放在扳机上的手指被强行扯落，即将发动的超凡能力被直接终止……
魔女替换掉的超凡者在这几日给所有人留下的后门，让她随时可以借助镜中恶灵的力量操控任何人。
因为这一句话，世界静止。
林千里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爽朗又明媚的笑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猜的，但关键因素，是因为条件。”米莉冷静地说，“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试炼，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胜利条件的游戏和试炼。”
“如果没有通关条件，玩家和主持人都会很累。”
既然他们一直没看到主持人，最大的可能性是，主持人一直都在看着他们，并且是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时候看着他们。
林千里完全可以在监视完他们之后再消除他们的记忆，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察觉。
“另一点……是你的能力。”
“我看到你上过这么多交通工具，有的你给钱了，有的没有，这种能力在，就算有监视又如何？你不可能连个飞机都上不去，再加上林千里请过长假……”
“有什么比扮演一个休假期间的人更合情合理，我们最初都没有怀疑你为什么在这里没能出去。”
“勉勉强强，不过能算你们合格。”林千里耸耸肩，他的身高拉长，声音变细，高挑而美艳的魔女绽放出夺目的光辉，“记住，现实可没有重来的机会，也没有合格条件。”
“顺便，”魔女慵懒地笑道：“我有一件事说谎了。”
“你们不会以为，我只能将谎言转换为真实吧？”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唇上。
“如果我说一句谎言，但是被你们相信的话，你猜我可以做到什么？”她歪头看向他们，深紫色的眼眸在帽子下泛起细微的荧光，“是的，就是你们所见的，这三十万张脸。”
这是真正的，言出法随。
魔女带着浅浅的笑意，身躯在风中飘散：“我啊，在最开始的邀请函上说谎了哦。”
最开始的邀请函？
米莉的大脑急速运转，她在邀请函上说谎了……邀请函上最容易作假的是哪个地方……还有能将她力量激发到这种程度的，到底是什么程度的谎言？
米莉思索过后，细密的汗珠爬上她的后背。
她想起来了，最有可能的谎言。
【如果你们没有达成预期，我将会将诅咒发往你们的国家。】
这一句话……如果是谎言呢？
——无论他们达成什么样的结果都无所谓！她已经将诅咒送出去了！
……
是的，魔女最开始就决定自己留下本体，但这并不影响，她将镜子的力量复刻一份，将这面最初期还没获得任何滋养的镜子分身，进行随机传送。
大夏。
11月1日。
夏盈从宠物店洗完猫回家的路上，被一面镜子砸中。
“什么东西？”她摸着额头，打算好好谴责一番这个高空抛物的人，抬起头，却只有万丈晴空。
什么玩意？
她低头看去，是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
是的，夏盈捡到了镜子。
她四处询问一番，没有人表示这面镜子是自己家的。
这面镜子看着又像个古董，天上又在此时下起了雨，她只好将镜子带回家。
深夜，夏盈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一醒，她就看到自己家的小猫咪正在对镜子进行喵喵拳。
甚至还在和镜子对骂。
“喵喵喵！”
“你这只死猫！居然敢抓花我！”
“喵！”
“你怎么能骂得这么脏！你给我等着！”
“咪嗷！”
嗯？
对骂？
夏盈混沌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的睡意消失了个干净。
一只猫怎么还能跟镜子对骂的？
她走到镜子前面，发现镜子里有一个黑影，但在她走过去之后，黑影瞬间消失，变成她自己的模样。
但比她更好看一点，是高配版的她。
夏盈想，如果当时她爹妈在肚子里贿赂一下女娲，她大概就长这个样子。
“我们做个交易吧……”镜子发出桀桀的怪笑，说出了她的提案。
将更多的人带到它的面前来，或者将它散播出去，它就可以让夏盈变得更好看。
夏盈认真思索，认真询问：“你能让我变聪明考上研究生吗？”
镜子卑微道：“……不能。”
“那你能让我变成小猫咪吗？”
镜子开始小声：“…………也不能。”
“那你还有什么用？”
镜子小小声说：“可以让你变得更好看？”
“我懂了。”夏盈面无表情地点头，“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能说我是没用的东西！”镜中恶灵的分身极度震惊，“这不是最有用的功能吗？”
“但是你只要去开美容院，就马上能赚得盆满钵满，我这是完全无需动刀动针，立马就能见效的美颜！”镜中恶灵自信满满道，“如果你不想做，我马上就能去找别人。”
“嗯？”夏盈挑眉：“你可以离开吗？”
“当然可以，只要我对面有另一块镜子就行。”
夏盈不动声色地将它转了个方向去，确保它面对的方向没有任何镜像。
她打开一个黑色绒布盒子，将镜子锁进去：“再见吧你。”
三天后，她被镜子每天晚上在盒子里的声音吵得三天没睡好。
她揉着太阳穴，重新找到镜子，“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镜子得意洋洋，它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抗住自己的魅力。
“晚上别吵了。”夏盈顶着黑眼圈说。
“可以可以，对了，这段时间我想好了宣传语，你记一下……”
两天后。
镜中恶灵的分身着急：“你到底要怎么才能记得住？”
“因为我在记单词。”
“所以呢？”
“我的记忆容量是有限度的，记了单词就没办法记别的。”
“你可以以后再记，先记怎么宣传我！”
夏盈理直气壮：“我是为了考研啊，我不记单词怎么考上研，我不考上研怎么认识更多人，和更多人宣传你。”
镜中恶灵的分身：好像是这样……
夏盈：“我这不是已经准备去记了吗，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你要知道体谅我。”
一周后：
镜中恶灵的分身稍稍催促：“你能不能快一点？都多久了你连个开头都没记住！”
“没记住是我的问题吗？我明明每天都在记！是你自己弄得太难懂了！”已经背了2000单词正在复习的夏盈质问：“我已经很努力了，你为什么要逼我？”
一个月后：
镜中恶灵的分身：“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我每天都这么努力的给你擦身子保养，你居然没有看见……”努力把镜面擦得花掉的夏盈无奈耸肩：“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陈乐滉在一边舔着爪子，现在他感受到了有这么一面镜子的好处，至少她不天天叨叨自己了。
大橘猫自然地迈着猫步去开柜子门扒拉罐头。
“祖宗！我叫你大哥了祖宗！你真的不能再吃了我求求你！”
夏盈惊慌失措。
陈乐滉蹲在原地，然后啪叽一下躺倒。
大猫咪摔倒了，要罐罐才能起来。
铲屎官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好吧，今天最后一个。”
见到这只臭猫有罐头，镜子不服气了：“喂，我的呢！你说好给我打蜡的！”
将视频影像看到最后，心中生出十二万分警觉，正在全世界调查各种“突然变美”“诡异镜子”等等事件的各国，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足以令人疯狂的镜中恶灵，直接被大学生美丽的精神状态镇压了。
大概……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当所有超凡者醒来，这场灾难带来的影响，才真正开始发酵。

第100章
11月，周一，顾茵在教室上课。
每周一都固定有一场晨会，一般都是汇报本周的学习和训练进度，除了顾茵这个还未解锁的在角落当小透明，其他人最关心的只有自己本周的训练计划。
但是这一周，走上讲台的，并不是魏教官，而是许多人都没见过的一位中年女性。
顾茵没让自己的表情有太大变化。
她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周文山！
目前大夏超凡方面的最高领导人，她的决策，代表着整个大夏超凡世界的风向。
她随大流一起坐直了身体。
“各位好。”周文山站在讲台上，姿态优雅，她身旁是她的秘书与护卫官顾诗，“我想你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我，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
“自开学以来，你们的所有进展和成果，我都见过——只不过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次。”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缓缓说道：“我叫周文山，头衔稍后魏教官会给你们解释，因为实在太长了，我需要长话短说。”
“你们是大夏超凡之起点。”她道，“自我们在军人试点之后，于民众之中，真正的起点，你们在将来，会被铭刻在超凡的历史书上。”
“如果我能成为最强的御兽使之一，是不是族谱会从我这里重开一页？”有人兴奋问道。
“如果你能做到。”她说，“我负责说服你家里人。”
她看向发出骚动的人群，还有洋溢着青春活力的一张张脸，平静的表情很快平息他们的兴奋。
“不过我不是来给你们荣誉的，我是来劝退你们的。”她看向这群和御兽相处许久，却没有经历过任何实战的大学生们。
“你们肯定会有人好奇，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御兽，为什么会有超凡，为什么国家会让你们接触超凡。”她看向他们，第一次给他们肯定的答复：“因为世界正在步入超凡，此乃前所未有之变革，落后者死。”
“你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今后面对的会是什么，说实话，我们也是不久之前才弄清楚。”
周文山在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投放下一张张资料和照片，除开拂晓与永夜的信息外，所有超凡事件皆在其中。
“这些事件都来自各个国家，造成的影响或大或小，有一些完全可以颠覆一个人的常识，近乎绝对的唯心……或者说，灵异事件。”周文山认真地看向他们：“这就是你们即将面对的，你们必须面对的。”
“基于你们的御兽，你们有些人注定会去后勤部门，有些人会上前线，但很遗憾，我可以告知你们，在后勤研究和在前线面对他们一样危险……”她说的是在白熊研究绝望森林的第一批科学家，现在已经有疯有死，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过，仍旧想找出一个清除森林的办法。
在确定把森林放在白熊不管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森林吞没世界后，各个国家都纷纷提供了人力或者物力，极大支援着白熊。
面对着绝对的绝望、暴力、武力……
人类啊……在大灾面前终于有了携手共进的可能。
“现在有人想退出吗？”
没有一个人开口，也没有一个人应声。
他们想到了给父母写的遗书，却没有一个人想到退出。
看到荧幕上的景象，可怖的鱼怪，怪异的蠕虫……万一有那么一天，他们的身后便是自己的父母。
“很好，我来只是告诉你们一件事。”周文山笑着道，“经过慎重讨论，全世界已经决定，在不久的将来宣告超凡。”
“希望你们能继续努力，保持领先，被后来者超过……是很丢人的。”
局势正在肉眼可见的恶化，全靠拂晓与永夜在缝缝补补。
永夜有手下留情。
将这种灾害性极大的怪异留在安宿，最后还将所有平民的记忆清除，已经能算是手下留情。
但他们不能次次都指望别人的救助和手下留情……
周文山走了，她还有事要忙。
永夜投放的那面镜子让许多人焦头烂额都没找到，他们甚至想销毁全世界所有的镜子了。
顾茵转起自己的笔。
她察觉到，周文山压根没有提到深渊。
告知他们这个世界上存在各种超凡生物，唯独隐瞒深渊……
所以整个计划应该是三部分，最核心的成员知晓深渊的存在，普通的内部人员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超凡生物，而民众，只知道超凡。
他们肯定商量过，全世界打算宣告超凡了！
而这个时间，不会太晚。
周文山特意来说这个，只是为了来打一个时间差，让官方超凡者具备绝对的优势和必要的威慑力！
果然，之后魏教官过来宣告了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计划，强度和难度都有极大增加，奖励也极其丰富。
他们甚至拿出了在拂晓星辰庇护所购买的部分物品当做奖励。
以及……
“还有——”魏教官拉长了音，吸引起所有人的视线。
“奖励中包含一次御兽进化的机会。”他说。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比起之前的，对于他们这些御兽使来说，还要大得多。
他补充道，“在不久前，我们获得的《万灵图谱》终于苏醒，现在已经可以查询进化的条件与信息。”
没有人知道顾茵的御兽是万灵图谱，关于御兽的具体信息，学校是完全保密的，有一些不方便携带或者本身就是较为隐蔽的御兽，没人见过别人御兽的也不少。
对于万灵图谱，他们只知道官方有这么一样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魏教官伸出手指，比了个一：“一个名额。”
“进步最大的一位，有一个名额。”
“我懂了教官，所以什么时候发训练计划散会！”有胆子大的同学接话道：“这个进化机会我要了！”
“我也！”
“我一定会让我的崽崽进化！”
“你们都先别着急，除开进步考评之外，你们还会有个考核任务。”魏教官将打印的训练计划发到每个人手上，“不过具体任务暂时保密。”
顾茵也拿了一份训练计划。
在散会后她回到寝室才打开看，里面不出所料，是一片空白。
之前他们对她的期待，就是御兽成功苏醒。
她的《万灵图谱》终于可以翻页，是基于11月加载的随机MOD。
顾茵在看到随机MOD之后，终于知道为什么解锁时间会显示这么久了。
[随机MOD已加载！]
[万物生灵：五星机制类MOD，覆盖全图。
基于本MOD为随机MOD，效果保密，请自行探索。]
顾茵还没来得及研究《万物生灵》这个MOD，在11月1日，她首先就把自己的御兽能用了的信息上报了上去。
她立马被送进就在学校附近，专门为她修建的研究所地底。
这里修完后已经空置了数月，除开关键人员没到位之外，还为了散甲醛。
在两小时之内，实验对象还有早已待命许久的人员迅速赶来。
整个研究所灯火通明。
只为她一个人，一个设施开始运作。
看他们的意思，这里只是过度用的场所，在她毕业后，这里将会转交给御兽使学校，作为学生上课的场地使用。
作为第一个检验对象的，是一只状态已经稳定的雷焰鸟。
顾茵召唤出万灵图谱，检测到附近具有御兽后，万灵图谱封面上的文字转换成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看着这只眼睛，有点眼熟。
她将万灵图谱举了起来，对准面前的雷焰鸟。
果然和照相机一样，在封面上显示出了影像，眼睛的位置就是手机拍摄按钮的位置。
顾茵按下按钮，封面弹出一行文字：[图鉴已收录，点数已增加。]
合着这还兼职图鉴系统是吧？
顾茵隐隐有一种自己契约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游戏本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她翻开封面，见到目录页出现文字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今日任务（0/3）：
记录5只不同御兽：奖励5点数。
记录10只同种类御兽：奖励8点数。
记录5种不同招式：奖励10点数。]
目录页最下方，写着一条说明。
[查询进化路线方法：可在空白页中写下御兽真名，若为无真名的御兽，可空白页上滴下御兽血液/植物枝叶亦或留下爪印或根须痕迹。（爪子太大的别按）]
翻开目录页之后，是一张写着两个词的另一张目录。
[图鉴]
[进化]
你到底是个本子还是个电脑笔记本？
算了，可能御兽就是这样的。
顾茵没太纠结这种按下按钮跳转的设定，因为她有更不好的预感。
她直接按下按钮。
文字一闪，她直接来到图鉴页面，这下她按下写着雷焰鸟的文字就自然多了。
[需要对外屏蔽吗？]
书本上显示出一行提示。
顾茵看了看她头顶不远的摄像头，还有直接怼着本子的另一个摄像头，按下不要。
她有预感这本书绝对会肝死人，她已经没那么多肝了，正好交给国家帮忙代肝。
[……好吧。]万灵图谱显示的这行字还有点小失落。
在图鉴跳转到雷焰鸟之后，顾茵的预感成真了。
[记录100/50/20只雷焰鸟的信息……]
[记录100/50/20次雷焰鸟施展招式火羽的信息……]
[记录不同生长阶段的雷焰鸟……]
[记录雷焰鸟的雌雄差异……]
不会每一只都这样吧？这得多少肝？
外面观看的科学家和研究员也发现了这点，他们随便找了个契约过御兽的幸运儿进去，顾茵拿着万灵图谱拍照记录。
果然，也是这个样子，有各种各样的信息记录条件。
达成条件会得到什么？
征得同意后，她没让这个幸运观众走，直接让她的狗子在场地内施展了二十次突袭。
在记录下雷牙犬二十次突袭之后，页面信息一闪：[已记录雷牙犬二十次突袭，奖励已发放：技能《雷电袭击》学习方法。]
她直接把那一页写着学习方法的纸往摄像头怼过去，然后对这位幸运观众口述了一遍，让她出去找人要详细版本。
幸运观众脸上狂喜，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意外之喜，随后她对顾茵拍着胸脯道：“有这事下次还来找我，我可以给你当场刷满一百次！”
雷牙犬：？！
狗子两眼一瞪，抬头不爽地看她。
顾茵婉拒后，她带着莫名其妙的狗子走了。
顾茵看着她的狗子在路上偷偷踩了她几脚。
不亏在进化前是伯恩山，这脚真大啊。
之后顾茵又找不同的御兽试了几次，有些御兽的图鉴奖励直接写了出来。
例如《丝光猫玻璃胃的养护方法》、《噩梦蚕在结茧时的注意事项》、《小小狐毛发光亮的一百种小妙招》……
在图鉴之内，达成某种御兽的单项记录可能是各种技能和养护奖励。
更关键的进化条件，需要达成每天的随机日常任务，以此获取的点数来解锁。
在她刷出三样奖励后，万灵图谱显示：[今日兑换奖励已达上限。]
实不相瞒，顾茵松了口气，如果没有上限，她毫不怀疑大夏会直接用一个月给她把所有东西全部刷满。
这样她的个人时间会大大减少，就没办法去探查新MOD情况了。
至于进化路线，她发现也有上限，每月的解锁上限是5只。
单纯是万灵图谱的等级太低，能查看的御兽路线不多。
第一只进化的生物，毫无疑问安排给了顾诗的雷焰鸟。
留下一只的空缺备用，剩下三只，全部都给各个部队以及御兽学校用来竞争。
顾茵刷完今天的进化路线，写下顾炎的名字。
果然，写下名字这种方式是不限制距离的，顾诗此刻在另一个城市，万灵图谱也成功获取了顾炎的信息。
[雷焰鸟-王族，进化路线如下：
①火属性专精3点。
②雷属性专精3点。
③雷火双系5点。
④精神力专精8点。
⑤王族专属路线……
详细信息需解锁查看，全部解锁需44点。]
基于庞大的雷焰鸟基数，顾茵在商议后，直接选择解锁除王族外的其它全部路线。
王族要25点，还得再等一天，不过解锁同种类御兽其它路线不消耗名额，名额按照第一次解锁的种类算起。

第101章
第二天，顾茵做完刷新的日常任务，解锁雷焰鸟的王族路线。
火焰专精与雷电专精的需求都十分一致，分别需要火焰之精华与雷电之精华。
看上去不难理解，在当今的世界却非常难以获得，另一个条件倒是好达成一点，火焰专精需要在火元素浓度高的地方进阶，例如火山口或者熔炉，雷电专精则是需要在雷雨天或发电厂进阶。
雷与火焰双系没有场地限制，但要求身体能量的绝对平衡，材料则是两者都需求。
精神力专精需要学会前置技能入梦，且本身精神力较高。
王族路线的条件有两个，第一个：百战百胜；第二个：获得自己的族群。
说人话，就是把一支超过100只以上的雷焰鸟族群打到服气为止。
入梦技能的学习手册在顾茵完成雷焰鸟图鉴记录的时候刷出来了，其他的几样物品没有什么详细说明，但顾茵本能觉得，和新加载的MOD有关。
世界具备了诞生超凡物质的条件。
发现进化条件暂时无法达成的研究员们开始转向另一方面——让顾茵刷技能。
她刷出来的技能有不少是通用型的，如果能每个系整理出一部分，将会成为下一阶段的教科书。
和目前想办法根据御兽自身属性与能力调整的教学办法不同，这将成为真正大规模推广的基础。
能刷出什么技能万灵图谱根本不显示，他们只能靠蒙，一天能刷三个，每天加起来也不少了，一个月就是90个。
基本每个属性和种族的她都刷过一遍，像是小火花、水流、电击、利爪突袭这类普通小技能，就直接写进了教科书里。
高阶或者有特殊效果的技能被珍藏起来，一部分作为奖励分发给少部分人，一部分作为可兑换的资源摆在新出现的御兽官网上。
御兽官网的全名叫做御□□流信息网，账号注册全实名制，不分御兽或者御兽使。
只不过御兽的头像会有个小小的爪子印在右上角，御兽使则会带着自己家御兽的黑色剪影。
每只御兽都有自己的银行卡号和工资，他们可以自己在御兽官网的商城页面下单，还可以进行评价和自己退换货。
人类应有的一切权力，御兽们都有，只不过得通过社会适应性考试才能持证上网。
顾茵结束今天的刷技能，将技能效果和学习方法都报备记录之后，她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回学校了，决定好歹还是去露个脸。
顺便看看他们说的：“你给学校带来了很大改变。”
她走进自己的宿舍，换上运动装，向室外场馆走去。
走到半路，她看到学校的小卖部，脚步一顿，最终没有挣扎过自己的本能，还是进去买了包巧克力泡芙。
进入室外场馆前，她吃完了泡芙，并且觉得味道还不错。
向着后山的方向一直走，就是御兽学院的室外场地，里面有通过超凡力量维持的雪山、熔岩、河流、草地等等不同地形。
御兽学校在教室上课的时间很少，多半都是户外课程和实践课，因为体型和适应性不同，采取的是选课制度，一个班的学生除了室内课，很少聚集到一起。
最开始，学生被学校的手笔震惊得说不出话，现在他们差不多都习惯了，只不过每次他们试图询问这些场地是怎么做到的时候，老师们总会淡笑不语。
于是天真的大学生们将这一切都视为学校的底蕴，心中与有荣焉。
顾茵知道，这是他们从拂晓买的，她还赚了不少劳动力。
叶止戈的魔药学习也走上了正轨，他练手需要不少药材，顾茵买了个魔药种子包和魔药基础种植手册，交给大夏去种，她只需要八成作为运行和维护的费用，剩下两成留给大夏。
实际上，顾茵是纯赚，不需要折叠空间的话，这个场地固化只需要一次，之后能维持起码上百年。
但大夏对于这种能积累超凡植物种植经验，还能有人指导种植的交易非常高兴，属于双赢。
其他国家也有或多或少的这种交易，顾茵深知，用利益才能将人牢牢地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更别提……拂晓缺人，能自动种植还能收割的[便携型农场]真的很贵，这玩意论地块卖！
永夜？她强行让镜子签了个卖身契也才两个人。
外包出去，她连工资都不用给，这两成足够抵掉人工。
顾茵将泡芙包装塞进路边的垃圾桶，旁边站着的巨型大象还没走远，立刻走回来像拿着一个小杯子一样，直接吧唧把里面一点垃圾倒进自己背上的背篓里。
等他将垃圾桶放下来，就只有一个形状扭曲的墨绿色……垃圾。
已经没有桶了，桶自己变成了垃圾。
“力量控制训练又失败了？”顾茵看向大象脚边，基本看不到人影的同学挑眉道，“你在这当清洁工都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张俊愁眉苦脸，他就是那个有巨物迷恋的同学，特别喜欢巨大化的生物，现在他已经为自己的巨象兵赔了不少垃圾桶。
他的训练是让自己的巨象兵在巨大化状态下能精准控制每一丝力量，直到能穿针的程度。
“……”顾茵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为他的钱包节哀。
她看了眼巨象兵，在仰头也见不到巨象兵头顶的时候，她放弃了。
张俊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开口道：“对了，你有上过御兽官网吗？里面最近通过了御兽也能有自己账号的提议，现在御兽可以自己给自己在官网下单买东西了。”
“我知道，怎么了吗？”顾茵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个模块就是她的建议。
能进驻的商家全都是签署过保密协议的，他们看到再离谱的评价也不会截图发网上。
有条蛇曾经给卖鞋的打过差评：[差评，凭什么没有给蛇穿的鞋，你们这是歧视！]
卖鞋的商家：[？？？]
还有猫自己给猫薄荷打的好评：[抢地盘下毒很好用，对面毫无还手之力。]
追加评价是：[差评，怎么我自己也倒下了！]
顾茵见过最有意思的评价是手抓饼的，评价的是一只仓鼠，他写的是：[做被子很暖和，饿了还能啃一口，但是要尽快啃完，不然会坏，只不过啃太快了又会冷，有谁知道解决方法吗？]
“重点就是这里！”张俊十分兴奋地说：“商城页面终于更新出技能模块了！之前每天在上面的乐子就是看各种御兽评价，现在这个模块终于有用多了！”
“但评价挺好看的，人类写的没点意思。”顾茵说。
“这个确实。”张俊深有同感地点头，“不过买技能需要御兽和御兽使两边达成一致都点同意才可以，我和张巨灵最近看上同一个技能，就是没办法买。”
“钱不够吗？”顾茵说道，随后她看了眼张巨灵的体型，猛然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了。
张俊默默拿出一个垃圾袋，里面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平板电脑。
全都碎得各有各的风采。
“它点同意的时候……把每一个平板都戳碎了……”张俊脸色发白，“到底是谁规定的只能用指纹和鼻纹点同意啊，声纹都不行……”
顾茵：……抱歉，她忘了，这就回去反馈。
“抱歉，耽误你了。”张俊挠挠头，这才发现自己拉着同学在门口聊了许久，“你还有事就快进去吧。”
“那个，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顾茵看着甩着鼻子十分无聊的巨象兵，她感觉这只象没什么动力。
“什么建议？”张俊的眼睛亮了。
“要不给他一点动力试试？”顾茵提议道，“这次的技能是你选的吧，不如让他在达成目标后，让他自己选一个技能，你不管是什么都同意。”
话刚说完，顾茵就被吹得后退了数步，她面前的巨象兵疯狂点头，十分兴奋。
“巨灵，你冷静一下，你想要什么技能，只要你能做到在巨大化形态控制住力量，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买，我出钱！”张俊站在下方大声喊道。
张巨灵缓和下来，变回原来的体型，在平板上戳来戳去，最后指着一个技能，十分兴奋。
张俊看到巨象兵指出的技能，沉默了。
顾茵瞟过去一眼，从门口默默地溜进去。
那两个字，写着《变小》。
她知道这只巨象兵为什么会选择和人类契约了……
这是一只有恋小癖的大象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怎么不算是双向奔赴呢？
户外场地的门口，是一片正常的草地，草地衔接着森林。
她走在草地上没多远，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顾茵低下头看去，是一个浑身绿油油的人。
“班长？”她不太确定，这是那个契约薄荷的学霸吗。
“嗯。”班长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你在做什么？”
“学习生长。”他言简意赅。
顾茵这才看见他脑袋边上放着一盆小薄荷，正在太阳下做广播体操，显得十分努力。
“是这样的……”她有些为难地开口，“生长这个技能，有没有一种可能，先决条件是植物需要接触到土地，盆里面的土是不算的？”
浑身上下被植物汁水染成绿色的班长僵硬了。
在边上做广播体操的薄荷也僵硬了。
她看到薄荷小心翼翼地拔出自己的根，然后一点点碰到地上，慢慢蹲下去扎根在草地里，整根薄荷都舒展起来，片刻后，在阳光下布满一小片土地，还散发着金光。
衬得班长看上去格外安详。
顾茵再次默默离开。
连续撞到两次社死现场，她有点不敢继续到处走，免得撞到第三个。
她来到森林与草地的交界处，背靠着大树坐下，打开御兽官网的论坛模块，决定刷个手机。
她刚坐下不久，就听到背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茵仔细聆听后，发现自己一句话都听不懂，全是喵喵汪汪，她也没有在意，打算继续看手机。
万灵图谱自己在她面前显现，落在她的膝盖上，然后书页翻开，给她进行现场翻译和直播。
周珍珠：“我真的是服了，为什么人类那个考试这么难过！”
一只白猫的简笔画在页面中央垂头丧气。
汪旺旺：“丧彪大姐头，你不要着急，那个考试很好过的，就是注意一点，在最开始写名字的时候记得写真名就行，不能写自己种族名的。”
一条大黄狗将爪子搭在白猫的肩膀上鼓励道：“我相信丧彪大姐头你一定会过的！”
何贝贝：“战虎老哥，你写的是真名吗？”
汪旺旺：“那是当然的了，我汪战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何贝贝：“但是老哥，我之前听你家那个叫你旺旺唉……”
汪旺旺：“何擎天，你不要血口喷人！”
顾茵憋笑憋得好辛苦，等到他们走了，顾茵才把自己扭曲的表情平复下来。
她继续看向手机，论坛在这段时候热闹了不少，各种交流更加频繁。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契约雷焰鸟的御兽使有福了！居然有三条进化路线挂出来！》
楼主：[火系、雷系还有雷火双系，好可惜我当时契约的不是雷焰鸟，好吧其实是没有雷焰鸟看上我，不过好想知道进化条件是什么啊……]
2楼：[为啥，你不是没契约雷焰鸟吗？]
楼主：[当然是去囤积一波材料低买高卖了！]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最近好多重大更新，有技能模块还有进化模块，任务模块也出了，感觉有什么大事发生。》
楼主：[之前这个论坛出来也有段时间了，除了能让御兽上来考个试之外基本什么都没有。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交流论坛，现在看起来，是打算把这里打造成御兽使大本营的节奏啊。]
3楼：[确实，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感觉快有什么大动作了，现在就是最后一波测试。]
6楼：[确切内部消息，国家打算正式放开超凡了。]
8楼：[卧槽6楼你说真的？]
13楼：[6楼现在居然还没被屏蔽？]
22楼：[这样岂不是说我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装逼了？]
顾茵抬起头，她感觉自己面前似乎阴暗了一点，有什么东西把光挡住了。
四下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身后高大的树木与长到小腿高的草地。
她挠了挠痒痒的小腿，没有发现异常，便继续低头刷帖。
《大家都看到新出的技能了吗，真的好多啊，都不知道应该配置些什么学了……》
楼主：[是这样的，我家的墨蟒是木系的，目前只会一个操控藤蔓植物，不知道能用什么补充一下盲点。]
百科全书：[木系最大的弱点是火，可以先从弥补短板开始，我记得在技能商场有《火焰抗性》这个技能，还有《湿润空气》这个技能，对于木属性来说，获得《火焰抗性》比较困难，但是《湿润空气》这个小众技能，可以让一定范围内无法燃烧和爆炸。]
楼主：[太感谢了！（对百科全书打赏100论坛币）]
百科全书：[不客气。]
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顾茵打开自己账号的子模块，发现万灵图谱的注册账号名，正是：百科全书。
她只不过是打开手机把手机夹进去过这本书一次，万灵图谱居然就自己通过了考试？还给自己注册了个账号？
甚至这账号等级比她的还高……管理人员还发现了，给它设置了非常高的保密等级。
好吧……自己社死，不算社死。
顾茵决定当做没看见，有自我意识的书，还能算是书吗？
在身份证上，万灵图谱都是御兽！
反正万灵图谱也没干什么，只是喜欢在网上回答一些小问题。
不过它是拿什么通过认证的，封面吗？
还没等顾茵想明白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页面，世界之灵MOD库很少弹出紧急弹窗，她瞬间凝神看去，以为是什么重要又严重的问题。
[世界之灵MOD库：宿主请注意，《万物生灵》已初始化加载完毕，请选择任务对象。]
这个MOD和其他的随机MOD不一样，居然是能自己操控的吗？
下面一排，全部是选项。
[A：植物]
[B：古董]
[C：矿物]
[D：水流]
[E：……]
[Z：自行选择输入。]
顾茵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人物角色战斗力，发现有战斗的话，基本不成什么问题。
有问题……她可以现场新建角色。
她随手选择了古董。
[宿主已选择古董，任务已更新。]
[当前任务：逃离博物馆。]
下一刻，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博物馆之内。
原来如此，博物馆吗？
这种地方确实到处都是古董，还是得谨慎一点，否则被围攻还是有点难办……
正当她想要动作的时候，她没感觉到自己的腿。
而且她的视野也有点奇怪……好像跟挂在墙上似的。
通过对面展示框的玻璃，她看到了自己——一幅画。
嗯？
顾茵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她是古董？
我？古董？
你让我干什么？
从博物馆逃离？

第102章
顾茵没想到自己会在活着的时候，就能体验到挂墙上。
目前她的视野里右上角显示着一条信息[万物生灵：第一阶段已触发。]
这个MOD是个什么情况？之前的随机MOD从来没有过还可以让人操作的，都是直接锁定成灰色。
顾茵不着急逃走，反正她又没长脚，着急也没用。
她打开后台，查看MOD运行时产生的历史记录。
[万物生灵已加载完成]
[正在建立运行条件……检测到有预加载内容，《万灵图谱》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滴滴……]
[警告！警告！]
[运行程序已被篡改！管理员程序已被剥夺！]
[正在重新锁定管理员，查询中……]
[万灵图谱推荐了管理员顾茵……已设定管理员权限：顾茵。]
[检测到模组《世界于你只是一场游戏》，正在优化整合……]
紧接着，就是她突然看到的弹窗。
顾茵看向自己背包角落的那边书，发现万灵图谱卷起书页的一角，敲在书籍上，给了她一个wink。
不要问她是怎么从一本书上看出来wink的，问就是心灵感应。
顾茵没再纠结发生了什么，纠结也没有用。
她首先得搞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万物生灵小游戏得怎么玩，是怎么回事。
顾茵重新回到博物馆的视角，她一心二用，控制着自己走回宿舍，同时在查看博物馆的环境。
很明显不是国内的博物馆，她能看到十分明显的伊格兰德风格建筑的痕迹，还有高大的穹顶与华丽的地砖。
在侧边栏中，还有一个切换视角的选择，她点开后，是一整个博物馆的平面图，在平面图中，遍布着细细碎碎的绿色光点。
是她可以切换的视角，她看了一眼，基本都是各种古董。
目前没什么切换的必要，她选择继续挂在墙上。
时间流速可以修改，从二倍速到五倍速再到十倍速，估计也是事件完成再投放的类型。
在左下角，有一个能量条，写着：[未命名0/10000]。
这个未命名的是什么东西？
顾茵看到了完成任务的关键，她试图点击进度条，却发现不能打开。
她只好沉浸式当个古董。
在将自己的视角彻底换成古董之后，她发现空气里漂浮着细细碎碎的光点。
能捕捞吗？
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可以伸出去一只手。
顾茵从画像上伸出手，触碰最近的光点。
很快，进度条被她攒到了10。
单纯捕捞光点是无法从博物馆逃出去的，不过在10点能量后，她发现自己可以点开一个新出现的选项：[抽取]。
这个选项只能十连抽。
顾茵抽取后，积攒的能量清零
[蓝天白云]、[蓝天白云]、[蓝天白云]、[区域性未命名增强]、[区域性未命名增强]、[区域性未命名削减]、[祝福卡]……
她想，她大概知道未命名是什么了。
灵气、魔力、暗物质……随便什么都行，总之是这么一种性质的东西。
既然如此，她直接命名灵气，因为她懒得想其他名称。
祝福卡只有一张，比起其他灰色或者白色的选项，这个蓝色的祝福卡显得尤为显眼。
她选择祝福卡，使用过后只有笼统的一条：[你感到会有好事发生。]
接下来就没什么东西了，顾茵继续捕捞飘到自己附近的光点，因为有祝福卡的缘故，她打算积攒到一起再抽。
她攒到祝福卡结束的前三分钟。
[灵性增幅]、[区域性灵性增幅]、[区域性灵气增加]、[区域性灵气大幅增加]……
还有零零散散的诸如[坚韧]、[魅惑]、[开智]、[锋锐]……
这几次抽奖都没有蓝天白云，还出现了开智的紫卡。
顾茵首先选择使用区域性灵气增加，能肉眼可见地看见空气中的光点变多了不少，再使用灵性增幅后，她见到其它古董也会开始逐渐吸收靠近自己的光点。
顾茵又加了两张灵气增加，这样她就不用和其他古董去抢了。
随着时间过去，她发现周围的其它古董也渐渐有了灵性，虽然非常微弱，但有的已经可以在某些时候稍微动一动了。
在倍速时间下，很快过去三天。
又是一天开馆。
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进入馆中。
“亲爱的，你有发现博物馆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清新吗？”丈夫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放松：“我发现这次来，博物馆的空气好了不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空气净化器。”
“是的，这里面让人感觉非常舒服。”妻子走在走廊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可惜这里是博物馆，每天闭馆就要回去。
顾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估计区域性灵气增加再用两次就差不多了，再多人类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又过去两天，在顾茵的灵气增加和灵性增幅下，不少古董都有了动静。
深夜，博物馆闭馆后，只有一个胖胖的保安在里面。
他和另外一个保安轮流守夜，今天轮到了他。
胖保安有点不太想进入博物馆，这几天他总感觉博物馆在晚上有点奇怪。
似乎有什么……有很多东西，都在看着自己。
他缩了缩脖子，拢紧大衣，觉得这初冬的天气真的是寒冷刺骨，特别是伊格兰德，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从衣服缝里往里钻。
宽敞的博物馆在白天尤为的气派，晚上熄灯之后，所有展示架看起来都像沉默的棺椁，战立不动的雕塑仿佛一个个寡言的人。
胖保安走在博物馆的瓷砖地面上，靴子发出踏踏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有什么在跟着自己。
这里的东西也十分奇怪，在这段时间里，他总觉得某些古董上出现了那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感觉那些尼罗的狮身人面像，还有来自其它国家的各种雕塑，都在用人性化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呢？又不是博物馆奇妙夜。
“哒、哒……”
该死的，身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另一个保安在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怎么完全不出声，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
他转过头，用手电筒找去，见到在黑暗之中，被他的手电桶笼罩着一抹红色。
是女王一世曾经穿过的高跟鞋。
细跟，尖头，做了镶钻的设计，还是红色。
伊格兰德不流行大夏式恐怖，他也没搞明白一双高跟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不过区区一双高跟鞋而已。
“我懂了，是送去保养维护之后忘记在这了吧？”胖保安走过去，提起高跟鞋，走到伊格兰德展览品的一小块区域，将高跟鞋放到它本来该在的地方。
上面的锁果然是打开的。
胖保安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将高跟鞋锁进去，然后翻出钥匙锁死。
这样就没问题了。
他想。
胖保安安心地去巡逻了，片刻后，他绕到这片区域，想起来那双高跟鞋，还好好地在鞋柜里。
他放心了。
次日。
过来交接班的另一个保安前来审查展品，她走到高跟鞋的展柜前，里面空无一物。
“里面的东西哪里去了？”她问，“送去维护保养了吗？”
“啊？”胖保安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展示台，他的五官整个皱在一起，“我记得我昨天晚上把这个放进去了啊？”
“我还拿锁锁了，你看这里。”他比划着，指了指玻璃展示台的锁。
锁没有任何被打开和撬开的痕迹。
如果不找到高跟鞋，是没办法开馆的。
陆续到来的保安和昨天的两个值夜保安一起，还有其它工作人员，将博物馆翻了个近乎底朝天。
没找到。
高跟鞋凭空失踪了？
没有人相信这一点，他们宁愿相信是有人监守自盗，好在还有监控可以证明胖保安的清白。
“没事的。”另一个与他关系好的员工安慰着失落的胖保安，“我相信你是无辜的，没事，还有监控呢。”
调出监控录像，该工作的都去工作了，只有胖保安和安保部的部长守着监控。
前半夜，一切正常，无事发生。
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他们看到空无一人的展示柜玻璃“嘎吱”一声，忽然打开。
那双鞋就像被一个妙龄女子穿上一样，从展示柜走下来，然后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胖保安毛骨悚然。
他想起昨天晚上听到的脚步声，之前以为是有人跟着自己……现在看来……
安保部部长看着这幅画面，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有什么恐怖片剧组来吗？但是也没人跟他说啊？
他们追踪着高跟鞋走去的防线，一路看过去。
高跟鞋在空空荡荡的大厅走着，很快，它发现了前面正在巡夜的胖保安。
它跟在胖保安的身后。
最开始，它距离胖保安非常远，起码十多米。
随后，它的速度在维持频率的同时，突然加快。
胖保安一直没有回头，他也不知道身后的高跟鞋距离他越来越近，几乎马上就要贴上他的脚后跟。
但是他没有在那条路继续走下去，而是换了条路，一个拐弯后，稍许甩开了高跟鞋。
部长用你命真大的眼神看着他，胖保安咽了口口水。
在看到高跟鞋用难以言喻的速度追着自己的时候，他是最惊悚的那个。
特别是他昨天晚上还迟钝地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监控路线一直持续到胖保安将鞋锁回去为止。
没人发现，他们两个的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监控画面持续运转，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一个小时后，展览柜的门再次打开。
高跟鞋消失不见。
而这个时候，胖保安正在博物馆的另一个边角，高跟鞋的附近，可以说是方园五十米内没一个活物。
“现在，鞋呢？”部长喃喃自语道，他看了一眼监控室的角落，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阴暗处看着自己……
翻遍博物馆也没找到鞋，最终他们选择报警。
博物馆负责人并不迂腐，怕影响博物馆运行不找警察什么的……怕是到时候想找都找不了。
但很显然，和所有恐怖片该有的警察一样，他们对超自然事件嗤之以鼻，并且认为肯定是有人监守自盗。
因为视频很明显缺失了关键的部分。
警探带走了相关的视频和所有有可能有用的资料。
时间来到夜晚，另一个保安守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胖保安安心了些许，第二天，轮到他的班次，他鼓起勇气，还是进入了博物馆。
然而……
没过多久，他听到自己身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胖保安僵硬转头——
他看到那双高跟鞋就在自己身后！
胖保安之前不了解什么叫大夏恐怖。
现在，他明白了。

第103章
胖保安看着身后的红色高跟鞋，一动也不敢动。
那双鞋躺在地上，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静静伫立在那里。
它是怎么出现的？
白天的时候它在哪？
它是无声的物件，当它被赋予神秘的时候，又不再是单纯的物件。
胖保安咽下一口口水。
他想到以前小时候家长对自己的教导，遭遇野兽的时候，要一步步倒着后退，绝对不能将自己的后背露给野兽。
但是……面对高跟鞋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站在原地还是选择后退，又或者是转身逃走，似乎什么都能做，但又似乎选什么都是错的。
手电筒幽暗的灯光照亮了展示柜，还有幽深的走道与沉默的雕像。
呼吸都清晰可闻的地方，每一丝动静都会无限放大。
他看到红色的高跟鞋在地上挪移一寸，鞋跟在瓷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高跟鞋步步紧逼……
胖保安额头上满是汗珠，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但他根本不敢乱动，也不敢眨眼。
直到高跟鞋越过了他，直直走向门口。
[……任务已完成，正在结算。]
[影响力：10点。（默默无名）]
[汲取情绪值：16点。（聊胜于无）]
[逃离文物：1件。（不想评价）]
[隐藏评分：诞生自主意识的文物0件。]
[综合评定：5点。]
[古代文物赋予灵气所占比：5/10000（进度条满时全世界加载万物生灵）]
[下一局遗留灵气：10/10000]
[请问是否确定《万物生灵：古代文物篇》结局及分配占比？]
顾茵果断取消。
她只是试试看走出去会发生什么，还有这个极其模糊的任务到底是做什么的。
现在她明白了。
既然有文物篇，那大概率也会有之前看到的选项篇章？
单纯让文物逃离的话，其实非常简单，她选一个长了脚的附身直接走出去都行。
仅仅如此的话，没什么意义，她不相信一个五星模组只是让她演一波，然后就这么离开。
仗着这个任务有存档功能，顾茵稍微吓了一波无辜群众，便选择直接结算，从结算页面倒推任务目的。
结算页面的评分构成有三个，影响力、汲取情绪值、逃离文物的数量。
影响力很好理解，汲取情绪值……顾茵点开详情查看，发现胖保安的头像旁边写着11，他一个人贡献了11点，剩下的都是其他人的。
有没找到高跟鞋的焦虑，还有查案子没有线索的烦躁。
胖保安的，是恐惧。
虽然不太清楚，但这个好像和逃离文物的数量一样，都是越高越好。
顾茵重新读档，她打算换个策略。
这次她随机附身的是一台钢琴，顾茵懒得切换，钢琴够大，能和灵气接触的面积也大。
上一轮游戏还剩下十点，顾茵全部拿来抽了个十连，首先将区域的灵气总量堆高。
最先汲取的灵气，顾茵全部攒起来，攒到100之后再进行一波十连抽。
抽卡分几个档次，一点一次是最低档的，最高就是紫卡，而且概率很低，10点的不会再出现蓝天白云，每十倍一个档次，最高1000点一抽。
虽然单位都是一万，但灵气的一万似乎是一个仓库的作用，没用完的可以在下一局接着用，对评分不影响。
10点抽一次的十连抽奖励物品高级了不少，其中偶尔会出现赋予物品其他超凡能力的卡片，除开坚韧、魅惑之外，还有效果卡和意义不明的艺术品卡。
顾茵只留下了几张。
[艺术品：悬崖]、[？的文物：苍白假面]、[超凡能力：空间错乱]、[乐谱：血之乐章]……
她开始攒一百点的，攒到三千抽几个十连，抽完这波就收手。
在十倍加速下，她在游戏时间一个月之后，终于凑够了三千。
每次只能选一张卡，顾茵选到的三张分别是：[自主意识赋予卡]、[慢放节拍器]、[扩展文物栏]。
[自主意识赋予卡：消耗情绪值赋予文物自主意识，消耗的情绪类型不影响自主意识诞生的偏重，非消耗品。
提示：如果文物诞生意识，根据文明风格的不同，有可能会不愿意作为器物被人使用，该风险请知悉。]
[慢放节拍器：是不是对于游戏只有加速没有减速而感到失落？恭喜，现在你有了专属的子弹时间！]
[扩展文物栏：现在你可以同时操控多个文物了，并不仅仅只限于一个。]
苍白假面本身没什么太大的用出，不过她可以自己赋予性质。
血之乐章的功能是让听到钢琴曲的人陷入幻觉以及莫名的恐惧和躁动之中，如果有人恰好见到正在演奏它的乐器，将会不受控制地上前将乐谱演奏完毕。
而这份乐谱，是未完成的，余下的部分，将吸取演奏者的鲜血进行推演。
喜、怒、哀、乐、惧。
人之情绪，大致可以分为以上几种。
如果要快速搜集情绪，能用来刷情绪值的，还是恐惧最为合适。
就以最简单的跳脸吓人来讲，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蟑螂会扑脸，但真的被蟑螂扑脸还是会被吓一跳。
在发现博物馆有问题之后，没人会那么闲得发慌，还每晚都来博物馆，她需要在有限的次数里，尽可能搜刮干这些人的恐惧。
她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落在木乃伊上面。
虽然很对不住，但是你们真的挺合适的……
顾茵为三具木乃伊选了三个地方。
其中一具，在卫生间的镜子后方。
她用卡牌能力将镜子后面掏空，然后把木乃伊放进去，将镜子放回去的时候，她故意没有拧好，螺丝有一点点松动。
一具，在监控室的椅子里面。
监控室的椅子不是办公椅，而是一把皮椅，年代老旧，都有点掉渣。
她将皮椅内部的海绵掏出大半部分，只留下座位和靠垫的海绵，在海绵后面，她在框架之中塞进去一具木乃伊。
这样人坐上去的时候，就会在木乃伊的怀抱里。
老旧的皮椅在不少地方都有些单薄，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戳破。
最后一具，在门口的中央空调风口里。
这样每个进来的人，首先都会感受到一点来自亡者的呼吸。
在其他地方，还有一些小惊喜。
故事的开场，是一场文物失窃案。
顾茵延续了上一个故事，高跟鞋的事件重复演绎后，胖保安被再次吓晕。
他报了警，但警方没有找到关于高跟鞋的任何线索，监控画面里没有拍摄到高跟鞋的痕迹，只有胖保安一个人在监控画面里惊慌失措的模样。
很难想象一双高跟鞋居然会躲开监控视角。
但它确实躲了。
警方不太相信这起事件和超凡有关，他们更倾向于博物馆保安的监守自盗，而第二天高跟鞋的莫名回归更是预示着这点。
博物馆的负责人更不相信自己的保安会没事偷一双女士高跟鞋回家，虽然这双高跟鞋是古董文物没错……
应该、大概、或许……不可能吧？
最后他选择请一位私家侦探，和自己家保安以及警方一起调查。
“你们说，你们失踪了一双高跟鞋？还有三具木乃伊？”双眸锐利的侦探小姐整理着西服的袖口，“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警方，我只是一个私家侦探。”
“是这样的……我们找过，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博物馆的负责人擦着秃顶上的冷汗，因为摩擦过多，已经开始泛起油光，很显然，他自己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他们没找到任何线索，也没有信任我们的睁眼，只是将可能的监控资料全部都拷贝了一份回去研究。”
“但是……我们没想到的是……”负责人吞吞吐吐地说：“我们原本以为已经失踪的高跟鞋，在当天晚上又回来了……”
“这不好吗？说明小偷良心发现还了回来。”侦探小姐说道。
“不不不！这就是最大的问题！”负责人焦急道，“和它凭空消失一样，这次它也是凭空出现的！还吓晕了我们的一个保安！”
“然后呢？”侦探小姐皱起眉头，“木乃伊没有回来？”
“是的，回来的只有高跟鞋，木乃伊我们在整个博物馆都找过一圈，和高跟鞋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什么痕迹和线索都没有？”侦探小姐说：“包括但不限于指纹、毛发、脚印……任何你觉得奇怪的东西都没有？”
“正是如此，我们担心有什么人在进行恶作剧，希望您能秘密调查一下，不然我害怕会有更多的文物失踪……”负责人连连点头说道。
同时他在桌下偷偷比划了一个数字，是一个五。
五万磅。
侦探小姐看到他比划的数字，眼神微动。
“成交。”她说。
金钱绝对可以打动绝大多数人，充足的金钱更是。
木乃伊的放置地点在尼罗国的展览馆，里面甚至有一座小型的金字塔，在金字塔的旁边，是挂在墙上的壁画，壁画下放着的，便是尼罗的法老棺。
木乃伊却不在棺材里，内部空空荡荡，只有三个空棺。
现代社会的案件侦破，很大一部分程度依靠的是监控和技术，剩下的是调查与走访。
很少有需要像死神小学生那样要依靠推理和逻辑才能侦破的案件，手法越复杂，留下的痕迹就会越多。
侦探安吉拉坚信着一点，凡有所为，必有遗留。

第104章
连续两起失踪案发生过后，博物馆加装了监控，现在可以确保除开卫生间，没有任何地方是监控死角。
当晚执勤的保安全程没有出过监控的范围，能看到他在木乃伊失窃的时候，身处另一个楼层。
三具木乃伊处在同一条直线上，它们间隔稍远，能从一个监控摄像里同时看到两具木乃伊。
它们是在同一时间失踪的，监控录像和红外录像和此前一样，完全没有看到过人影和热能反应。
展示柜上没有发现任何盗窃的痕迹，无论是指纹还是划痕全都没有，当晚的保安日记与监控摄像里也没看到任何人的活动轨迹。
现在已经没人和上世纪一样把木乃伊当调味料了，也没有大型的机器进来过，不存在把木乃伊打成粉后运送出去的可能性。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甚至还突发奇想，寻找过脚印。
既然高跟鞋的目击者说高跟鞋跟着他走动过，那木乃伊是不是也可能自己爬起来？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扯淡，但不是没有。
博物馆的高层并不知道超凡复苏这种事，至于警方……他们知道是知道，但接到这个案子的两位，来的人是两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们坚信世界上不存在灵异，视频可能是造假，高跟鞋的声音可能是播放的录音，至于目击者……大概率是晚上守夜精神不济产生的幻觉。
负责人将侦探小姐带入博物馆，里面守夜的只有一位保安，他对保安介绍道：“这位是今天过来查看情况的安吉拉小姐。”
侦探小姐对保安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她本身性子就比较冷淡，也不擅长交际。
“我记住了。”保安仔细打量片刻安吉拉，表示自己记住了她的长相，他对安吉拉说：“需要对讲机或者联系方式吗？您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也可以到门口的安保室来找我。”
“谢谢，不用了，我只需要对讲机就好。”安吉拉礼貌说道，表情依旧是冷淡的。
“好的。”头发花白的保安递给她一个对讲机，“今天另一个巡场的保安请假，里面除了你应该没有别人，一些地方灯光比较暗，要是摔倒了需要帮助可以从对讲机找我。”
“嗯。”安吉拉收起对讲机。
“那么我先走了。”负责人将双手揣进兜里，立起大衣的衣领，11月的晚上，伊格兰德已经开始变得阴冷，但都没有他站在博物馆门口的时候冷。
负责人离开博物馆。
现在博物馆留下的人，有侦探小姐，还有两名警探和两名保安，以及一名技术人员，技术人员是一名电工，负责维持博物馆的电力运转，有许多东西都需要特殊的保护，博物馆不能断电。
警探是局长拗不过负责人的请求，派来的两位警探，目的只是看守博物馆，确保博物馆失窃不再发生。
保安老唐尼打算锁上大门，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迷蒙的夜色之中，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荡而来。
“站住，现在已经闭馆了，你过来做什么？”老保安皱眉说道，“这里现在不能进去。”
出现的身影，看身形是一位女性，她穿着一件洁白的、类似睡袍的纱裙，勾勒出类似女性的曲线，头上是宽大的帽檐与纱幔，但能令人想到，在纱幔之下的，一定是一位妙龄女子。
“我是博物馆的讲解员。”她说：“我不是今夜过来加班的吗？”
她的声音令保安老唐尼神志恍惚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今晚博物馆临时开业，里面确实有几位客人。
“请、请进。”他说。
解说员踏入博物馆。
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罩住博物馆，玻璃罩中，下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顾茵使用抽奖道具：[雪花水晶球]。
这是一个里面空无一物的水晶球，可以选择一个建筑笼罩在里面，然后下雪。
除了限制内部生物进出以及加载雪景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但放在这里，是最合适的道具。
暴风雪山庄，模式启动。
“嗯？”保安是第一个发现下雪的人，他泡上一杯热茶，坐在保安室里，“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啊。”
“是不是应该开个暖风中央空调？”他挠了挠头，有些犹豫，随后决定还是打开吧，万一把里面的人冻坏就不好了。
保安打开中央空调，原本已经停止运行的中央空调又开始运作起来，将空调吹风口木乃伊的味道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侦探小姐看着窗外的雪花，还有突然启动的中央空调，感觉自己今晚不要想回了，这么大的雪，在博物馆内还好，一旦出去，她大概率会感冒。
这个点打车很难打，也不太安全。
只是……她怎么感觉中央空调开启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臭味。
就像是，尸体的味道一样。
哪里的死老鼠吗？
最后进入的两名警探被中央空调的尸臭味吹了一脸。
“呸呸呸！”他疯狂呸道，“什么味儿，哪里的下水道漏了吗？”
只要他抬起头，就能看到从出风口飘落下来一点的蜡黄色绷带。
白天的博物馆常见，晚上没开灯，只有一点地灯照明的博物馆不常见，极其具有某种莫名的氛围，就像是一行人误入了一个异世界一样。
白天司空见惯，甚至有些搞笑的某些藏品，在夜晚都显得微妙而可怖起来。
黑夜是恐惧最好的滤镜。
“为什么抽到这项工作的是我们啊，我听说这段时间博物馆晚上的情况不太好……”一个警探说道。
“你不会是怕鬼吧？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另一个警探嘲笑着说，“世界上没有超凡力量，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东西。”
“不过这里真的好臭啊，博物馆的卫生有这么差劲吗？”他疑惑地摸出纸巾，分成两团塞进鼻孔，感觉稍微好受了些许。
塞鼻孔的时候他并没有看路，黑暗之中，他撞到一个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
“怎么回事！”
警探被吓了一跳。
“这里居然还有别人？”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随后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别吓人啊！”
“你才是！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双方都拿出了证件，一边是保安，一边是警探。
确认对面确实是活人后，他们的警戒都松懈下来。
“原来是你们啊，老唐尼确实和我们提过这点。”保安长出一口气：“这边除了你们之外，还有一位侦探小姐安吉拉在，你们如果见到她，不要也一惊一乍的。”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结果是好的。幸好是自己人。
还好里面没有内鬼和小偷。
他们想到。
但很遗憾，这里有。
在场的人之中，有一位艺术品小偷。
阿道夫是个高水准的造假人。
他从事这项工作已经五年之久，目前还没有失手。
他经常假装工作人员进入博物馆，甚至会为了某样作品在博物馆工作极长时间，摸清博物馆安保后离职，然后在离职后实施替换。
此时此刻，他站在博物馆中，感觉自己有些手痒。
为了盗窃博物馆中买家看中的画作，他已经潜伏在这里半年之久，最近买家催货催得很频繁，在这个特殊的夜晚，他自愿前来守夜，准备下手。
希望一切顺利吧……
阿道夫想。
可惜监控还开着，他还得先去监控室把监控断掉。
他如此想着，看着自己的目标，舔了舔嘴角。
那是一幅在诸多名家作品里并不算知名的画，但能呆在首都博物馆，便已经证明了它的价值。
“先生，看样子您很喜欢画。”一个身影在他身后出现，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缓过神后，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有些一惊一乍的。
他暗自嘲笑自己一番，觉得最近真的是被买家催得神经绷太紧了。
“是的，确实如此。”男人彬彬有礼道，“请问您是？”
阿道夫转过身，看到背后站着一个穿着非常长的拖地长裙，带着白色手套，还头戴帽子和面具的女人。
她用温和悦耳的声音说道：“我是今夜特邀的讲解员，先生。”
“是吗？”阿道夫托着下巴：“据我所知，博物馆的制服并不是这样。”
“所以我是特邀嘛。”讲解员发出悦耳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深夜上班，如果不是有加班费和一点小特权，怎么会有人愿意来上班呢？”
“但可惜的是，今夜突然下了一场大雪，你没办法提前下班了。”阿道夫整理了一番衣领，这是个看不到面目的美人，面对美人，他十分有耐心，甚至还开了个玩笑。
“是的，不过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还谈不上下班。”讲解员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我现在要去迎接我的其他客人了，请问您一起来吗？”
“乐意之至。”阿道夫微微颔首，温和有礼道。
他们来到博物馆的大厅，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还在博物馆的人其余人。
侦探小姐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和其他人都距离极远。
他们刚刚都是莫名其妙走到这间大厅来的，来了之后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
大厅一共四个门，但没有一个门能够出去。
就算出去，很快也会从其他门返回。
门还开着，但实际上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各位。”博物馆的深夜讲解员来到他们面前，“欢迎各位来到不一样的博物馆，我们的正题要到十二点整开始，你们十一点半就来了，实在是非常准时。”
“在深夜，我们的博物馆将会展出不一样的展品，相信我，一定会给你们带来极大的震撼。”她如此说道。
“是吗？我不信。”电工冷脸说道，“我从没听说过博物馆今晚会临时举办活动——还不开灯。”
讲解员微笑着，没有搭话，明明看不到她的脸和任何肌肤，所有人却感到她应该是笑着的，这笑容却带着一股冷意。
她脾气似乎极好，永远都不会生气。
“还有十秒钟，博物馆就会切换展览品，请各位稍作等待。”
她没有理会询问，自顾自说完后，倒数十秒。
十二点整，博物馆的广播中传出一小段音乐。
是一首钢琴曲的一小部分。
这段旋律极美，近乎可以吸引任何人的思绪，可惜只有一小段，听完之后，不少人意犹未尽。
“这是什么曲子？”有人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欣赏音乐，甚至觉得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恶臭都没那么恼人了。
这段音乐，近乎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
“为什么博物馆会在深夜放音乐，真的不会被投诉扰民吗？”阿道夫问道，他记得博物馆开馆时间，几乎是不会播放音乐的，头顶的广播一般都是用来播报闭馆时间和失物招领。
“请放心，这里隔音效果极好，什么声音都不会传出去。”讲解员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先去看画作馆吧。”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侦探小姐在内，全部都在博物馆之内走过。
讲解员带着他们前往的画像馆，在地图和实际建筑中，完全没有这个地方！
电工在博物馆建成的时候就在这里工作，甚至这里的电路规划也有他一份，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什么时候给电路图画过这一片区域。
因为这里，原本是一处露台。
除了顶灯什么都没有的露台，修建只是为了好看，基本不会有人来的露台。
然而这片露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十分宽大的房间。
里面的墙壁是纯黑色的，泛着点点银色的星光，看久了甚至会感觉有些晕眩。
从未在博物馆出现过的艺术品们一一陈列着。
和博物馆中分区域拜访的艺术品相比，这里的艺术品拜访有些杂乱，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走到哪，就随手放在哪的感觉。
阿道夫被一幅画吸引了注意力。
甚至有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这是一幅挂在墙壁正中间的画，名为《悬崖》。
作者不详。
标题是《悬崖》，实际上画的，却是冰川。
一行人正在冰川之上徒手爬行，每个人都没有携带任何的护具，能看到他们的手已经被冰层黏贴在冰川上，每一次抬起都会带出斑斑点点的血迹。
这幅画的细节极为丰富，从每一处冰面的折射，再到每一片血迹的痕迹，乃至每个登山者痛苦的表情都近乎栩栩如生。
在画作边缘，还有数个踩空滑落的小人，他们的脸上则是显而易见的绝望。
在蓝色的冰川之下，是漆黑中夹杂着深红的深深峡谷，隐约之中，他们能感受到，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在追逐着他们。
每个人登山人向下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会变得恐惧而决绝。
这一幅画上，他们还看到了有人在下落的时候拉住身边的人一同下落，有人则是拼命踢开已经没有力气，挡在必经之路上的前人。
在冰川之上，还能看到一些凝固不动，但身上满是霜雪的人。
——他们都是尸体。
如果仔细看去，还能见到在冰川内部，密密麻麻的冰雕，与密密麻麻向着冰川外部仰起的脸。
全部都是被冻住，然后一点点被风雪覆盖，想要挣扎着爬出来却没有成功，最后成为冰川一部分的登山者。
他们永恒凝固在了某一刻。
所有人最后的表情，都从冰川深处透出，露在表面的，是无数张满载着求生欲，却在绝望之中死去的，扭曲的面容。
癫狂、绝望、难以名状。
造假人阿道夫第一眼就被这幅画吸引住了。
多么令人震撼的作品与技巧！虽然作者籍籍无名，但就凭这幅画作的水准，只要能出手，就是上百万打底！
“这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作品。”解说员微微垂下眼眸——或者说，应该是眼眸的地方。
看不到脸的解说员给人一种凝视着自己的感觉，她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它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终末，在世界毁灭之刻，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绘制的深渊之景。”

第105章
她说的是实话，也是这件作品顾茵能看见的说明，她感觉这幅画如果她拿去给叶止戈看，他应该会有所印象。
只不过其他人……并不相信。
甚至有人笑出了声：“这是什么今晚的特别活动吗？还另一个世界……你的故事编得不错，值得一个掌声。”
这位警员漫不经心地拍起手，“啪啪啪”的声音响彻在空档的博物馆之中，在冷寂的空气里回响。
解说员深深看他一眼，没有理会在场所有人神态各异的表情，她继续说道：“这也是这位画家的遗作，他将自己所有的精气神一起灌输到这幅画里，形成了绝赞的末日景象。
“停停停！stop！”中年警探好笑地出声打断了她，“对于亡故的作者，我了解有些画廊会编造一些故事来炒作以取得高价……但你这个会不会太离谱了？”
“另一个世界什么的，还世界末日？恕我直言，真要世界末日，这幅画根本留不下来！”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确实很喜欢这幅画，我也确实承认这是一幅好作品，但是你这样……它就是一幅画！一幅画！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博物馆今晚的项目主题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设计确实很有意思。”
“但所有赋予画作的思考和想法大部分都是评论员赋予的，有时候作者很可能根本没想那么多，真正倾注感情的绘画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一幅……”他摇了摇头，“如果非要说感情的话，就是绝望而已。”
解说员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面纱下的嘴唇微微弯起：“各位，博物馆开放时间将持续到明天早上六点半，太阳升起为止，希望大家过得愉快。”
解说员行了一礼：“以及……希望太阳升起之后还能看到各位。”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敏锐地发现不对，他上前拉住似乎要离开的解说员，却没想到引起了连锁反应。
随着“叮叮当当”的声响，衣物散落一地。
也只有衣物。
里面空无一人。
落在地面上的，只有手套、帽子、丝质长裙，还有面纱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
在给人“女性”这一印象的解说员背后，实际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个空壳。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看样子我们暂时出不去了。”侦探安吉拉试图打开门窗，结果通往外界的窗户如同和空间凝固在一起一般，纹丝不动。
窗外的夜色深沉静谧，宛如上好的贴纸。
有一个警员大着胆子去研究散落一地的衣物，比起鬼魂，他更担心从里面爬出来源源不断的老鼠。
他从里面摸出了一张纸条。
漆黑的底色，白色的文字。
语言是最为通俗的大白话，只要识字就能看懂在说什么。
《博物馆参观规则》
【1.博物馆禁止大声喧哗，请不要在馆内发出太大的噪音，会有管理人员进行清场。
2.在博物馆闭馆前禁止进出，若执意出入，请咨询管理员意见。
3.博物馆的艺术品具有一定危险性，请酌情观看，不要被艺术品迷惑。
4.在博物馆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禁止开灯。
5.如果需要使用博物馆监控室，请先敲门，保安比较怕生，需要藏起来。
6.博物馆的空调没有坏。
7.博物馆一直都是安全的。】
林林总总下来，除了最前面几条，都是一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规定。
“博物馆有这个规则吗？”警员问一位在这里呆了十几年的保安。
保安摇摇头说：“没有，我们的博物馆规则非常正常，这一看就是谁搞的恶作剧。”
“恶作剧可不会让门窗都打不开。”阿道夫叼着一根烟，这条规则上可没说博物馆禁止吸烟。
他走到走廊边，拿起一罐子红色的灭火器，将其狠狠砸在走廊的玻璃上。
“哐当！！”类似金属的撞击声在走廊中回荡。
“你们听，玻璃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阿道夫说道。
“嘿！伙计！你刚刚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另一个保安在边上堵着耳朵，不满地皱眉说，“你看一下规则，上面可是说了会有管理人员进行清场的，我可不想见到什么管理人员。”
“嘎——吱——”
“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保安掏了掏耳朵，不满道：“是谁在这用指甲刮地板？”
正当这时，大门似乎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是有人来了吗？”警员缩了缩脖子，“难不成是管理员？”
“也可能是老唐尼，他还在门口的门卫室没出来呢。”阿道夫顺口回答。
侦探安吉拉闭着眼，在心里默数敲门声与脚步声。
片刻后，她发现门外没有脚步声，只有拖拽声。
那声音也不想是敲门声，而是某种东西撞击大门的声音。
如果硬要说，就是有人在拿额头撞门，才会产生的动静，沉闷，且响。
安吉拉飞快环视房间一圈，只有这么一扇门，除开这扇门，如果她非要躲起来，就只有存放木乃伊的棺材了。
里面的木乃伊不知所踪，棺材现在里面是空的，摆在角落的位置，有一种临时存放的感觉。
她向着棺材走去的时候，大门被听着响声不耐烦的其中一名警员打开了。
惨烈的尖叫声在她身后响起。
安吉拉完全不带犹豫，她直接一个猛扑，用仿佛跳水的姿势跃入棺材并给自己盖上。
棺材盖上的间隙里，她看到一个惨白的巨大面具漂浮而来。
那张面具几乎可以顶到天花板，和加盆国的能面非常类似，诡异的笑眼，裂开的嘴，分不清男女的苍白脸色上沾染了鲜血，衬得扭曲的笑容越发苍白诡异。
安吉拉大气不敢出地盖上盖子，屏气凝神，她听着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其他人逃走没有。
在开门的警员惨死的时候，阿道夫当机立断，趁着巨大的苍白假面正在追逐被吓破胆而尖叫的另一名保安的时候，他从假面让开的大门逃了出去。
另一个警员和保安也跟在他身后逃了出去。
保安一路飞奔，他也不知道这里具体的路线图被改成什么样了，一路跑进卫生间后，他下意识躲进隔间。
他不知道这里到底是男卫生间还是女卫生间，人在想活命的时候没空去分辨卫生间提供给哪一个性别。
卫生间的门显然是比大厅要小许多，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门外的面具却没有进来。
汗水从额头一直流下，落在嘴角被无意识抿入口中，苦涩的咸味蔓延开来。
保安躲在隔间里瑟瑟发抖，但他已经没地方去，也无处可逃了。
躲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的敲击声终于消失。
他从隔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卫生间门框都已经被砸碎，但里面没有面具出现，看样子是面具太大了进不来。
保安走到洗手台边，黑漆漆的，他想洗个脸都不太方便，四处摸索着，他打开了灯和水龙头。
之前流淌的汗水糊了一脸，他洗干净后下意识抬头，想要找纸巾擦干净，却有一只手将纸巾递到他的面前。
“多谢了，伙计。”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回应。
保安没太在意，擦完后抬起了脸。
他看到了镜子。
一面，没有他自己影像的镜子。
从镜子里伸出来一只手，干枯的、裹着蜡黄色绷带的手。
是这只手递给了他纸巾。
保安顺着手看上去，在镜子后面，一具骷髅与他对视。
白眼一翻，他晕了过去。
在广播中响起的钢琴曲里，另一名警员则是跑到了监控室。
他关上门，并且拿起边上备用的锁链把门锁死，就一屁股坐到了放在监控室里唯一仅有的椅子上面。
极致的恐惧之下，他忘记规则之一，是在进入监控室之前需要敲门提醒保安。
当他喘着粗气打开监控，准备看看那个可怕的面具到哪了。
监控的机位很多，警员对博物馆的监控不是很熟练，找了半天之后，他没找到他们所在那个房间的监控。
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原先所在的地方，在博物馆之中，并不存在。
那是个[不存在的空间]。
他找了半天完完全全是无用功的行为。
弄明白这点后，警员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放松还是叹息。
他调出其它部分的监控，发现那个白色的面具已经从走廊远离了这里，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他似乎安全了。
不如留在这里吧？
他在心底对着自己如此说道。
你看，这里如此安全，要是不发出声音，那个奇怪的面具管理人员也不会来，更别说，这里还有一杯泡好的咖啡……
嗯？
咖啡？
还是泡好的？
咖啡上的热气在冬日里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在满墙监控的光芒映照之下，那一缕烟气似有似无。
但毫无疑问，在他进来这间房之前，这里是有人的。
那现在……那个人在哪？
迟钝的大脑呼吸着掺杂着腐臭的热气，让身躯的感触都变得迟缓起来。
警员想要抬起手，去挪动一下鼠标，猛然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被破旧的皮椅之中，伸出的枯瘦手掌，那只手掌干枯得仿佛一根黑色的木材，上面惨绕着蜡黄色的绷带。
在极致的恐惧之中，他想起了关于博物馆的规则……
监控室里，还有一位保安！
不存在的房间之中，
安吉拉将木乃伊的棺材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偷看着。
听声音，外面的面具似乎已经走了。
在等待数分钟还没有苍白面具经过后，她从棺材里爬起来。
到处转了一圈后，安吉拉发现，这里的艺术品都充斥着奇怪的氛围感，和悬崖一样，都有着并非此世才能造就的绝望与怪诞，或者快乐与欢欣。
什么都没有的，只有三个空空荡荡的棺材板。
巧合的是，这三个棺材，她在白天的时候，也是见过的。
当时它们都放在展示厅里，现在全部出现在这个地方，里面还是空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安吉拉想起来自己从里面推开棺材板的时候，似乎指尖触碰到一点什么奇怪的凹陷，感觉上像是一行文字，她想了想，重新翻身进入棺材。
规则上没有说不能打手电筒，她打开手电筒在棺材板内部寻找，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一行文字。
它有连续的尖角和锐角，还有古怪的圆圈组成，这不属于世界上任何文字的一种，她理应是看不懂的，但她看着它们的时候，发现自己看懂了。
准确地说，是它们的意思自行进入了她的脑子里。
伴随着广播中静静流淌的钢琴音，她似乎见到了漫天的黄沙与高大的金字塔，她看到一只猫在自己脚下绕着经过，看到流淌的母亲河与灿烂的黄金，她似乎不再是她自己……
在王座之间，安吉拉狠狠闭上了眼。
她想，作为一个法老，她也是没三个屁股去坐上三个王座的。
琴声带来的幻觉消散，她看懂了这行字迹。
【让亡者们回归它们的安眠之地，接受之人将得之奖励。】
空掉的棺材一共三幅……
意思是得找到三具木乃伊，然后还回去就行？
唯一接到主线任务的侦探小姐前去寻找木乃伊。
阿道夫躲着转悠了一圈，最后他又不知怎么得回到了那个大厅里。
错乱的空间让记住路径变得更加困难，也让阿道夫完成自己本来的使命更加困难。
他已经近乎忘记了自己原来是来这里做什么的，钢琴音混淆了一切，包括他的记忆和思绪。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过来偷东西的。
对了，是的，是来偷一幅画的，哪一幅画呢？
偷窃者的脚印停留在一面深蓝色的画作前，它上面绘制着一面冰川与冰川带来的绝望。
上面的人物和人影都极小，和许许多多绘制许多人物的画一样，每当人一多又精细的时候，总得屏气凝神才能看得清。
阿道夫看着看着，总感觉自己有点冷，但他没有过于在意，这里是冬天，博物馆的空调开得很足，但自己太久没有活动了，是会感觉到冷。
这幅画给人强烈的震撼，他的眼睛就像被某种特制的胶带牢牢地粘在上面，挪开不了分毫。
这不正常，他知道。
但他无法克制地去看，无法克制地去数正在爬上的人，和被冰川冻着的人。
每一个人都栩栩如生，画师的毕生技艺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爬山的一共11个人，在冰川之下的，一共77个人。
伴随着钢琴声的再次响起，某种扭曲的影像从画面丰富着他的视野，他见到画面像掉帧一样一帧一帧活动着，卡，但是确实在动。
每一个登山者都在尽力往上爬，为了不择手段的向上，他们的体态都跟着扭曲起来，每个人的关节都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根据作者的画法这并非是艺术化的夸张，而是属于不仔细看去就不会发现的细节——这些关节在画面上也不过是比火柴棍更加纤细的大小罢了。
它似乎侵染了什么，让被蛊惑的人想要更加真切地去看一眼，看一眼绘制的冰川与人的形状。
阿道夫伸出了手。
扶住了一块冰川。
画外。
没有人发现，画面之上，登山的人影，变成了12个人。
……
收集的恐惧差不多了……
顾茵估计了一下情绪值，将它们转化，然后选择博物馆之中的古董，进行点灵。
古老的见证者们从展示台上走下。

第106章
博物馆被整个清空搬走。
监控录像没有任何痕迹和线索，当晚内部的监控是一片模糊，只有外部的监控能看到被浓雾包围的博物馆。
没有任何盗窃痕迹，失踪的人也没有任何线索，整起博物馆失窃案陷入僵局。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事情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生转机。
他们发现了一枚脚印，在雕像底座旁边的脚印。
两米多高的雕像在没有吊机和任何机械设备入场，且外部摄像没有拍摄到任何东西的情况下，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边上的脚印。
这是唯一留下的线索，也是案件进展的重要突破口。
发现第一枚之后，很快警探们在其他的雕像旁边也发现同样留有大小不一的脚印。
他们邀请了最权威的足迹学专家和痕迹专家过来鉴定。
足迹学专家经过仔细检验，觉得这脚印是在开玩笑。
“这不是人类留下的脚印……你们到底要我鉴定什么？”他带着眼镜看了一眼地板，直接摇头道：“不要开玩笑了，这并不好笑。”
“为什么会这么说？有什么问题吗？”警探看着地面，他也觉得这只脚稍微有点大，而且方向很奇怪。
“这个脚印起码有53码，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足迹学专家比划一下，示意他仔细看看脚印的尺码：“还有你看这个下陷的深度，就跟被什么东西砸进去的一样，怎么可能会有起码两米高两吨重的人？”
两米高两吨重……
负责的警探一个激灵，他知道没有两米高两吨重的人，但这里原本存在的雕像《美神》就是一个高达两米多的巨型女神雕像，也恰好是两吨多接近三吨重！
“不止。”痕迹学专家摇着头，他已经看过所有雕像附近的脚印：“作案者非常高明，留下的大小都和雕像本身一致，这大概率是团伙作案。”
“而且你看脚印的方位，他们细节也做得十分到位。”痕迹学专家指着脚印说：“脚印的方向是从雕像台向外走的，没有一个从外走向雕像的脚印，大概率是有人背着或者用其他方法搬运雕像留下的，当然，这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两岁大小孩子的脚印。”
他说的是另一个雕像《小天使》是一个吹着喇叭的婴儿雕像，一般和圣母雕像放在一起。
“所以我更倾向，他们是想把这件事伪造成一起超凡事件。”痕迹学专家开了个玩笑：“毕竟看起来真的很像是雕像自己走下来的，不是吗？”
……
负责的警探将这份报告交到警察局长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这个世界上真有超凡？”
局长连连摇头，示意他不要瞎想，他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有！不会有的！”
但很快他又转而说道：“不过这起盗窃案确实十分古怪，我会继续向上汇报请求协助，你们继续跟进。”
目前上面还没有下达确切的、超凡信息解禁的通知，他目前只有上报权利。
基层的警探们都不知道这世界真有超凡。
之前封锁超凡的命令还好，现在他愈发觉得，再这样封锁下去，愈发力不从心起来。
因为信息差。
一些很明显有超凡因素参与的事件，某些迟钝的警探总会在事情过去且无法收拾之后才想起来上报。
之前还好，最近一段时间，这种事发生的频率和烈度都有所上升。
局长有所预感，马上这堆臭篓子就要兜不住了。
虽然不知道女王是出于什么考量隐瞒超凡的信息和存在……他有一种人类身处旋涡之上的感觉，希望他们做好了准备。
伊格兰德对于超凡事件的反应很快。
两个超凡者直接乘坐直升机抵达博物馆，第一件事便是肯定局长封锁博物馆的举措。
他的借口是博物馆下水管道出现问题，现在正在进行检修。
汤姆逊警探在经历过雾中杀手事件后已经成为超凡者，他的能力为[倒带重播]，一个非常适合查案的能力，只要有痕迹存在，他就能在眼前投影这片区域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比监控更加靠谱一点，监控十分容易受到干扰，或者是紧急情况下录啥啥不行。
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在这段时间的奔波之中满脸沧桑，但他一下飞机，还是直冲博物馆。
“清空闲杂人等。”他走到雕像边上站定，对局长说道：“你留下。”
代替安保的警探立刻从博物馆离开，还有两位专家也被他们一起带走。
汤姆逊警探伸手触碰痕迹。
“倒带。”他说。
从下至上，一个虚幻的石灰色影子渐渐凝为实体。
一只脚踏在那个巨大无比的脚印上，严丝合缝。
汤姆逊警探看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石制雕像浮现在虚空中，情不自禁掏出自己的烟盒，颤抖着手点上。
“答案出来了……是雕像自己活过来离开的。”他点了几次都没点成功，博物馆负责人此时此刻震惊到忘记了博物馆内禁止吸烟的条令，也忘了阻止他。
这是一尊庞大无比的美人雕像。
雕刻家以自己的想象赋予了美神生命力与面貌。
她穿着十分飘逸的长裙，长发微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浑身上下无一不美，无一不精致。
可以说，她就连一根发丝，也是被人细细雕琢出来的。
毫无疑问，走下来的是雕像本身。
就像真正的美神走下她的神坛，她举手投足之间，无一不优雅，无处不美丽。
几个人呆呆地看着她的虚影从石台上下来，踩过博物馆，最后走出大门，消失不见。
既然她是自己离开的……那其他雕像呢？
汤姆逊随后抽选其它各种雕塑尝试。
来自各个国家的文物，包括大夏的兽型青铜器，尼罗的狮身人面像，非洲的象牙雕塑……无论或大或小，全部，都是自己用脚走出去的。
冰冷的青铜、雅致的陶瓷、灰白的大理石、或者细腻的象牙……
毫无疑问，这是只有神明才能做到的手笔。
无论是何种材质，是何种面貌，雕塑们都在某个瞬间被什么赋予了生命，纷纷活了过来。
它们用诞生之刻就没有人想过真的会使用的腿，一步步走了出去。
就像一个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冰冷又非人的人造物，在漆黑的夜晚踏过博物馆一地红毯，走向大开的门，仿佛要去迎接自己的新生。
他们甚至看到伊格兰德自己的雕塑坐在台子上，撑着下巴看着他们离开，然后不知道那个小天使到底是想到了什么，也从雕塑石台上吭哧吭哧地爬了下去，跟在一系列雕塑身后一起爬走了。
汤姆逊警探很快回过神，他还记得，丢失的不止雕塑，还有画像、小工艺品、茶杯、灯具等等便于携带的轻便文物。
这些雕塑没有带走其它文物……那么那些东西呢？
汤姆逊警探再次倒带。
他什么都没找到。
线索只终止到画像从墙上被取下来为止，便直接中断。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种……倒带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掐断的情况。
他只能看到一双手将画像拿下来，他的超凡能力就跟网络掉线一样直接卡壳到消失。
有什么高位的存在在阻止他看到一切。
博物馆负责人的脸已经变成了呐喊的形状：“它们会去哪里？它们能去哪里？”
“这么大的目标应该不会难找，但是……”警察局长现在也很崩溃，他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还有最重要的……为什么我们现在根本没接到任何关于‘有雕像自己在街上走’的报警？！”
“严密监控所有道路，尤其注意那种人很久没去过的仓库和密林之类距离道路不太远，但又没那么近的地方。”汤姆逊才发现自己的烟一直没有点燃，他索性塞回烟盒，说道：“如果它们确实被人赋予了生命，那么很大概率……它们在白天会避开人群。”
“还有一个最笨的方法，沿着它们离开的方向，从这条道路一直往前找。”局长补充说道：“总之先去找吧……现在有方向就好办很多了，不过那些失踪的人和其它文物，目前毫无任何线索……可恶，要是能全国征集线索就方便很多，可惜目前处于保密阶段。”
“我觉得，我们可能保密得不太严格。”负责人默默举起手机：“已经有家属将这件事捅出来了，而且，还有一个失踪者回归了。”
社交媒体上，伊格兰德博物馆失窃已经成为了年度重大新闻。
《博物馆闭馆真相：下水管道泄露？！不，是博物馆被整个搬空！》
《被吹嘘多年的严格防盗只不过是一场笑话，伊格兰德博物馆闭馆真相！》
《你以为只是博物馆失窃？不，这是一场挑衅，整个博物馆被清空！》
大夏网友：逃离博物馆现实版？吾辈楷模。
尼罗网友：楼上带我一个。
加盆网友：wwww真搞笑ww
大夏网友：明白了，这些地方有线索是吧（立刻组织人过去竖个围墙）
伊格兰德网友：为失踪者祈福。
吃瓜网友A：你们觉得这些雕像要是真的自己跑的，他们会去哪里？
大夏网友：回家！
尼罗网友：回家！
印地亚网友：回家！
大夏网友：要是能把其他崽一起捎回来就更好了，梦一个先。
吃瓜网友B：这得坐飞机吧？话说算不算超重？
大夏网友：机票我们买，超重的钱我们众筹出了！
加盆网友：雕像不是不用呼吸吗，直接从海底走应该也能到吧？
……
没空去管网上的群魔乱舞，伊格兰德的各个地方警署在忙着全伊格兰德到处找雕像，短短半小时，他们各种视频删了一茬又一茬。
但依旧拦不住各国网友自发的热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在他们的本国论坛上，已经有人打出了#欢迎回家#的tag。
现在伊格兰德方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回归的人。
阿道夫&#183;利特尔顿，职业造假人。

第107章
阿道夫&#183;利特尔顿曾经是个出色的造假人。
为什么要说是曾经呢？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死了。
他回归后，站在自己家的阁楼里，他家里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自然没有人注意到他突兀的出现。
更没有人注意到出现的并非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手上还拿着一幅画。
也是他的死因。
阿道夫拿着自己的死因出门。
他们几位失踪者的住所都被严密监视，他刚一出现，就被人汇报上去。
“是的，我看到阿道夫了……他刚刚从家里出来！这不可能！他家里我们都找过多少遍了？根本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监视者紧急汇报着，他紧紧盯住阿道夫，语速飞快。
“我没看错……这怎么可能会看错！这栋房子我们都反复确认过没人，但现在有人从里面出来了，刚刚我用天眼比对过，就是阿道夫本人！”
“他还带着什么东西……他走了，我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
“等一下……这个方向是……博物馆？”
“他要去博物馆干什么？”
监视者觉得纳闷，但他很快就收到了继续跟着阿道夫的命令。
他开车在后面慢慢跟着，看着阿道夫一路走直线过去博物馆，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他遇到墙翻墙，过马路不看红绿灯，直接翻过栏杆，引得身后车辆一阵鸣笛，走到超市门口居然蹭着墙进去，然后一路蹭着货架走到后门出去。
看上去像极了遇到BUG的游戏角色。
监视者看着他走到一处花坛前先小跳两下，然后再一步从花坛上大跳过去，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会不会，花坛就是应该这么走的？
他们所处的就是个游戏世界，但他们自己以为是真实的？
出现这种情况，完全是顾茵选择了[自己处理尸体]。
系统问她是自行处理还是委托处理，她选择自行处理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懒得从街道上正常走过去，哪个玩家过马路会等红绿灯的？
更别提这还不是自己身体，而是一具尸体。
在时间特别紧的情况下，她只能对身后跟着自己的人说声抱歉了。
“喂，这位先生，麻烦你先停一下！”
顾茵操纵者阿道夫压根没停，还一个流畅的滑铲越过前方拦截他的两人。
她还是清楚这具身体只是个普通人的，遇到高楼还是会绕一下，而不是直接爬到楼顶再跳下去。
因为她不确定人摔成糊糊了自己还能不能操控，要是能的话，一滩血肉模糊的糊糊在路上走，一路走一路掉碎肉，这种画面还是算了。
阿道夫脚步飞快，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掠过发现不对前来拦截的众人，最后这一段甚至被顾茵玩成了跑酷游戏。
她操控着阿道夫将画挂在了墙上，最后退出操控模式。
……
监视者都惊呆了，他看着阿道夫一路辗转腾挪，路过一群被紧急呼叫过来的警探，时而用巨大的力量从他们中间挤过去，时而跳上路边的车辆从正在行驶的车上飞奔而过。
活脱脱的影视大片。
路人没有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们拿出手机拍摄，还在直呼带劲。
因为过于不对劲，路人还以为这是什么大片的制作现场。
提前堵在他前面的人一脸不敢相信，他们在没有动用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居然还被一个普通人强行跑掉了？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见鬼，我们这边的情报没有一个提到他有这种身手啊！”
站在博物馆里的人也快惊呆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阿道夫用各种高难度动作从马路对面强行穿过来，然后走进博物馆最深处，将自己带来的画挂在空荡荡的画框里，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喂，阿道夫先生？”博物馆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他：“请问你们当晚为什么要来博物馆呢？”
“还有你们失踪这些天是在哪里，这幅画又是……”什么？
最后两个字卡在他的喉咙里，无论如何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看到了画，也终于转到正面，看到了阿道夫的面容。
灰白的，僵硬的，怎么看都不像个活人的面容。
他伸出手，想试探一番阿道夫的呼吸，却没想到刚刚碰到阿道夫的鼻子，他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汤姆逊警探走上前，将手搭在阿道夫脖颈上，片刻后，他收回手说：“他死了。”
“刚，刚死的吗？”负责人的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不……他死亡时间……”汤姆逊警探的表情疑惑中掺杂着一点恐惧，“起码两个小时了。”
死亡两个小时的人，活蹦乱跳地从家里出来，一路硬生生走到博物馆，就只为了挂一幅画？
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幅画。
然后被汤姆逊警探眼疾手快地把脑袋按了下去。
“别看！”汤姆逊警探咬牙切齿地说。
当他生出要去看一眼画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刺痛，他的灵觉在疯狂警告着他。
别去看！千万别去看！
不要直视这幅画！
当他放弃自己用肉眼去查看，转而想用监控去看的时候，他的灵感与直觉方才平息下来。
汤姆逊警探闭着眼，拖着地上的尸体和博物馆负责人，倒退着走出展览厅。
他从监控摄像里看到了阿道夫的尸体挂上去的那幅画。
巨大的悬崖，巨大的冰山，还有冰山之上的人，与冰山之中被封冻的脸。
充斥着磅礴的绝望，与浩大的混乱。
如果非要形容这幅画，就只能先拆毁自己的语言系统。
就是这样的画。
哪怕不知道这幅画的背景，他也能察觉到，这是一幕世界毁灭之时，一位画家画下的缩影。
世界在被冰山吞噬，人们爬上冰山，以祈求逃离冰山。
为什么要向上走呢？
因为悬崖的下方就是被封冻的城市，以及走在冰川之上，在登山途中被冰封的人。
除开毁灭世界的冰雪之山，世间已无立足之地。
汤姆逊警探在冰川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穿着蓝色的外套，看身形很像阿道夫。
他正在登山。
冰雪一点点附着在他的身躯之上，看不到他的脸，但每当他过一阵子再去看的时候，汤姆逊警探发现，那个蓝色外套的人，总会向前挪动几寸。
这幅画……是活着的。
失踪的人回来了，但他死了。
他带回来了一幅画，然而这幅画造就了更大的谜团。
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死人会带着画走进博物馆……
迷题实在太多，还肉眼可见地与超凡有关。
汤姆逊警探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能暂时先封锁这间博物馆。
目前的线索只有阿道夫的尸体，他将阿道夫的尸体带回警局调查。
“他是冻死的。”法医在解剖过后如此说道：“但奇怪的是，现在这个天气，虽然有点冷，但不至于会冻死人……更别提他这种情况了，你知道他的身体组织像个什么吗？”
“什么？”汤姆逊警探问道。
“像一块被冻硬了又化冻的肉。”法医指着解剖台上的人，“他要不就是刚化冻，要不就是刚从冰箱里被人搬出来。”
“……然后这块刚化冻的肉跑了大半个街区，还在街上上演极速逃亡飞奔进博物馆就为了挂一幅画？”要不是亲眼所见，就这个结果，汤姆逊会把所有给这份报告的人打回去重写。
但他是自己看见的，写报告的人就成了他。
怀着忐忑的心，他将这份看起来十分胡扯的报告递交给了自己的上级。
如今他是伊格兰德超凡的最高负责人，再往上，便是女王本人。
他只收到了一个答复：“阿美莉卡发生了同样的事件，但他们选择了严密封锁。”
汤姆逊：？
合着还不止他们一家这么倒霉？
这消息……是阿美莉卡的间谍发的吧。
……
黑桃A是伊格兰德在阿美莉卡秘密培养的间谍。
他在阿美莉卡就和普通人一样，过着和普通人差不多的生活，有稳定体面的工作，还有交往多年却并未结婚的女友。
他的任务只是定期汇报一些自己见到的某些值得一提的事件。
然而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太过于离奇了。
“是的，我在晚上回家的时候亲眼看到了……一间博物馆的消失，那是阿美莉卡最大的博物馆之一，安保和各种防护措施不计其数，但就是那一瞬间，白雾笼罩了它。”
“在这之后，它就像是被隔绝到了另一个次元和世界，没有人能进去，也没看到有任何人出来。”
“在伊格兰德之后，阿美莉卡也遭遇了同样的事件，这很可能，是一起闻所未闻的连环犯罪。”
“……连环的，超凡犯罪。”
“阿美莉卡的事件很可能并不是一个结束，正如伊格兰德的博物馆失踪案并非一个开始。”
“我怀疑这些博物馆文物消失事件都是有所关联的，幕后主使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如果找到这些文物流通的方向，汇聚的地点，很可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我建议，全力寻找消失的雕塑们到底去了哪里。”
“这很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是的，顾茵选择了第二间博物馆。
她再次选择结算的时候，系统提示，这是否是所有需要“启灵”的文物。
顾茵的直觉让她选择了取消。
经过她一阵折腾，她找到一个小小的按钮。
上面写着【大地图】。
顾茵：。
这玩意你完全不提示的是吧？
如果她真选择是，那进行启灵的不就只有这一个博物馆的东西了？
万物生灵这个MOD，她感觉并不只是仅仅只有古董文物篇章这么简单，随机MOD更像是世界竭尽全力给她打的补丁，那些她暂时还没有能力去订购的MOD，世界在给她抢先占位。
万物、万物……顾茵默默在心底回想这两个字，她感觉后续自己能控制的不止文物，这里只能算新手教程。
比起这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更让她来得裂开。
她自己能在地图上看到象征着文物的绿色光点。
它们……全部都在朝一个方向走。
她的方向。
她之前就有考量过，如果让各国的文物各回各家，会显得有些偏重，这些偏重不值一提，但对于各个国家的专家而言，这么一丝偏重就会显得尤其惹眼。
如果她还精准的将每个文物都投放到它们的国家，她暴露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甚至很可能暴露她是哪国人。
但是顾茵没想到，她被来了一波背刺。
被文物自己。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一定要来，有的文物就是一本书或者一张纸，即便是这样，它们让那些雕塑拿着或者拖着，瓶子在地上滚都要向着她的方向走。
既然这样……她狠下心，在全世界一通乱点。
隐藏一滩浑水的办法，是把水搅得更浑。
她决定一口气让博物馆的问题爆发出来。

第108章
近期的博物馆失踪案持续了很久，几乎每个国家的博物馆都和被人洗劫过一样。
庞大的经济损失都是次要，如此之多的文物失踪过后，不少博物馆都拿出了防御措施。
例如拿出仿品替换，将真正的文物锁进保险柜，或者雇佣一大群安保，像是大夏，还特意派出了驻军。
但都没有用，保险柜被莫名打开，里面的文物失踪，哪怕安保亦或者驻军在博物馆每个藏品前都放一个站岗，在某个不经意的眨眼间，内部的藏品还是会消失。
所有的监控、红外线，任何一切人类能想到和想不到的检测仪器，都被他们放在了博物馆之中。
毫无作用，所有的博物馆都像一个不设防的百宝箱，里面的文物一个接一个消失。
那些文物都去了哪里？它们能去哪里？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他们许久，直到他们开始地毯式搜寻，才在周围的广场等地找到失踪许久的文物们。
某座广场。
在数天前，广场中心的喷泉中央忽然多了一个站立的小天使雕塑。
没有人发现这个雕塑有问题，哪怕他们根本没看到有工人或者其他队伍经过安装。
路过的人都以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工作人员放置在这里的。
不是所有人都对文物这方面十分敏感，有许多人把文物摆在面前，都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工艺品。
除了在广场出现的雕像之外，在路边花坛里也突然多出了站立的女神像，还有私人影院的展示牌内，海报突然换成了一幅幅画作。
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些古董都会躲着人走，搜查的地方重点是沿途的烂尾楼，甚至还有下水道。
但很遗憾，并没有。
合着在这玩躲猫猫现实版呢？
越大越没有违和感是吧？
找到第一个古董，是有人将某家咖啡馆的照片拍摄，发到了网上。
有眼尖的博物馆员工发现，在钢琴后面的墙壁上，用来做装饰的画作，和自己家博物馆失踪的《葵》很像。
起码十成。
但这幅画作仿品不少，属于传世名作，员工察觉到疑点，还是因为这家咖啡厅是打开圣地，不少人打卡的时候，都会拍摄到钢琴。
他发现，在博物馆失踪前夜，那里的画都不是《葵》，而是另一幅风景画。
画作出现的时间，和失踪时间完全对得上。
他上报了警察局。
咖啡厅被一堆便衣警察封锁的时候，老板还以为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犯了什么事。
便衣带走了画，经过科技验证，确实就是博物馆失踪的古董本身。
“我不是，我没有啊！”咖啡厅老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听到负责他案子的警探说自己家的画是真正的古董之后，他的脸都绿了：“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地方画我挂上去之后就再也没动过！”
这种事他可不敢承认，更何况他是真不知道。
偷盗国家文物这种罪名，是真的会坐牢的。
没事进去个五年八年的……是个人都不想进去啊！
“放轻松，我们没说是你偷的。”女警安抚他道：“你有录像吗，我们只需要监控录像，看看这幅画是怎么来的。”
老板立刻找出监控交给他们，包括之前的储存卡备份。
检查监控后，警方看到，就在博物馆失踪当晚，这家咖啡厅的玻璃门缝隙之中，竖着走进来一幅画，这幅画左右挪动着拿正面的人像瞧了瞧，瞄准一个画框，直接从空中飘上去，贴在玻璃上盖住原本的画。
他们和咖啡厅老板签订过保密协议，放老板离开了，至于这幅画，他们将其带回原本的博物馆。
经过仔细搜寻，他们在不止一个地方发现了失踪的古董。
高档装修的酒店之中，前台的花瓶换成了前朝的花瓶，走廊的装饰画和墙角的工艺品仿品都变成了价值连城的真材实料。
如果是烂尾楼，古董就会显得十分突兀，但这种地方……它们把自己当软装之后，甚至没有人会特意去问一声。
是的，每个古董都知道，自己很贵。
呆在看上去就很贵的地方，比呆在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地方，保险许多。
被带回去的古董……第二天又再次失踪。
是的，它们跑了第二次。
哪怕第二次各国的博物馆做了万全的防备，它们还是跑了。
原本一些国家看到伊格兰德等国的古董跑路还在开心，不久后，他们也体会到了同样的心情。
意呆利博物馆，清空。
文物在歌剧院找到大部分，其余暂未搜寻到痕迹。
白熊博物馆，清空。
文物在国会找到部分，在各个艺术家故居找到一部分。
尼罗博物馆，清空。
有文物直接跑到金字塔蹲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硬是没发现金字塔门口忽然多了两个狮身人面像。
大夏博物馆，清空。
文物在朱宫找到一部分，它们从展览厅跑到朱宫内部，毫无违和感，剩下的则是在中式装修的各种饭店和会所。
搜寻古董文物的大活动在不为人知的时刻开展地轰轰烈烈。
整个过程和进展，大致概括一下，就是它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一些装修让文物进去毫无违和感的地方甚至收到了整改通知，让各家老板都觉得莫名其妙。
特别是通知的要求和内容。
清空店内所有除绿植外的所有装饰品，包括且不限于壁挂墙饰、画作、雕塑装饰、工艺品、展览架上的装饰物以及展览架本身。
通篇要求总结下来，就是不要留任何能放软装和装饰品的地方。
最好连墙纸都撕了，踢脚线都拆掉。
当然，连硬装都拆掉属实有点离谱，他们也没对此做硬性要求。
在各国都采取同一政策，真的下狠心捕捉逃走文物之后，所有装修稍微上点档次的地方都遭受了大清洗。
来这里的顾客还以为店里被洗劫过，问老板，老板只有沧桑又含蓄的笑容，只说是换一个装修风格。
很显然，在发现没地方给自己藏身之后，文物们又再次改变思路。
它们蹲在了这些惨遭清洗的地方，暂时放置挪走装饰品的仓库里。
各国：……
就很无语。
“它们为什么一定要跑？”负责追捕文物的官员顶着黑眼圈，为了看守文物，他亲身上阵，每个晚上都恨不得打地铺睡博物馆，然后把文物放进被窝里。
但它们还是在跑。
“我感觉它们应该是想去某个地方。”有人在地图上绘制出他们这段时候搜寻到文物的方位和地点，“你发现了吗？有些方向它们都没有去过，每次出走都是在同一个方位。”
不少国家都发现了同一个问题，在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他们离开之后，博物馆负责人也好，国家领导或者超凡者也好，都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去哪，是去见谁。
根据三点定位法都能连出一个点，这些古董逃走的国家，又何止三个点。
他们很快找到古董汇聚的中心——大夏。
准确来说，是大夏燕京。
原本以为古董只是想回家的国家傻眼了。
大夏本身的文物往回跑就算了，你们是土生土长的本国文物啊，为什么也要往大夏跑？！
作为金字塔/初代纺织机/圣经原始抄本/耶稣基督像……你们和大夏有一毛钱关系吗？
被这群叛逆文物折磨许久后，他们终于决定妥协。
但不是直接把他们送去大夏，送去了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而是找到超凡者，或者用各种手段，希望能得知他们前去大夏的原因。
伊格兰德的女王垂眸：“你们想去做什么？”
白熊的安娜塔希雅手指交错：“你们要干什么？”
尼罗的超凡者问道：“那里有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去？”
加盆国不解：“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吗？”
包括它们前往的目的地，大夏本身。
周文山问自己面前的古代书法真迹——这份真迹甚至不是从博物馆出来的，它是自己和其他陪葬品一起从墓地爬出来的。
搞得周围来上坟的村民见到地里一片凌乱，还以为是被盗墓贼光顾了急忙报警。
某个知名的大夏古都现在已经开始限行——限行都没用就只能封城了，不然从马路牙子爬出来一个古董花瓶被车撵碎都不好定责，交规也没规定司机正常行驶结果撞到自己爬出来的古董要蹲几年。
是的，因为这件事，他们甚至还在连夜修改交通法规。
除了大夏古都，其他国家历史稍微厚重一点的地方，时不时就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文物，目前全国的考古学家都在那里，进行疯狂的抢救性挖掘。
只有阿美莉卡无事发生。
询问过后，一直没有理会过众人的历史见证者做出回答。
武士的佩刀在地面刻下文字：求神。
古老的狮身人面像开口：觐见。
淡黄的羊皮纸上浮现出痕迹：朝圣。
世人皆知、微笑着的女性画像做出口型：礼拜。
书法名家所写的作品上墨迹变换：叩谢上苍。
它们要去见神。
是的，作为人造的物品，人类历史的象征，有些诞生于宗教，但更多甚至与宗教都毫无关系，但它们的回答无一例外。
——它们要去见神。
拂晓的贤者，是他们在世间所知的神，可能也有永夜的那位，有人推测，极大可能也是神明。
印地亚问：“神说的指示？”
五面三眼四臂的神像口述：“没有，神不在乎。”
弗朗斯问：“这是神的命令？”
画卷上断头的皇帝回答：“是我们的意志。”
大夏问：“你们非得见到祂不可吗？”
记录历史的古书墨迹重新构造：“非得如此。”
阿美莉卡说：“你们可以停下来，我们可以代替你们。”
古老到已经无法启动的战机拒绝：“除非我们得偿所愿。”
另一个文明残留的古国询问：“为什么？”
“漫长的历史与光阴，我们本身就是铭刻。”
“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们。”
“我们得去求神——庇护你们。”
人造的或自然的、无生命的历史见证者们。
它们的回答无一例外。
为了人，它们要去见神。

第109章
这是一场朝圣与礼拜。
只要是有圣地存在的国家，许多人都见到过这一幕。
一步一拜，一步一叩首的朝圣者。
无论目的地是雪山还是草原，是城市还是荒野。
如果它们是别的目的，人类还可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挽留，但这个原因……
无法拒绝的人类做出了妥协。
“既然如此，我们陪你们走。”
于是一个漫长而又奇特的队伍诞生。
文物并不打算坐车，要不是有些文物隔了一片大海，它们甚至不打算坐船。
是的，轮船，连飞机都被它们拒绝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负责护送文物的人，与这些人造的历史见证者们也愈发熟稔起来。
“唉？你说这个皇帝吗？我和他不熟的，我是他死后宫廷画师才画的。”皇帝的画像砸吧着嘴，对面前的颜料做出评价：“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牌子的颜料好吃，其他不行。”
它身上之前无法修补的痕迹，在它食用过颜料后，被逐渐填充完整。
陪同者本来只是在和古物们闲聊，结果没想到它们一个接一个抖出了不为人知的历史。
“我的后半部分？我当然还记得，我诞生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嘛。”早已失传的大夏书籍说道：“所谓天工……”
它直接将历史学家们费劲千辛万苦都没能找到的残卷背了出来。
许许多多的历史，不为人知的过往，对它们这些无法开口的见证者们而言，仿佛仍在昨日。
第一个历史学家发现这件事之后，陪同的护送者们，就不再只有战士与超凡者，而是多了一群对文明与历史如痴如狂的人。
他们完全不辞辛苦，无论男女，都捧着一个小本子或者拿着录音笔，在旅途之中不断与文物交谈。
“也就是说，当时的历史并非是记载的那样？”
“是的，比记载更加惨烈。”青铜大鼎回答道：“不过还有一点你们搞错了，我不是祭奠用的器皿，而是香炉……只不过后来被乱贼把里面的香灰倒掉，拿来当做煮人的锅。”
这是生于太平，而在乱世失踪的鼎。
人们都以为它只存在于记载之中，没想到它本身的踪迹早已被人发现。
“我的画家……在画完我之后不是病逝的。”另一幅画卷如此说道：“他是因为吃核桃没咽下去被噎死的，只不过病逝比较好听一点。”
这是某位宫廷画师的遗作，在他死后，他的画价值千金。
某本县志对自己面前求知若渴的女人说：“当时这里打起来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多原因啦，什么两国之间早已蓄积已久什么的，最开始的原因只是两个村子因为水源械斗，然后人越死越多，最后兜不住了，到后面两国开战。”
它们见证历史，也被历史埋葬。
在它们重见天日之后，许多蒙尘的历史也重新拭去尘土，化为簇新的面貌。
可以预想，在历史学家们将这段旅程得知的情况整理完毕，整个历史教学书都将迎来大换血。
有一批学生的书即将白背，可喜可贺。
然而某些真的被埋藏于历史的事物，它们也无能为力。
缺失便是缺失，无法挽回的缺损。
一行人前去觐见神明的路上，神正在进行《万物生灵》的后续阶段。
顾茵猜得没错。
万物生灵，指的是万事万物，并不单单只是古董。
山川与河流，岩石与草木。
她赋予的，是给万物的灵气基调。
顾茵没有对它们的特性与特质造成过大的更改，而是将10000点份额根据比例分配下去，再在每一样之中稍微选取一两个地点赋予它们灵性。
这便是大山之精、河流之灵、花草树木之神魂的雏形。
建筑物顾茵没有赋予任何自我意识与灵气，占比极低，其他的，乃至一粒河沙，或多或少都有些许。
在文物之后，再没有任何一样得到神的恩宠，只有古老的历史见证者们，具备每一件都诞生自我的偏爱。
原本每个国家都紧盯着大夏燕京，试图发现神明的蛛丝马迹，但很快，他们迅速发现，自己境内的自然环境，突然发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花草树木的生长迅速加快，很快苍天的大树随处可见，神奇的是，土壤居然承载起了这一份异样的生长力。
它们的生长的偏向，也开始倾向于大夏燕京。
甚至包括河流与降雨，气象站的工作人员发现，许多原本在海洋上空的台风风眼，都旋转着向大夏靠近。
甚至在这个季节出现了绝不可能吹拂的风，世界各个角落吹拂的风，全部刮向大夏燕京的方向，神明的所在之地。
神明还未露面，他们就见证了神明的吸引力。
如果花草树木乃至雷霆雨露都被吸引……那山川与大地呢？
这成为了每个国家内心深处的担忧，而这份担忧，又以极快的速度化为了现实。
山脉的每一次动荡，放在大地上，对生命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一道道红色的警报亮起：
大夏：“报告！发现国道G213附近产生3级地震，振幅还在逐步加强！”
加盆：“报告：发现西南方向海洋有海啸前兆，请求让海岸居民撤离！”
阿美莉卡：“报告，发现石顿火山公园的火山有喷发迹象！情况危急！”
白熊：“报告！发现有冰川发生雪崩，暂时无人员伤亡！”
……
世界范围的动荡，世界范围的灾害前奏。
没人再考虑神明在大夏之中，祂很可能只是在某一个国家停留路过，甚至根本不在地面之上。
祂甚至还没有露过面，仅仅凭借着灾难的前奏，就让人类重新摆正了自己的认知。
这是人所不能的伟力。
它们说，神不在乎。
人类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祂确实……可以不在乎。
拥有如此伟力的存在，人类似乎只能祈求垂怜。
同时他们又担心这些珍贵的存在们到底打算付出怎样的代价，此时的灾难前奏是否就是神明发怒的预兆。
如果全世界都陷入灾难……人类还能逃往何处呢？
“部长……”
“女王！”
“首相……”
大夏：
“人类的文明很可能在此终止，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与人民群众共存亡。”
伊格兰德：
“现在是否需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告蓝星可能的灭亡？”
西雅：
“是否需要让女王提前登基，我觉得，民众需要她来陪伴最后一程。”
阿美莉卡：
“大总理已经下令，让我们提前下班，都回去陪陪家人……”
事情发展地太快，人类甚至还没来得及绝望，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茵终于完成最后一点灵气值的分配。
她选择了一朵云。
在山海即将动荡之前，人们见到上空云彩变换，化为巨大朦胧的白色人形。
祂没有动作，甚至没有言语。
从约莫是眼眸的部位，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祂正注视着自己。
顾茵用PS写道：安静。
云彩在天空中汇聚成巨大的文字，每个国家都能看到以自己本国语言书写的词语。
大地停止晃动，风声静止喧嚣，花草树木站立笔直，汪洋大海平息波涛。
这一瞬间，所有若有所感的人与动物，都抬头看向了天空，随即，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深深俯首。
神说，安静。
于是，世界万籁俱寂。
众生为之俯首。
原本还打着诸多算盘，希望能跟着古董们见到神明之后，从神明之处获取某些利益的人们，脑海之中的想法被瞬间清空。
神就是神。
神不可直视、不容亵渎、不可玷污。
人可以思考，是神明允许他们思考。
这一刻，跟随着古董的人们意识到了，这是比任何鸿沟都还要巨大的差距。
他们开始担心古董们，对他们而言，除开这短暂的旅途，它们本身也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天空之上的巨大人形消失，每个跟随在古董周围的人，都听到自己耳畔响起一个声音——但不是对他们说的，而是对那些历史见证者们说的。
“汝之所求为何？”
并非分不出男女的中性音，而是明显的女声，并不柔软，也并不清冷，不冷硬也不温和，是无法形容的声音。
是的，无法形容。
因为他们只是凡人，就连声音，凡人都无资格在心中评价神明。
画册做出口型：“我们想与您进行一场交易。”
雕塑深深叩首：“我们对您有所求。”
刀刃自觉归鞘：“请您原谅您第一个点化的孩子……不自量力的请求。”
“你们可知，我赋予了你们多少？”
还是分不出态度的声音，听不出神明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许多为此准备许久的心理学家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他们应该决断，应该分析……
但，神明不许。
顾茵问出这一个问题，慢慢等待回答。
她其实并不生气，古董是她选择的第一个通关对象，她在上面倾注了最多的心血，也给了它们最大的份额。
在给它们塑造人格的时候，她又没有给古董任何的偏向，它们所诞生的，都是文明与历史赋予它们的。
换而言之，是人类塑造了它们，它们选择成就人类，也是它们自己的事情。
是的，她看到了面前的交易框。
由千千万万的古代文物，共同的意志，最开始只是闪烁着，最后凝聚在她眼前的交易框架。
[古代文物*15102……件，向您提出交易申请：
以自身所有被赋予的份额，与它们现有的灵性，为文明的延续开创全新的超凡道路。
您需要订购一件三星以上的相关模组或可成长五星模组达成交易需求。
对方支付条件已转化为代币，总计90000枚。]
许久的沉默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为文物们捏了一把汗。
神明没有答复，但它们硬撑着开口了。
大夏的玉玺说：“我们只是历史的载体，而非历史本身。”
尼罗的莎草羊皮纸道：“先有文明，才会有历史，有历史，才会有文物。”
弗朗斯的画作俯首：“如果文明消亡，我们被保存下去也没有意义，因为没有其它的文明会记得我们，更不会珍视我们。”
“文明诞生的第一个标志，是远古部落之中一节断裂又愈合的腿骨。”
“而我们诞生的标志，是文明演变之中，每一段历史里，人类的需求。”
“我们是被人所赋予的价值。”
许久之后，神明抬眼。
“我允许。”
这是一场公平公正的交易。
她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人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周围的古董们身上的灵性渐渐消失，重新变成毫无灵性的死物。
“回去吧。”神说。
躺在地上的雕塑与画作、时钟与花瓶纷纷化为流光，回到自己最初诞生的国度。
但没有人来得及追寻这一点，就在刚刚，他们知道了交易的内容。
神明不会让牺牲者默默无闻。
所有的超凡相关者，在这一刻沉默，然后再次俯首行礼。
他们在哀悼。
为这一场漫长的守候与短暂的相遇。
时光的长河在他们面前潺潺流过，从第一件青铜器被制造而出，从人们学会狩猎与耕作，从奴隶制度到封建社会，自青铜到铁器，自铁器到炮火，从驯服马匹到驾驭战车……
从远古时期被整理干净的第一个山洞开始，到城楼被垒砌第一块砖石，从人类第一次试图改造环境，到跨海大桥的建造完成……
原来他们前辈的手中，已经诞生过如此之多的事物。
这是时光的痕迹，也是文明的痕迹。
他们将对这次短暂的旅程此生不忘，新的历史于此诞生，而记载这件历史的书籍，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新的文物。
他们依旧在创造历史。
文明从第一个青铜器诞生开始，又走向另一个拐点。
自这一刻开始，崭新的未来迈出脚步，在久远的未来，现在亦将成为历史。
历史的见证者们，以自身所有被赋予的灵性、以及神明给予它们的份额，给此世的文明换取了一个未来。
第一分支，御兽。
第二分支，御器。
从此，人类可修行兵者道，以兵器入道、以杀意入道、以技艺入道、以武魂入道……
所有生死与共、性命相连的伙伴，都将存在被点灵的机会。
已经有许多存在……替他们支付了代价。
这个世界自深渊入侵前的古代文物，从此再无诞生灵性的可能。
超凡途径，自变化、防护、咒法、肉身、幻造、规则、操控、塑能、预言、死灵、特质之后。
第十二条超凡途径。
——御灵诞生。
——过去已赋予现在新生。
于此，万物生灵。

第110章
关于神明的记忆潮水般从脑海中退去，没有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神明是什么样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除开交易的内容之外，剩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各个国家查看自己为录制神明影像准备的摄像机与录音笔，发现这些设备无一例外，不是储存卡烧坏就是电池没电，没有任何一丁点神明的痕迹留下来。
仅仅三分钟过后，全世界除开个别人，都忘记了这场奇怪的朝拜。
[三星模组：不可言说]
[选择一个对象或者影像，让其残留痕迹消失。消耗代币根据事件计算。]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神明，神明却不打算让他们铭记。
大多数人记得的，也只有最后记忆被抹除消退的感觉，有人试图抓起一支笔记录下什么，却在画下第一笔的时候，就忘记了自己打算书写的文字。
这是足以抹消文明的力量。
亦是神之伟力。
明白这一点的人都不再去深究。
这一天，在历史之中的记载，被称作万物生灵、第十二条超凡路径诞生之日，他们只铭记了古老的守护者，将神之影响彻底淡化。
紧盯着神明的人，感受到自己脑海之中不断流逝的记忆，反而感到了安心。
人类不需要一个能够事事回应的神。
一旦有神能解决人类的困境，他们便只能看得见神，再也看不见人类自身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都能诞生的宗教不少，一旦有真正的神明现世，最先出现的，绝对是宗教。
宗教是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但文明的进步……
不需要宗教。
联合国视频会议。
五大超悉数到场，除开五超，还有一些国力强劲的大国，没有任何小国能够进入这个会议室。
“我想，各位都很明白，我们这次的会议是为了什么。”阿美莉卡代表发言：“世界的变化日新月异，没有任何变化会等我们慢慢发展变动，我想，是时候了。”
——向全世界宣告超凡。
这便是这项会议的主题。
意呆利代表默默举手：“我想，我还没准备好……”
“你闭嘴！没有等我们慢慢准备好的时间了！”白熊的发言人拿起一支烟，又想到现在的场景生生忍住，将香烟丢到摄像头之外拍摄不到的地方：“森林不在你们那边，你们看不到它扩散的多么迅速！世界末日是现在进行时！不是将来时！”
她直接说出一个残酷的事实：“等到森林吞没白熊国，剩下的地方，欧罗巴和我们接壤的地方，一个也跑不掉。”
欧罗巴的各国没人说话，他们知道这不是威胁。
深渊不是人类的国度，人类的国度可能还会扯东扯西，只为最大的利益。
深渊的目的就在那里，肉眼可见，它不存在妥协。
“我想，诸君已经很清楚如今的情况。”大夏的代表发言道，“我们所面临的，和影视作品之中最大的区别是，许多作品的变化是突然产生的，它们追逐着人，人们被追着适应他们，而我们，需要追逐变化。”
“没有任何超凡力量会自己觉醒，然后落到我们手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去争取。”她用平静的目光看向摄像头，摄人心魄，“我相信，拂晓的传承大家得到的肯定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拿出来，甚至在发现传承以前，我们对清理迷雾区都算不上积极。”
“这段时间，你们对拂晓的侧写肯定出来了吧，什么结果，还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比起永夜，拂晓无疑更为亲近人类，甚至有人产生了让拂晓带着这个世界里残留精英离开的想法。
但好在他们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能做到世界旅行的组织，不可能看得上自己这个世界的技术。
找不到能够交易的项目，这项计划直接胎死腹中。
“他们更倾向于在目前超出我们处理限度的事件上帮助我们，一些小事件，他们不会理会。”
“他们给了我们获取超凡传承的机会，但如果我们一直不自己做出选择与努力……打个比方，如果我们明明知道清理迷雾区就能获得传承，但一直拖着不去清理，相信我，他们会视而不见。”
一些机会，错过了，便永远都错过了。
拂晓的宗旨，向来都是有限度的帮助，而不是保姆式事无巨细的帮扶。
“此乃生死存亡之秋。”大夏的代表开口发言，这也是这次会议真正的、唯一一个议题：“……我提议，向全世界人们，宣告超凡。”
“只宣告超凡，但隐瞒深渊。”
白熊国适时拿出一份报告，都是近段时间，他们对绝望森林扩张的记录数据。
“我们发现，森林的扩张，与认知有关。”她发出一份份文件，“知晓森林的人越多，森林的扩张也越快……在森林内部的污染，也与认知有关。”
所以只能告知超凡，不能告知末世，也不能告知深渊。
如果可以，许多来自天外的卵带来的怪物，都必须隐瞒。
“根据我们许多社会学家的推算，还有超级计算机上千亿次的模拟……我们发现，最适合目前情况的，便是隐瞒末日，将这些怪物的存在，包装为随着超凡社会一起复苏的自然现象，让最为精锐的人员组成小队，以小队模式猎杀他们。”
从此，超凡世界的战士将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藏于暗影。
另一部分，维护光明。
大夏的代表目光锐利，她的语气之中，满怀坚定：“我国会倾尽一国之全力，构建一个崭新的超凡社会。”
“我们会告知所有国民——一切皆在国家掌握之中。”
“各位，准备迎接新时代吧。”
大夏是存世古董最多的国家，很可能没有之一。
许许多多的古代名器，那些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宝剑与书籍，如果它们没有牺牲自己，在未来，可以想象大夏会有多少国之重器。
但没有如果。
以这样的底蕴，它们都选择了牺牲自己，可以从侧面预见，将来的情况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还有那些以自身所有潜能换取国之将来的御兽使们……
大夏绝不会辜负他们。
会议最后的讨论结果，3票弃权，7票反对，最后12票决定，公开超凡。
这十二票同意公开的国家里，五大超都在。
他们缺人，非常、极其的缺人。
比起自己一个个根据大数据排查，好不容易找到了，还要说服那些担心自己被切片的家伙，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国家对此早有准备。
这一天后，许多人都发现，花草树木的生长，一时之间，全都快了起来。
前一天还只有一只笔长度的仙人掌，第二天早上起床去看，赫然长了两根指节高。
问题在于，现在是十二月啊！
十二月份什么东西会选择在这个季节长，又不是冬季植物，是仙人掌啊。
出现异常生长情况的，并不只是这一株仙人掌。
某个出门上班的年轻人走在小区里，他从单元门一出来，还以为自己家住在什么原始森林。
物业前天才补种的草籽，冬季补种的草籽，一般会在春天的时候才开始发芽，但就在一夜之间，青草遍地。
还有一些观赏性的椰子树和桂花树……
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椰树结果和桂花树开花能在同一天。
又不是什么温室大棚，他甚至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里天气预报的温度，现在的温度只有个位数，5℃整！
发生了什么？
为这件事感到纳闷的，他并非第一个人。
还有人起来之后，照常去喂仓鼠，结果在自己家仓鼠笼子里面，见到一只豚鼠。
仔细看看……这熟悉的花色，熟悉的被毛，还有熟悉的四仰八叉的睡姿。
虽然变大了，但还真的是自己的崽没错。
在朋友圈还有发布视频的，配图是自己回家过年，乡下一条因为工厂排污，已经变成臭水沟的河流，在延时摄影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
过来的技术人员一测，水质已经近乎变成了上好的山泉水。
这位仁兄如此发文道：“我还感觉在乡下空气清新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在地里长的蔬菜水果都好好吃，特别是大白菜。”
已经被摘下的水果没有任何变化，还长在地里的那些，除开个头突然增长之外，口感和营养价值也上涨了一大截。
只不过除了好吃的，也有往奇怪方向进化的植物。
某个网友就在社交媒体上发表了自己家在地里没收的土豆。
他远远丢过去一颗石头，只听“砰”地一声，地里炸开一地土壤，还有埋在地里的土豆。
“这算不算土豆地雷？”他捡起一颗土豆，吹吹就掰开吃了，“甚至还是熟的。”
评论的画风是这样的：
“特效吧。”
“现在特效圈卷成这样了？”
“特效不错，但是太假了，退一万步说，如果土豆真的能爆炸，吃不到我嘴里，我也是不认的。”
“我是学生，炫我嘴里。”
……
还有人种在温室大棚里的青菜，小白菜摘下一片叶子，擦擦手上的伤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也有人拿起一根玉米，在玉米尾部一拍，射出的玉米粒和机关枪一样，能将铁质的门板打出凹陷。
之前蹭到一点动物进化的植物们，在万物生灵之中，顾茵给它们补足了大半。
如果现在不是冬天，它们的生长与进化将会更为迅猛。
但土地遭不住。
土地是她分配最多的，也在缓慢发生改变，等土地能够支撑更多的高等进化植物之后，植物们也差不多到了真正生长的季节。
网络上关于植物变异、植物进化的词条迅速成为热点，一时间，每个人都能对这件事评价上两句。
就连大爷大妈买菜的时候，都会对摊主说：“你这菜最近有没有变异的，听说可好吃了！”
变得更好吃这件事，一开始大家是喜闻乐见的。
然而，树木是不能吃的，它们只在疯长。
最开始两层楼高的树，几乎过几个小时再去看，都会换一个模样。
评论也从最开始的狂欢，只花费了不到两天，就转变成不安。
“这是我今天刷到的第七个视频了，害怕，我家里都是绿植，现在有点想把家里的绿植扔了……”
“不会是什么末日征兆吧？”
“我小说看得多，我先囤货了！”
“强烈要求物业砍树！还有国家把路边的行道树都给砍了！它们长得太快了，我害怕！”
“粮食也长这么快好吧，你还吃不吃米了？”
“不用担心，我囤了够我吃一辈子的米，我死都不会碰这些变异的米！”
十二月七日。
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日子。
在今天之后，它将成为人类史上，最为特别的特别。
大夏。
“今晚的新闻，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阿美莉卡。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伊格兰德。
“快速反应部队和骑警都准备完毕，如果有趁乱游行，我们会迅速镇压！”
弗朗斯。
“舆论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看紧那些新闻媒体，今天一天，我不想看到任何未证实的新闻出现！”
得多。
“注意公共交通，还有房屋交易，这段时间，恐怕会有不少人试图购买避难所，以及逃离山区。”
意呆利。
“让那些□□注意一点，这不是玩笑！不是玩笑！”
加盆。
“暂停所有海洋航线，将森林划为彻底禁入范围，迁徙所有老龄化过于严重的村庄，全部并入最近的城镇！”
……
十二月七日，晚七点。
所有新闻媒体，都发现自己在这一时间的账号，被各大网站以及运营商直接封禁。
包括员工私人账号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媒体和网红可以在这一时间加工信息，并且胡乱传播。
这是前所未有的力度，也是国之重器发力之后的决意。
至于资本庞大的国家……税务局已经提前去到那些公司的新闻部门要求补税了，相信他们会照做的。
这是一场硬仗，但不是最硬的仗。
不知多久之后，他们将会以更强势的态度，去宣告深渊末日的来临。
此刻宣告超凡，仅仅是开胃菜而已。
电视的荧幕亮起。
演播厅之中，各个国家、不同性别的主播，开口宣告同一件既定的事实。
——超凡！

第111章
超凡。
这个只存在于各种文学作品之中的词汇。
人类对于超凡力量的想象从未停止过。
十二月七日。
历史上，这一天，大夏的女帝登上王位；这一天，加盆国偷袭真水港；这一天，不载人的空间飞船从火星向地球发回无线电和电视讯号；这一天，石油危机爆发……
横跨三千年历史，这一天自有记载开始，从政Z、军事、人文、科技、经济、航天航空各个方面皆有记载，但从未有过超凡。
历史成百上千条记录之中，十二月七日添加上新的文字。
……年十二月七日，世界各大国，宣告超凡。
大夏时间，晚间六点五十，距离新闻发布还有十分钟。
某个三线城市，一所高中。
晚自习开始后，往往会准时关闭的大门与以往不同，依旧大开。
几辆黑色的运输车从校门口进入学校，消失在高考学子的视线里。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一点新鲜事都可以用来被当做许久的谈资。
早早提前到达高三教室的高考学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议论道。
“我们学校好像没有老师有这辆车吧？”
“你这不是废话？哪个老师会开运兵车上班？”在班级里对车辆最感兴趣的男同学一撇嘴，“还是最新的款式，我之前在新闻里刚见过，当时国家说还没投入量产呢。”
“藏一手不是很正常？是我，我也藏。”另一个同学开口说道：“不过运兵车为什么要来我们学校？今年的征兵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管它呢，倒是等一下晚自习有个考试，唉，什么时候这种天天考试的日子才有个头。”
“呜呜呜，我好希望自己有超能力，一拳打爆地球不指望，能打爆学校就好了。”
就着不着边际的话题谈论许久，教室顶端的时间渐渐滑到七点。
“安静！安静！”班主任面色严肃地走进来，“你们怎么这么吵，我在走廊尽头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今晚的新闻联播按时播放，但是考试取消。”他抬手扶了把眼镜，打开投影仪，听到背后的学生们传出欢呼，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但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想到刚刚校长紧急召集的会议，他看向身后的学生们，不知道今日之后，他们的命运道路，会有多少人发生变化。
投影仪上显示出新闻联播的画面。
文雅的主持人坐在演播台之后，但他们这次没有面带笑容，而是以严肃的表情看向镜头。
“这算演播事故吗？”有人小声念叨着，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开场的音乐之中。
两位知名主持人同时开口：“各位观众，晚上好。”
“今天是十二月七日。”
“首先为您介绍的，是世界超凡的消息。”
他们的表情一如往常，连一丝一毫的变化和变动都没有，可见职业素养。
但听到他们话语意思的其他人，表情就没这么淡定了。
什么玩意？
他们在每日晚间新闻这个节目听到了什么？
超凡？
胡扯呢这是？
高三教室之中，转笔的同学不转了，偷偷吃小零食的不吃了，一边听新闻一边背单词的愣愣抬起头，单词也不背了。
超凡？
这是他们能在大夏官方节目里听到的词汇吗？
“自今年八月开始，我们便观测到世上出现超凡痕迹，生物异常进化……”
随着话语出现的，是一幕幕超凡生物的景象。
各种原本普普通通的生物，近乎是一夜之间，就变得和以往毫不相同。
“怪不得……”有人小声嘀咕道：“最近所有的动物园都关停了，我去问过，他们说是正在重新修整……”
这不修整才奇怪吧，原本能困住野兽的笼子，现在轻而易举就能被撕开。
简单介绍完进化生物之后，主持人没有多提，而是转而说道：“伴随着生物进化一同到来的，还有我们人类自身的进化。”
听到人类进化的消息，全世界都不禁屏气凝神，许多平时不看新闻的人，此时也被自己的朋友或者家人连环call，疯狂弹窗：“快去看新闻！今天的晚间新闻有大消息！”
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之中，一直期盼着有什么大事发生的学生们更不必说，他们相互对视，做着不明所以的小动作，老师在此时此刻也变得格外宽容。
“在数个月的调查与验证之中，我们发现人类的超凡能力，大约可以分为十一大类……在不久前，变成了十二大类。”
“分别是……”
在告知超凡者的存在与能力之后，主持人第二件宣布的事项，并非是超凡的成因，而是有关法律。
“目前我们国家，对于超凡能力，已经经过了数个月的调查与验证，关于超凡方面的法律法规也趋于完善，第一部 《超凡者法令》将在今日同步发布，并生效。”
越是庞大的力量，越要加以管控。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于是他们在第二点，没有先告知对于超凡者的招揽与福利，而是告诉他们，国家比你所想的，还要走得更远。
——不要想着依靠超凡能力作奸犯科！不然牢底坐穿！
超凡者也得去踩缝纫机！
三十分钟时间内，他们没有提到一句其他的国际消息，而是全部用来说明超凡事项。
超凡者诞生的条件，国家的福利待遇，法律法规，还有为此实行的一系列政策……
以及，提前放假的消息。
学校将在十二月中旬提前放假，并在来年开学之后，大幅度更改教科书。
得知今年寒假格外漫长之后，学生们的第一反应是：好耶！
在得知因为教科书需要更改，这个寒假除开个别科目外都没有作业后，学生们的欢呼就压不住了：“好耶！”
之前他们还只能默默在心里念叨，现在，他们敢直接喊出声。
个别平日里就是显眼包的学生，甚至还敢站上桌子，直接在自己的课桌上载歌载舞起来。
“觉醒超凡之后不要忘记我啊！”
“苟富贵勿相忘！”
不少学生都红光满面，似乎想到了自己觉醒之后的日子。
韩艺就是其中之一，在平日里，他排解课业压力的方式就是看小说，对于各种小说设定信手拈来。
“韩哥，你这里有没有什么猜测？”一片喧哗之中，他的前座转过来神神叨叨地问他：“像是什么超凡觉醒之类的，你看的小说多，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还不就是老一套，天赋觉醒，一部分人觉醒超S天赋，从此走向人生巅峰，比如我哥俩，怎么都能来个一套B级天赋起步，A级不嫌多，S级更好。”韩艺跟着开玩笑道。
“对了，今天有人看到有运兵车进来学校。”前座激动地搓搓手，“你说不会是真的有觉醒仪式吧？不行，要真有沐浴焚香是来不及了，我现在得去洗个手。”
某种意义上，他们还真猜对了。
现在前来的，是负责第一批初期筛选的士兵们。
马上就要超凡改革，这些高三学生还有多少有心思继续原本的高考，还真不好说。
为了避免直接废掉一届学生，他们是过来为这些高三高二的学生们提前插队的。
同时，也是为了断掉他们不切实际的念想。
“安静！”班主任狠狠敲了几下讲台，他关掉早已播放完的新闻，收起投影仪，以雷霆手段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看着台下有人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他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都觉得时代变了，我这个普通人班主任在今后，很可能是你们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存在……看什么看，我说的就是你！”
他指向台下的一帮学生们：“今天你们看不起我这样作为基石的普通人，成为超凡者之后，你们也无法脱离作为人的身份！”
“你们在作为普通人的时候就想着成为超凡者怎样作威作福，很遗憾，当你这么想的时候，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无法成为超凡，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还有你们的朋友，你们的父母……不要忘记他们也都是普通人，给我把不切实际的心思收回去！八字还没一撇，就准备忘本了是吧！”他直接一顿敲打，把心浮气躁的学生们直接压制回去。
韩艺偷偷撇嘴，不以为然。
小说中的设定里，大多数都是天赋觉醒，或者是全民觉醒，哪怕都是超凡者，也是会分三六九等的。
台上的班主任长出一口气，他打开教室门，请站在外面的士兵进来。
“感谢张老师，您刚刚说的话很在理。”为首的士兵，是某位曾经在御兽店社死的姑娘。
大夏早已在默默积攒御兽使和超凡者，在今晚，每个学校都迎来了至少一个超凡者。
他们会在班级里配合普通士兵轮流宣讲。
张容走进教室，第一句话，就让所有学生期待的看向她。
“各位，我就是超凡者。”
她微微一笑，在一瞬间让五官融化，并化为班主任的脸，片刻后，她在学生的欢呼声之中换了回来，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如何才能成为超凡，对吧？”
“很遗憾，既不是天赋，也不是随机，它和血脉遗传更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张容道，她看向台下依旧亮晶晶的眼睛，说道：“每一个人都有成为超凡者的机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抓住。”
韩艺对这话不以为然，既然每一个人都有，怎么可能有人抓不住的？
看了这么多年小说，能有一份真正成为超凡者的机会，他没有觉得自己不行。
其他同学也是如此，既然不是看运气的事，没人觉得自己不行。
“超凡的力量，来自于自我。”她继续说道，“对于自我的感知、认可与追寻，‘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要什么，‘我’要去追寻什么……所有一切的‘自我’加上极为坚定的精神力量，才可以组成踏上超凡之路的第一条阶梯。”
张容没有说的是，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里认可恶，想要成为恶，也是可以成就超凡的。
但她当时强烈想要的……是希望没人记住她的脸，这一点不提也罢。
“你们确实是放假了，但没有放全。”她微笑着说道：“三天后，我们将进行一场维持一个月的军训，通过军训的，我们才会考虑引导你们踏上超凡。”
“三天？可是这都十二月了？”有人算了算日期，一个月的军训结束，如果接着放假的话，恰好可以回家过年。
但是……再过不久就得下雪了啊！
“这是自愿参加，名单由班主任私下统计，然后交付。”
张容说完，直接从教室离开，她还要去下一个教室，一个士兵站在教室里，他将接替答疑的工作。
是的，这是第一场筛选。
这期军训有且仅仅只会有一期，为了超凡，在冬天参加军训都不愿意……这一份意志力都没有的人，在一开始就没有资格。
他们真正面对的东西，是不允许在普通人面前说出来的。
标准如此之高，是因为他们最开始筛选的，就是士兵。
班主任将报名文件发在班级群里，并告知如果有意参加，就在三天内将表格填完发上来。
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填写表格，恰好今天是星期五，晚自习提前一小时下课，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学生们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飞窜出去。
学校之外，外界却是早已炸开了锅。
现在获取信息的方式多种多样，除开电视外，还有手机刷短视频、微博等各种平台。
现在弹出了满屏幕的推送，全部都是关于超凡的消息。
最开始他们以为这些是哪个小说平台和软件的广告，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全部都是官方账号。
某个平日里经常春秋笔法，搬弄是非以博取热度的小新闻，所有员工都在下班之后收到了主管的夺命连环call。
“快快快！”
“快滚回来上班！什么？回不来？那你在家加班也一样，现在，立刻马上，翻翻我们以前发的新闻，里面有没有什么很奇怪可以跟超凡蹭上热度的，马上翻新一遍发出去！”
“我们要在第一批就赶上这波热度，标题？标题就写超凡危害！”

第112章
创造危机与对立，是吸引眼球最快的手段。
在他们一通翻找之下，还真的翻出来几条新闻。
巧合的是，这些新闻还真的是为了掩盖超凡事件，用各种理由胡扯过去的新闻。
在他们一通翻新修改后，选择发送。
【您的账号已被封禁，剩余解封时间99年356天21小时……】
试图抢占先机的各大媒体：？
什么意思，封号99年送1年的意思吗？
当他们联系各个平台之后，只有平台客服抱歉的回应。
“十分抱歉，您尚未取得通报超凡信息的资格，目前账号已做封禁处理。”
超凡的世界里，只能有一个唇舌。
什么时候把他们放出来，什么时候他们能通过考试再说。
蹭超凡者热度的娱乐新闻或者代言、还有一些活动是被允许播放的，但所有的超凡事件、物品、知识，这些在各大国经过商议之后，已经将其纳入超凡新闻从业者资格考试的范围。
在将他们压下去之后，真正属于超凡者的新闻网站，也正式搭建成功。
让人们消除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他们。
某个隐蔽的聊天软件，进入其中需要多个跳板和验证，不是群员，很少有人能够进来。
这个只有八个人都很少能凑齐的群，在这一天少见的头像全部亮起。
原因无他，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超凡者。
群主：　“官方宣布了……我们不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超凡者。”
一个成员发信息道：“目前官方对野生觉醒者的态度也待遇都挺好的，群主你的能力肯定能够受到重用，你不考虑一下抢先注册吗？”
“不了，我不喜欢让别人知道我的超凡能力。”韩艺打字道：“再说我自在惯了，不喜欢受到管束。”
在发现自己是超凡者之后，韩艺依靠自己的能力，学着创建了一个小群，交换一些超凡材料或者情报。
[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你们说，会不会有官方的人早已经潜伏进来了？”
韩艺一笑，怎么可能。
他的超凡能力叫做[选择题之神]，在四个选项之中做选择的时候，百分百会选到错误答案。
是的，不是正确答案，是错误答案。
这个超凡能力当时就把他自己干沉默了。
导致他有一段时间成绩大幅度下降，每个老师看到他的卷子都气笑了——选择题百分百全错，这是什么概率。
他就算用排除法，最后剩下的也绝对是错误答案。
最后韩艺用橡皮擦做了个骰子，在考试的时候直接扔，才没有继续出现这个问题。
他当初只是想要一个能排除错误答案的能力而已……这种结果肯定有哪里不对。
另一个超凡成员道：“是啊，你要相信群主的能力……”
[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官方的卧底？”
整个群沉默。
随后头像一个接一个暗淡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烧水，先走了。”一个猫猫头像的成员离开，他摔开耳机，怒道，“艹！还以为自己钓到大鱼，白搭了！”
“我孩子还得喂奶，先走了。”一个莲花头像的成员离开，他打开表格，开始进行工作总结：“和其他组成员的任务对象相撞，建议调查一下其他群内成员情况。”
不久后，他看着调查结果，陷入沉思。
最后剩下的，只有象征群主的头像还在。
也只有他还没有回应。
潜伏人员耐心地等着群主回应。
十分钟后，群主问道：“请问你流程走完大概需要多久？”
潜伏人员回答：“大概半小时之后你家就会有人来敲门。”
他说这话是让群主别跑的意思。
没想到群主发出一个咧嘴笑的黄豆表情包。
“不好意思，我已经把这个群举报上交了。”
他甚至还发了张照片和定位出来：“我现在正在警局，我自首了！”
韩艺非常拎得清，他花了十分钟才回复的原因，就是为了找最近的警局。
只要我先举报我自己，功劳就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找成员的时候，也是在各个论坛里的发帖人里面挑的。
还是他从一群人里面精心挑选出三四个，最后才确定的。
这个……是不是也算选择题？
宣告超凡带来的动荡，还在持续着。
仅仅宣告超凡，是完全不够的，伴随着这一举动，国家机器彻底开动起来。
许多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在新闻发布两小时后，坐在了同一间会议室之中。
他们还见到了许许多多脸熟的面孔，在旁边的会议室里进进出出。
李景泽被他爹李见鲸作为一个挂件，带着进入了会场。
李见鲸小声对他介绍：
“那个是某家医疗企业的继承人……”
“还有那边，白手起家的传奇，她们家的酱料和榨菜可是一绝……”
“我刚刚看到了钢铁集团的老太爷，他可都八十多岁了，什么风把他吹过来了？”
而且还是在一间巨大会场的数个会议室，都有这种等级的客人正在穿行。
这场会议在新闻播放结束之后，仅仅两个小时便邀请到了如此之多行业顶尖的人才与公司，入目所及，这些人横跨数个领域，涉及成千上百种资源及产品……
——要变天了！
每个有资格踏入这里的人，都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仅仅只是超凡，还不足以召集如此之多的人，有一些面孔没有看到，他们知道，这些人如果不是被踢出去，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参会的资格。
在不久之后，这些行业恐怕都难以见到那些人的面容了。
宣布超凡之后如此迅速召开的会议，会是什么小事吗？
一些敏锐的人甚至能感觉到，宣布超凡的消息，只是为了今天开这一场会的掩护。
一个巨大的消息，足以掩盖一个本就隐蔽的会议。
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这一天没有来的，恐怕一辈子都来不了了。
进入会场就会被没收手机，连想要提醒老朋友都做不到，一些人在心底暗暗为自己多年的老对手或者老朋友可惜。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自己能见到的所有人，都属于民族企业。
没有任何一家外资，和外资收购企业。
虽然自从迷雾事件之后，有许多企业就在逐步撤资，民族企业迅速抢占市场，但还有不少公司目前依旧在大夏，并未撤走。
会议开场之后，主持人直入主题，她看着在场众多大佬，波澜不惊：“我想，各位已经注意到了，在场的，只有大夏本土的公司。”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些人估计已经察觉到，或者本身就遭遇过超凡事件，有些人至今蒙在鼓里。”她招招手，迅速有人前来发放资料。
都是纸质的，没有手机也无法拍摄带走，头顶的摄像头没有连接外部网络，只有内网。
“随着超凡一起而来的，不止是机遇，还有危机。”会议主持人道，面对在场一众大佬，她毫不怯场，“这里诸位看到的，都是我们经过商议，一致决定对内部解锁的国际事件，除此之外，从50页开始，都是我们这几个月遭遇和处理的国内事件。”
在封面，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柱状图。
从最开始仅仅只有一起的红宝石号事件，到每个月数起，直到现在，已经有每个月几十起的规模，算上全世界发生的，只会更多。
“所以，我们要准备的，是全国范围内修建的，人防工程，还有各种防护性措施。”她抬眸看向一会议室里，跺个脚都会让整个行业抖上两抖的大人物们，现在这些大人物也在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屏气凝神。
“我想请问，这场会议的目的……修建如此大范围的工程，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坐在一旁的一位老人举手发言，眸中精光闪烁。
他看了第二份资料。
上面的人防工程要求之细致，设计之精巧，还有材料之昂贵……
都在他生平仅见。
更离谱的是，这个工程的要求，是至少每三个小区之间就必须有一个。
其数量之多，令人瞠目结舌。
他大致估计了一下这份预算……这份工程，就压根没打算回本啊！
“目的……只是为了给在座的所有人，所有人的亲朋好友，一份最后的庇护所。”她说，“仅此而已。”
另一个中年人问道：“我想请问，我们这些参与者，有船票吗？”
“没有。”顾诗摇头，“我甚至不能给你们一份保证，任何保证都没有，无论是保证你们必然能活下来，还是你们必然能觉醒超凡。”
“那……这份造价和工程量……还需要我们自己先行垫付……”
“请不要偷换概念，出钱的人并不是你，你先垫付的，将会成为你今后在庇护所之中生活的保障。”顾诗淡然回答，“我们现在已经强制叫停了所有期房，并且正在有专人和购置房产的人洽谈，给他们一个庇护所房间以获取这份建筑材料……”
“你们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看向众人，眸光锐利：“这份工程本身，就是你们给予自身的，最大的保障。”
——这就是船票。
一条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启用，启用之后会不会漏水的船。
顾诗从这些人的眼中看到了这一份意思，也看到了一些人眼中的决绝与义无反顾。
顾诗坐直身子，等待更多询问与质疑。
她能在这里，就证明在周文山眼中，她一人，能抵得上他们所有人。
是的，她自身才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她是当今大夏，最为顶尖的超凡。
她长出一口气，说道：“如果真有船票，我也不会上船。”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顾诗看他一眼，唤道：“顾炎。”
一只无比庞大的金红色大鸟从窗外飞舞而过，美丽华贵，拖着长长的尾翎，看上去颇有几分传说之鸟凤凰的神采。
它所带来的威压，仅仅是从窗外传来的一点点余威，就让所有的普通人呼吸困难。
这是顾茵为她进化过的顾炎。
顾诗还不知道，在进化过程中，顾茵已经偷偷为她重新补足了根基与潜能。
“我将站在这里，站在人类之前……直到我死之前，永不退却。”她说，“因为我是大夏超凡。”
“我就是你们的保障。”
众人看着她半晌。
顾诗站起身，面对所有人说道：“我们留着同样的血脉，同为大夏的同胞，我们将面临一场全人类的绝境，需要我们一起度过。”
“作为同胞，这是我的恳求……”
她说：“现在，愿意的留下，不愿意的，可以先行离开。”
沉默，还是沉默。
片刻后，一只颤颤巍巍的手举起来。
“我愿意参加这项计划，以我名下的所有股票份额，和我的全部身家。”这位曾经参加过世界大战的老兵说，“我将我的一切，都无偿献给国家。”
有一个人开头，余下的也纷纷开口道：
“我愿意捐出200个亿的材料……”
“我可以解决我所在地区的人工与伙食开销……”
“临时居住的板房我可以负责生产且运输……”
顾诗将他们可以付出的一项项记下，许久后，所有人离开，会议结束。
只有第一个开口的老人留在最后等她。
这位老妇人有着温和秀丽的眉眼与银白的发丝，她在当时是最为出色的狙击手，现在早已带上了老花镜。
“顾小姐……你真的会放他们离开吗？”这位老妇人对她说。
“怎么会，不同意者……”顾诗微微弯起眉眼，笑道：“走不出这扇门。”
她是大夏的超凡。
如果他们不想履行责任还想享受权利……她有这个权利，将他赶下最后的方舟。
这便是她如今的份量。
希望顾茵那边一切顺利。
她想。
她的妹妹啊……如今的份量，比她还要重上许多。
她可以成为矛，也可以成为盾。
本就是武器的人，若是有朝一日身为武器而死，也是十分正常的事，但顾茵不行。
她是基石。

第113章
现在的顾&#183;基石&#183;茵，正在忙。
自从万灵图谱觉醒之后，她只需要跟随上体能课程的摸鱼生涯就宣告结束。
她人还在学校是因为……这里已经被大夏打造的密不透风，如果没有意外，她毕业之后会留校任教。
是的，她的职业规划都被做好了。
顾茵没什么意见，说实话，她宁愿这样成为某种意义上的无名之人。
一个被国家严密保护的最高机密，不会有人想到她就是拂晓背后的贤者。
因为她足够重要。
现在国家对她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她能活长点。
所以她的伙食从食堂大锅饭换成了专业营养师，她的课程表也被大刀阔斧的改掉了。
上午刷图鉴，下午跟随各个老师学习诸如植物辨认、野外生存、基础格斗、冷兵器使用和枪械使用。
甚至包括厨艺、绳结、隐藏隐匿、伪造身份、聚集群众，还有庇护所构建等等一系列，从个人到文明的延续，他们恨不得所有一切都教给她。
让人保护她，还不如让她自己保护自己来得靠谱。
他们考虑到了万一保护者倒戈或者保护者和她分离，亦或者保护者突然死亡的情况。
这种时候，她只能靠自己。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她能靠自己的手段越多越好。
大夏是将她当做万一之下，庇护所的领导者培养的，而不是只能在庇护之中给人提供图鉴换取自身存活的行走资源。
顾茵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开始给图鉴刷任务，刷完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剩下的时间上文化课，十二点休息两个小时。
两点到六点上三小时体能课程，剩下两小时野外实践，休息一个半小时后继续上课，根据今日教学查漏补缺，直到晚上十点。
顾茵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是倾尽举国之力的培养，她的许多老师都是平常人根本见不到的行业大能。
所以她给自己偷偷打了点MOD。
[过目不忘]、[超凡体能]、[快速睡眠]、[思维加速]、[精力恢复]……
既然能得到这种机会，她不会吝啬在自己身上投资，必然要使用到极致。
虽然她不会让这个世界沦落到这种地步，但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十二月七日，自从她和月亮断开连接之后，就看不到月亮的通道加载进度了。
直到在大夏时间七点，以及其它国家不同时区的同一个时间，世界宣告超凡之后，她的MOD库第一次弹出升级消息。
她本来还想趁着捞到的一大笔给拂晓放了许久的烂尾工程装修完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只能接着烂尾了。
等升级完毕，她就把多项烂尾工程修完。
十二月八日，她刷完今天的每日任务，然后选几只幸运小御兽放技能刷图鉴内部的记录，开出奖励上限之后，她正准备去接着上课，就被人叫住了。
是一直负责她生活安排的秘书，也是周文山的秘书之一，苗玉。
“你今天上午后面没有课程，方便和我聊聊吗？”苗玉温和的笑道，她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今年32岁，坐到如今的位置，已经能算年少有为。
她们走到一间封闭式会议室，苗玉知道顾茵的风格，顾茵一向不喜欢寒暄和废话，但想到自己今天的任务，她总感觉直接开口有些牙酸。
“如果你想问我吃了没有，我只能说吃了。”顾茵看出了她别扭的表情，开口玩笑道。
“好吧，被你抢话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到法定婚龄了，我想问你……你对你以后的伴侣和婚姻有什么想法吗？”苗玉说。
这并不是苗玉自己的意思。
顾茵心知肚明。
如果她提出要求，不管什么样的要求，什么样的人，都会被送到她面前。
“没有想法。”顾茵说。
“是暂时没有，还是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苗玉朝她眨眨眼说道：“如果你有，国家是真的可以包分配的。”
“你想听实话吗？”顾茵微微歪头笑道，她有着一双大而明媚的猫眼，却是锋锐的眉形，在她刻意做出娇媚姿态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依旧有摄人心魄的光。
苗玉看了一眼摄像头：“是的。”
“我不会因为一个忠于国家的伴侣而忠于国家。”顾茵一开口就十分尖锐。
“我知道大夏如今对我很放心，有这一份放心便足够了，没有必要再找一个绝对忠于大夏的人，再给我加上一层枷锁。”
“如果一个人因为他的伴侣才忠于一个国度，那么这个人到底是忠诚于伴侣还是忠诚于国呢？”顾茵直接表明了她的态度，“您希望我忠于婚姻大于国吗？如果回答不出这个问题，那么我的婚姻便毫无意义。”
“退一万步来讲，又怎么能保证这位‘伴侣’比这个人本身更加值得信赖？这不是风险更大的事吗？”她的问题愈发尖锐立起来：“还是说……你们信任这位‘伴侣’大于信任我吗？”
苗玉说不出话。
她想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顾茵可能会有的表现，可能会躲闪害羞，可能会避之不谈，也可能会直言自己现在不需要。
但不得不说，这是比他们所预想的，还要更加完美的回答。
女性的生产是有风险的，哪怕如今也无法完全规避，即时他们给顾茵加上完全的周到的保护，每一分她应该承担的风险依旧不会少。
但如果完全禁止她与男性接触，在法理上也是剥夺她应有的权利。
超凡是非遗传的，全部依靠自己，她比起她那个可能存在的婚姻里，八字还没有一撇的孩子要重要许多。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知道你如今的想法。”苗玉对她挤挤眼睛，“因为接下来的课程里，有不少教官都是年轻且出色的男性，他们都是当前领域的佼佼者。”
顾茵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一些战斗课程，不可能和学术一样，当前的顶尖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这些处于某一行业顶尖的青年男子，对于她这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来说，很容易春心萌动。
“不用担心。”顾茵收回自己刻意做出的媚态，整个人笔直挺拔，如同一颗高耸入云的树：“我就是顶尖。”
所有人，都只是她走在这条道路上的资粮。
温和的救世主，今天也依旧心如铁石，近乎百炼成钢。
顾茵的问题被解决，她的课程进入下一阶段。
超凡者实战阶段。
第一位过来的超凡者是高文武，经过精挑细选，他们找了个没什么攻击力的超凡者过来。
“你好，我是负责你第一次超凡战斗训练的高文武。”高文武十分礼貌，内心却颇感无趣。
他原本还有其它训练任务的，结果突然接到一个机密任务被调走，在面前看到的，既不是什么危险的场景或者位高权重的人，而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她眉眼锋锐，身姿笔直，不得不说，按照正常人的审美来讲，她是好看的。
但她甚至还不是超凡者！
这能打得起来吗？高文武还担心自己会弄伤她，她看上去颇为重要，说不定是某个大人物的亲戚或者子女。
他的战斗方式是通过口香糖传送闪现，扰乱敌人的心智，如同刺客一般神出鬼没。
“这里是一间废弃厂房，只要你能在规定时间内，躲避我的攻击，并且给我造成一次有效伤害就算赢。”高文武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她通过起码得有一周，自己得注意让她输得不要太难看才行。
“那么，战斗开始。”
随着超凡者愈发增多，她的对手不可能只有普通人，她本身的御兽又没有什么超凡能力，她只能试着用普通人的身份和超凡者周旋。
……应该是周旋。
半小时后，战斗超乎想象地快速结束了。
苗玉看着躺在地上被压制的高文武，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你好菜啊。”
高文武涨红了脸：“我本身就是非攻击性的超凡啊！我就一个传送能力，她直接拿加特林扫射全场这谁顶得住！”
“但这里又不是一个大开间，你们的战斗场地是一个废弃厂房，她只是预判了你所有的传送地点。”苗玉毫不客气地说。
“借口，你近身格斗也输了。”顾茵接着指出这一点，“你传送都是为了什么？给别人当人肉炸鱼，和钓鱼打窝一样吗？”
高文武脸色灰白，大受打击。
“你的能力没有问题，但是战斗方式错了，能进行传送的地方，只要对方稍微了解你的能力，都可以人工打造。”顾茵反而开口指导这位教官：“你为什么不考虑在一处武器库与敌方战区或者友方建立连接呢？”
高文武眼睛逐渐亮起。
“你的定位，不应该是近身刺杀，而是送快递才对。”顾茵微微笑道，“快递给敌人送点炸/药，给友军送点子弹。”
“你目前的训练方向是什么？”顾茵看着连连点头的高文武，她继续问道。
“是传送距离。”高文武老实回答，他已经忘记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
“你可以着手训练携带物品的重量，你目前能带的东西不多是吧？”顾茵接着说道：“就一把匕首或者手枪……怪不得定位是传信和骚扰，你的携带重量是有成长空间的，你可以往这方面走。”
“还有吗？”高文武离开后，顾茵转头问道。
“没、没了……”苗玉抽抽嘴角，她感觉大夏那些人可能想得有点多。
照这个进展，她可能不会喜欢上谁，但是别人喜欢上她就说不准了。
人都是慕强的，这一点对于超凡者来说尤甚。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个人连续掉坑里的画面，而且大概率可能是送一个掉一个。
赵越来了。
赵越走了。
顾茵的评价：“你是出于哪方面的自信认为你的绳子不会打结的？”
李景泽来了。
李景泽走了。
顾茵的评价：“身体素质全方位提升，但你完全没掌握，从最低幅度提升开始练起，你目前全开是足以碾压普通人，但只要对方反应速度或预判比你更快你就没辙。”
顾诗……顾诗没来。
本来是送来给她当做超凡战斗教学的，结果没想到她这里反而成为了超凡试炼机。
某种意义上，这也能算是皆大欢喜吧？
在顾茵忙得脚不沾地的同时，大夏的各项准备与建设也正在进行。
顾茵的MOD库升级完毕之后，她发现加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属性。
一个进度条。
上面写着两个字【月相】。
之前断链的月亮，似乎被强行连上了。
目前的进度，是25%。
在10%的部分，是一座森林的剪影，30%的部分，是一个黑色的问号，随着进度条的增长，漆黑的问号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个关于深渊降临和灾难侵袭的预告条。

第114章
25%的通道加载进度……
顾茵切回界面，在最顶端挂着的[人类毁灭的可能性]，已经下降到了90%。
挺不错的，至少有一成的可能性人类可以活下来。
她乐观地想。
全球宣告超凡这步棋走对了，但肯定是某个关键因素出错……并且出了大问题。
万物生灵之后下一个阶段的MOD还没有眉目，世界之灵随机的MOD……都颇有一种反正东西给就完了，实际运行不管人死活的美感。
要不是这次她的图谱抢了一波管理权，天知道这个灵气随机分配会分配成什么样子，大概率是和进化时代一样，搞出超凡之灾。
预感到之后可能会很忙，顾茵打开MOD库商城，将之前没有布置完毕的拂晓总部一通布置。
文物用自己的灵性给她贡献了大几万，很多她眼馋很久的东西她终于能买了。
例如【研究所】、【地牢】、【武器制造厂】、【农场】……
【员工食堂】、【员工宿舍】、【指定传送器】……
她终于能给自己的每个马甲安排一个单间了，真的很不容易。
其他的……顾茵打算先把自己的后勤主管招进来，然后根据购买的建筑物以及建筑物功能来设置拂晓的部门，再放置具体的建筑物方位。
后勤主管的人选她早有目标，就是在烦恼怎么和她接触。
还有通道打开30%放出的东西，以及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的随机MOD……
要是有人觉醒预言类的超凡能力就好了……
顾茵这么想，然后她真的去问了苗玉。
“预言类型的超凡能力？”苗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露出微妙的神色与表情。
“有一个很类似的，在某种意义上也很有用，只是作用范围和效果我们还在调查。”苗玉想到那位想自己创建一个超凡组织，结果精准捞到七个卧底的事迹。
算上他自己，这群一共才八个人。
“我要去见他。”顾茵说。
“好，我安排一下。”苗玉根本没问她为什么，直接拨打一个电话道：“把韩艺送到这边来。”
另一处秘密研究所。
“[选择题之神]……嘿，这个能力的名字还真的没起错，完全是神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手中的卷子，这张卷子没有分值。
如果有分值的话，就会发现，这张卷子的得分，是0分。
而且题目都是非常简单的幼儿园等级。
【1+1=？】
【A：1。B：2。C：两。D：two。】
做题的人，选了A。
“我的脑子知道1+1=2……”韩艺满脸痛苦，“但我的手不这么想。”
“但很有用，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绝对选择。”老人家头也不抬，“正好你这能力高考也考不出分了，还不如提前毕业，直接到我们这上班……”
“我觉得这不太妥当……”感觉十分扎心的韩艺还想再挣扎挣扎。
老人慢悠悠说完剩下的话：“直接吃公家饭当公务员，五险一金早九晚五还双休，月薪试用期八千，转正一万五。”
韩艺还想再说些什么，老人发出了最后一击：“你别忘了公务员考试有大量的选择题，按照正常途径，你这辈子都考不上。”
韩艺：你说得有道理，但是很扎心。
他含泪答应交易：“成交！我明天就去办手续！”
“不用你去办手续了，只要你同意就在这张纸上签字。”老人从身后变魔术一样拿出来一张合同，“当然，如果你想继续上大学也可以，不过只能上超凡者专门大学，目前还在筹备。”
超凡者大学的前身就是御兽学校，鉴于当前建筑材料能省则省的原因、加上那边各类设施已经相当完善，经过讨论，大夏决定直接把两个部分合并，御兽转为御灵系。
“那我需要做什么？”韩艺问。
“每天做实验素材被人研究，啊不对，每天做做选择题就行。”
老人家老神在在道：“往好处想，你的这个能力正确的一个都不会选，只要我们进行同类替换，迟早能把错误答案试出来。”
“试出来错误答案有什么用？”韩艺微微皱眉，“我倒是用这个办法，把正确的答案排除出来过，但是很麻烦。”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门外的助理拿着电话说道：“抱歉，打扰一下，有急事汇报。”
他朝着老人微微颔首，对韩艺道：“韩艺，有人找你。”
“做什么的？”老人皱眉，嘟囔着有些不满：“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绝了，我这边还有事没验证。”
“是那位不可言说的《代号：林荫》。”助理将手机递给老人，小声道：“而且是《林荫》本人的要求。”
“是她！我之前向她申请的几个课题都还没通过！”这位德高望重，并且有着一长串头衔的老人瞬间丢开自己的叛逆心，他扭头对韩艺说：“准备一下，真正的大人物要见你，千万不要失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林荫？’”韩艺有些好奇，“ta是什么样的人？”
要知道，这间研究所之中，这位老人已经算是在超凡能力研究的一把手，他上一个感兴趣的课题，还是雷炎鸟羽毛材质的加工与运用。
“不该问的别问，我这么说吧，你只能支撑起一个项目，见到你的人还不用签署保密协议。”老人说，“你出了这个门，得签署保密协议才能见到她。”
她能支撑起一个文明和传承的未来。
代号林荫。
独木成林，林深为荫的荫。
余下百年，都要蒙受她余荫的林荫。
韩艺被带上一辆全黑色的车，整个后座和前面驾驶位之间是隔开的，不仅如此，后方的玻璃都是纯黑色，他身边还坐着两位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今天早上洗了几遍脸，是不是应该多洗五遍……
在他胡思乱想到达极限的时候，车停了下来，他被直接带到一处房间。
里面有舒适的桌椅和沙发，但那面单面玻璃和天花板上的麦克风与摄像头让环境的舒适度大打折扣。
“你好，我听说过你的异能。”
麦克风中传来一个有些失真，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
“我很想对你自我介绍，但不行，所以我们直接开始正题吧，我说，你选。”
声音顿了顿：“如果你要休息，或者异能有什么特别的限制，请告知。”
韩艺说：“我现在不用休息，没有问题，请开始。”
“好的。”顾茵看着自己手上列出的一页纸，开始提问。
“人类的结局如何？”
“一：毁灭。二：存续三十年。三：存续一百年。四：一直存续。”
韩艺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明白了，面前的这个人……
地位比他预计的还要超出想象。
“我无法回答。”
“能力不够？”顾茵问。
“是的，能力不够。”韩艺诚实地说：“如果我要强行回答，大致三个以上……会死。”
他知道他这份能力应该怎么用，筛选。
通过更换定量进行筛选。
“我明白了，我换一个问题。”顾茵划掉第一题，这个答案她早知道结果，只是拿来试探一下他的能力极限：“接下来蓝星的面积会发生什么改变？”
“一：变大。二：变小。三：不变。四：无限扩大。”
韩艺的能力必须要在四个选项的选择题才能起作用，顾茵怀疑他升级之后应该可以减少到三个。
“四。”韩艺说：“我选无限扩大。”
顾茵划掉第四个选项。
“还是刚才的问题，选项更改。”她接着念，旁边的苗玉在疯狂记录。
“一：变大。二：变小。三：不变。四：维持现状。”
韩艺：“我选三，不变。”
顾茵：“变大、变小、迷你化、缩小一百万公顷。”
韩艺：“我选变小。”
明白了，是变大。
始终没有被选择过的选项，在变换三次选择后依旧没有被选中，说明是正确的。
“什么方式？地震、海啸、游戏化、天降陨石？”
韩艺：“无法回答，我等级不够。”
“好的，这个问题也过掉。”顾茵划掉这个问题，她询问的，是下一个MOD的随机方向。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下一个随机MOD将会是扩大地图的类型，具体方式不知道如何判定。
“关于这方面世界有征兆吗？”顾茵正准备开口说选项的时候，韩艺举起了手。
“有……”韩艺迟疑了片刻，他开口道：“这个问题不需要您提出选择，我之前在搜集信息的时候收集过。”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些都是有效信息。”顾茵问道。
“……那些都是被我第一批踢出去的信息。”韩艺无奈捂脸，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很坑。
他是想建立一个交流超凡信息的网站或者交流群来着，一个很中二但确实可能实现的想法。
然后就胎死腹中了。
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做任何选择题百分百必定选中错误答案，他还以为这个能力只包括卷子。
谁知道买菜都能挑中烂的！
“说吧，什么信息。”他的这个回答，在知道这个故事的顾茵面前……十分具有说服力。
“是关于一座山。”韩艺示意将自己的手机给他一下，他点开浏览器页面，先点开历史记录，找到新闻标题背下，然后清空浏览历史记录，再重新搜索才将手机交出去。
“这座山……有回音。”
“我记得回音只是一种自然现象。”顾茵说。
“不止如此。”韩艺解释道：“之前下面有一条评论，他们说，这座山……会回答人的喊话。”
韩艺出示的是一份网页快照的截图，真正的网址已经被404。
顾茵看向苗玉，苗玉点点头，立刻让技术部门去查找记录，并且恢复给顾茵看。
片刻后，顾茵收到这份邮件。
虽然她拿光脑也能做到这点，但毕竟得自己动脑子。
因为最近课业太多，她在小问题上学会了偷懒。
那是一个帖子。
名为《一次奇特的喊山经历》。
顾茵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后颈处冷冰冰凉丝丝的，某种特殊的灵感正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但这里没有雾气，甚至也没有警告，只是平白无故地让她觉得相当危险。
突然一点灵光乍现。
“这是你第几个筛选出来的？”顾茵看向对面的韩艺，轻声问道。
她一直都坐在韩艺面对着的单向玻璃之后，只是韩艺看不到她。
在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之后，韩艺感觉自己的肩膀平白无故地沉重起来。
哪怕隔着一层玻璃……这是一个仅仅凭借着视线就能让人感觉到压力的人。
韩艺颤颤巍巍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
第一个。
顾茵经过刚刚的试探，还有之前别人对韩艺能力的初期研究，知道他剔除的第一个，通常都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一个。
“你当时抱着什么想法把它踢出去的？”顾茵的声音愈发和缓起来。
“……可能已经造成过严重影响，但是被掩盖的超凡事件？”韩艺的声音也不禁颤抖起来，“或者是可能发生超凡事件的地理位置，我当时是想自己去看的……”
哦豁。
听到他这两个前提的旁听者们，都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如此窒息过。
在这种前提下被他挑出来的第一个……
已知，韩艺的能力是选出来的必定是错误答案。
那么这个帖子的正确答案，就是已经造成了严重影响，但是并未发现的超凡事件，也可能是下一个发生超凡事件的地理位置。
既然他两个前提都想过，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是两者皆有。
苗玉已经让人前去仅仅封锁周边，关于超凡事件，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顾茵翻找出之前的历史影像和卫星照片，和图片对照。
看到她的动作，苗玉立刻调动技术部门配合。
很快，在被晾在一旁的韩艺不安的等待中，顾茵开口了。
“人为、天然、外界、还是我？”
顾茵突然的问题非常莫名其妙，韩艺知道她是让自己选择一个回答。
“人为。”
“自然、天然、外界、或者是我？”
“你。”
“自然……”
“外界。”
“自然发生？还是本来如此？”
“不，不用问，到这里开始无法回答。”
全对，或者全不对。
顾茵开始咬牙，到底是什么？

第115章
顾茵没有再纠结选择题，目前的情报不够，她提供不了更多选项。
技术人员已经将帖子的内容恢复完毕，已删除的网页倒是没有复原，他将完整的帖子打印出来，经过数道程序后，由苗玉交给顾茵。
《一次奇特的喊山经历》
作者：sdahjk
作者名看起来就像是一串毫无规律乱打的乱码，而不是什么小编。
他发布的平台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平台，而是一个十分小众，小众到许多圈外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在超凡宣布之前，这个小众论坛以商讨各种神鬼异怪、乡间传说还有各种自己亲身经历的鬼故事在一个小圈子内流传。
这些故事有部分是真的，但更多的真假参半，起初只是叙述自己见过或经历过的奇闻，到后来，就变成了鬼故事论坛。
在超凡和深渊来临之后，这个论坛里的许多作者都被请去喝茶过，确实是自己胡编的那部分被留下来，在核查后确有其事的那部分，都被删除了。
虽然那些确有其事的部分，大多数也只是：我遇见了红白撞煞。
实际：当天红事和白事在同一个时间段同一条路出行，最后谁都不让谁，结果导致车祸。物理撞煞。
顾茵知道这个论坛，勾起了她一些久远的回忆。
她看向被打印出来，变成纸质的文字。
这是有人特意给她整理的，原本的帖子里面，是一个视频。
技术人员用技术手段给她加了字幕，然后将字幕提取，变成纯粹的文字。
视频、动画、与图片能承载最多的咒，单纯的文字能承载的诅咒是最低的。
【我想，每个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听说过回声。
这只是一种非常正常的，声音在撞到大面积反射面之后，会发生反射的物理现象。
按照常理来讲，回声是不会给人回应的对不对？
我却遇到了会回话的回声。
在上周，我和我的一行好友去爬山，三男三女，除了我和另外一个女生是单身狗之外，剩下两对都是情侣。
我知道他们是想撮合我，但我本身就不善言谈，我对这些事也没什么兴趣。
扯远了，不好意思。
我们当时去爬的山，其实也不是什么知名的几大山，甚至不是旅游景点。
只是当地名不见经传的一座山，山附近还有几座村镇。
但那里是一处非常知名的露营地，说是爬山，其实我们只是背着设备去找个地方露营而已。
那座被当做露营地的山上，有个当地人强推的娱乐方式——喊山。
据说大声把自己的愿望和烦恼喊出来，心情就会变得无比辽阔……简而言之，就是心情变好。
大喊确实是一种发泄的渠道，这并不奇怪。
我们队伍里的两对情侣先去试了，他们都大喊着：“我爱你！”
后缀是对方的名字。
山间传来了回应。
从：我爱你，XXX！
变成了：XXX，我爱你！
我们当时没有人发现不对，唯一的单身女孩子也想上去玩一玩。
她大喊：“傻逼老板！破公司！我不干了！”
山间传来回音：“臭傻逼老板！破公司！就不干了！”
大山深处传来的声音，更改了几个字。
但当时在玩这个的，除了我们，还有另外几组，我们以为是喊的时候串音或者自己听岔了。
边上另一位在喊：“苍天啊，大地啊，山啊，求求你赐给我一个女朋友吧！”
他的伙伴马上给他回答：“苍天啊，大地啊，山啊，你让他去山里找女朋友吧！好不好！”
回音传来：“让他去山里找女朋友！好！”
到后面，旁边另外一伙来玩的人，有两个男生一起喊：“我和我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山回答：“好！同年同月同日死！”
是的，大山在回应我们。
但很奇怪是吧，为什么当初我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有哪里不对。
很简单啊。
因为最开始喊山的人是我。
我说：
大山啊，你这里真美，我以后带更多的人来看你好不好！
我听到的回音。
只有一个“好”字。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好好好好好好
好！】
顾茵看着最后的那一连串好字。
这是从视频末尾提取出的文字。
她大致可以想象得到，在观看者看到视频尾声的时候，忽然贴脸蹦出来一长串好字的惊悚感。
“这是某种传播的咒。”她如此断言。
她许久不动的任务面板，时隔数月再次弹出信息。
【恭喜您……或许也不是恭喜，您发现了一项高难度任务。】
【任务名称：[喊山]
任务难度：四星
任务后果：未知（或许你不去管它会更好，谁知道呢？）
说明：该任务允许存读档，祝您好运。
该任务只限且只允许一位角色攻略，请您谨慎选择。】
【鉴于您是第一次触发三星级以上任务，特此说明：
所有高星任务，您的地图页面与亿万可能都不会主动检索，以此防止提前唤醒某些特殊的“存在”。】
上一次她触发可以存读档的任务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是梦呓蠕虫啊。
梦呓蠕虫才两星难度，之后深渊倒影绝望森林可以另算，那座森林的难度是无解级。
“这个视频的作者，还有里面所有出现过的人呢？”顾茵看向苗玉，她直接问：“情况如何？”
“您没事吧？”苗玉首先关心的只有顾茵。
“我没事，这种纸面上残留的咒影响不到我，万灵图谱的等阶比你想得要高。”顾茵摇摇头，“麻烦帮我问问周部长，介意我介入吗？顾问就行。”
“好的，我立刻去问。”苗玉打完电话回答，告诉顾茵：“周部长同意了，但您这边只限作为顾问，禁止以各种方式和理由去前线。”
“我明白，我没打算去。”顾茵答应得十分干脆，是马甲去又不是她去，关她什么事？
“还有您提到的视频作者和视频之中出现的其他人……”苗玉看向她手中平板电脑不停出现的邮件，脸色渐渐凝重。
“他们都失踪了。”
“失踪，不是死亡？”顾茵伸手，用笔尖指向标题上方的数据：342次播放。
“把所有播放过的人全部筛选一边，包括审核和刚刚提取字幕的技术人员。”
“这个视频备份一份给我，备份人员不要看，直接用电脑远程操作，备份完毕之后禁止上传网盘，处理数据的电脑封存，禁止联网，视频用U盘单独保存。”她顿了一下，然后想起某个在这种时候很好用的工具人：“赵越呢？让他用绳子去拿U盘。”
三百多人，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工程，苗玉道了声是，立刻前去安排。
顾茵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还在思考哪里有所遗漏。
“封锁这座山周围所有主干道，包括高速路，国道也一起封闭，理由就说定时保养，没有保养理由就用无人飞机砸到路上。”顾茵双手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继续道：“调查周边村庄情况，网络问卷调查，通过ZFB和VX弹窗通知，如果要实际过去，全部带上耳塞或者耳机过滤。”
“查看这个视频发布前一周到现在的监控，所有进过山的人都去走访一遍，注意安全，学校的那群学生现在基本已经身子骨生锈了，让他们一起出去，但不要进山。”顾茵毫不客气地使唤起同学，她知道这群人期盼着出任务已经很久了。
“顾……”苗玉本来想喊顾问的，但是她姓顾，连起来就很奇怪，最后她说：“顾指挥，这座山的范围不知道具体有多大，毕竟我们听到的是回声，万一周边所有的群山都是这样怎么办？”
“这个简单。”顾茵指向对面单面玻璃那边因为无事可做正在左瞧又看的人，“给他一份地图，我来问。”
百无聊赖的韩艺很快等到一大叠紧急打印的纸质地图。
广播里再次传出失真的女声：“你好，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请选出如果这片区域丧尸爆发，最适合逃离大山的地点与路线。”
他选的最适合逃离的路线，就是最适合进山的路线。
每一张地图只有四条画线的路径。
他拿到的地图只是一小部分，根据他的选择，更多的地图正在加急打印，很快打印机就没了油墨。
换上油墨后，他们去掉他选择的一条，以一条不变，剩下三条变动并更换同类项的规律，持续打印。
为这份卷子，他们紧急调来了不少道路设计专家和地理学家。
他们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么奇怪的题。
韩艺也没做过这么奇怪的题目，因为这里只有沙发和茶几不太方便，还有专人给他搬来了高档办公座椅，让他更好做题。
顾茵想，等他做完后，还可以继续让他填那种大夏哪些地方最不适合建造避难所的选择题。
她毫无资本家的自觉，甚至觉得韩艺一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有点短。
顾茵没去管正在做题的韩艺，他做出一道，就有一个封锁的消息被发下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她拉住苗玉，问道：“那个技术人员呢？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他刚刚，在请假。”苗玉深吸一口气，露出凝重的表情，“他说，他要去爬山。”

第116章
【任务：喊山。已接取。】
【选择特殊角色：顾茵。】
【鉴于角色状态，特别开始第一人称视角。】
【祝您……好运。】
顾茵的视网膜右上角，出现一个状态栏，分别写着存档与读档。
是的，事件已经开始了。
她发现，只有和月亮有紧密关联，或者会给世界造成重大影响的事件，才会给她发布具有存读档权限的任务。
在有这份权限的时候，也意味着，将会有死线。
这一次，在死线之前，她的方针和策略只有一个。
——百无禁忌。
她决定清醒地走向死亡。
拂晓的超凡成员，始终都隔着一层，很多东西，她能看到的，拂晓的角色不一定能看到。
“我要去见徐海。”顾茵坐在椅子上说道：“还有，给我换一把电动轮椅来。”
苗玉没有问为什么，她立刻调动一台电动轮椅。
顾茵走过去坐下，道：“推我过去。”
她有个小毛病，她只有在坐着或者站立的静止状态才可以思考，一旦开始移动，她一心两用都没空去思考。
因为她还要边走边辨认方位，不如直接坐轮椅。
徐海就是那个负责提取视频音像文字的技术人员。
“徐海现在在哪？”
苗玉已经将手机换成了蓝牙耳机，在顾茵身后推着她，还在同时和其他部分协调沟通。
“好的……是，我明白了。 ”苗玉挂断电话，对顾茵说：“他还在人事那里要求请假，现在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已经开始砸门了。”
负责这边人事工作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八的大汉，他在早年间因为任务伤过腿，目前转到文职工作。
徐海走到人力资源管理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徐海的状态不对。
徐海身高一米七二，带着一副黑色的近视眼镜，穿着卫衣，身材没什么肉，很瘦弱。
他过来的时候，头一直低垂着，但眼珠子乱转，手指不自然地捏着自己的袖口，一直在嘴里念着什么。
人事立刻发现了徐海的状态不对，超凡能力各有各的用处，那种让人表现得像中邪一样的也不是没有。
他还以为徐海是中了谁的招，当即决定先稳住徐海。
“你要去哪里？”人事问道。
徐海依旧低着头，时不时抽空用眼珠子的部分瞟他一眼，大部分的时候拿眼白对着人事。
迟疑数分钟后，徐海闷闷地回答：“我……要请假出去。”
“去哪？”他们这边都是属于保密单位，任何出行都要仔细报备，写个有事就能走的请假条是不存在的，“具体地址告诉我，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要去做什么？”
人事最开始并未多想，而是打算安排人前去陪同。
这里禁止自己一个人单独出门，必须有一至两名士兵陪同才能外出休假。
“……”徐海声音极小地说出一个含糊的地名，听起来好像发音的时候鼻腔和器官黏在了一起，发出了类似于山洞的回声，听着让人觉得自己的耳道里也被堵上了一团刚从某个洞穴深处里新鲜挖出的硬块。
人事掏了掏耳朵，觉得耳朵不大舒服。
“你要去哪做什么？你还没说呢。”人事毫不在意地在桌子底下弹飞耳屎，并没看见精准飞向垃圾桶的耳屎，看上去更像一块完整的烂泥。
“去爬山。”徐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正常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是一样：“我今天要休假，去隔壁S市爬山。”
人事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星期四。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班，你确定吗？”他从没见过出去玩在周四的时候请假的，还是请当天。
“你现在递交申请，周末的话可以在本市市内出行，但是不能去山区，你这个目的地，有些远了，在隔壁市，我需要给你把报告交上去。”
“不行，不行！”徐海一直低头看着他，在被人事拒绝的时候，他发出了让人耳朵不适的尖啸，在空旷的室内，声波不断回荡着，震得人耳膜生疼。
人事当机立断，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拐杖，一戳就把徐海戳出了办公室，同时他死死关上门，用拐杖抵在门上，向上级汇报。
“徐海……他非要请假去爬山！”说完，他狠狠拍响就在门口安装的报警器。
报警器考虑到两种情况，一种是需要在门口堵门，一种是人在办公室坐着，但发现突发情况。
所以在办公桌下方和大门顶端都各有一个。
“滴滴滴！三区警报！三区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原本还在各就其职，抱着文件的、端茶倒水的、准备上厕所的……这些在恐怖片里当背景板的文职人员们，瞬间从警报类型分辨出事件发生地段。
是内部事件，不是外部因素。
他们纷纷就地找到最近的位置将门锁死，串门的直接留在隔壁办公室，上厕所的飞快进厕所锁隔间，端茶倒水的锁死了茶水室。
一个个窜得飞快，像打地鼠机里被打的地鼠。
保安看到只有徐海一个人留在走廊上迷茫的时候，拉闸。
他降下了防火门。
从最外围徐海不会看到的地方降起，然后按照时间差逐步将他围困在人力资源办公室门口。
现在受伤的只有无辜的人事了。
封闭窄小的隔离走廊，给回音造就了极好的条件。
“现在怎么办？走廊一直有回声，我们不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可以造成污染，如果要靠近并且束缚他，必然会听到声音。”过来支援的超凡者头痛道：“我们有能消减声音的超凡能力吗？”
“没有。”苗玉摇头道。
“那就得先进去把他的嘴堵上了……”另一个超凡者说：“我们记得我们有强力耳塞？”
顾茵听着这个讨论，实在听不下去了。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她悠悠说道：“你们为什么不丢进去一个催眠瓦斯呢？”
其余人都沉默了。
他们从超凡的方面思考之后，突然一下脑子短路，忘记了自己是现代社会。
只有超凡才能抗衡超凡的概念，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根深蒂固，只是……现在他们面对的，其实不算超凡。
顾茵继续补刀：“我记得，这个研究所修建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情况，天花板上就有喷射麻醉气体的装置。”
最后经过她的签字，徐海在麻醉气体中倒下。
赵越的能力在这种只能进行远程接触的地方，发挥了极大作用。
他隔着十米远带着耳塞把人塞进隔离室，再从他口袋里抽出手机。
在他们准备给里面一个无线对讲机进行沟通的时候，顾茵阻止了他们。
“别给他。”她说，“给他纸和笔，这大概率是专门通过声音传播的‘诅咒’，我不确定他是看到视频被污染的，还是听见声音被污染的，既然如此，就以纸和笔为主。”
因为她看到文字和图像都还好好的，甚至连个异常状态的弹窗都没出来。
很快纸和笔送来。
顾茵走到一台电脑旁边，在上面打印出一份文字，然后再复印一份，再拿复制的继续复印。
图片每多保存一次，都会损坏一部分，和原图相比，变得模糊，也就是包浆表情包的程度。
复印也是同样，每多复制一份，就会和最初的原版更远。
机器打印加复制，就算真有诅咒，找到的也是打印机。
（打印机：？）
顾茵在纸上写着：[你要去哪？]
她将纸从门缝塞进去，很快有一个令人晕眩的回复过来。
徐海的字……是写的这样？
每个笔画都歪歪扭扭，似乎写字的人，手抖得十分厉害。
找到徐海之前写过的文字后，她表示：那没事了，真的这么丑。
徐海写着的，是一座山的名字。
位于隔壁市，不是什么风景区，平平无奇的一座山，因为比较和缓，上面种植果树的村子有许多，出产的水果，最出名的是桃子和梨。
在农闲的时候，不少人家也会在家开办农家乐，提供让城里人花钱做农活的活动。
在每年桃花盛开的季节，这里的人流量都十分庞大，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桃树。
因为桃花带来的经济效应，村里人还挖空心思，种了不少的腊梅和山茶，差不多花期能一直持续到桃花盛开，桃花开败之后，便是依次开放的梨花。
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山，但因为周边村子的努力，它现在是一个周围城镇非常愿意带孩子来度过周末的知名农家乐和露营地。
周围的村庄，因为这些花木的缘故，比更远处的村子都要富裕不少。
十二月，是山茶与腊梅花盛开的季节……
加上还有看中这些村子经济效益，打算投资开办温泉山庄的老板……
这个人流量，麻烦了。
顾茵正在头疼的时候，从门缝之中，又塞出来一张纸条。
【爬山。】
【我要去爬山】
【祈求你，我，爬山】
【求求你让我出去爬山吧！】
【死了我，要山，爬过去】
【山、我死了、不爬】
顾茵就坐在隔离门的后面，她一张一张从地上捡起字迹越来越凌乱，并且字体越来越大的字条。
到后面，已经没有完整的纸了，他将里面所有备用的A4纸张已经全部撕碎，从门缝里塞出来的，是一堆需要他们自己拼接的碎屑。
顾茵坐在轮椅上，她靠着靠背，双手并拢放在膝盖，姿态闲适。
冷不丁地，她问道：“时间多久了？”
“42分钟，顾指挥。”已经感觉有些发麻的苗玉搓了搓手臂上的胳膊，说道：“您在这里……”
有什么不适吗？
“记一下。”顾茵打断她的话：“59分钟前，我要求他给我提取数据，在我看完资料大概五分钟之后，他去找人事请假，人事拒绝他超过三分钟，在得不到许可的情况下，他强行找人讨要许可……”
她舔了舔嘴角，继续说道：“这就是最有意思的一点了，按照现在这个模样，他还在找人要许可，这证明他还留有理智。”
“矛盾点就在这里，他有理智，就会知道我们肯定不会批复他出去爬山。”顾茵拿着平板，她将整个监控记录刷地一下拉完，眸光充满兴味：“他还没有任何强行冲出去找出口，在防火门落下的时候也没有逃走的举动。”
“他没有攻击性，是记得我们的条例中，如果对其他人造成极大伤害，在场所有人都有权限击毙，他当时被踹出去之后，也只是砸门——按照他砸门的力道，他其实完全可以踹断人事另一条好腿。”
人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唯一一条仅剩的好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综上可知，他在求救。”顾茵将平板重新放平在腿上，说：“他还有求救本能，问题不大。”
苗玉震惊地看着她。
在这种情况下，她是怎么记录并且分析下这一切的？
好像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一位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而是……可以被研究的实验体。
“找林千里来，让他忘记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切。”顾茵挥手道：“这场事件完毕，把发生的一切告诉徐海，这是我的过失，我预想的防护没有那么周全，如果他还打算在这里工作面对这一切，就让他成为我的专属技术人员。”
发生这种事之后，他平日的同事不会再继续和他像往常一样相处了。
“还有你，苗玉。”顾茵抬起眼，毫不客气地看向周文山的——实际上已经被分派给她自己的秘书：“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我不希望再看到一次你这种震惊的眼神。”
“这应该是你需要做的事情和记录，我不打算再对你说第二次。”她轻声说，“如果遇到这种事的是我，你也得这么做。”
“这个世界对我们心如铁石，你不能在这种地方抱之以柔软。”她看着苗玉，语气和缓：“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记录者与被记录者。”
苗玉深深地看着这个比她还要小的，甚至从未出过社会的孩子。
她之前对于自己被分配给顾茵，一直有些小小的，不能言说的怨言，在某种意义上，离开周文山身边，也意味着离开权力的中心。
她之前也一直把顾茵看做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妹妹看待，现在她发现，并非如此。
她可以预见，在不久的未来，顾茵会成为权力本身。
“那么，你看出来了什么？”顾茵托着下巴看她，总是微笑的猫眼之中，是如在云端的审视。
苗玉深吸一口气，说道：“该污染会造成人体力量大幅增强，同时会发出奇怪的呓语，某座山脉对他们有着不知名的吸引力，如果阻拦他们去爬山，他们在情绪激动之下还会发出奇怪的回声……”
说完后，她担忧道：“那些前去前线的人，会不会被污染……”
“没关系。”顾茵笑着说，“我有办法。”
其实她没有办法。
但是，没关系。
这是一条她在最开始就打定主意，用命来堆的胜利。
四星级的任务，从她选择的角色是她自己开始，包括她在内，谁都可以牺牲。

第117章
四星级的灾害事件，目前的人类损失不起。
它打乱了顾茵的计划。
大夏是她在预计之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大量的物资储备以及模块化的庇护所构建，许多基建有关的项目，如果要在最短时间内达成，大夏是最好的选择。
顾茵曾经用亿万可能做过模拟。
在安宿发生的镜中恶灵，如果她不用魔女插手，最终的灾害级别，大概是在三星级。
最后人类取得的胜利的方式，大概率是摧毁所有镜子和镜面物体，并且将所有已被感染者迁进一座城，在外围封锁。
手机、电脑、电视显示器，房间窗户……除开这些显而易见的，还有车窗玻璃、飞机玻璃、高铁玻璃……各种实验设备，显微镜……
车窗没了还能勉强开开，飞机和高铁就真不行。
各种电脑显示器没了，单单剩下的主机也不过是一块板砖，现今许多设备仪器的数据都是储存在电脑之中，尤其是一些必须要用电脑操作的设备，还有一些设备别的没有，但操作屏幕再小都会有一块。
仅仅是一个镜中恶灵而已，如果任凭它发展到最后，人类想要彻底消除它的影响，起码要做好科技倒退一百多年不止的代价。
而这，也不过是三星级的事件。
她在无序的世界生活太久，现在的她，绝对不允许任何破坏秩序的事物存在。
她拼尽全力才让世界用最平稳且最快的速度宣布进入超凡，结果就刷出个四星级事件……
参照一下镜中恶灵发展到最后的结果……
顾茵讨厌所有超出掌控、影响秩序的发展。
喊山这个任务事件，无论如何她都得过去。
既然她不会死，那就什么都可以牺牲。
隔壁S市。
这里是0号散播者居住的地方。
许多看过那个视频的人，都分散在各个城市里，技术部门调查过，这个视频没有再次散播，审核人员删除的就是唯一一个。
这些人甚至不需要一个个单独走访，从视频发布时间开始算，先查报警记录，只要报告失踪的，人肯定进了山。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的关系网。
有不少人是和父母、朋友、或者伴侣一起居住的，如果这个症状真的具备传染性，绝对不止这么几百人。
搜查队首先去的就是发布视频的0号家里，他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居住，搜查人员拿着搜查令进门之后，看到的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鱼缸。
里面有乌龟晒台，还有龟粮，却没看到乌龟，也没看到人。
0号的衣柜和遭了贼一样被翻找得乱七八糟，搜查队结合他的网购记录仔细看过，里面不见的都是些冲锋衣和保暖内衣，还有他在视频里出现过的帐篷。
在出门的时候，搜查队遇到了0号的邻居。
“你说隔壁那个小伙子？”大妈眉毛一挑，“那个小伙子，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神神叨叨的。”
“他上次还说要带着自己家巴西龟去放生，我寻思了一下，这不是乱放入侵物种吗？我就给带回家养着了。”大妈打开门，示意了一下，“乌龟就放在阳台上，你们自己去看。”
“这些抛弃宠物的，真的是要不得，要不是我后面再没看到他，非得好好说他几句……”
搜查人员只好打断大妈过于热情的发言：“除了这个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不正常的？您还记得他是哪一天走的吗？”
“我怎么知道？他一周前就在劝我一起去爬山旅游了，我嫌他烦人，前几天出门旅游了。”大妈得意地说道：“其他不正常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什么侦探推理小说提供线索的路人。”
拒绝做侦探小说NPC的大妈在思考片刻后，还是说出了一条线索：“这孩子一直挺爱干净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皮屑特别多。”
搜查人员立刻去他家里找头皮屑。
在枕头梳子等常见的地方没找到之后，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突发奇想，把卫生间洗脸台的U形弯拆了下来。
里面除了正常的下水道沉淀物之外，还有许多细小的褐色与石灰色碎片。
像是……某种石屑。
大小和头皮屑又十分一致。
搜查队员找到家里的扫地机器人，把机器人整个拆开，在内部管道也找到了几颗类似的物质。
这些物质被火速送去检测。
“——不是头皮屑！这些都不是头皮屑！”S市内最顶尖的研究机构，也就是顾茵所在的研究所里，负责生物检验的教授抓着头发，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烦躁姿态。
“它们是石头！全部都是石头的碎屑……但构成他们的，全部是人体细胞，这些石屑上有人类的DNA！”
“您的意思是，化石吗？”
“不，不是化石。”教授否定道，这个过于离奇的实验结果，让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指着培养皿中的东西，难以接受地说道：“它们甚至具备某种活性和趋向性……”
顾茵看着培养皿中的石屑碎片，问：“用鲜血试过吗？”
“我们拿新鲜猪血试过，这个……对新鲜猪血完全不敢兴趣，人血也是，有人自愿被抽了一毫升血实验。”教授实在不知道应该称呼这玩意叫头皮屑还是石屑，索性跳过了这一环节。
“1号实验体还有什么其他表现，趋向性是对哪方面。”顾茵直接给这个东西起了个名，“是对声音有反应吗？”
“移动。”教授肯定道：“它们在向某个方向移动。”
那个方向……
顾茵看过去，果然是S市。
准确来说，是S市内那座山。
桃元山。
顾茵收回视线，她知道自己肯定去不了，只是不知道S市内其他的感染者情况如何。
她只打算这一次将所有的感染者找出来，再将造成灾害事件的元凶找出来。
……
“嘟——嘟——”
通向S市的高速路，有一条的入口恰好绕着桃元山在走。
这条道上平日里车流量并不多，在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收费站员工很明显感受到，车站的人流量大了不少。
而且全都是在桃元山收费站出站的。
他们这个小地方……被人发red book了？
不然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
他们正在有序经过，突然之间，一辆货车从后方疾驰而来。
紧接着，一群人带着路障，将桃元乡的路径给封锁了。
还没出站的司机整个蒙圈。
“不是，哥们，就一个了啊，通融一下不行吗？我好不容易排到这里，让我过过不行吗？”
“不好意思，前方禁止出入，我们新接到消息，有逃犯试图从这边经过。”交警的神色没有以往的平和，一些常常从这边走的司机发现，这些交警全都是新面孔，还带着一身的肃杀气息。
这里已经被军方接管。
直接砸个飞机下来成本有些大，安全性也不够可控，最终讨论的结果，是借口这边要追捕逃犯，对离开的司机进行检查，和想要进入的司机进行劝退。
劝离过程中，如果有司机或者乘客想要强行进入……
“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您看我的样子，我真的不是逃犯，你可以核查的，这是我的身份证……”说话的司机眉毛发白，在他慌乱地揉着头发的时候，能看到从他头发上扑簌簌掉了肩膀一肩的头皮屑。
天眼确实可以检查，而且很快。
但很显然，这位司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您好，我们是为了防止有接应的车辆进去，如果您有急事需要自己一个人单独进去的话，可以乘坐我们的专职车辆接送。”交警一改自己不近人情的态度，温和地说道。
司机很明显卡壳了一下，立刻要发怒的脸上怔愣住，看起来样子有点奇怪。
“还请将车钥匙给我们，我们帮您停放到指定地点。”交警伸出了手。
“我……”他下意识拽住车钥匙不放手。
“乱停车会扣分的，先生，您也不想驾照被吊销吧？”交警依旧温和地伸出手。
“给你。”司机秒速扔过去。
他被带到一处等候在路边的大巴，上面零零散散坐着些人，有人在整理袖口，有人不断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神色都显得很焦急。
一些人的发丝和眉毛呈现褐色，另一些则有着灰白的质感。
以他们的年纪和人种而言，这两种发色都不应该出现。
驾驶位上没有司机，门口站着数位正在聊天的乘客。
如果他的脑子此刻足够清醒，就能发现这两名乘客和他们的状态完全不同。
这是两名便衣，而在车外，停留着看似没人的车辆之中，还有许多并未出现的暗哨。
有人问：“什么时候走？”同时用脚很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
“在等人到齐。”便衣回答。
他们发现只要顺着这些人的话说，他们就不会展现出强硬的态度，情绪也不会变得暴躁。
总而言之，就是智商不太高，很好糊弄。
听到这话之后，原本暴躁的乘客又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的车辆都由拖车拖走，只不过载客大巴停在一个死角，他们都看不见自己的爱车被拖走的情况。
没有人敢上去开他们的车。
拖到一旁的检验由身穿防护服的人员完成，他们需要在车内尽量收集一切的人体组织，无论是毛发、指甲、还是皮屑。
这些实验材料被快马加鞭地送到实验室。
桃元山所有的农家乐，片刻之间，在所有团购软件上下架住宿，所有人都买不到旅游团购票，有人非要追根寻底去问的话，团购软件客服会回答是在开发温泉，在进行前期探测，到处都在挖山。
缺德地图上，桃元山的进入路径显示前方路段封锁。
所有IP地址为桃元山的人发出的信息，都会被截留到一个特有的中转站，他们看到的，永远都是网络信号不好。
桃元山存在的痕迹，被人为地剥夺了。
这里的情况……比外界更加糟糕。
联合运营商检测后，整个桃元山，近乎没有上网痕迹。
加起来数千、接近一万人的村子，流量消耗，不到1个G。
这绝对不可能是哪里都有WiFi。
因为这个季节，是桃元山的山茶花和腊梅开放的时间，是旅游旺季。
游客哪怕用流量，都肯定会发D音，朋友圈，还有博客。

第118章
S市。
桃元山最近甚至都没有快递签收。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顾茵决定先行封锁桃元山附近最近的城市，S市，并排查出S市中的感染者。
现在确定的传播途径之中，视频信息算一个，实际到桃元山去过的，毋庸置疑，也能算一个。
除此之外呢？
仅仅如此的话，这两者的散播甚至不如镜中恶灵。
镜中恶灵是网状散播，从一到十，从十到百。
关于此类视频的审核现在相当严格，基本不是限流就是下架……最大的弊端是，如果诅咒太强，可能会献祭一个审核员。
视频又不可能被一刀切，目前全世界都在想办法解决。
无人机在桃元山上空盘悬着，将所有信息都发送给顾茵。
桃元山的监控信息首先被电脑重新录制一遍，再用手机进行拍摄，经过几次过滤后，他们才敢查看。
桃元山的村子都可以称之为富裕村，家家户户都是漂亮的小山村别墅，不少都是为了做民宿修建的。
街道上显得很干净，空无一人，只有寂静的鸟鸣声回荡，还有偶然可见几只流浪猫狗经过。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顾茵指着屏幕说道，“这里没人，也没车。”
作为旅游景点，没有车是完全不可能的，不会有人完全靠大巴过来，然后靠脚走。
她随便找了一个，打开共享单车的APP，点击桃元山附近的某个村子，在街道边，有许多的共享单车停车点。
而在监控画面上，那里都没有车。
道路监控不涉及内部，顾茵最多只能看见有许多人从家里出来，然后乘坐某一种交通工具出行，再也没回来。
她找了一家全家一起离开的，将监控倒放。
桃元山所有村子的每一户信息已经有人交到了她的桌上，根据监控的编号，苗玉快速找到资料，递给顾茵。
这家的主要工作和收入来源，除开民宿外，男主人还每天都会在露营地提供一些小杂货，以防有人东西没带又需要购买。
他的车上还带有小炉子和红薯，租借炉子的时候出售红薯，给年轻人一个烤红薯玩的机会。
总得来说，是这个村子并不起眼的，认真生活的一家人。
在不久前，男主人从桃元山回来后，监控画面就没再拍摄到他出门。
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带着一家人上了车，就没再回来。
点对点的聚集地式传播，只要控制传播源头就好了吗？
仅仅凭借监控还是不太行，这里只能有人实地去看。
“苗玉。”顾茵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到了吗？”
她的话没头没尾，苗玉却听懂了。
“魏教官的队伍到了，桃源村已经被封锁。”
顾茵点了点头，推荐魏教官带着自己同学去的人，就是她。
许多专家都反对，他们害怕超凡者折损在这里，更何况，他们也不过是孩子而已。
顾茵只说了一句话：他们好歹是超凡者，迟早得面对这一切的。
最后采取自愿报名的形式，班上所有非辅助系几乎都报了名。
对于感染和咒，超凡者比普通人更具有抗性。
桃元山外围被普通人配合着封锁完毕，进入山内的，只有魏教官带队的超凡者们。
张俊一下车，就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
门开着。
所有的屋子，大门都开着。
它们虚掩着，在监控里看不出来，实际推过去的时候，会发现里面根本就没锁。
“咳咳咳……”
打开门后，迎面而来的，是一层非常厚重的灰尘。
看起来近乎有那些房屋改造节目百年之久的厚度。
和外面干净整洁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好他们秉持着“带了比不带好”的朴素观念，每个人都穿有防护服。
看到灰尘后，只是下意识咳嗽出声。
屋内的一切东西都整整齐齐的，保持着人走时的原样。
地上厚厚的一层灰，上面没有任何脚印，可见在之后并没有人回来。
这里的许多人家家里，都是有监控的，但为了客人隐私，许多家都没有联网。
在一堆灰尘之中，找到监控取出储存卡，他们直接拿出设备开始播放。
监控储存的影像并没有损坏，也没有被剪辑的痕迹。
男主人回来之后，一直都是照常生活。
虽然他没出门，但他一直在家做家务。
比如扫地拖地、做菜做饭。
“看起来很正常。”张俊嘀咕了一声。
“不要忘记你是来这里干嘛的，如果什么都看起来很正常，最大的不正常肯定就在他的行动里。”魏教官说了一声，然后把监控一直倒退。
退到储存时间极限之后，他们发现了不对。
——这家的男主人，根本就从来都不做饭。
负责做饭的，是家里的两位老人。
打扫卫生和担任前台的，是女主人。
他为什么回来之后，突然包揽了一切能接触到家人生活起居的事？
而且看他的行为模式，并没有出现像徐海那样的狂躁症状。
是了，徐海的行动被拘束着，他不能自由活动，但这边的人就在山里，想进山随时就进了。
“向上报告，我们发现了这种污染感染的第二期症状。”魏教官顿了顿，有点不太好命名：“我们怀疑，被感染者进山之后，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他们会回家试图接触其他家庭成员的生活起居，传染估计也发生在这其中。”
“带徐海过去看看。”顾茵说。
顾茵这次没打算救他。
而是作为一个验证，把他也给带上了，他此刻穿着拘束服，被锁在后方的囚车里。
守备的人还在担心他砸车逃走，没想到他还挺老实的，进入桃元山范围后，便一动不动。
给徐海带上电子追踪器，他们在桃元山放开了徐海身上的拘束。
徐海瞬间就和脱缰野马一样飞奔出去，跑到半途，还突然折返回来上车，把锁他的囚车开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看守者：？
虽然钥匙没拔是他们的问题，但你这也太不见外了吧？
跟着车辆与徐海的定位，他们来到桃元山某一处山道。
挤。
所有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挤。
作为山路，这边修建的是加宽的四车道，现在两个方向四条道路都挤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车。
在里面的车辆还停得比较正常，越往外，就越发凌乱。
横七竖八停在马路上的汽车，还有穿插在汽车中间，见缝插针停在其中的电瓶车、摩托车和自行车，还有随意甩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这些共享单车，肉眼可见的没有停止计费。
有一辆算一辆，这里所有车都得贴罚单。
每一辆车的车门都没关，可见里面的人离开得十分匆忙。
魏教官脑海中几乎可以勾勒出一副画面，司机开车的时候匆忙且急促，这从凌乱的刹车印就能看出来。
在到达目的地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下车飞奔向山中，连回头关上车门的想法都没有。
魏教官原本还想从车顶上踩着过去，还没等他们在这个混乱的停车场将线索收集完毕，并实施行动，徐海就又回来了。
“大家辛苦了，回去我做个饭犒劳一下大家吧，请各位务必赏脸啊。”他满脸阳光灿烂地笑着说道。
……
“家务症候群。”顾茵给这个魏教官不好起名的症状起了个名，“第二阶段的感染者，从桃元山回来后，会开始迷恋……或者说，试图从其他人手上夺走家务这一接触他人饮食起居的事项。”
“本身就不做家务的人，是最好排查的。”苗玉说：“麻烦的，是平日里这一行为的承担者，还有……”
顾茵与她异口同声道：“食堂师傅。”
“将S市先排查一遍，近段时间不要让人出入。”顾茵立刻下令：“还有，所有的学校全部禁止食堂，让他们直接回家吃饭，我记得现在没有晚自习，回家的余地很足。”
“……不，现在有晚自习。”
顾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之前我们停过一段时间的晚自习，然后收到了许多家长的联合举报。”苗玉委婉地说。
举报家长的理由是，他担心其他孩子在家里自己偷偷学。
很扯淡，但确实完全禁止夜间出行和生产十分影响生活，一些工作只有在晚上才能进行，例如运输物件的大货车。
顾茵闭了闭眼，没再去纠结这件事，这确实是她的疏忽了。
因为月全食结束没看出来影响吗……
如果是拂晓提出的，他们会更重视许多。
她的话语权，她作为顾茵本身的话语权……还需要更多。
“封锁S市，严查那些在宣告超凡之后从桃元山回来的人。”顾茵直接道：“把所有的食堂全部封锁暂停，还有食堂师傅都带走，理由……”
“严查食品安全卫生。”
她之前还只打算封锁食堂，现在看来，不行。
如果她想要更多的权利，就得做出更多的实绩。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去做吧。
……
钟小萌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现在高三，和母亲两个人一同生活。
今天学校临时放假，说是要检查食品安全。
虽然不知道为啥食品安全需要学生放假，但是……管它呢。
钟小萌一直面包度日，也听其他在学校吃的同学提起过，他们学校的食堂最近真的不像样子，经常能从里面吃出小石子、树叶、半截小青虫之类的附带物件，能检查也是好事。
之前全世界宣告超凡，对他们的影响也不过是讨论了几天，了解到超凡并非是那种看天看运气就是不看自己的天赋觉醒，而是需要自我意志之后，许多学生便认命继续备考。
和许多表面上安分下来的学生一样，钟小萌内心深处依旧渴望着发生什么，高中的生活太过于无趣，她需要一点调剂品。
今天她走出学校的时候，发现S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设了许多路障，说是要抓逃犯。
钟小萌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过于理会。
她磨磨蹭蹭地回到家，发现家里的门没锁，便知道是妈妈提前一步回来了。
……要不今天还是在外面过夜吧。
钟小萌想。
但她一个学生能去哪呢？
钟小萌看着亮起的厨房灯，吞了口口水。
她并非和妈妈有什么矛盾，相反，她们的感情很好。
自从她父母离婚，钟小萌便一直跟着钟母生活。
只是最近……钟小萌感觉妈妈变得十分奇怪。
她似乎丧失了味觉。
钟母之前的厨艺只是家常，最近她做菜的时候完全不看调料和搭配，完完全全是一锅乱炖。
而且她还经常洗都不洗就往锅里丢，钟小萌不止一次吃到过没削皮的土豆，和沾着泥巴的白菜帮子。
以及用一整瓶酱油炖出来的隔夜饭。
那不是人能吃下的东西，就算每一样食材都新鲜得和土地里刚长出来一样也是。
单纯饭难吃还不至于让她想要离家出走。
是钟母的样子，越来越奇怪了。
钟母是有工作的，在城市的另一头，某间小超市做售货员。
钟母在超市上班，鉴于这份职业，每次超市没卖完的菜，在当天都会优惠售卖给员工，这一份优惠价的菜品，也会有小票。
她们家里，吃的往往都是这些菜。
钟小萌已经好几天没看到过她出去买菜了。
因为隐隐约约生出的不安感，钟小萌甚至借口生病，和学校请过假。
她曾经在钟母离开过后折返回来，在家里垃圾桶翻找超市的购物小票。
钟母有积攒小票的习惯，她不喜欢丢。
而自从……宣告超凡不久，那阵古怪而温暖的风刮过——大夏说这是因为灵气复苏。
灵气复苏之后，桃元山就变得更茂盛了，几乎所有的植物都受到了滋养。
她的母亲在那个时候因为超市员工团建去了一次桃元山，回来后，她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钟小萌没有找到小票，她又去找超市经理的电话，得到的却只有母亲已经离职的消息。
从现在厨房里传出的动静来看，毫无疑问，是钟母又在厨房工作。
她的菜到底是哪里来的？
钟小萌搞不懂这个问题。
她甚至在钟母熟睡之后查过她的手机支付记录，最近一星期的支付，只有前往桃元山团建的时候，在桃元山买水的钱。
钟小萌也考虑过她是不是用的现金支付，她也查过银行存取，都没有任何记录。
换个人，可能还不会察觉到不对，但钟小萌是个敏锐的姑娘。
她在厨房用自己的压岁钱安装了监控摄像。
趁着钟母还在做饭，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打开监控。
厨房里根本就没有菜。
钟母也没有打开冰箱。
钟小萌以为她会打开冰箱，从里面拿点东西，却看见钟母走到砧板前，举起手，将自己的一条手臂放到砧板上。
——一刀砍下。
甚至都没有发出切割□□的声音，一条手臂直接落下。
钟小萌眨了眨眼，不敢置信。
她刚刚明明看到自己妈妈砍下的是手，几乎就要拨打120了……
在砧板上落下的，却是一颗……
白萝卜。
随处可见的，在哪都有的。
丝毫不会让人奇怪的白萝卜。
她再从监控看向自己的母亲——她切切实实是没了一条手臂的。
从那条手臂的断面，无数的根须混合着血肉缠绕在一起，生长着。
片刻后，就是一条崭新的手臂。
只是在生长的过程之中，一条根须稍微长多了一点，变成了六根手指。
钟母面无表情地切下，丢进锅中。
起锅烧水。
钟小萌躲在床上，咽了口口水。

第119章
厨房钟小萌已经许久未进了，钟母不许她进。
此时里面的地上厚厚一层灰，夹杂着尘土。
钟母将大锅里的食材搅合搅合。
被胡乱切成块状的白萝卜就在锅里翻腾。
似乎是觉得一根白萝卜不太够，钟母又切了一根，这根不小心掉在地上，白白嫩嫩的萝卜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了一身沙土，钟母看也不看，洗也没洗，直接扔进了锅里。
随后她开始加调料。
添加调味料的时候，钟母的姿态即为豪放。
她找到一罐子豆瓣酱，首先框框倒进去半罐子。
尝了尝之后，她砸吧着嘴，自言自语道：“淡了。”
随后她拿起旁边的盐罐，又是几大勺盐下去，才满意地点着头说：“这样就好了。”
原来她这些天吃的黑暗料理是这么来的！
钟小萌想到自己这几天接触到的东西，恍然大悟。
还好这些玩意都过于难吃，超出了食物的范畴，她一直没吃过，而是用零食度日。
她一直都有攒钱的习惯，吃几个月面包还是问题不大。
现在想想，还好她图方便，一直吃的是面包这种有包装的食品，还不是新鲜面包，是那种大厂商全国都有供货的袋装面包。
钟小萌咬了咬唇瓣，觉得家里是不能呆了。
之前不知道，她随便糊弄两口米饭就回屋里吃面包，现在看到这一幕，她决定还是趁着妈妈在厨房做饭的时候偷偷溜走。
她家是在老式居民区的七楼，最高层不说，还有防盗网，从窗户出去不用考虑，只能从门走。
钟小萌找出书包，将书包里所有的书本都清空，准备把床底下的面包收进去，先离家出走再说。
虽然她也不知道离家出走到哪里去……但还是先走吧。
打开床底放零食的绿色收纳箱，钟小萌期待地看过去，里面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她记得还有半箱零食的，东西呢？
钟小萌有种不妙的预感。
“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钟小萌在床底狠狠磕到了头，泪花都涌现了出来，但她此时不敢让门外的钟母进来安慰她，更不敢让她察觉到异常。
想起平日的妈妈，钟小萌顿时觉得更委屈了。
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说话声：“囡囡，你回来了呀？”
“嗯、嗯……是的。”钟小萌努力把变调的说话声和鼻音都憋回去，脸上的小珍珠却怎么都憋不回去，一串串地滴在空荡荡的收纳箱底部。
“哦……你要注意不要感冒，你好像有鼻音，我给你熬了萝卜汤。”门外的妈妈缓缓说道，她的语速很慢，是那种给人留有足够的思考时间，但也因此将恐惧拉长的慢。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跟我，你说什么谢谢。”门外响起了轻轻的笑声，那个女人又慢慢吞吞地说道：“对了，你吃零食不好，我已经全部给你丢了，以后记得在家吃饭。”
钟小萌从床底退出来，揉着头顶的包咬牙切齿：“好。”
“还有，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把大门锁了，你这孩子，真不省心，总是不锁门。”
脚步声拖拖拉拉地远去了。
钟小萌打开监控，看到女人又出现在厨房里。
她打开自己的班级群，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找一个同学帮忙，至少跟她约个饭，能一起出去吃。
看了半天，她放弃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最无能为力也是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
这些都是次要，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自己的同学被感染没有。
钟小萌在内心反驳自己的决定，就和做数学题一样，给自己的答案找到一个无法推翻的根据。
她为什么会觉得在自己家沦陷之后，去找外部因素更安全？
她有什么根据确保自己选择的同学是安全的？
她有什么底气确保学校里没有传染源？
食堂师傅说不好也是……
等等，食堂师傅？
钟小萌发现了疑点。
学校的食品安全检查，真的是因为食堂卫生问题吗？
她记得，学校食堂之前是很好吃的，除了偶尔会出现草莓炒沙琪玛这种特色菜，正常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普通食堂。
最后，钟小萌回想起自己路上看到的一切，她决定还是找110。
是的，这是最靠谱的选择。
已经有人察觉到了这一切，并且在试图补救。
在不方便拨打电话的时候，也可以通过短信信息报警，钟小萌发送一条信息，静待回复。
外面的妈妈又来敲门了，她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钟小萌出了房间，餐桌布置的很温馨，三菜一汤。
酱油色的萝卜汤，泛着绿色的清炒土豆丝，还有上面直接撒了一坨盐作为点缀的拔丝地瓜，和她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的一盘子肉菜。
钟小萌连蔬菜都不敢碰，更别提肉菜了。
“为什么不吃呢？没有胃口吗？”钟母念念叨叨着，将电视机打开：“是了，你以前最喜欢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我给忘了。”
电视机打开，电视台的声音响起，钟小萌现在很少有能悠闲看电视的时间。
喜欢边看电视边吃饭……这一点连她自己都给忘了。
“大家好，现在是晚上八点，《超凡资讯》再次与大家见面……”
“我是主持人小孟，今天要介绍的新闻来自于某大洋的一座小岛，爱维特岛，传说中恋人的圣地，在不久前，大夏某个团队上岛拍摄广受好评的恋综后，在岛上失踪至今……”
钟小萌认真听着新闻主持人的播报，对面的钟母夹了一大块白萝卜到她的碗中：“吃啊，你怎么不吃。”
“我等等吃。”钟小萌将白萝卜扒拉到一边，她看到这块萝卜，回想起它被切掉的样子，感觉有些反胃。
电视机还在继续出声：“在今天，我们关于爱维特岛的搜救有了全新的重大突破……我们找到了失踪者之一……”
电视的声音忽然中止，钟小萌看过去，是钟母用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按掉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
她用极轻极轻的气音说道：“不行，马上就得吃，我注意过了，你好几天都没有吃饭。”
钟小萌沉默地看着那块萝卜，试图讨价还价：“我不想吃，行不行？”
“不行。”钟母强硬地拒绝，很快，她似乎又觉得自己过于强硬，她用拉扯到眼角的笑容温柔道：“好孩子，你最听妈妈的话了，你再这样下去不吃东西，身体受不了的。”
“求求你了，妈妈。”钟小萌下意识地喊出了在钟母变化以前，她每天都会呼唤的称呼，最后她无奈道：“我真的还不饿，不想吃……”
“哐当！”
钟小萌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
钟母面目狰狞地站起来，她一把掀翻了装着萝卜汤的锅，汤汤水水流了一地，紧接着，她大声吼道：“不想吃你就这辈子再也别吃我做的菜！”
钟小萌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这副模样，钟母甚至连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但是此时此刻，她正在用自己从未见过的狰狞面目骂她。
但她没空感到混乱，甚至必须阻断自己想要前去收拾残骸的下意识行为，钟小萌看到自己的母亲站起了身子，朝着她的方向撑着餐桌走来，走来的同时，她还用手伸进了桌上残余的菜碗之中。
钟母直接抓起一把菜，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她意识混沌地看着钟小萌，偏着头，舌头已经从她的口中和发声器官偏离，不仔细听，根本不知道她到底在说什么。
含混而模糊的音调从她的口中发出，她拿着手里的菜，朝着离开餐桌的钟小萌口中塞过去：“不、不行，你还是得吃……”
“我不要！救命！”钟小萌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她躲开试图往她嘴里塞不明物体的手，蹲下身从餐桌下爬过去，与此同时，她飞快喊出今天的第二声：“救命！妈妈！”
“哐！当——”更大的、更剧烈的响声从餐厅的位置传出来，钟小萌甚至听到了楼下在骂街的声音，但她的眼中只有眼前的女人。
年到中年，已经不再年轻的女人摔倒在地的同时，带倒了餐桌，所有意义不明的菜肴和盛放它们的器皿都散落一地。
钟小萌看到了里面还有一个钟母十分珍视的小花碗，那是她第一次做陶艺作品的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的母亲——她的造物主，那个名为钟灵的女人正躺在一地锅碗瓢盆与残羹剩饭的狼藉之中，神色是从未见过的狠辣与阴毒。
但很快，这份狠辣被一份更深的恨意压制了，钟灵用看着仇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给我滚！滚出去！”
“去吃食堂！吃外卖！既然不想吃我做的东西，就永远别吃了！”
钟小萌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她从防盗门上的影子最后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掏出钥匙飞快解锁开门，然后拿起放在门外的拖把，在外面卡死房门。
就在钟小萌喘着粗气，在门外毫无意识地流泪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这位女士，请问报警的就是您吗？”
“是，是的。”钟小萌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但她此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任何一句话，“请救救她，救救我妈妈。”
女警和身旁的搭档对视一眼，道：“稍等，我确认一下。您发出的报警信息，是您本人的求救，现在您这边需要帮助的救援对象，是您的母亲是吗？”
“是的……”钟小萌擦干净眼泪，她说：“本来应该是我的，但刚刚……我的妈妈，她救了我。”
……
某个特殊医院。
这是个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识，本身也没有名字的医院。
十一月初，它还是一处废弃的军区医院，因为主体结构完善和当时建造时并未偷工减料的三防标准，在提议将超凡病例全部转移到专门医院后，花了大致一个月，它被改造成如今的模样。
一座比起医院，更类似监牢的设施。
现在它的大部分区域还在动工，只有最要紧的主体被修建出来。
因为时间紧急，来不及散甲醛，墙壁都还没粉刷，依旧是上个世纪的绿色。
这间医院最大的特色，就是武装力量比医生和患者还多。
大夏从国内各大领域，抽调了数十名医生在这边轮岗，而这里的患者，目前只有三名。
如果有必要，签署过协议的数百名医疗领域专家都将为此待命，他们随时都能赶来。
只是现在……
在这里的，不止是医生，还有地质学家、农业学家、植物学家……以及医学家。
他们有男有女，各自都是在自身领域里有着极大名气与实力的人物，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能让他们所在的领域抖三抖。
其中在半世纪之前，从国外留洋海归的都不在少数。
他们都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病例。
称之为病例，是找不到更好的词汇。
徐海被带了回来，回来后，他被直接送到了这间医院里。
医院有不少空白的模板房间，只要加上家具就能使用。
他所在的单间，除开一张床和厕所，还有一个在其余房间都不存在的厨房。
“他在土壤化。”一个地质学家说道。
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人类身上用出这个词“土壤化”。
她说过土地沙漠化、风化、结晶化……但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一个人的病程状态，能离谱到这种程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一定会把提出这个词的学生给臭骂一顿。
人类死亡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只是一种说法。
实际上是被细菌和微生物分解掉，成为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人！活着！是不会参与这种死后才有的循环的！
……应该是这样。
“这是个无菌仓。”旁边的细菌学家将眼镜擦了又擦，最后带上去看了一眼房间的参数设置：“这怎么可能呢，不应该啊……”
徐海在去过桃元山之后，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攻击性，只是对家务和做饭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因此他所在的房间被装修成了现在这样。
在第一次例行的抽血检查过后，负责他的人，就多了一连串地质学家。
他们抽出来的是血，检验结果，却是泥浆。
最初，他们还以为是机器故障，一个人身体里，怎么可能流淌泥浆呢？
好在徐海很好说话，经过商议之后，他们从他身上取了皮屑、毛发，还有用取样针取了一小点血肉观察。
得出的结论，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们心中的科学是一座大厦，现在已经变成了沙堆。
他的细胞成分与结构，和土壤一模一样。
但他还能活动，甚至还能运转。
“还不止如此。”另一个地质学家从实验室急匆匆赶来，他手上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他的皮肤，是典型的黄棕壤，成分标准得就和教科书一样。”
“哪怕我一个研究土壤的都知道，人类的皮肤主要分为三层，分别是表皮、真皮、皮下组织。”这位专门研究土壤的老爷子指着单向玻璃后的徐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是这位……这位病患。”
他憋了许久，才让自己没有脱口而出样本。
“他的皮肤，也主要分为三层，但这三层，都是粘磐黄棕壤的三层！是均质黄土层、粘磐层和网纹层！”
均质黄土层是粉质粘壤土，小块状结构；粘磐层粘重紧实；网纹层僵硬、坚实、黏粒含量高。（注1）
更离谱的是，他的骨头是沉积岩……就连他们做胃镜的时候取样的胃部组织，都是岩浆岩的特性。
沉积岩会记录自然界大部分历史信息，与人体骨骼测算骨龄基本一致。
岩浆岩又称火成岩，是由岩浆喷出地表或侵入地壳冷却凝固所形成的岩石，这一点和胃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注2）
他的身体几乎每一个部分，都能找到对应的土壤或者岩石。
可以说，徐海现在和他名字的三点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整个人就是一堆土，而这堆土居然能以细胞的形态维持生命。
他站在这里，在各位科学家眼中，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惊悚片。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活动的坟堆，这个坟堆还维持着人的形状，最离谱的是，这个坟堆还能活动。
比起一个人，他更像一座浓缩到达极点的山。
“各位，大家振作一点。”一个科学家发现现场的气氛有点不对，试图活跃气氛，“我们至少没看到他身上长植物对不对？至少从这一点，我们要相信自己曾经学过的知识，至少在常理上，没有被颠覆。”
这不亚于信徒亲自承认不存在自己信仰的神。
一旦有人怀疑自己学过的知识，并且产生动摇，麻烦就大了，最严重的莫过于怀疑自己以往人生的意义，从而抑/郁/自/杀。
“隔壁那个从爱维特岛回来的，就是从身上长了棵树，我刚从那边过来。”另一个女植物学家冷漠地拆台：“至少从科学意义上讲，这个土做的人身上长草，比隔壁血肉的人身上长草要合理许多。”
他们现在在这里的意义，已经从最初的救人，变成了研究。
救人？他各项指标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好，健康得不能更健康，隔壁那位身上长树的才是真正的生命垂危，目前正在紧急抢救。
植物学家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回去了。
关于徐海奇特构造的讨论，终止在他的第一次做饭上。
他们眼睁睁看着徐海割下一撮头发，头发变成一把小麦，被他连着壳一起丢进锅里煮。
“粘磐黄棕壤种植小麦确实绝佳……”农业专家默默说道，这一点十分科学，甚至是写在教科书上的结论。
他说的是对的，但没人理会他。
煮了一锅带壳小麦粥的徐海到处找人吃饭，医护人员将一笼子小白鼠通过传送带放进去，徐海完全不挑，他将小麦粥倒进了小白鼠的食盆。
喂了几十只小白鼠之后，徐海再次表现得焦躁不安起来。
他不停地提出要求，表示自己要回桃元山。
那几十只小白鼠也表现出了同样的焦躁，它们和徐海的在感染第一阶段的行为开始高度一致，有些小白鼠开始不顾一切地啃食笼子。
顾茵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进展，看到现在，她明白徐海已经到达了第二阶段末期，马上就要来到感染的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得把他再放回桃元山一次，甚至还不能像第一次那样放任他自己一个人进去，必须得有人跟着他，全程录制并且汇报。
这个任务的难度相当高，危险性也很大，并且时间紧急。
魏教官接受了这个任务。
“注意防护。”她对频道另一边的魏教官说道：“还是得麻烦你们亲自跑一趟了。”
魏教官站在写着桃元山三个字的路碑附近，进行最后的装备整顿。
“放心，我们只是进去调查情况的，如果不对，我们会马上出来。”他调整一番自己的防护服，说道，“这里的情况总要有人进去看，我们已经是最近，并且最合适的人选。”
顾茵作为名义上的决策者，她的每一个决定，实际上都会交给周文山过目。
但周文山给了她最大的信任，让她放手去做。
顾茵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亲手下令让他们去死。
四星级的任务，接触污染的发源地，几乎是十死无生，毫无生还的可能。
如果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读档，她还会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下令吗？
顾茵不知道，她对这个答案毫无兴趣，无用的纠结在命令下达之前就好，已经下令后还去纠结，只会无端耗费自己的心神和他们的生命。
她只要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下一个读档的结局更好的结果。
魏教官不知道，也或许他知道。
他们进入了桃元山。
义无反顾。
为了下一个未来。

第120章
魏教官是顾茵他们班的体能老师，和野外作战老师，在刚开学的时候，还是他们的军训教官。
对于自己的学生站得比自己更高这点，他并没有什么想法，他知道，自己作为老师，本身要做的，就是目送一个个学生的背影，走到比自己更高的台阶上去。
也正是因此，他没有带任何一个学生进山，学生们都被他留在了市里。
和魏教官一起进山的，都是和他同一批的士兵。
桃元山的山路非常好走，平坦的沥青路可以通往每一座山村。
但此刻这里被拥挤的车辆塞满，比起找推车把车辆推开，直接翻过护栏从道路的外沿走还要更为快捷。
他们将准备好的装备背在身上，直接翻过护栏，从外面绕过村子。
此时的村庄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会响起几声鸡鸣。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没有走那些被堵死的村道，直接从本地人采菌子的野路进山。
山间一片寂静。
不是那种山林之间颇有生机的寂静，也不是冬日里没有什么活动，显得万籁俱寂的寂静。
是让人喉咙发痒，想要大声宣泄什么，大吼什么，能勾起人鸡皮疙瘩，想要听到什么回响的寂静。
充满诡异，听不见林响，听不见鸟啼，也听不见踩踏枯枝落叶的声音，只有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得彻底。
空空荡荡的山林，稀疏的树木，却响起只有在狭窄小巷中才会有的回音。
低矮的桃树被修剪过，深深冬日里，桃林只有干枯的姿态，细瘦的枝条向每一个路过的人伸出勾连的手臂，时不时缠绕起一片衣角。
他们从这条少有人知晓的路，带着徐海绕道到正常的山路，台阶出现之后，车辆就少了很多，山脚下一堆自行车被胡乱丢弃成一座小山。
很少有人爬山还会背上自行车。
顺着爬山的台阶一路向上，他们看到了在半空中停运的索道，悬挂式的座椅被风吹拂得一摇一晃，朦胧之中，像极了有人在半空里荡秋千。
台阶附近还有小贩的摊位，多数是水，少部分还会卖些玩具和露营用品，被包浆包裹的马扎和被布条精心包裹的座位，都被丢在不同的位置风吹日晒。
魏教官的队伍绕过这些关系着小贩们生计的物品，继续向上走。
他们原本以为到达这里，至少能看到几个人，没想到在上山的路途之中，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根据最初的视频比对，他们早已将视频发布者拍摄的位置进行了详细的定位，误差绝对不超过30厘米。
顺着上山的石质台阶，魏教官一行人爬到山顶。
似乎有什么东西，像鼓面一样，在他们踏上来的时候震了一下。
首先吸引他们视线的，便是满地的衣物，一地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衣服洒在地上，散落成人体的形状。
但它们看起来都不像是最近才被丢在这里的，厚重的尘土掩埋着他们，让这里看上去已经经过了起码数十年的岁月。
魏教官戴好手套，提起距离他最近的一套男士休闲服，厚重的冲锋衣下面，掉下来一件秋衣。
他把边上的加厚牛仔裤抖了抖，袜子和一条四角裤也落在地上。
尘土附着在这些衣服上，使得它们看起来十分的陈旧。
魏教官看着这一地衣物，从它们的形状上看起来，并不像是被脱下的。
一两件可能有人具备这个闲心，特意摆成人体的模样，但这里足足数千件，要摆成这样，还得把秋衣扎进秋裤里，把秋裤扎进袜子里，再把袜子塞进鞋子里。
衣服都在这，但人呢？
魏教官坚持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件衣服，在衣服的夹层之中，不少都夹杂着灰尘或者土壤，特别是在最里面的秋衣里，是灰尘最多的地方。
徐海在这里没有理会他们，他自顾自地往里走，有个战士拦住他，说道：“徐海，你要去哪？”
“这里不行，”徐海喃喃道，“这里距离祂太远了，我得去更里面的地方。”
他没有特意避开魏教官他们，直接从地上的一堆衣物上踩过，走进大山的更深处。
魏教官则是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跟着徐海走的同时，在通讯频道里小声说：“喂，听得到吗？完毕。”
“您好，这边是总指挥室，您的连接并未断开。”耳麦另一端传来苗玉的声音，“请继续前行，并注意安全。完毕。”
“了解，完毕。”魏教官挂断连线，从缝隙里往里走。
他们并不是觉得脏，而是总感觉踩上去心里有一种朦胧的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在进入山脉深处后达到了顶峰。
茂盛。
枯萎。
茂盛。
枯萎。
还是茂盛。
于12月里不可能出现的生机勃勃与枯败萎靡交织，在山脉深处颇有一种四季混杂的混乱感。
往深处走后，是一座桃元山最高的山。
那里陆陆续续出现了人。
魏教官上前，本想和这些人了解一下情况，当他看清这些人在做什么的时候，只觉得荒诞而又惊悚。
一排排的被感染者在地面上呈现扇形摆开，双手交叠，摆放在胸前，神态安详快乐。
无数说得上名与说不上名的植物在他们身上开放，从衣物的缝隙与枝丫间伸出，而人的面容与模样却是枯萎的，枯萎，然而安详。
牡丹花与狗尾巴草交杂，三七与小雏菊共同争夺养分，不知名的细嫩枝芽与丝瓜的藤蔓相互缠绕交叠，胡萝卜的叶子直直冲向天际，花生在土地深处生长，西瓜满山遍野凌乱。
蒲公英的种子散播在空气里，樟树的味道从身后传来，鲜红的蛇果在每个隐蔽的角落与蘑菇一同生存。
无处不在，无处不是。
全是生机，全都是人。
魏教官猛然意识到，他所见到的，关于这座山深处的一切，全部由来于人。
这里人就是山。
土壤是人、绿叶是人、花草是人。
被藤蔓攀附的树木是人，攀附树木的藤蔓是人。
汲取养分的花朵是人，被汲取养分的土地是人。
人的成分在这片土地是混乱的，但又不见骸骨与尸骸，他们本身就是土壤。
魏教官走到地上一个闭眼的感染者身边，他身上有一小丛草莓苗正在生长，他看到这个感染者正在呼吸，将手放到他身上打算试试能不能叫醒他。
他的手戳进了一团软烂的泥里。
这个人，已经腐烂成为了土壤，但他还活着。
不，准确地说，是他已经转化为了土壤，成为了山脉的一部分。
一颗椰子砸在魏教官头顶的钢盔上，落在他脚边，将他刚刚碰到的那条手臂碾了个稀烂。
魏教官看到手臂之中，是草莓的根须。
这些根系仿佛天然就在这里，如同血管一般地和谐，也可能，它们原先就是血管。
鲜艳与灰败，死去的人与植物的生机，从未削减的阳光与遍地人类尚未转化的残骸，甚至迸发出他从未见过的美感。
诞生与终焉在这里一同汇聚。
死亡之美与诞生之美，都在这里演绎。
他看到了徐海，徐海也躺在其中。
魏教官知道徐海的体检报告，他已经不能算人，只能说是一堆活动的土。
他躺在这里之后，啊，不知道怎么的。
魏教官突然对他的那一份安心感产生了向往。
似乎他就应该在这里，人就应该在这里。
土地就是人的归宿，死后的埋葬就是人的归宿。
微小的电流从他身上串过，电击唤醒了他。
摄像机重视地记录下这一切，他身上带着的数个监控仪器也监察着他的生命体征。
“你在无故亢奋，注意稳定心神。”苗玉说：“你们已经足够深入了，够了，现在马上出来。”
摄像头对准的位置刚好有徐海，他刚刚一躺下，一束百合花就从他的身上生长开放，引来蝴蝶竞相追逐。
他被“分解”了。
但不是尸体被微生物腐败的、肮脏的腐烂的分解。
他的眼睛化为两只蜗牛从眼眶里爬出，发丝成为绿色的草地，指甲变成蝴蝶，草莓的嫩芽从他体内破开土壤。
这是一场转化，也是一场腐败。
但是很美。
美极了。
是一场异常美好的终焉。
人的生命在死后得到了延续。
魏教官总觉得这一幕他在哪里见过。
是的，是见过的。
某个巨人化为大地的神话中，他孕育了万物，双眸为日月，血脉为河流，肌肉为高山，骨骼为矿石。
这里，如同这一场神话的再现。
他知道自己得马上离开，不能再看了，不然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躺下去。
特制的苦味药剂被他咬破在嘴里，剧烈的苦涩刺激得口水不断分泌，他强行驱动自己的四肢，它们已经近乎陷在土里。
魏教官带着其他人原路返回。
有没有带着其他人，他其实已经不知道了。
他看着路边的篱笆，总感觉有些眼熟，但他不敢深想下去。
魏教官走到他们进山的入口处，他只要一步就能出去。
正当他打算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中年人踉踉跄跄地过来。
近了之后，他发现这个中年人双目赤红，神色焦躁，口里一直念叨着：“山、我要去爬山……”
魏教官呆呆地看着他路过自己，猛然一把把他拽住，压在地上，他用随身携带的抽血器给这个中年人来了一针，见他身上流出猩红的血，知道他是一个还未被转化为土壤的，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是一个第一阶段的感染者。
他们已经有了第二阶段转化第三阶段……也就是最终阶段的资料，现在还缺少一阶段转化二阶段的。
人类是怎么变成土的，他必须跟着他过去看看。
这是一份，非常重要的数据和实验材料。
中年人掀开压在他身上的魏教官，他甚至没有对魏教官发火，直直冲着山脉里跑去。
“你真的要去吗？”魏教官的耳麦里传出一个声音：“这不是命令，你的生命更为重要，你得回来。”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谁说的了。
天空无比高远，山脉无比辽阔，看着就让人想要大喊欢呼，连带着他的心情都跟着一起好了起来。
他看下山脚下密密麻麻的城市建筑，密密麻麻的灰色楼宇，像是看着一块垃圾伫立在山林之间。
“你情况不对，现在立即撤退！”
“不，我得去看看。”魏教官努力将这份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他此刻应当也理应清醒，他在手臂上扎下第一针，“这份资料我们并没有，不是吗？”
“而且我们也不能用人做实验，这是我们刚刚好碰到的，也可能是唯一一个机会了。”他在手臂上扎下第二针，疼痛总能让人保持清醒：“我能感觉到，山脉的影响正在增强，它还会扩张，也还在扩张。”
“这里以后会更难进。”他扎下第三针，“我走了。”
没人再来阻止他。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群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行了个军礼。
他跟着中年人回去，走向最开始经过的露营地，那个漫山遍野都是衣物的露营地。
中年人随意扒拉开一片空地，然后躺了下去。
他开始迅速地腐败。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样诡异之中还带有生机与美感的腐败。
而是血肉被消融，骨头化为靡粉，真真切切充斥着血腥气的腐败。
是人体正常但被加速数百倍的腐烂。
不过呼吸之间，他便深可见骨。
皮肤消失了，肌肉消失了，血管消失了，内脏消失了，骨头消失了。
唯独剩下的，只有一颗脑。
一颗完完整整的大脑，躺在草地之上，还在轻微地鼓动着。
尘土覆盖上大脑，以更为迅速和贪婪的姿态包裹住它。
魏教官原本以为，它们是想吞噬大脑。
但并不是。
这些尘土与石头，长成了一个人。
从骨骼开始构建，生长出内脏与血管，生长出肌肉与皮肤。
这便是为什么，检测之中，明明是个活人，身体却是由石头构成的原因。
他们唯一的盲区，就是没有检测大脑。
只有脑……才是他们自己的。
这颗脑他们去了哪里呢？
正当魏教官疑惑的时候，他看到中年人赤身裸体地爬起来，回到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山脉深处。
他去那里干什么？
“你不能再往前了。”耳麦中传出提醒的声音，“你现在状态不好。”
“……其他人呢？”
通讯频道没有回答。
魏教官明白了。
他重新返回山脉深处，他看到那个新生的、第二阶段的感染者，从山林边缘摘取下一根香菜，插进身体里。
然后他林林总总在里面挑选了数种食材，在身体里进行种植。
为什么土壤的人能长出青菜水果……为什么这些人没有味觉……
原来如此。
他理解了一切。
魏教官再次拨通联络器。
“你是谁？顾茵还是苗玉。”
“我是顾茵。”
“好吧，是谁都无所谓……顾茵……”魏教官微微疑惑道：“现在和你说话的，究竟是我本人，还是我的脑呢？”
顾茵沉默了。
她也给不出回答。
“魏老师。”她轻轻问道：“为了庆祝你活着回来，今天晚上你要请客吗？”
“请啊。”魏教官十分自然地说，似乎刚刚的犹豫和猜测都不存在。
“你们来我家吃吧，我亲自下厨！”
他如此说道。
顾茵挂断电话，神情晦涩难言。
“魏勇，确认牺牲。”
“连同他们队伍的十三名成员一起。”
“统计此次[喊山]事件受害者，以及受害区域。”
“我们需要报复。”

第121章
这个决定并不难做下。
他们试着阻止过魏教官。
他们其实并不缺少数据，但那时的魏教官已经听不进去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魏教官的意识与大脑都处于一个混沌并且混乱的状态，某个存在并不禁止他与外界通信，而这并不意味着那个存在允许已经到手的猎物完好无损地出去。
对话的关键部分被屏蔽了。
——“我们不缺少这一阶段的数据，当时徐海的情况我们全程都有监控！”
这一句话，魏教官很明显没有听到。
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出桃元山，但他没有回来。
一直以来对话和通讯都可以正常进行，突然的横叉一手让所有人都没来得及挽回。
顾茵带着众人默哀一分钟，继续投入到工作的下一份阶段。
她开始整理遗留的资料。
[第一阶段：狂躁症状。
这个阶段的感染者，将会陷入无法控制的狂躁状态，安定剂可以抑制一段时间，但在多次使用后效果将会递减。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定程度的癔症，以及对某座山脉出现极端向往。]
[第二阶段：家务症候群。
【秘密录像&#183;已封存】转化后的感染者具备岩石与泥土的某些特性，疑似只有大脑还存在活性，这一阶段的感染者能够从自己身体上种植（？）出某些植物。
谨防他们试图掌勺的行为，他们会试图在锅里放入一些非自然生长的植物。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试图掌握所有能接触到饮食起居的家务活动，家政人员与厨师是最高的途径，请务必注意。]
[第三阶段……
该阶段几乎可以算作植物的重新生长，亦或者彻底腐败，很奇特，这一阶段两者可以混为一谈。
此部分资料绝密，已彻底封存，如要观看，请在至少两位同级人员的陪同，且至少三位高级领导的签字许可下观看。
观看途中，确保环境的绝对封闭，要求达到手术室的无菌标准。
（此处为隐藏内容：该房间的建造需求，应包含昏睡性气体的释放与特殊处刑的条件。）]
至于第三阶段的名称……顾茵思考良久，写下两个字：盛放。
她丢下笔，靠在椅背上。
魏教官留下的数据，刚好可以与徐海留下的进行对照，这部分工作顾茵并不负责，她只是转动轮椅，沉默地移动到走廊。
坐在椅子上思考算是她的一个小癖好，她现在又是必须能够随时移动的状态，坐轮椅倒是成了最佳选择。
她现在并不在指挥部，而是在那家无名的医院，一个轮椅上的人出现在这里，比其他的任何病人都要来得正常。
顾茵的面前是两间病房，一间是收治的桃元山感染者，另一边则是植物寄生体。
这两边的症状差不多，内核却毫不相同。
“桃元山感染者，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能阻断这场感染的手段，这些人大部分没有对他人的攻击性，但当他们的诉求达不到满足的时候，他们就会不惜一切手段来伤害自己。”
医生指着一边的封闭病房说道：“我们只能给他们套上拘束服，现在拘束服已经不够用了，正在紧急调集手铐。”
“他们对自我的伤害大概能到达什么程度？”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从巴掌宽的窗户栅栏挤出去，有时候会刮下来一层皮。”
“手铐没用。”顾茵说，“这种程度的话，仅仅是手铐，他们完全可以拼着不要大拇指来挣脱，直接用绳子。”
“是。”医生马上拨打内线电话，对拘束道具进行了更换。
他看到这位年轻小姑娘的时候，原本以为她是被插队进来的患者，后来得知她是指挥顾问，又感觉她的亲戚能量真大。
但她的模样太镇静了。
所有见过病房里的人都会不同程度的心神不稳，她看了数十个病房，依旧沉稳得像一块立于深海的礁石。
临时修建的病房本就有许多不足，她往往几句话就能一针见血地解决。
没过多久，从被拉来陪领导的不满消失，医生迅速转变了心态，他积极地向顾茵介绍道：“这边的植物寄生患者，我们进行一场大手术的话，理论上是可以将植物的根须和他的□□进行剥离的……”
这边的病房之中，一片绿色。
令人毛骨悚然的绿色。
宛如活物的、不知名的植物占据了病房的每一处角落，却只在唯一的患者身上扎根。
顾茵看向他，示意医生继续。
“只不过整个过程很难保证不完全伤害到神经与血管，这些植物还存在某些应激反应，他转移到这边来之后，我们一直保持着室内的低温，哪怕我们维持着5℃左右，这些植物依旧在生长。”
“如果再低，我们就必须得提供供暖才不会先将人冻死，然而我们一旦提供供暖，现在的低温状态就毫无意义，供暖将提供合适的生长环境。”
“是爱维特岛的那些人吗？”顾茵问道，这座岛屿现在近乎已经成为绿色的王国与天堂，爱维特岛的异常还是阿美莉卡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的，原本他们只是飞机的航线路过，飞行员见状不对才过去看看。
“是的，我们只能对症状最轻的人员进行手术清除，这部分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存在。”医生说。
盖着被子不会把人冻死又能限制植物生长的温度，5℃差不多了，再低的话，就是把人冻死让植物失去寄生体的治疗方式。
很显然，这并不是治疗。
爱维特岛上大夏的居民不多，目前已经全部撤离，他们在医院只占据一小部分。
真正严重的问题，还是桃元山的感染。
根据放在外围小白鼠的生物警示，这种污染症状还在持续蔓延。
超凡降临到现在，他们还从未有过这种牺牲。
数个村庄的居民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消失，小半个城市沦陷，现在S市也依旧在封城。
更讽刺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导致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
——它根本没有出现过。
他们到现在，连幕后黑手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到底是场域、还是具体的事物，又或者是人。
关于桃元山的所有报告，顾茵将其整理后全部上交。
她可以直接给周文山而不用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把桃元山从地图上抹了吧。”周文山看完这份资料，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就不仅仅只是个提议了。
“比起耗费更多的精力，去这里找一个躲藏极深，还不知道有什么手段的存在，直接抹去这座山可能更为靠谱。”周文山在会议室里说道：“我们不能再有人因为它而牺牲了。”
只要他们这样做了，不管那个存在到底想做什么，都只能露出头来。
桃元山周边有三个村子，户口在村子里的一共3万，常住人口加起来一共八千多人。
这八千多人，除开临时出门去外地的，几乎全部失踪。
确认失踪是因为，没有具体的尸体。
哪怕他们知道——这八千多人，恐怕都变成了大山的一部分。
目前全世界波及人数最多的超凡事件，是安宿的魔镜事件，失踪，或者说死亡人数最多的，便是如今的桃元山事件。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让所有跟进桃元山事件的人都藏着一把火。
他们决定，不去找了。
直接放弃这座已经成为死域的山。
不管有什么，都得死在那里。
S市的紧急撤离开始加速，在三天内，所有人都得离开S市，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才可以回来。
自己家有车的，先坐自己家车出城，自己家没车或者不会开车的，全部听安排撤离。
行动不便实在不想离开的，便签署协议之后进入地下避难所，现在人防工程已经修建了一部分。
有饲养宠物的，坐私家车的先走，没有私家车的，在最后一班统一撤离，因为宠物太多不想离开的，同样也是去避难所。
S市专门划分了两个避难所作为携带宠物专用。
考虑到现在国家打算走御兽途径，各种宠物相关的设施正在逐步修建完毕。
也不知道拂晓那边是怎么查出来的，有过弃养、虐待宠物黑历史的，一律无法契约。
大夏没必要让一批人又多出一个抛弃宠物的黑历史，索性全部安排妥当。
这场大撤离来得又急又快，很多人收到通知放假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少人都不明所以。
钟小萌在检查无碍后，暂时请假在医院修养。
她从今天一早，就看到医院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部分正在住院的重症患者正在向地下停车场撤离，许多贵重的医疗设备，能够搬运的也在向地下转移。
无法搬运的那部分，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做防护。
堵住医院门口的路，不再是进入的，而是出去的，每一个出去的人都购置了大量的药物，直到医院的药房关门。
保安正在协助清场，办理挂号的窗口全部贴出了休息的告示，患者居然也没有吵闹，不少人都在接电话或者看手机，在挂掉电话和熄灭手机之后，这些人全部都出去了。
医院。
一个城市里下刀子都会正常营业的机构。
现在他们都在做转移的准备，可见事态的严重。
“你跟我们走。”医护人员对钟小萌说，“现在你赶紧收拾一下。”
“哦哦好的。”钟小萌连忙应道。
白熊。
核/弹发射井。
面对日益扩张的森林，即便有全世界国家的帮助，他们也毫无办法。
已经有五个城镇迁徙，造成的经济损失不计其数，还有成千上万的难民产生。
最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它所扩张的就不再是不适合人类聚集的冻原，而是白熊适合人类生存的土地。
有这个资格与能力这样做的国家，恐怕都会拿出人类最终的武器——核武器。
“我们的土地与人民都受到了影响。”安娜塔希雅站在演讲台上，做出最后的总结：“这是一场战争——甚至可以说，这已经是一场战争！”
她是白熊的超凡部门领导者，主导白熊对超凡世界的一切态度。
第一批实验性质的小当量已经发射成功。
五天后，他们将发射第二批核/弹。
现在关于这批核武器的数据与参数，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安娜塔希雅刚刚从演讲台上下来，她的副官就小跑过来，少有的大惊失色。
“长官！不好了！”副官喘着粗气道，“那些科学家们……呼呼……”
冬日的空气让他的恐慌都凝聚成实质的白雾，往安娜塔希雅的脸上笼罩。
“先冷静下来，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白熊首都特级医院。
“刚刚已经有三名科学家抢救无效死亡，他们每一个都可以称之为国士……”
副官陪同着安娜塔希雅，在医院里快步飞奔。
“其中有奠定白熊核武器基础的核武器之父的学生，她受到过老师的倾囊相授，是白熊在这个领域不可或缺的领路人……”
“还有一名是这方面材料的专家，如果少了他，我们对于后续的研发把握都会直接减少三成……”
“还有……”
“原因是什么？”安娜塔希雅听完，出声打断副官准备从头说起的经过，直接问道，“尸检结果是什么？”
“老化。”副官秒速回答，“最开始是不明原因是全身器官衰竭，医生为他们采取过各种措施，但每个人的症状都没有改善……”
“直到第一名牺牲者出现，她同意将自己的尸体送去检验……我们发现她的所有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老化，因为是正常衰老我们所有的药物都没有作用，但又因为衰老太快，直接拖垮了一个人。”
“现有的科技无法阻止衰老，长官。”副官疲惫而又悲伤地看着她。
安娜塔希雅沉默了。
现有的科技无法阻止衰老，同样也无法造成这种程度的衰老。
人类是无法对时间施加影响的种族。
他们面对的存在，比他们的想象，都还要来得更为可怖。
因为发射过核武器，这种终极造物，那个不知名的意识便直接杀死了相关的所有科学家。
白熊在此之后，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落后至少五十年，乃至上百年。
ta具备直接毁灭世界的能力，但ta划定了ta自己游戏规则，而这个规则，从不被人所知。
而躺在白熊国医院之中的研究者们……成为了试探这条规则最开始的牺牲品。
安娜塔希雅说：“把这条消息告诉所有盟友国，这个世界上的科学家……不能再白白牺牲了。”
大夏。
两分钟前，他们刚刚发射完第一批导弹。
钢铁与火焰，覆盖着每一处桃元山。
花草树木在冬日的寂静之中，熊熊燃烧。
周文山收到一份急报之后，脸上难看起来。
【谨慎使用大型杀伤性武器！！！】
这是一份来自于盟友的，加粗标红的消息。
“把所有今天事件相关的科学家和研发专家都聚集起来，时刻监控他们的生命体征和状态。”
等待十多分钟后，桃元山的大火已经蔓延到整座山头。
那些科学家们都没有任何反应。
正当周文山松了口气，想到自己还好没在这种居住区用核武的时候，桃元山动了。
没错，它动了。
和周围的山脉有着很明显的区别，某个东西从群山中站了起来，留下一地极大的深坑。
它不再是静止的山脉。
顶着一头熊熊燃烧的烈焰，它站了起来。
地动山摇。
等到它真正站起来之后，他们才发现，不止如此。
他们看到了桃元山异变的，真正的元凶。
桃元山只是人类的命名，他们划定的只有那座山，而在地质方面，山脉的走势和范围不会因为人类的命名而决定。
曾经有人问过，如果世界上所有核武器全部发射，会发生什么？
人类可能灭绝，但蓝星绝对只是皮肉伤。
庞大到一定程度的目标面前，火力不过是吵闹的蚊子声。
群山站立而起。
这是一个，被深渊污染过后，于此处沉眠的山神。
万物生灵的一丝灵气让祂从冬眠的死寂中转醒，浅眠与梦境之中，无数生物被吸引而来。
横跨两座省的山脉啊……
当群山站立，又何止触碰云端？

第122章
一座山。
一座正在行走的山。
桃元山是一片山脉的一座小山包，它后面连着的深山，因为地形太过复杂等等原因，很少有人深入，久而久之，人们便不再将桃元山看做后面贪狼山的一部分，而是将它独立了出来。
人类独立，山脉可不会。
贪狼山山境南北长约60千米，东西宽约40千米，总占地面积只能用西起东至来形容，重达……
没有人会去统计一座山的重量，但一座山绝对不会少于数千万吨。
贪狼山横跨两个省，是两个省份的分界线，它最末尾的一点，已经来到白熊的地界。
人类的眼界没有想到这一点。
贪狼山是大夏十大名山之一，而桃元山只是一座分支，和贪狼山比起来，名不见经传。
所有污染都是从桃元山开始，向贪狼山扩散，人们便没有将之联系到一起。
实际上，它们是一体的。
桃元山的位置，在站起的巨人身上，刚好处于头部。
顾茵的弹窗正在不断发出警告，示意她离开危险区域。
这个区域范围和距离……
她之前的御兽学校，现在所处的研究所，还有那个无名的军区医院。
全都在贪狼山上。
这座山有如同繁星一般点缀其中的旅游景点，绷带一样的道路，散落如星子的村庄，还有数座水库，其中一座超大型大坝的另一半，就在它的身上。
支撑大坝的另一半走了。
大坝的工作人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坝对面的另一端，被山脉硬生生扯断，毫不在意地挂在身上。
但他没有任何闲心就这件事来进行讨论，在不断晃动的室内，他紧急拉响了一级警报。
大坝决堤！
它的衔接点断裂了，但是又主体完好，这就意味着，如果不及时堵住另一边，这条河，将会从缺口流淌出去。
河流改道造成的危害，是下游数个村庄乃至城市的沉没，在地震与寒冬之中，延后的救援足以致命。
当山脉站起的时候，无数地基不够牢固的房屋如同头皮屑一般从山上掉落，至于更小的动物与车辆，根本看不清，只有在它下方被砸中的人，才会知道那些如同雨点一般落下的事物有多大的重量。
更不要提地震。
现在只是刚刚开始，造成的地震就已经直逼10.0级。
顾茵明白了，为什么任务开始会提示说，或许不要理会会更好的含义。
在站都站不稳的研究所之中，研究者们正在进行紧急的收拾文件。
“数据不用管了，先走！”顾茵阻止了他们，“这种肉眼可见的灾难先走就是了！警报发出去就别管了！”
研究者们对视一眼，纷纷逃离，兵荒马乱之中，地面已经开始倾斜。
顾茵不知道其他人看到的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她现在身在山中。
贪狼山周边地区，都因为贪狼山的突然站起，陷入了等级不一的地震。
现在是下午19：01，接近入夜的时间，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哪怕有加班和晚自习，这个点也在家。
一个小男孩正在自己家吃着雪饼，吧唧吧唧的时候，他的注意力突然被窗外的东西从动画片上转移，他指着窗外，呐呐地说：“山！山！”
他的爷爷奶奶还以为他要去爬山，于是宠溺道：“下次再说好不好……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比语言的结束到来的便是地震的余波。
摔倒在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窗外……几乎不可名状的山脉。
它的正面是山坡向阳的地方，上面生长着树木花草，虽然此刻大部分都在冬日里凋零，背后则是深埋地底深处，一片湿润的漆黑。
小男孩被摔了个屁股蹲，他联想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巨人！”
这是个半边枯萎与茂盛交织，半边阴暗又湿濡的巨人。
现在来进行一个简单的单位换算。
飞机的飞行高度，是8000-12000米。
而60千米，是60000米。
由此可见，它还没完全站起来，只是坐直了身子。
如果它真的能站起来……比飞机飞行高度都还要高五至六倍，怪兽片都不会有这么离谱的巨人。
某个巨人动画之中，毁掉围墙的超大型巨人，高度是60米，按照层高3米来算，也不过是20层楼。
贪狼山真正直立起来行走，引力都会发生改变，它所经过的地方，无论城市或山川河流，都将毁灭。
它将成为不折不扣的移动天灾。
外围还在安全区域的科学家们算出了数值，绝对不能让他站起来。
“那就炸断它！”还处于撤离状态的顾茵一直开着耳麦，听他们谈论如何阻止一座山的时候她直接了当地说：“炸断它！”
“但是我们这边的武器储备不够，用核弹的话造成的影响恐怕比它的活动更大，那边不少地方都连着居民区……”他们还不知道核弹被封锁的消息。
即便没有封锁，也不能用，周边的城市起码上百万人，一旦用了，造成的危害和山脉经过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更大一点。
“那就调集，还不够就生产，把周边几个省的弹药都拿来！”
对于足够大的目标，当量不够就毫无意义。
核弹对于蓝星，不过区区皮肉伤，对于人类，实乃毁灭。
人类的文明脆弱到甚至会被自己灭亡。
山脉只是抬起了头，除开撤离完毕的S市，其余部分所有城市，都没有想过会来这么一遭，突如其来的地震让道路断裂，被围困在城市之中的，足足上百万人。
顾茵就算翻遍MOD库，都找不到目前自己这个三星等级能用的，再捏个人都毫无意义。
这又不是宝可梦游戏，岩石加地面，草和水四倍克制。
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本身就是武器。
顾茵还在翻MOD库的时候，苗玉终于找到她了，发现她坐在轮椅上动都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一瞬间气就卸了。
“我的祖宗唉！你在这干嘛，别人都走了！”
顾茵不好说她在找MOD，先试试然后找个空读档。
“过来！”还没等顾茵回来，苗玉就招手叫来两个战士，直接推着顾茵往楼梯间跑。
“你别站起来自己走，我们扛着你上去可能还更快。”苗玉直接把想站起来的顾茵按了下去，“你不是不舒服才坐轮椅的吗？”
电梯在地震期间肯定是不能用的，两名战士直接一边一个提起轮椅，拎着顾茵就往上跑。
最先一批的科学家已经全部乘坐直升飞机撤离完毕，顾茵本来是第一梯队的，但是她没有出现，苗玉便下去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冬日的晚上，天色黑得格外快。
此刻，明月高悬。
在顾茵从建筑物内露头的一瞬间，她视网膜内一直悬浮的MOD库页面隐没了。
仅仅是这一瞬间，她就感觉有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刮过，它似乎不太确定，因此没有停留。
顾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庞大的压迫力从天而降。
来自于大山。
被污染的山脉不知道为什么月亮要看向这里，但此刻的它，就仿佛要讨好主人的狗。
桃元山还在熊熊燃烧，一颗燃烧的巨石从桃元山一路滚落，准确砸中顾茵所在的建筑物。
火势瞬间蔓延。
“快走，再不走走不了了！”直升机开始拉升。
顾茵头痛欲裂，根本无法行动。
来自大山的呓语灌进她的脑海，这些知识庞大而又无法理解，驳杂又破碎，少有连贯，她的自我被山脉的意识冲刷，岌岌可危。
两名战士把她托举起来，让她挂在直升机外的绳梯上。
苗玉与两名战士刚想自己也挂上去，巨大的地震便随之袭来，建筑倾斜，他们瞬间被压在下面。
绳梯拖在地上的部分险些被楼顶的杂物卷入，在这一瞬间，苗玉强撑着从自己怀中掏出匕首，割断了绳梯。
直升机顺利升空。
脱离最后一点建筑物的掩护，月光毫无保留地落在顾茵身上。
极大的、莫名的痛楚与恐惧笼罩住她。
月亮注意到她了，
月亮注意到她了。
月亮注意到自己了！
月亮只是看了一眼，异界的信息庞大到近乎无孔不入，祂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挪开了目光。
或许祂也并没有注意到这只小小的虫子，就像人类挥下电蚊拍的时候，他们绝不会在意那里还有没有另一只蜘蛛。
只不过临走前，祂像每个发现自己家里有老鼠的人一样，留下了一点老鼠药，或者别的什么。
某种莫可名状的恐怖充斥着这片区域，无法理解的呢喃声回荡在森林的每一片树梢之上。
顾茵的精神和身体都越来越松弛，越来越放松，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在她心底缓缓爬上紧绷的灵魂，自从她穿越回来后甚少放松的神经也在舒展着。
不要在意了，什么都不要在意了，去看一眼月亮吧。
顾茵苦苦支撑着，她的意志让她低下头，思维却在不停地劝告她去看一眼，就一眼。
某种庞大到莫可名状的思绪占领着这片空间，如有实质一般让她的双眸看到奇幻瑰丽的色泽，似乎一切都在时间与空间之中流淌着。
森林的绿色渡上钢铁的灰，直升机的螺旋桨扭曲成蚊香的形状，顾茵的常识和理性无法控制地告诉她，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正确的。
她想要读档，却没能找到按钮。
给我出来啊！
出来啊！
不出来我死了你也得死！
真要不出来，就告诉我你要怎么做啊！
【——】
莫名的数据流过顾茵的心间，她的大脑在一瞬间某个角落突然清明，一行文字烙印在其中。
【避开ta】
【远离ta】
粘稠的机油如同血浆低落在顾茵的脸上，又或许这本就是两者的混合物？
顾茵想要松开手，但她的手拒绝了大脑的指示，它似乎在月色下成为了单独的个体，死死攀住直升机下的绳梯。
头顶的直升机落在地面的影子已经和它原本的模样毫无关联，那是一团巨大的黑色气球，在顶上有着类似于竹蜻蜓的东西正在盘旋。
按照最初的路线，顾茵他们此刻应该远离大山，而直升机却直直向上攀升，它没有任何往另一条路线走的意图。
它就像是，要不顾一切地奔赴月亮一样。
然而这山脉极为高大，它在某些地方总会投下影子。
顾茵屏气凝神，在脑子里去不掉的呓语之中，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一抹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顾茵点开了MOD库。
[滑动的香蕉皮：1星道具MOD。1币。
说明：使摩擦力归零的来自某个赛车游戏的道具，可以在任何条件和情况下使目标在任何地点打滑。]
顾茵订购道具，选择使用。
她更改了这片区域之中，一个小小的物理常数。
摩擦力，归零。
顾茵的手止不住地向下滑去，她头顶的直升机也在同时摇摇欲坠。
极致的危机感让她情不自禁地开始抬头，让那绯色的月光充斥自己的脑海。
来自远古的呓语带来昭示和引导，她至今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找到更好的出路，她所在意的、关于如何处理[喊山]的问题，如何为人类的文明找到方向的问题，一切的一切，所有的知识都在她头顶的星空之上。
她的视线已经近乎无法聚焦，视网膜之中刺眼的警告也变得模糊，弹窗闪烁着老式电视机故障时才会出现的雪花。
她清楚地知道不能看，但所有的、她能理解和不能理解的一切，都在劝告她，都在告慰她，包括她头顶上方的直升机驾驶员，都低下头对她对她用她理应不能理解，此刻却莫名能明白的古怪强调说：“你看，月色真美啊。”
是的，月色真美啊。
月色是如此的、如此的、如此如此如此美丽啊。
顾茵几乎要克制不住地去看上一眼。
于是她在极致的催促，让她不要放手去见证月色的嘈杂声，与手臂不受控制的用力之中，借助只有0的摩擦力，将身体狠狠一荡，从直升机的绳梯上仿佛坐滑梯一样滑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恰到好处的勾住她。
顾茵从半空中直线下落。
真正的、危及生命的感觉让她寒毛倒竖，她的双眼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不断去寻找那一抹月色，但身体无法控制的坠落让她的视线更加混乱，几乎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夜色与阴影重新笼罩住她。
在身体砸在树干上，神经断开的那一瞬间，她硬生生挪开目光，锁定那个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弹窗。
【读档】
她下垂的手紧紧攥起，握住一根树枝。
就像要握住人类风雨飘摇的未来。
拂晓的贤者啊……她在某一个瞬间，终于对自己手中的权柄与身下的王座有了实感。
终有一日，她将真正不愧于贤者与王座之名。
不。
以凡人之躯对抗癫狂……
她从来不负贤者之名。

第123章
顾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数天之前。
苗玉在她面前询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可真是，相当靠前的时间段。
“……如果因为一个伴侣而信我，本质上就是不信我。”顾茵用更尖锐的态度结束了这个话题，她没时间可以浪费。
就在她双脚踩在地面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眼前一花，苗玉再次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顾茵微微皱眉，她不是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吗？
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系统日志开始查看。
然后她沉默了。
[12月27日：受到%……￥@#（无法解析的乱码）影响，无法触动复活回档，请在死亡前手动回档。
……
12月11日：您踏在了地面。
您触发了诅咒，您死了。
已自动回档。]
顾茵心平气和地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意思是：绝了。
她没有回答对面的问题，而是直接打断苗玉的询问，说：“我被诅咒了。”
苗玉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也顾不上问这个问题了，顾茵本身的安危比任何事都要重要许多。
“什么时候，严重吗？”
“很严重。”顾茵平铺直叙地说出事情的严重性，在这种时候顾忌情商说没那么严重来逞强毫无必要，“给我一把轮椅，我现在沾地即死。”
她刚刚打开状态栏，一个漆黑中夹杂着土黄的DEBUFF在上面挂着。
[不惹尘埃：双脚踏上地面时进行即死判定，持续时间未知。来自？？？大山的诅咒。]
这还不是一个一次性判定，是一个持续性判定，她踏在地面的每一秒都会进行一个即死判定，概率未知，也不用去尝试，反正不知道哪一秒肯定会死。
小美人鱼都没这么过分的DEBUFF，双足踏在地面如同在刀尖行走算什么，她只要敢踩在地上就能给人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顾茵再一次坐上轮椅，上次是她懒得走路加思考问题坐的，现在是不得不坐。
这事太严重了，苗玉也不敢质疑，她更不敢让顾茵表演一个踩在地面上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顾茵不是会为了逃训装病的人，她绝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苗玉将这件事一路上报，顾茵在各路专家到来前的间隙里打开日志继续查看。
[您已获得结局：崩坏。]
[您已解锁四星级事件评级：无解难题。]
[站立的山脉摧毁了一切，它仅仅是起身就拉扯起一片大陆板块，山崩、地裂与洪流组成的军势摧枯拉朽。
而它环绕着赤道，走过整个星球。
文明的消亡甚至比月色的估量更早。]
[评价：难以想象您精准地把雷几乎全踩了一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难触发比这更坏的结局了。]
顾茵看着这个评价，没什么表情。
她没想到第一次就达成了自己的目标，她是故意疯狂作死的。
一次次读档试探太过麻烦，她想看看最坏的结局是什么，有时候最坏的进展反而会透露出最多的情报。
评价的评语她很满意，这句话透露了大量的信息。
顾茵决定这次什么都不做，她想看看另一条世界线。
既然评价里提到了“什么都不做”这条信息，她不相信世界之灵的评价会单纯讽刺自己浪费一行字，这是源自于超凡者的直觉。
顾茵这次火速进了医院，上次她是过来调查情况的高层，这次她是应该进医院被人调查的高层。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殊途同归。
熟悉的绿色墙壁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顾茵被人架着轮椅，从车上抬下来。
这些人甚至不敢让她踩在汽车的地板上，为了让她能坐在轮椅上过来，面包车的后座都被拆了一排。
顾茵在医院做了一系列全套体检，得到的结果每一条都健康无比，除了有点精神紧绷导致难以入眠，她的身体状态毫无问题。
诅咒的具象化在她的双足之上，黑色的、凌乱的线条从她的足尖开始，一直蔓延到小腿之上，如果盯着看久了，还会产生奇怪的幻觉。
顾茵不会呆在没有监控的地方，技术人员连夜查了她经过的所有地点，都没找到她是什么时候中的诅咒。
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这个诅咒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身上一样。
经过常规清洗没有洗掉之后，他们也考虑过会不会是什么化学试剂，但这个纹路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画上去的。
它似乎隐藏着某些至理，又仿佛是某座山脉的一部分，流畅得仿佛一副山水画，又真真切切带着不详。
“是别国的超凡者吗？”一名医生严肃道。
如果真的是，这就不仅仅是外交事件了，顾茵的身份信息保密是最高等级，真要如此，恐怕有一群人屁股下的凳子就得换成看守所的悔改椅。
“他们做不到这种程度，”顾茵自己倒是很淡定，“目前已知的最强诅咒能力，咒死一只蚊子都得两分钟，给人加的诅咒，充其量只能让人喝水呛到。”
她这次甚至没找韩艺来进行选择题测试，自然无从得知帖子的消息——更何况，她找韩艺这件事，其实发生她和苗玉进行问答的两天后。
如果他发布视频的日期就是他上山当天的话，现在第一号感染者应该没有上山。
但他不上山不代表山脉没问题，她回归的节点是《万物生灵》已经结算完成，山脉受到污染的时间点，顾茵觉得在这之前。
就算她能回到山脉被污染之前又如何？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阻止一座山被污染。
就算MOD库有精华类的模组售卖，精华一座山也是惊人的代价。
顾茵打开MOD库进行检索，她首先得确认一下自己身上的诅咒能不能清除。
[驱散：3星知识类模组，2000币，需前置模组：圣光。]
顾茵点击链接进行跳转，圣光是1~5星模组，属于一个力量体系的前置，在下面还有许多分支技能和职业。
还有另一个是道具类的驱散模组，一瓶类似圣水的东西，200币。
顾茵立刻买了一瓶，先试试能不能驱散再说。
她拿出一根滴管，借口上厕所在腿上滴了一滴。
无事发生。
她打开记录，上面显示一行文字。
[你使用了十三号圣水。
正在进行判定……
无效结果。（点击查看详情）]
顾茵点进去。
[圣光对精神污染与它造成的诅咒无效，望周知。]
原来这是一种精神污染。
顾茵将圣水收回格子，这两百块的学费花得值。
她从马桶上放下腿，下意识就想踩到地上，还好及时止住了动作。
不知道怎么的，她感觉自己应该下来走走，这种突如其来的欲/望生生扎根在她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想去山里走走……
顾茵强行压下这份想法，转移到轮椅上，开着电动轮椅从卫生间出去。
一群又一群科学家被紧急召集到这里，他们对顾茵身上出现的状态都束手无策。
人类文明对于这种超自然现象实在没什么研究，顾茵的诅咒卡在了这里。
在顾茵的情况转达到周文山桌上的时候，她只是思考数秒，便直接说：“我建议封山。”
“这项诅咒明显和山有关，她这段时间接触过的只有贪狼山，禁止所有人出入贪狼山。”
这一点并不难推断，顾茵腿上的纹路如果硬撑着去看，或者拍照下来拓印，能在崎岖的线条之中感受到一个很明显的，如同往脑子里钻的一个概念：山。
顾茵读档第一天，贪狼山被封锁。
一些公司和旅行团的行程被迫撤销，在贪狼山的所有景点都在当天被强制关门。
钟家。
钟灵已经带着背包准备出门了，她就职的超市不知道发了什么风，硬是要员工分两批过去爬山团建。
本来在超市上班就不轻松，好不容易休息一次，钟灵更想在家陪陪钟小萌。
但是团建请假也会扣工资，她还是得去。
就在她刚刚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哦……好的，好。”钟灵一脸纳闷地放下手机，不明白经理这次又是抽了什么风，把确定的团建给取消了，交上去的团建费都退了回来。
想不明白，她索性放下包换回拖鞋，不想了，进屋睡觉。
一批又一批的游客从贪狼山出来。
如果说桃元山在冬季的卖点是梅花，贪狼山便是日出与晨雾。
日出之时，整座山峰之下，世界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奇幻而又壮丽，在雾气之中偶尔露出一角深山之中的亭台，颇有一分仙风道骨。
许许多多爬到一半的游客都收到了临时通知，旅游区的所有喇叭也全部打开播放，反反复复重复着大雪不安全，暂时封山的命令。
这个时间点上山的，基本都是想爬上去在山上的旅店睡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看日出的。
不少人都快到了，来这么一出，自然是不甘心，然而执意上去也没用，紧赶慢赶上去后，所有的宾馆旅店全部关门，偶尔几个开着门的，过去一问，是老板正在收拾东西。
在网上订购了房间的那些见此情景一看，店家已经退了钱，不止退了，甚至网站还给了五百块钱的赔偿补贴。
他们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人家大门砸了进去住，山上已经来了军人守着，看着这些人老老实实地下山。
缆车正在全力运转，甚至不需要自己出钱。
在等缆车的期间，为了让自己山不白爬，这些人只好留下来拍了一通照，好回个本。
这些照片不少被直接发在了网上，但因为不在源头，看到的人只会觉得，自己最近突然想爬个山锻炼一下。
在所有人类都撤出贪狼山之后，回头的军人发现，贪狼山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彻底被迷雾笼罩。
它被判定为了非人类势力范围的区域！
顾茵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她在关注另一件事。
爱维特岛。
上一次桃元山的事件更为严重，她没有精力去管这方面，只是在医院里听医生偶尔提过一嘴。
她见到爱维特岛的受害者，还是在喊山事件发生之后。
当她拿起第一份爱维特岛的专属报告后，她愣住了。
[事件已触发。]
[恭喜您，发现了另一起事件的开端。]
[没错，这是一个双黄蛋。]
[爱维特岛事件与喊山共用时间条，无法单独解决其中一项后再回档解决另一起事件，请知悉。]
[该事件为三星级：困境。]
[根据您的处理方式，它具备上升至四星级的可能。]

第124章
爱维特岛。
顾茵在唇齿之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爱维特岛位于赤道，是一座在一百多年以后就会沉没的岛屿，人口原先有七十多万，在科学家于三十年前宣布岛屿即将沉没之后，岛上能走的都走了，现今还有四十多万人。
岛上的支柱产业是旅游业和渔业，产业结构单一，农业和加工业基础薄弱，食物多半依靠进口。
顾茵手上的资料，严格意义上来说，和爱维特岛的关系不大。
这是一份综合性报告，标题名为《全世界粮食统筹计划》。
有许多小国，本身的产粮能力跟不上人口消耗粮食的速度，许多食品都需要进口，又或者是因为大ma等经济作物的价格比粮食价格高出太多，导致许多农民都不再种植粮食，转而种植各类经济作物。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国家，本身并不具备喂饱自己国家人口的能力，之前因为战争迷雾的影响，许多海运路线被暂时封闭，这些国家都差点饥荒。
根据各个大国智库的分析和建议，他们决定牵头实施一份自给自足计划，同时逐步收缩自身的粮食出口数量。
战争迷雾本身没有任何的危险性，只是单纯的雾气，这几个月来，许多人都早已习惯了。
只有各个国家的上层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它的出现更像是一种提醒。
这份计划于11月正式提出，许多小国都选择加盟，爱维特岛也是其中之一。
顾茵翻开报告，她上个时间节点遇到那个已经差不多变成盆栽的倒霉蛋都没触发任务事件，这辈子为什么会触发，这一点她很好奇。
她看完了整个报告，数字都没什么问题，爱维特岛整个报告都中规中矩，充其量就是因为植物的进化，导致完成速度远超预期。
顾茵将报告丢回办公桌，不小心碰到电脑的空格键，已经休眠的电脑被唤起，网页上跳出一个广告弹窗：《<心动时刻>正在预约中，素人恋爱观察，爱维特岛上的浪漫之旅！》
所以触发任务的不是报告，而是这个广告？
顾茵回想了一下她触发任务的时间点，如果这个广告是在电脑休眠时间里弹出的话，似乎恰好和她跳出任务的时间一致。
上次她遇到的那个看不出人形的病人，如果她没记错，正是这个节目的嘉宾。
她点开广告，上面是一条男男女女的剪影，每个人的剪影上都有一句话，例如：你在看月色，我在看你。
……之类的，一看就是修图师搭配的各种语录。
配合着这一趟实质上的地狱之旅，顾茵搓了搓鸡皮疙瘩，这个节目是边拍摄边剪辑边放映的，目前还没有开播，嘉宾倒是都报名完毕了。
她看了眼赞助商，然后由衷地感叹自己拉进拂晓的有钱人少了，不然这种时候，她一个任务下去就行。
她自己肯定是不能去，顾茵她自己不能出大夏，现在还只能做个轮椅战神。
顾茵打开自己的角色库，决定找个马甲。
至于找谁……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虚幻的卡片。
苍白与血色交织的月亮、炽热灼目的太阳、一面写着点灵的牌匾、冰川之上的宫殿……还有周边围绕着光点的法杖……
这些图案在她脑海中被打乱成一团，最后她默默想到：停。
她选取了在最上方漂浮的那一张。
翻开之后，绯色的骑士朝她微笑着行礼，澄金的双眸中濡慕与依赖共存，跃动如火焰。
是阳炎啊。
黑发的贤者端坐在轮椅之上，目光沉稳而温和，她看着在自己脑海中打开的世界地图，与骑士的影像，伸出虚幻的手指，将两者重合到一起。
她点开亿万可能，开始推演。
红发的骑士恰好和导演组擦肩而过的可能性、排除。
红发的骑士路过导演组，但导演恰好低头在和摄像师沟通的可能性、排除。
红发的骑士路过导演组，编导恰好肚子痛飞奔向卫生间的可能性，排除。
红发的骑士路过导演组，某个女嘉宾恰好遇到突发事件，临时退出回国……
贤者选定了一个未来。
她编织起命运的丝线，未来也随之起舞。
两千多种未来的可能性被排除，于亿万种选择之中，贤者选择了骑士到来的路。
……
爱维特岛。
《心动时刻》拍摄地。
“导演，我们的女嘉宾里有一个刚刚跟我们联络，她的公司突然接到了一笔大单子，她不来了。”
顾茵给的大单子。
这位幸运嘉宾是一位女总裁，她的公司主要生产各类防弹衣出口，也做冲锋衣和健身衣，顾茵通过苗玉直接给她透露了个大单子，她现在正忙着投标抽不出手。
参加什么节目？她赚钱去了。
“啊？那位嘉宾可是我们节目里最具备话题的一位，现在我们上哪找有这个空闲还单身的霸道女总裁？”导演人都快傻了，他们今天晚上就要拍摄全员集合，结果大清早的一个嘉宾直接跳车。
更离谱的是，这个嘉宾还真赔得起违约金——顾茵给她赚的比违约金多多了。
“可以换个人设啊，比如当地人，或者找过来旅游的游客，能来爱维特岛的人应该家境都挺不错的。”副导演建议道，如果真找不到人，他就只能从后勤里随便找一个先顶上去。
嘉宾们到来的时间点并不一致，这点是他们特意安排的，节目组倒是提前来了，但这提前的一点点时间，也不够去现场找一个年龄、外貌、身份都合适还单身的女性啊！
……等等，好像还真行。
导演的眼角看到别墅的外面路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一抹红色仿佛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飞速从导演组包下的别墅冲出去，拦住那一抹红色。
那是个穿着短袖正在晨跑的年轻姑娘。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仿佛追随着她，为她渡上一层光晕，朝阳伴随着她，她却比朝阳耀眼。
“您、您好，请问您有空吗？”
“嗯？”骑士停下脚步，不怎么会拒绝人的骑士看着面前的人，开口问道：“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这孩子性格好好啊！
导演有些热泪盈眶，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被拦下第一句话就是问别人需不需要帮助！
“那个……我们这边遇到了一点困难。”导演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她看向面前的少女，感觉在她面前，无论什么人都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所有阴暗的心思。
她如实将情况说明，直觉告诉导演，如果她想要隐瞒什么，结果很可能会不太好。
面前的少女默默地听着，听完之后，她总结道：“所以你们需要我临时担任嘉宾，是吗？”
“是的是的，价格按照我们之前和另一位签约的嘉宾来，您这边愿意吗？”
“如果我可以的话。”阳炎回答道。
阳炎本身就不怎么会拒绝人，她这次来的目的也正是冲着这个节目组。
在顾茵的记忆里，她没有关于这个节目的太多印象，也不知道最后活下来了几个人。
见到阳炎答应，导演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决定在这个岛屿录制节目开始，就隐约间压在心上的巨石都仿佛挪走了一部分。
可能是因为收视率能上去吧？
她不太确定地想，同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谢谢你，你真的帮了我们大忙！”
“是的，真是走运，没想到下一秒就会遇到如此适合的人。”副导也说道，他感觉这位少女的身上天生带着焦点，就像太阳一样光彩夺目，光凭借这一份天生的上镜，他都觉得值了。
“是啊。”阳炎默默看着他们，似乎也被感染到，导演看到她露出微妙的神色，最后转变为笑容，“你们真是好运。”
导演点点头，马不停蹄地催促副导去打印合同。
此时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面前这位不知姓名的少女所说的好运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份被贤者在万千命运中选择，并且扭转命运的好运。
时间来到夜晚。
准备好的心动小屋里，很快坐进了七个人，四男三女，他们在等待最后一个嘉宾。
等待的间隙之中，为了避免尴尬，他们开始没话找话。
“话说，你们都见过超凡者吗？”一个男嘉宾开口提起最近最为火热的超凡话题，“听说成为超凡者相当困难。”
“说不准我们之中就有超凡者呢。”女嘉宾之一说道，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毕竟导演组说要隐瞒职业，暂时不公开。”
“哈哈，这倒也是，不过超凡者真的会参加这种节目吗？怕不是隐瞒身份要调查什么。”男嘉宾开着玩笑说道，他是个超凡迷，之前超凡没有降临的时候就喜欢收集这方面的信息，他没看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边有人身体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夜色深沉之中，晚风吹拂，在温暖的灯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植物的枝芽肆无忌惮地生长。
在夜间，哪怕是赤道上的岛屿，都有些冷。
“说起来，你们都是为什么答应参加这个节目的？”
“我是为了吃哦。”之前回答的女嘉宾诚实说道，“最近爱维特岛的美食非常出名，岛屿当地出产的各种水果还有素材在网络上好评如潮，还只供当地，我实在太好奇又没钱，所以就来了。”
有人奇怪道：“之前爱维特岛的特产应该只有鱼类吧，什么时候也有蔬菜水果了？”
“不知道，不过节目组应该管饭吧？”说完，她不确定地看了眼摄像头，就在这时，门铃响起。
门扉悄然开启，命运持续转动。
红发的骑士站在门口，她看着对面的人，似乎在看着他们，又似乎没有，她只是礼貌地略微欠身，道：“你们好，我是阳炎。”
“你好，我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夏，原本应该在这里的总裁正在办公室里准备开会，同样是等待的间隙之中，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崭新的未来出现，另一个未来的影子被彻底抹消。
不得不说，每个人都足够好运。

第125章
已经跑路的人不知道这里将会发生什么，她拒绝的短信理由正当无比：恋爱的机会什么时候都有，赚钱的机会错过一个少一个。
因为这个理由，她不光跑得干脆，导演甚至还觉得她说得对。
这档恋综导演组每个类型都各找了一位嘉宾，在男女嘉宾里各有一位担任某个经典角色。
导演看着坐成一排的俊男美女，在内心给自己欢快举了个大拇指。
虽然有人临时跑路，但剩下的人都没有出意外，尤其是那位男嘉宾里面的总裁。
他和他已经跑路的堂姐，都是霸总角色，还是好看的霸总角色。
他坐在那里，目光恍如鹰隼，眉峰冷硬，嘴角抿成一条线，神色冷得像冰。
经典的霸总男一。导演没在意他的冷淡，这种冰山冷淡的人设后来喜欢上人才有收视率，懂不懂什么叫冰山融化的含金量。
他边上依次坐着一位穿着墨蓝色西装，带着深红领结的男子，他有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天生的笑唇十足多情。
经典的狐狸男二。导演已经看到了他只对一人深情的样子。
第三位脸上总是带着优雅温和的微笑，温润如玉，宛如一幅古代的山川水墨画。
经典的温润男三。导演期待看到他万年不变的微笑因为一个人破碎的模样。
第四位脸上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坏笑，似乎对一切都充满着兴趣。
经典的小狼狗人设。这个类型，导演知道观众会想看到他褪去所有玩世不恭，只对一人认真。
这便是四位男嘉宾。
三位女嘉宾，其中有一名美食评论家，她在各大博客上加起来有超过两百万名粉丝，还是知名大胃王，有不少人评价说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治愈。角色是古灵精怪的少女。
一位是出色的新锐画家，被不少大师誉为画作之中充满灵气，一幅画可卖出数十万元，而这，还是她现在二十来岁的价格。她是温婉忧郁的画家。
最后一名，则是记者，以精准的描写与狠抓重点的笔锋出名，她的个人博客之中，每条新闻报道都能点赞转发过万。是颇有掌控力的御姐。
这里的每个人，不论男女，都好看得各具特色，毕竟是一档综艺节目，导演组在选嘉宾的时候就对颜值进行过筛选。
能凑齐这么多类型，导演觉得自己真是厉害。
在最后一位嘉宾到来之前，虽然他们聊得挺不着边际，但还算得上相谈甚欢。
门扉最后一次开启，整个空间都似乎静止下来。
红发的骑士带来满室辉光，她只需要站在这里，就是天生的发光体，所有人的光辉都被笼罩在她一人之下。
暖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之上，闪烁的流光如同蝶翼，她仿佛一切温暖美好的具象化，让人不忍心打扰。
“你们好，我是阳炎。”她微微歪头微笑，出声打破了寂静。
“你好，我是苏谨言。”狐狸男三率先打招呼，他勾起一抹微笑，表情便僵住了。
他总感觉面前这个人看向他们的视线很奇怪，他见过许多看到自己流露出惊艳的人，而她的眼中……
为什么是慈祥？
而且还是很难以形容的慈祥，是温和宽容到了极致的神情，慈祥中又混杂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如果太阳有目光，一定就是这样。
“你们之前在聊什么？”太阳并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她只是微笑着插入对话。
“在聊关于爱维特岛的特产。”美食评论家的吃货妹子欢快地接话，“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准备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呢。”
旁边的记者看向阳炎的裤脚，阳炎的裤腿很明显湿了一片，她指了指最后的一双拖鞋，对阳炎说：“你路上是遇到什么了吗，你来得好迟。”
“啊，我看了一圈这个别墅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这话的时候，记者总感觉她未出口的话，应该是探查了一下周围的作战条件。
记者甩了甩头，觉得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我们房间还没分配，你先进来，我们分一下房间吧。”
阳炎换下最后一双白色的拖鞋，提着箱子走进来，温和的男子见状，走上前想接过阳炎手里的箱子。
他提了提，双手却被阳炎给按住了，她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用了，你提不动。”
里面是一把等比例缩小了，重量却完全没变的巨剑。
八百多斤的东西，她刚刚但凡把箱子放得稍微重一点，地上都可能被砸出个坑。
男子微微一笑，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面子，他都不会直接说出自己不行的话。
他悄悄提了一把。
没拎动。
他纳闷的看向这个连滚轮都没有的箱子，有点怀疑的看向自己已经被勒出一个红印的掌心。
他也没减少过锻炼，六块腹肌还是在的，为什么这个箱子就和落地生根了一样纹丝不动？
摄像机精准捕捉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和衬衫搭配在一起，透着一抹禁欲感，而这抹禁欲感很快被另一只拍在箱子上的手破坏。
最后一名男生过来，兴致勃勃地想要试一试：“严煦，你不行啊，还是让我来试试。”
说完，他将手搭在阳炎的箱子上。
依旧纹丝不动。
他纳闷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缺乏锻炼，等下再去撸点铁。
“我来吧，帮女士搬箱子是我的荣幸。”狐狸萧闵然带着笑意说道，当他把手放在箱子上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也裂开了。
怎么回事？
里面怎么好像装了一大坨铁一样？
在最后一个男嘉宾被勾起好奇心跃跃欲试之前，阳炎一把拉起箱子，快速放到室内，这一过程中，她看到那位冰山霸总悄悄坐回去了。
“我知道了！你这是防盗措施对不对！”小狼狗思索半晌，一脸兴奋，“是那种主人之外其他人都拿不走的超凡道具！”
解释里面到底是什么太麻烦了，这东西没办法过海关，阳炎是借着之前在外面查看地形的时候拿出来塞箱子的，她点了点头，模棱两可道：“算是工作相关吧，可以理解为老板配的。”
“理解理解。”小狼狗比了个OK的手势，神秘地挤挤眼。
温润男配则是看了看自己手心还没消去的红痕，藏起了手。
苏谨言看看左右，感觉这个恋综，身份神秘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看向窗外的树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她进来之后，几乎贴在窗户上的树影，似乎一瞬间就退开了许多。
简单的介绍后，来到了分配房间的环节，女士三楼，男士二楼，一人一间。
阳炎对房间的分配和好坏没什么兴趣，这里都是单间，她随便选了一间视野开阔的。
本来这里还有个心动小纸条环节的，每个嘉宾根据自己的第一印象，选择想要送信的异性嘉宾送上一句话留言，这份留言将在节目播出的时候公开，也是第一期磕糖的重点。
现在的导演组看着这群人写的留言小纸条，沉默了。
纸条一：我想再拎拎看你的箱子。
纸条二：箱子的品牌是什么？
纸条三：你能让我再看看你的箱子吗？
导演：……
为什么这个恋综节目的第一天心动对象……
是个箱子？！
唯一一个纸条不是给箱子的霸总，他是给的阳炎，内容如下：超凡物品？
后面跟着手工简笔画的箱子。
导演删除了这个环节。
怎么，你们现在的性取向变成行李箱了吗？！
导演最终选择心平气和地躺下睡觉，打算第二天让他们选择约会对象，好擦出一点火花。
呵，约会对象里可没有箱子。
和所有恋综一样，厨房是很重要的环节，导演组不会提供食物和饮水，都需要嘉宾自己准备。
男生们去打水烧水了，女生这边负责做饭。
阳炎打开冰箱。
下一秒她就关上了，顺势阻断了美食家妹子的视线，里面的食材，都长着一张张近似于扭曲的脸。
“我来切菜吧，你去忙别的。”阳炎挡住冰箱，她有点好奇这些东西的来源了。
“怎么了，没事的，我刀工很厉害。”美食家妹子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喷嚏：“阿嚏！”
她一下还没止住，连打好几个。
“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你没看吗，近期的花粉症比较厉害。”阳炎扶住她：“好像就是从昨晚开始的。”
“我来吧，你这样容易切到手。”她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愿，美食家妹子一时半会止不住喷嚏，也不好意思再呆在厨房，便出去了。
留在这里的还有记者，画家表示自己不会做饭，等会可以洗碗。
阳炎拿出食材，记者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她在煮咖啡的间隙里隐约听到伴随着西蓝花拍在案板上的声音里，似乎还传出一声很微妙的尖叫，很类似于“叽”的一声。
阳炎顺手关上窗户，一个晚上就铺天盖地的花粉香到腻味。
“今天天气很好，你关窗户干嘛？”记者不解道。
“外面花粉有点多。”阳炎说。
整个天空，几乎都被渲染成淡淡的粉色。
“没有花粉啊。”记者看了眼窗外，天空碧蓝如洗，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她顺手拍了张照片，“你看。”
阳炎看去，里面是晴朗的蓝天与洁白的云朵。
什么原因导致的？
每个人看到的天色，似乎都不一样。
她看向彩板上扭动着身躯想要逃离的胡萝卜与西蓝花，一刀下去，削掉它们长着的四肢和脸。
“哇，土豪刀法。”记者看着她丢掉大量食材，略微惊叹了一番她的刀法，与此同时，她转头向身后看去。
“你在看什么？”阳炎问道。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尖叫，不过我不太确定，那个声音很轻。”记者指着阳炎丢东西进去的垃圾桶，那个垃圾桶就在她身后：“好像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阳炎看了一眼，只剩半截、脑壳被削掉一半的小葱正在从垃圾桶里试图往上爬。
“错觉吧。”阳炎盖上垃圾桶，面不改色：“你要不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
“也是。”记者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你要咖啡吗，不需要的话我煮完就出去。”
说完，她端着自己人数份额的咖啡准备离开。
记者离开之前，阳炎装作不在意说道：“对了，请帮忙看一下，这些食材你吃得惯吗，有过敏的吗？”
“都很新鲜，我都吃得惯。”记者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她离开之后，阳炎拉上厨房的百叶窗，遮挡着镜头，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她把所有食材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普通人看不出来这些蔬菜水果有任何问题……在他们眼里似乎就是普通正常的蔬菜水果。
顾茵记录下这一点，索性从自己冰箱里拿出一堆食材，用格子传送给阳炎。
阳炎最后成功做出来的，就是八份清汤蔬菜面。
吃完这顿面，温和的男嘉宾笑着说：“以后做饭我来吧。”
“好的。”阳炎确认自己已经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面替换过，从善如流。
“对了，厨房的垃圾谁有空帮忙丢一下。”她说。
“我来吧。”有着狐狸眼的萧闵然说道，他走进厨房之后，就感觉自己答应早了。
最近太累了，都幻听幻视了……
他摇摇脑袋，总感觉自己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垃圾袋的残肢碎屑，里面似乎有无数人在哀嚎痛哭。
缓过神后，里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出去丢垃圾的时候，他遇到了同样也是出去丢垃圾的小狼狗苏伊尘。
“对了，你对超凡了解多少。”他默默地跟上苏伊尘，那一身皮衣十分显眼，稍微寒暄之后问道：“有那种……让人看到蔬菜长脸的东西吗？”
“我吗？我其实对超凡了解也不多。”苏伊尘听到有人对这方面感兴趣，十分积极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太懂，蔬菜长脸怎么说都更类似幻觉吧？”
“我记得我们之中严煦就是医生，你可以去找他看看，就是带着眼镜，穿着衬衫和大衣的那个。”苏伊尘提议道，“不过，我是真的想进入超凡的世界看看，要是真的存在那个世界的话，一定十分的奇幻瑰丽，令人憧憬吧。”
跟在他们后面的人听到这句话，发出不明所以的轻哼。

第126章
郁斯年——也就是那位冰山总裁，正好走在他们后面，他听到这话，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冷哼。
超凡的世界，可不是像这位小酷哥想象的这样，如此美好的。
郁家也算得上是一地豪门，但他们恰好没赶上第一批超凡的热潮，又没有和超凡者搭上关系，家族中所有人都隐隐感受到，郁家已经有大不如前的趋势了。
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李家，就是家里出了个超凡者，又恰好赶上大夏要修建人防工程，几乎可以说是以一飞冲天的速度崛起。
超凡时代满是机遇，这些机遇让财富快速流动，许多人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也意味着必然有些家族在走下坡路。
郁斯年是被他的堂姐拖来的，现在他的堂姐跑路，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加烦闷，听到如此天真的话语，他仅仅是抬眼看去，表情淡漠地路过。
他身上有一种高高在上许久才能养出的矜贵气度，苏伊尘情不自禁地止了声，看着他路过。
还是边上有着一双狐狸眼的男人轻轻咳嗽两声，重新带起话题：“我记得职业应该都是保密的，你怎么看出来严煦是医生的？”
“笔。”苏伊尘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说道：“他找我借了只笔。”
“然后呢？”
“他顺势揣进了自己兜里……还是衬衫的上衣口袋。”帅气的酷哥挠了挠自己的耳垂，“有这种习惯还没发现的，只有医生了吧——我还是找他要了笔才还给我。”
萧闵然无话可说，恰好手机铃声响起，他点开后发现，是导演组在群里发了一个抽卡小程序。
[选择两个相同图案的人将进行今日约会，请各位点进小程序进行选择。]
[太阳、月亮、大地、海洋]
萧闵然下意识点击太阳，跳转过后页面显示：[您选择的图案已经有人了，请换一个。]
他耸耸肩，女嘉宾那边选择太阳的想也只会有一个，不知道被谁手快选了，反正是盲选，他随便点了一个。
“啊，没抢到太阳。”他边上的另一个人发出了嘀嘀咕咕的声音，萧闵然情不自禁地挑起眉，这不正常。
为什么都会默认太阳是那个人？
而且每个人都仿佛本能一样，追逐着光辉与太阳。
[现在每个人选择完毕，请看自己的约会对象与约会任务吧。]
郁斯年挑起眉，极为冷峻的面容在这一刻也情不自禁流露出一丝喜悦，很快，他就对自己这没由来的喜悦感到奇怪。
他在看清图案的一瞬间，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选择了太阳的图案。
本来他的打算是留在最后一个选的……
太阳的图案就仿佛有魔性的魅力一样，他甚至都不确定是不是那个人。
他是为了爱维特岛上和超凡有关的传闻来的，约会这种事其实他没放在心上，除开节目安排之外的自由时间，他打算自己去岛上调查。
但是……选都选了。
他有些烦闷，在这里遇到能引起自己情绪波动的存在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得以家族的事业为最优先。
郁斯年对自己说，他只是因为她大概率和超凡相关才会如此之快的选择太阳，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恋爱十分麻烦，这次也是一样……大概。
在看到阳炎的时候，他极力克制着自己露出更多的表情，用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的态度说道：“你好，请多关照。”
“不客气，你也是。”澄澈的金红色双眸看向他，冬季的岛屿上，莫名而来的燥热席卷了他。
是太阳的温度。
当一个人被太阳仅仅注视着他一人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超越任何以往认知的深情。
阳炎挪开了目光，温暖也随之消逝。
郁斯年自然而然，落在她身后一步。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他作为控制家里另一家大企业的总裁，向来都是走在所有人最前面，绝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步伐。
他来之前甚至觉得，如果是跟不上自己步调的伴侣，他宁可单身到老。
摄像机拍摄下这一幕，看到的导演组没有一个觉得这不自然。
和所有人站在一起都透露着隐约的高高在上，鹤立鸡群到极致的冰山总裁，现在走在阳炎的身后，显得无比和谐。
他仿佛在追逐着，一轮永远追不上的太阳。
首次约会的地址在当地超市，是两两约会的形式，他们到达目的地之后，见到了另一组。
是美食评论家冯兆雪和严医生。
超市周围的停车场停满了车，围绕着停车场的绿化带里种着高大的椰子树，一颗颗椰子总有人头大小。
美食家站在她下来的车边，仰头看着头顶的椰子。
“怎么了？想吃吗？”出于礼貌，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严医生温和问道，“路边绿化带的不能吃，可以去超市买。”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美食评论家冯兆雪摇摇头说：“我以往形容椰子的时候，只会说‘足球大的椰子’、‘篮球大的椰子’，但是我刚刚脑子里想到的你猜是什么？”
严煦摇摇头，他不擅长去猜测女孩的心思。
“是人头大的椰子……真奇怪，我往常不会用这种没什么食欲的比喻的。”冯兆雪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没有多想：“好了好了快进去吧，今天我们的任务还没开始，不然等下中午得饿肚子了。”
严煦抬眼看了看停车场的汽车，感觉有点不太安全，“等一下椰子砸下来的话，可能会把汽车砸出凹陷。”
“只要没砸到头就行。”冯兆雪耸耸肩道。
他们正朝超市走的时候，路边一棵椰子树上，某颗椰子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在严煦路过椰子树的时候，好巧不巧的，一阵破空声传来。
冯兆雪走在他旁边，她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椰子砸落，按照这个趋势，她脑海中已经出现了严煦头破血流的画面。
——但他没有。
从绿化带里翻出一个身影，在他们的车顶上飞快掠过，又一个急刹转身，最后稳稳接住掉下的椰子。
“没事吧，我下车的时候刚好看见这边有个椰子快掉下来了。”阳炎默默将长着人脸的椰子转向地面，然后自然地丢到垃圾桶里，在椰子的尖叫声中，她面不改色道：“还好我来得比较及时。”
冯兆雪被她惊人的运动能力和视力惊到。
她情不自禁看向阳炎下来的车——在停车场的另一端，那位冰山大佬刚从车上下来，现在正在僵硬地关车门。
严煦放下护住自己面门的手，他看看椰子树，又看看接住椰子后双手纹丝不动，丝毫不显得吃力的阳炎，默默将“小心韧带拉伤”这句话给填回了肚子里。
进入超市后，首先感觉到的，便是凉爽，其次，便是绿意。
为了防止生虫，超市里一般很少摆放绿植，就算有，也是在售卖区。
不知道是不是当地特色，这家超市的几乎每个货架旁边，都摆放有一盆绿植。
约会任务是买食材，给对方做一顿对方喜欢的菜。
食物是最好打开对话的话题。
“你有什么不吃的吗？”阳炎看着满货架吵吵闹闹的蔬菜笑着问。
“没有。”郁斯年摇摇头，他在挣扎自己要不要开口去问阳炎。
“我也没有什么忌口。”阳炎很快便看出来他的犹豫，自然地带过话题：“你是为什么来的呢？”
“食材考察。”说道自己熟悉的领域，郁斯年看向周围的蔬菜们：“我家准备在餐饮生意上更上一层楼。”其实是打造第一家超凡食材的餐厅。
“所以我现在正在全世界寻觅稀有并且有特色的食材，这边的蔬菜水果在近期非常出名，我为了考察这边的货物存量和生产力能否出口，以及是否真的像他们宣传那样，就来了。”
郁斯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这是郁氏近期的方针，甚至算得上商业机密。
但……当对面的人看向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以倾吐出一切秘密。
“什么样的宣传？”
“美味好吃、还能治百病之类的，身体状况不好的人吃了这边的蔬菜之后，身体情况都会一定程度的发生好转。”恰好推着购物车来的美食评论家听到，充满兴味地推车过来。
她接着说：“不过这种食材他们只在当地销售，如果你是想进口到国内开设高档餐厅的话……真开了能看在这期节目的面子上让我先预约一个吗？”
她看向郁斯年，很认真的预约：“如果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我回去之后大概率这辈子都吃不到了，如果你在国内有开，就再好不过。”
“可以。”郁斯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他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
阳炎看向四周窃窃私语的蔬菜，它们的瓜皮、菜根、叶片、不知道哪里就会出现一张脸。
在注意到她的目光后，这些面容就会隐藏起来。
被茄子遮挡的角落背后，无数蘑菇的脸挤成一团。
【她发现了吗？】
【她看到我们了吗？】
【真的发现了？我怀疑她能看见。】
【继续监视……】
【继续监视……监视……】
严煦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他看向周边的青菜，正在认认真真地看价目表。
很便宜。
意外的便宜，和国内的价格差不多。
在海岛城市，这是完全不正常的价格。
海边城市和海岛城市，海鲜和热带水果可能便宜得像大白菜，但主食、蔬菜还有肉类，必定贵出天际。
这里的肉确实有那么贵，换算成大夏货币，一斤牛肉80块钱，猪肉60块，大龙虾却只要一百多。
严煦紧紧皱起眉头，他是来找他在这里失踪的弟弟的，他弟弟最后给他发送的短信，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一家超市的小票，上面写满了蔬菜的价格。
很贵，非常贵，是国内翻了起码两三倍，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会被指责抢钱的贵。
小票的时间是在一周前，在发送信息的第二天，弟弟就失踪了。
没有存在感的严煦医生和不怎么搭理人的郁斯年很快就被晾到了一边，美食家冯兆雪很快发现，在这里事事有回应的，只有阳炎。
“你喜欢吃西瓜吗？我夏天最喜欢西瓜了，你看，这里也有西瓜。”冯兆雪这句话原本是和严煦医生说的，结果他推着车不知道跑哪去了。
冯兆雪深吸两口气，她颇有教养地放下西瓜，准备去找严煦，就见到旁边红发的骑士推着购物车过来，她看到金红的双眸望向自己，温和道：“放我购物车里吧，等一下晚上大家可以一起吃。”
“啊，但是你们还得完成任务。”冯兆雪看向走在另一边的郁斯年，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他不挑的。”阳炎以一种独断的强硬态度道，随后她笑着挑起另一个西瓜，“我觉得这个更甜一点，等一下去买个勺子，你带回房间吃吧。”
“这样不好吧……”冯兆雪害羞地推辞几句，“还是大家一起吃。”
“这是我个人送你的礼物。”阳炎将另一个西瓜放进购物车，等一下她结账之后就会把所有东西换掉，“每个夏天吃西瓜的人，最快乐的事不就是抱着半边西瓜拿勺挖着吃吗？”
冯兆雪看了一眼在价目表前不知道研究什么的男人，还有跟在阳炎背后但就是不说话的郁斯年，决定还是不再抗拒自己的本能，和小太阳贴贴。
“你喜欢吃草莓吗？”冯兆雪说。
“酸酸甜甜的，是很好吃。”阳炎说：“你要吃草莓冰糖葫芦吗？我会做。”
“红心火龙果呢？”
“这个可以做水果沙拉和火龙果拌酸奶。”阳炎看向她，澄澈而真诚：“如果你还有别的想吃的，我都可以学着做。”
等郁斯年发现她们两个相谈甚欢的时候，他已经插不进去嘴了。
他走到冯兆雪身边，试图把她给挤开。
然后被冯兆雪瞪了一眼，毫不客气地把他挤得更开。
郁斯年感觉自己心底滋生了一丝微妙的醋意，但不知道这醋意从何而来。
就好像他是长在路边的一棵松柏，忽然间有人栽种了一颗小树在他身边，这颗小树所处的位置比他更好，因而得到了更多阳光一样。
如此微妙的醋意，甚至让他没办法分辨自己是不是在吃醋。
冯兆雪说：“不要紧，你做的我都吃，如果不好吃，肯定是这些菜没长好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随后她便看见，一直微笑着的阳炎表情变了，冯兆雪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阳炎一把扯过去，护在身下。
【她在骂人！】
【她在说我们没长好！】
【我们好像不是人？】
【污蔑！】
【坏女人！】
【砸她！】
冯兆雪抬起脸，就看到阳炎伸手接住了一颗摆在柜台上做装饰的仙人掌，看位置和方向，这颗仙人掌刚刚差点砸到她的头。
冯兆雪小心翼翼地起身，她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仙人掌，刚想和阳炎道谢，她就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旁边柜台的南瓜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抱歉，我们没放好！”站在一边的超市售货员见到这一幕，尖叫着飞奔过来，试图挡住滚落的南瓜。
冯兆雪想要离开原地，脚刚刚一抬便是一滑，她的脚边滚落了一地的香蕉，她刚不小心踩烂了一个。
“抓紧我。”就在她保持不了平衡，挥舞着双手快砸进蔬菜堆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手，下一瞬，冯兆雪靠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身量不高，拉住她的手有令人安心的茧子，为了站稳，她下意识环住，还能感觉到劲瘦的腰。
“啊，哦……”她迟钝地道，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阳炎直接单手抱起，阳炎另一只手还拉着购物车，她一手拉购物车一手抱人，从倒塌的蔬菜堆之中闪身而出。
冯兆雪从阳炎怀里跳下，想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谢谢你……我重吗？”
“不重，刚好。”阳炎礼貌回答。
因为突发事件，约会提前结束。
在晚上，又到了一天一次写心动纸条的环节。
导演不信邪，在第二天又恢复了这个环节。
然后她看着手里的卡继续陷入沉思。
女生这边……为什么一共收到五张卡？
男生那边还少了一张。
这个数量一对比，导演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送错卡了！
根据监控，导演很快找到送错卡片的人，冯兆雪摇摇头道：“我没送错。”
“那你这个为什么……”是给阳炎的？
冯兆雪抓住导演手里还没发出去的心动卡片，道：“我觉得……你们这个节目真的太保守了！”
导演：？
她感觉有点大脑死机。
“既然你们没规定，不能送给同性，那就是可以送给同性。”冯兆雪理直气壮：“我这是友谊的心动小卡片。”
导演觉得自己真的大脑死机了。
你跟两个大帅哥一起出去……他们为了搞事情还特意安排两两一组，就是为了看到修罗场和雄竞，结果你过来说你要选个妹子？
但是这一组的跟拍沉默了。
他回想起自己看到的一切。
冯兆雪全程都看着两个站在那陷入自己思绪压根不动弹的男人，但亲眼目睹了一次阳炎的“英雌救美”不说，还自己亲身体验过一把，确实很难不心动。
跟拍的摄影师顿时觉得，磕，都可以磕。
这个破节目确实太保守了！
“……”导演最后沉默地回来，就在副导思考要不要去安慰她的时候，导演忽然咬牙切齿道：“这群男人怎么回事！明天继续！我就不相信她能收到另外两个女嘉宾的心动卡！”
“那明天的活动是？”副导问道，他担心导演临时更改活动。
“还是和之前安排的一样，去本地的餐厅约会，来这么久了，总要出去吃点当地特色吧？”导演说，“毕竟我们这个节目的赞助商之一，就有这家餐厅啊。”

第127章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抱有自己的目的。
让他们来到这里的也是同样。
除开大品牌，很少有私人会选择赞助另一个国家的节目，条件仅仅是选择在自己家旗下的餐厅吃饭进行宣传。
第二天的活动结束后，第三天又是集体出行，在赞助商的餐厅进行一天的打杂活动，餐厅包中餐和晚餐。
导演对这件事并没有起疑，她只是略微感叹过爱维特岛对于扶持旅游经济方面的决心，活动在哪里不是活动，一起工作也是促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第三天，众人来到餐厅，阳炎发现有两个人很明显没有睡好。
一个是忧郁而温婉的画家妹子，一个是有着一双多情眼，宛如狐狸一般的萧闵然。
画家沈画捂着嘴，小小打了个哈欠，她骨架纤细，身高中等，肤色苍白，给人一种玉一样的质感，却不显得柔弱，她更像一支玉做的画笔，现在这支笔是脆弱而毛糙的。
萧闵然则是揉着眼睛，那双温和多情的眼睛失去了神采，他看着像极了在睡梦中被鬼压床的人，整个人都被吸走了精气神。
阳炎只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大体就明白了什么回事。
如果精神状态可以具象化的话，他们的san（理智）值在昨晚遭受过不知原因的重创。
他们的灵感都太高了……因此更容易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空气中的花粉似乎也有一部分原因。
萧闵然看着前面其他人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注意到别墅的每一间房间里都摆放有一盆绿植。
种类都很普通，基本全是绿萝、龟背竹等适合在大部分地区生活，观赏性还不错的绿植，和别墅的装修很搭。
奇怪的事就在这里。
他总有一种自己被监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稀奇，他曾经遭遇过。
萧闵然因为长相的问题，从小到大都很受女生的欢迎，但还是因为长相的问题，他知道自己一旦接受一个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精准吸引到人群中不那么正常的人。
被跟踪、被偷作业，被人偷偷拿走丢在垃圾桶的筷子等等，都是家常便饭。
总有湿润而黏腻的阴暗目光黏在他身上，久而久之，他越来越喜欢站在聚光灯下。
他是个乐队指挥家。
每当他站在台上挥舞指挥棒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有着蛇一样的，带着湿润潮气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舔舐而过，带来一身的冷汗。
他宁愿那些人和自己告白，然后他再一个个拒绝掉，都不想过着每天还得小心翼翼处理自己垃圾的生活。
萧闵然对于阴暗中的视线尤为敏感，他参加这次恋综就是为了逃避那些个不知道是谁的跟踪者的。
但他没想到，自己都已经从家里逃开了这么远，都还能遇到类似的视线。
视线的源头……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是盆栽和街道边的每一棵树。
他总感觉那些绿色的、充满生机的东西在看着自己，如同一双双监视的眼睛，在每个角落无处不在。
这些视线……让人恶心。
在餐厅里也是如此。
萧闵然和沈画被分为一组，他们在大堂里负责端盘子，沈画握着画笔的手，在此时做起接待来也毫不逊色。
但她很明显精神不济，和萧闵然一样，她也在有意无意躲避着周围的绿植。
这里是一家颇有氛围感的绿植餐厅，在餐厅之中，除开那些明显的绿意之外，还有着许多个造景鱼缸作为隔断和布景，里面生长着许多的水下植物。
如果陆地上的植物给人的视线，是阴暗角落中的窥视，在水中生长的植物，就像是塞满了蜗牛壳与狭小缝隙的一颗颗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不足一指宽的缝隙之中，鱼卵大小的眼珠挨挨挤挤，密不透风。
阴暗、密集、湿滑又冰冷，在人身上仿佛蜗牛的粘液一样留下痕迹。
坐在餐厅之中的游客没有一个发现不对劲，他们一盘接着一盘对着盘中的菜肴大快朵颐，丝毫不顾及形象。
“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同样都是土豆泥，但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土豆泥！”说着这句话的人，打扮看上去毫不起眼，手上带着的钻戒却是某个奢侈品牌500万起的那一款。
能买得起这种戒指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碟土豆泥如此失态？
“我吃完了，服务生，再来一盘。”她只是简单擦了擦嘴，便朝着沈画叫道。
沈画很明显并不想去。
女人在的地方，是餐厅最为昂贵的隔间，昂贵意味着要让客人感觉物有所值，这里的装饰也是植物最多的，密密麻麻的绿植几乎布满每一寸空间，整面墙壁甚至有提供给爬藤植物的栅栏。
女客人就像身处于植物编织的网中，成为诱饵。
沈画深吸一口气，跟自己强调这些全部都是自己的错觉，不是真的，她只是多日连续绘画有些疲惫需要休息而已。
因为她犹豫得太久，女客人的模样很明显变得暴躁起来，周围的植物们在无风的室内转换身姿，都看向了她。
【她怎么了？】
【她意识到了？】
【这里是餐厅……】
【是客人？】
【角色有误……她察觉到了？】
一根藤蔓无比自然地垂下，轻轻挠动沈画的后颈。
它以自然的姿态，像攀附上一根树枝一样缓缓移动。
“我来吧。”就在她鼓起勇气打算卖出第一步的时候，有人接走了她手上的托盘，并且顺手扯掉了她身后垂落的藤蔓，“你看上去很累，需要休息。”
“真是的，这里的枝条太久没有修剪了，等下客人被打到头会投诉的。”阳炎一边说着，一边含笑将所有过长的枝条全部掐断。
沈画还以为是和自己同一组的萧闵然，当她抬眼看去的时候，只有一头火红的发和关切的目光。
非常温暖，也非常耀眼。
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似乎那一切阴湿的暗中目光都消失了，又或者，所有的视线全部看向了她。
太阳在这里，就连植物都不会去注意其他。
萧闵然跟在她身后，他收回了手。
出于礼貌，他在刚刚挣扎许久想要接过沈画手上的工作，但阳炎显然比他更快。
她只是在旁边路过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就介入了如今凝固的氛围之中。
“前厅我来吧，你现在到后面负责配餐还好吗，所有菜我都已经切好了，你只需要摆盘就行。”阳炎看着她道，温暖的金红色双眸之中是全然的认真，“你的审美应该很不错的，我相信你。”
在餐厅工作的集体活动，本就是节目组安排各个成员进行职业揭秘的过程，沈画也不明白和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阳炎是怎么看出来她的职业的，现在能逃脱她求之不得。
“谢谢你。”她小声说，苍白的脖颈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花。
阳炎凑在她耳旁小声说：“我把厨房的植物都处理了，你只需要扮演好角色就行。”
沈画愣了愣，她强压着自己没有抬头看其它植物的反应，这样是不符合角色行为的扮演，她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在周围的无数双眼睛之下，她绝不可以表现出自己的异常。
萧闵然看着沈画离开，他有些说不出来的羡慕，他看着阳炎给女客人新上了一盘土豆泥，就在他以为阳炎会去招呼下一桌客人的时候，阳炎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似乎很讨一些东西的喜欢。”她说。
“是的，但我不怎么需要。”萧闵然苦笑着说。
“因为你太耀眼了吧。”阳炎无比自然地说出从未有人亲口对他说出的话，“耀眼的事物确实会吸引角落里的目光。”
没有你耀眼。
萧闵然叹了口气。
在阳炎出现之后，他能感觉到所有的视线都集中阳炎身上，他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确实会驱散一部分阴暗的目光，但不管他站在如何高的舞台之上，都没有站在阳炎的身边来得愉悦。
她是更大的太阳，天生的发光体和光源，她的光芒甚至能遮蔽所有阴暗的角落。
“当！！”
一声巨大的响声骤然响起，两人循声看去，是一位客人情不自禁之下，扔掉了手中的托盘，这位客人不顾保安的拦截，向着厨房跑去。
“更多！我需要更多！给我更多！”
嫩芽从他的眼眶之中发芽，从耳蜗之中萌生，他的躯干与四肢之中长出新芽，新芽汲取着能量生长，片刻之间，一个一米八多的汉子变得骨瘦如柴。
萧闵然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上去，他用眼尾的余光瞥向四周的游客，发现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萧闵然福至心灵，他打开手机，也偷偷拍了一张。
没有任何植物枝干出现，萧闵然不确定到底哪边才是他的幻觉。
在后厨帮忙的人被这一症状吓到，但除了他们之外，其余人都十分淡定和淡然。
厨师飞快给他上了一盘新的菜，并安排他在一边坐下。
记者在回头看热闹的本能里不小心在厨房的尖角铁丝上划了一下，手臂上出现一条长长的口子。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厨师长看到这一幕，责怪的说道，但从他的表情看，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反而带着难言的兴奋。
他从厨房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医药箱，在里面摸出一瓶药水。看模样是碘伏，只是泛着盈盈的绿光。
他摸出棉签，很显然，他打算问都不问直接将药水给涂抹上去。
“对了，你受伤了，我们这边的莴笋治疗外伤效果很好的，你可以试试看，吃一口看看嘛。”厨师长说着，歪着头，用发直的、人偶一样的目光看向记者，“除了美味之外，我们这边的食材甚至包治百病。”
“喏，我给你示范一下。”他带着轻松的笑容，举起手中的剔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深深划了一刀，丝毫没有留手，汹涌的鲜血瞬间染红一块地板，他的手臂上甚至能看到深可见骨的伤痕。
说完，他拿起一颗莴苣生嚼，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极了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那道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然后愈合。
记者慌忙摇头，她看向表情凝重的跟拍导演组——导演组又看向阳炎。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阳炎，可能是出于某种雏鸟寻求保护者的本能。
“今天的节目录制暂时终止，非常感谢您的照顾。”导演回过神来，朝着厨师长说道，“我们先回去了。”
这里很明显不太正常，为了嘉宾的人生安全，导演当机立断，决定回别墅。
别墅还有不少食材，嘉宾居住的心动小屋和导演组居住的别墅挨在一起，两边的围墙不算高，是完全可以投递物资的。
“哦，是这样吗？”厨师长的眼皮和眼部肌肉都维持着僵硬的状态，只用扩散的瞳孔看向导演，纳闷地说道：“但是我这边，说好要给你们包午餐的，你们要不带回去吃？”
“不，不用了。”导演示意其他人先走，自己留在最后。
厨师长见状，拿着尖刀上前，不止怎么的，他瞄准了站在最边缘的沈画，与此同时，他还念叨着：“你肯定是不信我，你看，你看看，我再给你做个示范！”
“小女孩，乖女孩，你别跑，我只是轻轻戳一下，一点都不痛的，你看，我们这边的莴苣真的很好……”
沈画头皮发麻，她立刻拔腿就跑，但她的身体素质算不上好，几个回合就被厨师长追上，其他人甚至插不上手。
就在厨师长快要追上她的时候，斜刺里一个砧板飞来，直接拍歪了厨师长的脑袋。
“走。”阳炎甩甩手，公主抱起沈画，一脚踹开了门，“趁现在马上上车！”
好在上车的过程中没出什么其它意外的幺蛾子，正好因为他们今天的活动，餐厅今天的工作人员很少——也或许是监视他们的眼睛足够多。
爱维特岛不亏是旅游天堂，至少他们的旅行宣传册上写的如此，整个城市的绿化都相当到位，根本找不到任何没有绿植的地方。
或多或少，他们行驶的这一路上，都有植物抬起身子，转向汽车的方向。
进入别墅，苏伊尘还很兴奋：“我们是不是遇到超凡事件了？接下来就是全城变异？”
“呵。”郁斯年看他一眼，冷笑道：“天真。”
“你看，我们现在就很有这种氛围，只要再来一场影响天气的暴风雨，氛围感就是百分之百。”苏伊尘念念有词道：“我们这都是第三天了，恐怖片里一般让人无法回去都是第二天就下雨的，我们这边肯定不至于！”
导演组所在的别墅那边，导演还没打算走。
走了所有投资都是打水漂，没办法和国内的其他投资商交代，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向餐厅负责人投诉了。
在超凡初显的世界，导演甚至一瞬间就给自己抚顺了逻辑。
厨师长很明显是有什么快速治愈的天赋，把自己的天赋和蔬菜搞混了，这里的蔬菜可能真的有疗伤效果，但估计只有一点点。
他们的别墅没有关窗户，因为人住得比心动小屋要多，不关窗的话更便于通风。
最重要的是，阳炎没有机会过来替换他们冰箱的食材。
冯兆雪心心念念两天还没吃上的菜肴，他们已经吃了两天。

第128章
嘉宾中除了阳炎，没有任何一个人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们这些天只吃过普通的菜肴，没有对比的情况下，他们都以为爱维特岛的蔬菜就是这个味道。
郁郁葱葱的植物已经近乎遮蔽整座别墅，近在咫尺的另一座导演组的别墅看起来也变得遥远。
稍微缓过气，饥饿感便占据上风。
“我去做菜吧。”严煦说着，喝了口水，打开厨房门，被一抹绿色勾住脚踝。
摆放在厨房台面的唯一一棵植物，一株绿萝，不知不觉之间，占据了整个厨房，它攀附在厨房的柜门把手、抽烟机，还有吊顶的换气扇风口上，并且伸出一根枝条以邀请的姿态邀约来者。
严煦深吸一口气，他关上了门。
在他身后的人也看见了这一幕。
阳炎跟在严煦的身后，在严煦关门之后闪身进去。
她捡起一根地上的枝条，拉扯之下，绿萝的藤蔓便断了，断开的伤口既没有流出绿色的脓液，也没有像毒蛇一样抽打她。
【痛痛痛痛】
【要忍耐要忍耐要忍耐】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为什么现在要忍耐？
什么条件没有达成吗？
阳炎不解这一点，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将绿萝从各个地方扯下来，并且从厨房的窗户丢出去。
“去联络一下导演组，如果今晚有飞机，我们就坐今晚的飞机回国。”阳炎关上厨房的窗户，好好锁死。
“这里的植物不太正常。”苏伊尘说，他再怎么向往超凡，也知道这里的形式不对，生物的直觉在提醒他，立刻远离这个地方，他看阳炎收拾东西没发生什么，胆子也大了起来，“我帮你找。”
“嗯。”阳炎淡然地安排：“你去男生寝室那边，把所有的装饰性植物全部丢掉，然后关窗关阳台门，冯兆雪，你负责女生的。”
“至于导演组……可以麻烦你吗？”她看向郁斯年，“如果导演处于无法买票的情况，你就用自己的手段买票。”
“我去联络导演组。”郁斯年接下了任务，他没有多说什么，这种被人安排的情况在他身上很少发生，不过命令他的是阳炎，他甚至希望她能多说一点。
能被太阳嘱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偏爱。
记者陈录正在画家沈画的陪同下找药，医疗急救箱就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沈画找到后打开，发现里面的碘伏是从没见过的颜色。
浓稠的绿色，就像是水面上的绿藻或者是青苔被碾压之后，再榨成汁的样色，生产厂家写着：[爱维特医疗有限公司]。
是本地的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她们放下这瓶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碘伏，找出里面其它的药物，表情凝重起来。
阿莫西林，生产厂家[爱维特医疗有限公司]。
罗红霉素……
奥美拉唑……
甚至创可贴。
很少会有医药公司有如此多条生产线的，药物生产线每一条都不便宜，爱维特只是一个小岛，进口药物的成本比岛屿自产自销要低太多了。
药物厂家甚至能根据客户所在地，将包装的名称进行当地化翻译。
爱维特岛的消费水平，支撑不起一个能购买如此之多药品生产线的公司。
阳炎走过来，她递出一瓶碘伏棉球。
“给你这个，因为是固体，海关就没有收走。”这是她塞在箱子里的东西之一，那个箱子作为超凡物品，可以隔绝很多检查和探测。
陈录接住，首先看了一眼生产地，发现是大夏后她放心地用了。
“能把医疗箱给我吗？”阳炎看着箱子问道。
“给，你要这个干什么？”陈录递给她，好奇道：“这里面的东西都不太对劲。”
“没什么，只是看看。”阳炎接过来，她说：“你们能负责公共区域的植物吗，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在三分钟以内把所有的植物清理出去。”
“萧闵然和严煦会帮你们。”她对另外两个人招了招手，“小型盆栽和绿植女生负责，比较大的例如铁树和龟背竹这种你们负责。”
她没有问可不可以，也没有给出另外一个选项，更没有说不行就算了。
少有的强硬出现在她脸上，但丝毫不显得违和。
太阳除开温暖，还有烈日。
她安排完之后，直接拍手道：“现在，行动！”
陈录活动了一下手，她划伤的部分本就不深，现在已经止了血，用纱布包扎后不影响活动。
阳炎估摸着在所有植物反应过来，用最快速度生长也起码得十分钟，三分钟只是为了让他们具备紧迫感。
严煦和萧闵然都没有做过这种粗重活计，他们的手都是十分好看的类型，但现在不是心疼手的时候，在搬动植物的过程里，他们很明显感觉到，一个眨眼没看，刚刚丢完的那一盆，在门外变得更为高大和粗壮。
它们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买票，违约金我出，今天晚上我就要走。”郁斯年打通导演的电话，他直接命令道：“我们没有人打算继续拍摄，这里太不正常了。”
“是……吗……”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我、觉得……还好、啊。”
“嘎吱嘎吱……”似乎有某种咀嚼声传来，是咀嚼菜叶的声音，十分清脆，看样子他们正在吃饭。
但郁斯年有种怪异的不协调感，他总感觉和自己对面的人说话，就像是在看一场音画不同步的电影，难受极了。
他的耳朵和大脑都在告诉他，这种声音就是菜梗的断裂声，只有他潜意识的直觉不这么认为。
“但是，我、买不到……票。”
郁斯年厌恶地拿远手机，从来没有人一边吃饭一边和他说话过，这非常失礼。
导演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她这一口到底要咀嚼多久？
“这样、吧……我开车，带你们、去机场买……票。”正在咀嚼导演的高大植物操控着声带，发出导演的声音，骨头的断裂声和咀嚼声混杂在一起，传输进听筒之中。
“你，在哪？”
“不，不用你买。”郁斯年无法再继续忍受这种无礼的行为，他冷着脸挂断电话，甚至都懒得回答导演的第二个问题。
“啊。挂了。”植物咕噜着吞噬着难得的养分，这些都是不合格的残次品，是肥料。
“最近收获的……已经够了。”
郁斯年放弃找导演正常退出，他打通自己助理的电话，决定强行离开。
“我们走不了了。”郁斯年挂断电话，脸色冷峻地开口，“我让我助理给我买票，他说爱维特岛的机场道路损坏，正在紧急维护，修好最快也得一周。”
“还有更糟糕的事，你想知道吗？”萧闵然将刘海抚上去，他喘着气和严煦一起进来：“我们出去的路被封锁了，现在路上到处都是植物。”
各式各样的树木、花卉、藤蔓和灌木铺在窗外的世界，整座别墅仿佛绿海之中挣扎沉浮的孤独小舟。
“我们剩下的食物也并不多。”萧闵然看着厨房说道，“如果所有蔬菜都不能吃的话，只有肉食也只够我们几个人一起支撑三天。”
困守、古怪的植物、稀缺的食物。
顾茵总感觉有些奇怪。
烈度太低了。
实在是，有些太低了。
三星级的事件只有如此而已吗？
她看向窗外，现在她完全能让阳炎冲出去，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冲出去。
按照同样的比重和影响力，应该不止如此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嘉宾们的气氛十分沉重，他们有意无意之间，环绕着阳炎围成一圈。
外面肯定发生了什么，甚至正在发生什么。
隔壁导演组死得不明不白，他们完完全全被当成了养料。
整座城市被绿色的海洋所包围，近乎是瞬息之间生长的植物，在冬日里借助着阳光贪婪生长。
对普通人来说是很危险，但也仅仅如此了。
[您已达成bad end：死局]
[您最近是不是尤其的喜欢走极端？要么什么死路都踩一遍，要么什么都没有惊动。
您距离真相极为遥远，但好在，您的同行者所发现的，就有最为关键的线索之一。]
在缺少食物的情况下，如果顾茵选择通过游戏仓库格子持续空投，这一局还可以继续。
但毫无意义，整个岛屿因为绿色沦陷，之前逃离的人她也没有发现，按照之前的世界线，是有一人成功回到大夏的。
顾茵决定场外开挂。
她所具备的权势与能力，足够做到这一点。
“苗玉，帮我调查几个东西。”她再次打断苗玉的对话，“关于爱维特岛近期的植物出口和旅游出入境情况，还有他们的药品进口和医药公司。”
“以及……给我查几个人。”她报出几个名字，“还有给我一把轮椅。”
顾茵只有地图全开，没有信息检索，她看不到导演组的具体信息，但她可以选择让苗玉去查，一次查几个，加上嘉宾一共就23个人，多查几次也能找到问题。
这种事不需要麻烦拂晓，她只需要查一次记住信息，然后读档就行。
苗玉果然没问她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默默起身离开。
不久后，顾茵收到一份U盘，因为文件太大，苗玉直接用U盘装着给她。
首先是爱维特岛的蔬菜出口。
完全是0。
他们本来就是渔业为主的岛屿，这是0并不奇怪，更奇怪的是另一样数据。
进口蔬菜和主食几乎直接拦腰斩断，国内好几个一直和爱维特岛合作的大企业都没有收到订单。
这一项数据的旁边还有苗玉根据她的意思，虽然她没说但她调查过的肥料进口情况。
爱维特岛的肥料进口翻了十倍。
顾茵记得之前还有一个协助小国进行自给自足的计划，她问：“之前去进行《全世界粮食统筹计划》的专家团都怎么样了？”
“他们进行了播种和耕种的教学，还带去了大量的种子，都是可以留种的类型，他们和那边的农业专家会定期进行网络会谈，耕种时间太长，现在许多人已经回来了。”
他们愿意借人出去已经不错了，确保没问题之后立马让专家们带着人回来。
“……不过，爱维特岛的农业负责人还没回来，说是在岛上遇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成立一个全新的项目组。”苗玉说着说着，也感觉到不对劲，“最近他们的旅游宣传势头很猛，但出入境人数有问题。”
“入境人数，和他们的出境人数对不上。”
苗玉猛然抬起脸，对顾茵说：“你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方面数据我们几乎没有对比过。”
经常有旅游和移民的，在年末，去国外旅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多待一会也是常有的。
“我现在去联系旅游局统计数据。”苗玉给顾茵送来轮椅，她又走了。
顾茵耐心等待着，她打开地图，和爱维特岛往年的地图进行对比。
多出的大型建筑，只有爱维特岛医疗有限公司的建筑群，他们修建了一个相当大的厂房。
那个位置是一家倒闭的水产加工厂，本就有一些建筑遗留，再购置了周围几片盐碱地后，拔地而起的是一座洁白的建筑，主体的外观是玻璃拼成的球形，看起来更像一个温室。
半小时后，苗玉回来了。
“我查到了，有很多人到那边去之后没有回来，而过去的人数，远超爱维特岛酒店能承载的数量。”苗玉看到数据之后，首先去检查的就是酒店信息。
全岛的酒店有上百家，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能容纳十万人，而旅游人次，全世界所有国家加在一起，12月已经达到了三十万人。
如果游客太多，一些国家会限制签证进行分流，现在网络上还可以进行旅店的预约。
人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会空出来这么多酒店？
“还有您要我们查的这几个人，严煦有个弟弟，他的弟弟前阵子去爱维特岛旅游，严煦在不久前以弟弟失踪报警。”
“郁斯年新注册了一家餐厅，他公司的法务有找相关部门了解过超凡食材的销售需要哪些证件……”
顾茵继续读档：“帮我查严钦的消息。”
严钦就是严煦的弟弟。
苗玉找到了严钦的小号，他亲哥严煦都不知道的那种。
严钦的精神状态在这里显得很不好。

第129章
顾茵看向这个明显是小号的账号，上面没有任何关注，也没有被任何人关注，发出的所有信息都是仅自己可见，也没有起网名，就是默认的[用户名12378]。
[用户名12378：好想休假，好想休假，我加班要死了，不行，我要休年假……
信息发出时间为11月31日。]
[用户名12378：煞笔老板！煞笔同事！为什么不让我休假！我要开大货车送所有人异世界转生！我特喵的创创创！我连续飘移创创创创创！我螺旋回转大风车创亖所有人！
信息发出时间为12月1日。]
[用户名12378：再不让我请假我不活了！我真的要去开货车了！
信息发出时间为12月2日。]
[用户名12378：稍微发了点疯，休假成功。买票去度假，之前在网上刷到了爱维特岛的广告，这里机票刚好打折，去爱维特好了。
信息发出时间为12月2日。]
[用户名12378：我到了，不知道去哪里玩，到处逛逛好了。这里蔬菜真贵，和老哥发个照片吐槽一下。
信息发出时间为12月3日。]
[用户名12378：艹！倒大霉！撞到小药丸交易现场了，要死要死要死！
我感觉我得好长时间回不去了……我的花花草草要怎么办……
信息发出时间为12月4日。]
这条消息之后，就没有再更新过。
严钦大概率凶多吉少。
他的职业还是有用的，他要是没死，估计是处于一个被胁迫制造化学成品的状态。
顾茵找来韩艺，她需要这位选择题之神再做一波选择题。
她洗出严钦的照片，交给韩艺看：“这个人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死、活着但行动受限、活着可以自由行动、活着但深受重伤？”
“死。”韩艺说。
“活着安全但不自由、安全自由、轻伤、重伤？”
“安全自由。”韩艺回答。
“重伤……”
经过几轮问答，顾茵确认严钦现在还没死，但处于一个人生自由受限制，并且有轻微伤的状态。
“他现在在哪？地上建筑、地下建筑、空中建筑、海底建筑？”
“空中建筑。”
“海底建筑。”
作为百分百选择错误答案的超凡者，韩艺很快排除了所有正确答案。
顾茵确定严钦在地下。
岛屿发生了什么无法询问，韩艺表示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可能会死。
也是，他最多只是个一阶超凡者，而事件是三星级起步。
顾茵重新读档到最开始，打发走苗玉后，她看向自己的人物栏。
换个角色吗？
阳炎很明显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但她要获取信息，就得做一次旁观者。
见死不救有违阳炎的道，顾茵也无法让阳炎见死不救，她是个天生的保护者，阳炎的选项里没有见死不救四个字。
顾茵已经将视线挪到爱妲&#183;梅森的身上，但她迟疑一瞬后，阳炎的图像出现，挡住了她的视野。
顾茵放弃了换人。
算了，重新梳理一下信息。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阳炎没能触发关键事件的原因是什么？
她目击的数起事件，都像是无法抑制之下才显露出特征，最后的植物疯长也透着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有一种孩子还没准备好就被推上高考考场强行参与的氛围。
顾茵的手指敲击着轮椅的把手，她以手拖着腮，这个问题抛开所有的因素，最大的可能性是——她太强了。
阳炎太强了，强到足以掀翻棋盘的程度。
所有的植物都是眼线的情况下，顾茵又没有给阳炎任何遮掩，她就如同太阳一般耀眼夺目，任何超凡者都会对她有所感应。
阳炎的出现足以让任何幕后之人忌惮。
顾茵需要一个弱者的出现，走完全程，然后给箱子加载一些能抑制能力的插件，让阳炎压轴出场。
确定好方针，顾茵用云雾给自己捏了个和云浮一样的套皮角色，起名顾观澜。
身体素质全部用最普遍的平均值……国际雇佣兵范围的平均值，顾茵除了感知和敏捷拉满让她能活久点，什么也没加。
至于顾观澜这个马甲的能力……
顾茵大手一挥，给她加载了[格斗精通]、[枪械精通]、[刀具精通]、[追踪精通]、[寻龙点穴]等等一星能力大礼包。
接着她打开MOD库，购买超凡能力。
[亡者之语：二星无升级，机制分支特殊能力类模组，198币。]
[该能力可以强制唤醒亡者回答你的问题，答案只包含死者生前经历。
信息完整程度和尸体死亡时间成正比，死亡太久的尸体很可能遗忘许多信息。亡灵不会说谎，但他们生前可能被蒙骗，注意甄别。]
[说明：不听死人言，吃亏在眼前。
你还在为电视剧里的角色说不完关键信息就两眼一闭而血压升高吗？快快购买吧！不要9998，也不要1998！198币带回家！
有了这个能力，人死了也得开口说话！从坟里刨出来的都行！]
这一次，顾茵只打算尽可能收集信息，找到幕后黑手或者与幕后黑手有关者，然后重开一局，一路让阳炎掀桌。
计划简单但有效，不是吗？
骑士终将会拯救所有人。
再一次读档。
爱维特岛。
导演组再次收到女总裁的短信，她受到了大自然的馈赠，一笔大订单让她无暇顾及其它，不过她推荐了一个人过来参加，是她的一个朋友。
这个朋友想当投资人，看在砸钱攻势的份上，导演组很快同意总裁的某个朋友前来。
心动小屋之中，第一个到来的人，便是这位总裁的朋友，顾观澜。
她拉着阳炎第一次来的时候拉着的箱子，这个箱子也是个超凡物品。
[合理性之箱：一星物品模组，15币。空间扩展10币1立方米，重量削减至四分之一100币。
箱子会根据使用场景改变自身形状，不管出现在哪都不会被人注意，内部有15立方米的初始空间，空间内部物品的重量是本体重量的二分之一。
除此之外，从箱子里拿出任何东西都不会被人怀疑和质疑，极其合理的箱子。
是的，包括掏出东风快递。
说明：我一个医生随身携带撬棍很合理吧？不会开锁的医生不是好司机。]
顾观澜在顾茵的操作下绕着别墅整个巡视过一圈，她借着在叶片擦灰等等举动，避开导演组布置的摄像，在整个别墅安装好了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厕所就没安装摄像了。
她放了点小生命进去。
会自己隐蔽且不会伤人，杀掉还不可惜的一些黑色家养小精灵，有翅膀的和没翅膀的都有。
其他人没来的时间里，顾观澜确认好狙/击点和逃生点，然后在整个别墅区环绕了一圈，熟悉地形地貌。
一条阳炎在的时候从没出现过的信息开始刷屏。
[您正在吸入花粉，某些事物改变了……]
[您正在吸入花粉……]
顾观澜只有在下飞机的时候见到过一点淡淡的粉色，在她将别墅区绕完后，那抹粉色就不见了，只有信息还在不断刷屏。
她回到心动小屋，其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他们正在进行自我介绍，顾观澜加入了他们。
苏伊尘还是那么热衷于超凡，正在和其余人讲他道听途说的超凡事件。
“你们还记得当时那个旅游区紧急封锁的事吗？据说是地下出现了白色幽魂……”苏伊尘神采奕奕，绘声绘色地说着。
“除此之外，之前阿美莉卡那边的游轮事件，也和超凡有关，其实超凡早就到来了，只不过之前各国都封锁了消息，没有告知普通人而已……”
顾观澜只是默默听着，像一个最合适的倾听者，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她会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她都在观察着其他人。
从表情上可以看出郁斯年知道的很明显比他多一点，不怎么在意这回事。
还有另一个人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微妙表情，在上一次轮回里顾茵从没见过她也清楚这里面的事。
记者陈录。
晚饭顾观澜没有参与，她没点任何关于做菜的技能，只是表示自己结束后洗碗。
菜肴很快端上来，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青菜豆腐汤等等，还有每个人一份的小沙拉。
从外观上看去，这些东西都普普通通，只是较之其他地方的蔬菜而言，它们显得更加鲜艳和水灵。
“好吃！好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冯兆雪第一口入口，便惊喜地捂住自己的脸颊，“在我探店这么久以来，这里的蔬菜可以在我个人排行榜里面排前三！不！第一！”
“真的太好吃了！”苏伊尘也赞不绝口，他一口一个圣女果根本停不下来，整个腮帮子都鼓鼓的，“怎么回事，我第一次吃到如此好吃的蔬菜，西红柿的甜度恰到好处，青椒香而爽脆，白菜的甜香整个融入了汤里，又吸满了汤汁……”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会说。”冯兆雪笑着说道，“要不你来给我当文案吧？我发朋友圈有用呢。”
“哈哈哈，承蒙你看中了，我大部分时候都被朋友称呼为文盲。”苏伊尘开玩笑道，“自己随便做做就这么好吃了，我真不敢想这边自己的餐厅有多好吃。”
顾观澜的页面中，数条消息从她将食物入口时开始刷新。
[您的身体素质有所提升……]
[您的力量微量提升了0.1，体质微量提升了0.1……]
[某项事物发生了改变……]
[您的味觉被更改……]
[您觉得爱维特岛的***更好吃了……]
她看向郁斯年的表情，很显然，他对于这种超凡食材很有兴趣。
不过他并不是重点，顾观澜略过了他。
重点在于沈画。
她和之前阳炎在的时候，在餐桌上和所有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画一直在默默吃饭，她喝了一碗又一碗汤，吃完了自己面前所有能够到的菜，一开始，还没人注意到她，当所有人都逐渐吃饱的时候，她恐怖的食量震惊了所有人。
她一句话都没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吃菜还是吃菜，肉完全一口都没碰。
意识到其他人都在默默看她之后，沈画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没事没事，能吃是福。”冯兆雪说，“我饭做少了，没想到这次的菜这么好吃，我的错。”
没谁在这种氛围下提减肥和保持身材，冯兆雪和严煦回到厨房又简单做了点沙拉，沈画怎么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吃了。
“那就洗点水果带回房间吧，还可以当宵夜。”顾观澜提议道。
顾茵没有阻止他们，相反，她这一次在推波助澜。
沈画最终没能回绝掉水果。
她和严煦、冯兆雪、苏伊尘几人一人带着一盘子水果回房间。
导演在一边十分纳闷，他们这不是恋综吗，你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进行一下集体活动吗？
之前别墅里的房间是两个人住一起的，别墅本身的房间数量是足够的，但导演组为了更多的素材和戏剧冲突，将多出来的房间改成了游戏室健身房等等。
这次顾观澜砸钱砸得够狠，房间变成了一人一间。
她回到房间，关上窗帘杜绝反光，打开笔记本电脑，确保房间内的摄像头拍摄不到她的笔记本页面。
里面整整齐齐的一排排画面，是整个别墅的监控。
她开始查看这些人在别墅里做什么。
郁斯年没回房间，他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严煦在研究别墅里放在门口的地图手册，很明显在找什么。
苏伊尘在房间打游戏。
萧闵然对着房间里的盆栽眉头紧锁，最后选择将里面的虎尾兰放在走廊里。
女生这边，冯兆雪一脸享受的在吃水果。
剩下两个……
顾茵挑了挑眉。
这次的收获，比之前大多了。
她看到陈录在一个她熟悉的页面上汇报情况。
[代号雪鸮：一切正常。]
而沈画……

第130章
沈画在房间里画画。
红色的与绿色的颜料铺开在画布上，只是为了氛围感而摆放在家居的陈设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人使用的一天。
这是一张两米乘两米的巨型画布，几乎能算得上墙绘，人站在它的面前都显得渺小，更别说节目组只是为了搭配装饰的画笔，这种画布大面积铺色得用油漆刷。
沈画目光空洞，血丝悄无声息地爬在她的眼底，她嘴角勾起，双眸却始终维持着冰一样的平和。
“不够、还不够……”
“灵感，灵感呢？我还需要更多灵感……”
她啃着指甲的边缘，很快将其啃得毛毛躁躁，沈画烦躁地打翻画笔，“这样不行，这样创作不出来我想要的作品！”
“我画不出来了……”
“要怎么样才能画出来……我得重新画出来才行……”
前不久，沈画参加了人生第一场由世界知名画家牵头的画展。
因为她的某一幅画恰好受到青眼，她也在受邀之列。
这场画展和那位大师级画家的称赞，让她的身价与画作价格起码抬高了两成。
按理来说，沈画的人生，应该从此之后，一片坦途。
但只有沈画自己知道……她画不出来了。
“画者的情绪和记忆都相得益彰，算得上青年翘楚，很少有人在她这个年纪有如此的表现力，画作之中的世界扣人心弦。”
沈画当然不会忘记那位世界级画家的评价和自己画的什么。
她画了一棵树。
缠绕并且扭曲的藤蔓纠缠在一起，向着苍穹伸展而去，树木的枝干像极了朝天伸出的五指，干枯到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之上的手指。
她没有在上面画人，却能在树干的缝隙和根部见到被树木的根部带出的骨头，发黄的骨头散落在画布中，和杂草几乎融为一体。
“一幅绝望而又不屈的画。”这是那位画家的评价，她现在还记得，每一字每一句都清清楚楚，“她画出了战争的残酷和悲哀，还有人们的抵抗精神。”
她真的有画战争吗？
沈画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这幅画是她在喝酒断片之后画出来的，她自己不记得整个作画过程，查看监控，又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画的。
这之后，她再也没画出一幅画。
她没能找到和那天晚上一样的状态，她照着酒瓶去超市寻找，也拜托过自己的朋友，得到的只有这个牌子的果酒已经停产的消息。
沈画并没有死心，她现在什么都画不出来，好在她还留着酒瓶，根据酒瓶，她查到了酒的产地——爱维特岛。
在这里的菜肴上，沈画找到了和当初喝酒的时候一样的感觉，大脑无比清明，思绪却无比混乱，她在天上遨游，视野之中满是旋转的色彩。
沈画已经放下了画笔，她却没有停止作画，她以手代笔，沾染一手的颜料之后，她直接涂抹在画布之上。
她能够到的地方很快沾满颜色，在高处够不到的地方，沈画四处搜寻，没能找到最简单的白色棉布拖把，只有胶棉拖把，她索性将白色的窗帘拆下，剪成条装，然后绑在拖把的另一端。
好久没有这么尽兴的画了，好久没有这么快乐的画了……
啊，原来她的才能从未远离她，她的技艺也没有离她而去……
顾观澜通过地图全开和监控同时看着沈画。
地图全开不传递声音，有时候还会有延迟，她本来以为听不到声音是MOD机制的问题，监控里也没有声音，这幅画面就显得很毛骨悚然。
比起绘制一幅令人惊艳的画作，她更像是在绘制一个可以献祭的祭坛。
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但片刻后，沈画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她离远了重新观察这幅画，忽然将画从墙上给撕了下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沈画念叨着没有意义的话语，将自己身上的颜料清洗干净：“刚刚我是吃了什么才这样……我好像没吃什么啊？还是说必须得是同样的果酒才行？”
她上次绘制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坠入了一个无比迷幻的梦，她目睹一切之后，醒来就画完了，她既忘记了过程，也忘记了梦。
这次比上次清醒得多，结果显然也差了些什么。
最后她轻轻一叹，将一地狼藉收拾干净。
第二天是超市购物环节，每个人都要给自己匹配的约会对象做一道他喜欢的菜。
交流喜欢的食物有助于增进感情。
一起烹饪也有助于增进感情。
有一方不会就更好了，教学过程也能增进感情。
顾观澜很理解这是个恋爱综艺，但并不影响她和郁斯年大眼瞪小眼的事实。
郁斯年在她面前和阳炎面前完全不同，矜贵而傲慢，一直都是冷漠而淡然的神情，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牛排。”在顾观澜盯着他半晌之后，郁斯年终于开口了，看得出他还是有体贴的，但不多：“惠灵顿牛排。”
在好做的东西里属于难做的。
接近十道工序，还得自己做蘑菇酱。
需要自己做酱的东西没有一个简单的。
顾观澜迅速将工序给他精简成两道，牛排下锅，然后煎牛排。
最多撒点盐和买的成品黑胡椒酱，爱吃不吃，不吃拉到。
“我要煎牛排就好。”顾观澜说道，如果郁斯年不吃，她能确保两块牛排都进自己的肚子。
沈画在一边的货架上找到了自己之前见过的一款果酒，度数很低，只有8度，包装和形状都是她日思夜想的。
为了确保是这一款，她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自己之前拍摄的果酒照片，确保每一丝轮廓都一模一样。
她买了整整一箱，在被人询问的时候，她说：“我很推荐这一款，之前喝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我自费买了推荐给大家的。”
没有人会刻意拒绝一个人的好心，买果酒送人是纯粹的人情往来。
严煦在超市里心不在焉，爱维特岛的超市很小，完全比不上国内大城市的超市。
他无意识地绕着货架转圈，心里对弟弟的安危十分在意，今天是12月12日，他已经失联超过了一周。
在月初12月3日，他发送那张小票照片之后，严煦就再也没收到过弟弟的消息。
小票上的超市名称就是他所处的这家超市，他找到严钦购买的蔬菜，每一样的价格都和小票上不一样。
都便宜……非常多，给人一种院子里长太多不得不紧急甩卖的感觉。
确实是同一家超市——整个爱维特岛就只有一家和它的分店。
这便是严煦唯一的线索，几乎聊胜于无。
……
严钦睁开了眼。
他躺在一张木板床上，打开头顶的灯光。
严钦不知道现在这里是几点，只知道催促他的集合铃声又响了起来。
原本他以为撞到小药丸的交易现场已经是自己的倒霉巅峰，没想到更倒霉的在之后等着自己。
他被人带入一个秘密的地下基地，由于全程被蒙着眼睛，他不知道基地的具体位置。
在那里，他看到了整个制造过程。
他没看到原料，但他看到了最后的步骤，将一些黑色小颗粒装进胶囊里的过程。
这是比起一枪崩了他更令人胆寒的事情，意味着他们肯定拿自己有用，并且还是自己绝对无法拒绝的用处。
严钦是个化学分析员，这些人如果有能力在地底挖出来避难所，肯定也意味着，他们能轻而易举查到自己的职业。
他这个职业，能做什么不言而喻。
但……
后续的事情发展超出了严钦的想象。
他被胁迫着要求去制药，原本严钦是不愿意的，在被打了一顿之后他就愿意了。
来到工作间之后，严钦才发现，他并不是去制作贩卖就死的小药丸，而是制造化肥。
就是那个，让农作物增产的化肥。
严钦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确认过几遍，是不是给罂/粟的化肥，被告知不是之后，他虽然纳闷，但也只能照做。
毕竟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人员。
常见化肥的配比在网络上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查询的时候和他共事的人站在他边上看着，那是个眼珠子黑漆漆的中年人，求知欲旺盛，严钦查一条他就问一句为什么。
严钦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副手什么都不会，实验器材的操作不会，元素周期表也不知道，他甚至不认识制造化肥的基础原料之一——煤。
那个眼珠子漆黑的同事，他称呼煤为黑黑的小石块儿。
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把厨余垃圾，例如鸡鸭鱼肉骨头、鸡蛋壳烂菜叶等等放在一起发酵的效果很好，他问过：“直接用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我觉得没差。”
严钦只好从头给他讲起。
严钦不喜欢和傻子共事，好在他也不是彻底的傻子，多教几遍总是能学会的，在被枪指着脑袋要求教人的时候，严钦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比起他这个半道子加入的人，显然他的同事才是核心。
没想到自己休假是为了换个地方上班，严钦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加班甚至比被绑架还要让他来得伤心。
严钦在地下不知年月，他没有手表，给他搜索的平板也是特制的，没有时间，他使用的时候还有专人看护，根本无法传递消息。
如果严钦在外界，活着严煦来得更早一点，他就会发现超市里的蔬菜水果们，这些日子里，在一点点阶梯式的降价。
而降价开始的那一天，就是严钦被绑架去做化肥的那天。
严钦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得很死，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这段时候，他一直在试图和其他人打好交道，好让自己的活动范围能扩大一点。
不得不说的是，这边的伙食倒是挺好，比公司下午茶还要大方许多，水果不限量供应。
再不限量也无法阻止严钦离开的决心，这里的蔬菜水果，包括制品，例如罐头和果酒等等，都有强烈的致幻性，他怀疑这里的原料根本不是常规原料，而是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蔬菜水果。
他还偷偷藏起一部分检测过，这些蔬果的成分没有任何问题，它们能过海关。
能过海关的致幻性食品……严钦瞬间就想把这里找个机会烧掉，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里充其量只是个加工地，他根本没找到任何的生产地，也没有证据。
最重要的是，能活着出去，他还是不想死。
顾茵也在找他，她清楚，一个人被驯化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短，这个时间点，严钦很可能还会想办法逃走。
她要做的，就是给严钦创造出这份机会。
地图全开这个MOD在她控制区域的部分，是可以看到每一寸空间的，甚至能看到材料的内部构造，例如油漆下的木头，找个地下室自然不在话下。
但爱维特岛整个岛屿，她只能看到卫星地图的画面，卫星地图能看到什么，她就只能看到什么。
所以她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选取标定。
她将所有在人类聚集地之外频繁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的人交给人工智能抓取，然后进行标记，通过大数据判断他们出没的地址是否有地下通道出现。
有些人单纯只是去旅游，出现一次之后就没再去过，但有些人，是有规律在某些地方出现和消失的，他们往往还开着大货车，上面装载的货物有些莫名其妙。
……一个热带岛屿，为什么要买煤炭？
顾茵不知道，她也懒得猜。
是时候让死人开口了。
没有亡者，就创造亡者。
她捏顾观澜的时候，就是捏的特种兵标准，加上她毫不吝啬的装备支援和读档……
在白天参加恋综的小姐姐，晚上在岛上截杀一点人，这种反差萌很合理吧？
深夜，顾观澜从阳台上翻身跃起，优雅落地。
只要她杀得人足够多，总能问出来一点东西。
摄像头的死角之中，顾观澜潜入阴影。
“呵，装神弄鬼。”别墅的另一角，有人拉上窗帘。
在他的手边，是一盘到现在还没动过的惠灵顿牛排。
……一块牛排上用番茄酱写了惠灵顿几个字。

第131章
顾观澜写了张纸条丢在车底下，接着从箱子里掏出一把万能钥-匙。
万能钥-匙是三星道具MOD，外观类似一团流动的水银，在接触到锁之后，会自动变成能打开当前锁的模样，包括指纹锁。
她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坐进去，她不记得这是谁的车，也不认识型号，手中的万能钥-匙接触到汽车的钥匙口，自动流入其中，变成最合适的模样。
一辆黑色的SUV绝尘而去。
在天亮之前，她有大概四小时的时间处理完一切，然后接着参加恋综的活动。
漆黑的车辆在夜色之中疾驰，出市区之后，顾观澜飙到了接近180的速度。
顾茵面前是一个小游戏页面，类似于传统赛车游戏的竞速模式，她自己没有这个开车技术。
凡有所为，必有痕迹。
她这几天通过地图和大数据监控，发现港口的货船下的货物之中，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的东西。
她一直监视着这些运送煤炭和天然气的货船卸货和运输，目的地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是一片茂盛的丛林，车辆驶入之后根本看不到情况，她计算过时间，在两个小时后会有相同车牌的空车驶出。
在顾观澜驶出市区，来到城郊之后，记者陈录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背心和运动裤，她也从阳台上翻了下来。
这一过程之中，陈录小心翼翼，她住在最边缘，隔壁是顾观澜的房间，她不清楚顾观澜睡觉没有，里面的灯光没有开，从她的角度看去，里面一片漆黑。
绝对不能把她吵醒……把任何人吵到都很麻烦。
陈录想着，此时她的身手丝毫不符合一个记者的定义，干练而敏捷。
比起记者，她更像是一个战士。
不久前，禁毒局发现他们一直在跟的一条线断掉了，某个知名黑手党突然销声匿迹，他们的下线纷纷被抛弃，禁毒局以为他们要搞什么大动作，抓了不少人。
经过详细审问，下线们也很久没有收到过货物，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暴露就是因为买不到货的瘾君子，被瘾君子举报才浮出水面。
不仅如此，他们之前的联络方式全部失效，没人能联系上任何一个中转上家，大夏禁毒局经过多国联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入境信息和逮捕信息，也没有人知道这个黑手党去了哪里。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黑手党从此金盆洗手，有许多战士都不甘心，然而现在是互联网时代，追踪到黑手党成员的信息，还是因为某个社交网站，有游客在拍摄风景照时，意外将黑手党中的一员拍摄进去，并且发布到社交网站上。
陈录的团队因此追踪到黑手党的线索。
黑手党的名字叫格拉斯。glass。玻璃。
在它神秘消失之后，这是唯一的线索。
所以陈录来了，为了不引起注意，她加入这起恋综，作为嘉宾来到爱维特岛。
陈录来到自己租用的SUV前，发现车没了。
谁干的？
陈录呆住，她摸了几遍，确认钥匙还在自己身上，难道是半夜有人偷车？
她也没听到动静啊！
陈录陷入了要不要报警的纠结。
就在这时，她发现车辆原本停放的位置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暂时借用，天亮归还。
陈录只好重新去找车。
顾观澜已经开到了目的地。
她不知道这车到底是谁的，后备箱居然放着催-泪-弹和部分枪械。
随便找个位置将车辆停好，顾观澜开始观察四周，她的点数在【观察】技能上加了不少，打开技能模式，周围所有不自然的线索会发出高亮。
顾茵打开观察，然后看到满屏幕红光。
顾茵：……
不是没有线索，而是线索太多。
她原本以为来来往往的货车和人太多，不好处理自己的痕迹，仔细查看后，发现不是这样。
大多数都显示着：[你感觉植物的生长过快……]
[xx的生长速度没有这么快……]
[xxx在近些日子的成长幅度超过历史新高……]
她屏蔽了所有植物有关信息后，剩下的部分没有多少。
顾茵通过顾观澜的眼睛意识到，植物的生长破坏了大部分痕迹，留下的几乎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大车的轮胎印……]
[半个脚印……]
基本都是这种东西。
她试探着让顾观澜沿着公路往前走，很快便到了竖立着《禁止通行》牌子的尽头。
道路只修建到这里，前面被树海淹没。
这条道路的尽头，从地图上看去，原本通往海边的观景台，那里是拍摄婚纱照的著名地点，在植物疯长之后被淹没，很快就在地图上被标明禁止通行。
运送煤炭的车，来到海岛的观景台，怎么看怎么奇怪。
顾观澜试探着往里走，周围的植物密密麻麻，缠绕住她的脚步，让她的速度放缓十倍不止。
很快，顾观澜放弃在丛林埋伏的计划，这里面给她一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感，似乎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一直看着她。
她走出丛林，翻出公路，从箱子里掏出一面提示牌，是落地式的，大小刚好挡住一个人。
上面写着《悬崖慢行》，一星道具MOD，效果就是放在悬崖边上可以让车辆强制减速，顾茵只花了1币。
一辆大货车从海边码头的位置快速驶来，路过提示牌的时候车辆的速度自然下降，开车的人没发现什么异常，他们往常会在更靠近观景台一点的位置减速，现在也不过是提前一点儿罢了。
顾观澜趁机洒出一条破胎器，一条长长的带刺履带飞快延展，货车的车胎碾过之后，几个大洞疯狂漏气，维持不了平衡的车辆，火速发生了侧翻。
司机来不及反应，顺着滑动的车辆和副驾驶的人一起滑动到树林里，迸发出耀眼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丛林。
陈录终于开着新找的车来到这里，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会人都死完了吧？
她咬着牙，狠狠磨着后槽牙，自己今天晚上不至于如此倒霉，诸事不顺吧？
陈录汽车开动的声音惊动了顾观澜，在她丢下第二个破胎器之前，她看到了车里坐着的人。
顾观澜紧急收回了手。
陈录不知道自己刚刚也差点车毁人亡，她将车在隐蔽的地方停稳后下来，货车的位置油箱爆了，火势正在蔓延。
驾驶座里的人还没死，有两个人影正在挣扎着，试图从侧翻的车辆里翻出来。
这两个人是非常要紧的线索，陈录深吸一口气，打算趁着火势不大还没烧毁证据的时候把人弄出来。
她找到破窗锤，打算将前面的窗户给砸了，让两个人出来再说。
走到前面的车窗玻璃附近，陈录举起枪，打算杀一个留一个，留下的那个在他出来之后，她就打算直接开枪废掉他的四肢。
但面前的情况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前面的这两个人……一个脑袋撞得头破血流，整个都凹陷了下去，另一个，手脚都呈现不自然的弯曲，却依旧在试图爬出来。
他们已经死了，却依旧活动着。
姿势和行为透着令人发寒的猎奇，僵硬而刻板，明明是人的身体，却在火焰之中如同藤蔓一般扭动着。
通红的烈焰炙烤着一切，植物烧焦的味道和树干燃烧的烟尘笼罩着一切。
车窗之后，两个人充斥着血丝的眼球一点点从眼眶里转动着，最终死死盯住站在他们面前的人。
陈录眼前一花，在她面前的热浪迅速褪去，面前的车辆只是单纯的侧翻，里面的人还在挣扎着，她手上正拿着一把破窗锤。
似乎有一部分记忆像熄灭的火焰，被隐去了，新生的记忆和面前的场景迅速衔接，陈录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她仿佛无知无觉一样，踏入火焰之中。
顾观澜在草丛之中艰难跋涉着，她感觉火焰燃起之后，某种深切的恶意便降临到这片土地之上，她首当其冲感受到了这份恶意。
不能留太久了……
她最多只有五分钟。
不然她有预感，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顾观澜是顾茵捏出来趟雷的角色，她的直觉自然是精准的，顾茵虽然不担心顾观澜的死，她大不了可以读档，但她的存档点太靠前了，没必要读档顾茵还是打算尽量避免。
深深浅浅地走到车辆爆炸的位置，顾观澜早就见到了另一道痕迹。
货车上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三个。
在后面坐着的那位没有系安全带，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摔得不轻，脊椎骨在树干上狠狠撞了一下，现在肯定是断了，被夜色涂抹成黑色的草地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
她不想现在和陈录打照面，特意绕过了陈录，顾观澜寻找着拖拽的痕迹前进，很快在一棵大树之下找到个爬行的光头汉子。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仔细看去，那短袖是灰色的，早已被他身上的鲜血浸透，看上去才像是黑的。
顾观澜没有发出声音，抬手三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击他的心脏、头部还有脖子脊椎，确保能一次杀死他。
光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顾观澜走上前去，她又不放心地补了两枪在他脑袋上，确保光头死得彻底，带着消-音-器的枪支在夜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醒醒，我有话要问你。”顾观澜用脚尖推了推地上的光头汉子，她特意踹的他身上干净的部分，确保没有血粘在自己鞋底。
【亡者之语】发动。
死不瞑目的光头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你有什么要问的？”
“你要去哪？”
“就是这里。”光头说。
“你来这里干什么？”顾观澜微微皱眉。
“送货。”光头再次发出没有意义的发言。
“你的货物是怎么卸掉的？”顾观澜不死心地问道。
“开车到这里，然后人离开，过半小时回来，货物就卸下来了。”死者尽心尽力回答她的提问，却只带来了更多谜团。
“里面有什么，做什么用的？”顾观澜换了个问法，“你的货物是什么？”
“煤炭。”光头如实说道。
“……要煤炭做什么？”
地上的光头还是一问三不知：“不知道。”
顾观澜紧紧皱起眉头，她还想问更多的时候，不远处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货车的油箱产生了二次爆炸。
声音和火光不可能吸引不了人，顾观澜准备离开了，她从山林间走出来，却没看到陈录的身影。
陈录的车也还在。
顾观澜看向火光燃起的方向，暗道不好，她飞快踩着草地来到侧翻的货车附近，在热浪最远端看到一个躺着的身影。
陈录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直直站在车窗前面，硬生生完全吃了这一记爆炸。
顾观澜挠着头，她也没想到陈录会死在这里，死因还如此……诡异。
她点开亡者之语。
“你是来做什么的？”顾观澜问道。
“调查格拉斯黑手党近期的活动。”陈录说。
“你怎么死的？”
“我走到货车前面，然后货车爆炸了。”
顾观澜微微皱起眉头，她总感觉这句话里面缺少了什么关键因素。
燃烧的车辆温度可不低，还不等碰到火焰就得被烫出燎泡，她图什么走过去。
“你有代号和上级吗？”
“有，我叫‘雪鸮’，上级代号‘苍蝇’。”
顾观澜问：“苍鹰？”
“不是，是‘苍蝇’，红眼睛还会搓手手的那个。”
这两个除了都是飞行生物之外有一点相似处吗？
顾观澜没有对他们起外号的品味发出任何评价。
“你的手机在哪？”她问。
禁毒局和顾茵所在的部门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单位，顾茵无权过问那边的事务。
顾茵打算登录她的账号，看看有没有什么记录残留，这点她的人工智能完全可以恢复。
陈录说：“我的左边裤子口袋里，开机密码是……”
顾观澜拿出陈录的手机，然后扛着她到货车边上，将她丢进火海之中。
她用陈录的手机给节目组发出一条信息：“明天我去不了了，很抱歉，我可能得临时退出，突然遇到突发事件，我赶晚上的飞机先回国了。”
“抱歉，这次委屈你一下。”顾茵在心里对她说，“下次会有人过来救你。”

第132章
消防车的鸣笛声响了一夜。
顾观澜一晚上炸了所有地图上的标识点，火光在岛屿上燃起的时候，她洗掉身上的血污与尘埃回了别墅。
陈录的手机上，她解锁后进入一个名为红眼果蝇观察实录的软件，经过几次验证，里面写着一只名为格拉斯的果蝇观察记录。
最末尾，写着格拉斯果蝇意外逃离，最后在这个岛上发现的消息。
顾观澜摸了十几具尸体，问出来不少情报，就是没有前往那个地下场所的路径，她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挖地板。
他们每日运输的货车上，都是养分和养料。
这也并不难查，顾茵把成分列在一起搜索，很容易能查出来是化肥的原料。
地下的东西……她这一通乱锤下去，肯定没办法继续再呆下去，她近乎是明着告诉那个不知底细的玩意，有人知道你在下面了。
早间新闻极快报道了数起突发性的山火，至于其他的，他们提都没提，只是封锁了路段。
陈录走得很是匆忙，节目组还是有消息的，他们很快得知山火的发生原因，可能是人为造成。
导演当机立断，拍完今天晚上的废墟探险，买最快的票换地方继续拍摄，明天早上就走。
出门在外，主要讲究一个跑得够快。
不管是□□火并还是什么，只要他们跑了，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餐厅的流程被尽快拍完，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陈录走后，男嘉宾多出来一个人，郁斯年主动轮空。
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
地底。
幽暗的地下深处，不知道被什么挖掘出一条条地下通道，许多树根拱起在墙壁上，形成一个个支撑柱。
在树根上，又有着棕褐色的人形，被一个个悬挂在那里。
往日寂静的地下通道，在这一天忽然热闹起来。
“我们要去干什么？”严钦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直接被塞进一个队伍里，他左右看看，小声问自己前面的人：“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紧急转移。”他前面的人也小声回应他，“上面好像发生点什么事，有人在追踪我们，现在我们要紧急离开这座岛。”
严钦原本已经混沌的思绪顿时开始活跃起来，他还没忘记自己是被强行绑过来的，如果这个机会能让他逃离，那就更好了。
混乱是最好的机会，只是……
他看了看前后左右，拍了不知道多远的队伍，不知道这么长的队伍要怎么才能从地下悄无声息的转移。
而且离开岛屿……必定要坐交通工具，这里有那么多的交通工具吗？
没由来的，严钦感受到一丝不详。
这一条长长的道路之中，最前方并非是是向上的路，而是向下的。
他们必定无法见光，但是向下真的能离开，而不是会死吗？
严钦打量着周围，他想要趁机逃离这里，他看了一路，并没有什么看守者，在走了数十分钟后，他前后两端的队伍也逐渐躁动起来。
不少人很明显也是被强行带进来的，他们甚至还没醒，被人架着在走，随着路程的颠簸，这些被人架着的也逐渐醒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哪里！放开我！”一个游客猛然睁眼，他看着就在自己两边架着胳膊的人，还有望不到尽头的通道，以及树根之上闪着盈盈绿光的苔藓，下意识开始挣扎。
“别闹了！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
“出口在哪，我可没有打算玩迷宫！”
各国语言汇聚到一起，形成乱糟糟的大杂烩，比起菜市场还要吵闹。
顾观澜走的时候可不是什么都没留，她在地下埋了不少定时-炸-弹。
在一大早，山火逐渐被消防队扑灭的时候，她埋在地下的东西炸了。
一瞬间，地底地动山摇，灰尘和石子扑簌簌地落下。
这一排队伍本身就不是什么军人，他们只是被强制带到地下的普通游客而已。
比在地上经历地震更可怕的，是在地下经历地震。
周围的土石是最大的恐惧来源，只要崩塌，所有人都会被埋在地底。
之前见过的所有矿难与地震的影像占据每个人的脑海，许多还能自己行走的人疯狂大叫着逃窜，而这地下又只有两条通路，往前也好，往后也好，都不过只有一条路能走。
昏迷的人因为嘈杂的声音逐渐醒来，架着他们的人也顺势放手，混乱之中生出无数踩踏和哀嚎，地底本就昏暗，许多没能站起来的人，最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严钦紧紧靠着墙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他背后的墙壁给他一种活物的错觉，它在打量着这一切，并且为小零食的活跃而欣喜。
他在找自己之前那个眼珠子黑漆漆的同事，想知道他在不在这里，地底的光线并不支持他看出五米，理所当然的，他没有找到。
但他找到了另外的人。
那些架着昏迷着的人，他们在混乱的人流之中如同一块块树根，丝毫不为所动，很快，其余人也看到了他们。
“喂！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壮汉挥舞起拳头，狠狠拽住一个人的衣领，“你们肯定知道到底怎么才能出去，你不说我就揍你了！”
被他扯住的人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眼珠子眨也不眨。
壮汉顿时怒了，他一伸手，猛地一扯，随着“咔嚓”声响起，他面前的那个“人”被他活活扯断了！
壮汉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人也瞬间让开，不敢再继续围在这里。
道路被让开后，树根上苔藓的微弱光芒便照到了这里，断开的截面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木质的质感和质地，并非是人类拥有的血肉之躯。
不如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长得像人的，折断的木头。
奇特而又诡异的场景，瞬间让整个洞窟都安静下来，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发现了不对。
这是一条完全封死的单行道，根本没有任何出去的可能。
只有向下的那条路能继续走，向后方走不了多久，就会看到一堵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墙壁，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他们安静下来之后，墙壁上的树根，与树根上坠着的人形落在地上，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只是它们的双腿还完完全全是扭曲的树根，连接在一旁的墙壁之上。
这些树根变换的人迅速将脱离队伍的人压回原本的位置，死活挣扎着不回去的，则被毫不客气地扭断了脖子。
严钦没找到能离开的契机，他跟随着队伍，一直来到地底深处。
他见到了一株，无比庞大的植物。
奇幻而美丽的树木，树根铺满地面，紫红色的花瓣几乎占满地下洞穴的顶端，在树干之上又攀附着数不清的花草，好似世界上大部分的植物都在这里，长在它的躯干和根须之上。
它露出的树根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尸体和破破烂烂的麻袋。
这些尸体的皮肤都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干枯之感，在他们身躯的某个地方，能看到一个圆形的大洞。
周边的麻袋严钦可太熟悉了，他知道那些麻袋里都是什么，全是他这些时候做的肥料，看肥料的数量，一起制造的人肯定不止一点点。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这种预感就跟古代帝王的皇陵建造完成，突然把工匠们都聚集到一起一样。
如果地面的存在发现了他们，他们这些最不好处理的活人……会怎么样呢？
现在他找到答案了。
所有人，都被舍弃了。
……
地面之上，一处餐厅。
包间之中，打扮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收回手机，他的模样比起黑手党老大，更像是一个商务精英，随时随地会从自己包里掏出来名片的那种。
“boss，地下的人都被处理好了。”
他刚刚删除这条短信，和他约见的人就出现在包间门口。
郁斯年出现后，只略微打量了一样这个合作对象。
他还是调查之后才发现，他是近期在爱维特岛上崛起的大农场主，几乎所有爱维特岛的农场都在他的名下，岛上的蔬菜供应几乎全部依赖于他，如果郁斯年要开设高端的超凡餐厅，必定要和他签订供货合同。
被称之为BOSS的男人也看向他的猎物，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撒出去那么多饵，终于有一个上钩的了，他敢肯定，这是第一个。
郁家的郁斯年，他们家从事物流贸易，经营多家餐厅和宾馆，是再好不过的合作对象。
小药丸的利润，远远没有这种高端蔬菜的市场大。
不会有海关将视线放在这种再正常不过的跨国运输上，再说了，他们只是将菜卖得略微贵那么一点点，但只要菜的名声打出去，这份价格就是合适的。
两百块一份的大白菜，只是开始，他今后的目标，是将草莓论颗卖。
这些东西完全不用担心它们不好吃，它们每一种类型，都具备着致幻性，这份致幻性和小药丸的完全不一样，就是单纯的，让人觉得好吃——纯粹的让人觉得好吃的幻觉，还会因为主的力量稍微提升一点身体素质，和治愈疾病。
格拉斯的BOSS微微眯着眼睛，他还有另外一份最为关键的情报没有透露。
——种子。
所有带籽的蔬菜，都是种子。
这些种子将会在吃过他们的人身体里生根，但得不到主的呼唤，它们便不会发芽，一旦周围有他们特制的东西刺激或者呼唤，顷刻间所有的种子都会冲破肠胃、血肉骨头的束缚，在宿主身上绽放。
宿主死亡之时也是如此，他们这些第一批接触的人，为之起了一个名字，魔鬼植物。
“你想和我合作，当然没有问题。”商务精英一般的农场主如此说道，他的话语让还在想怎么说服他的郁斯年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之前爱维特岛的蔬菜从不进行任何外卖，今天郁斯年来这里，原本还以为得有一场硬仗要打，没想到他对面的人直接答应了。
“……那么，我的要求就是这样，最迟明天，你就得弄到一条船。”
在爱维特岛的前期实验已经结束了，他们要做的，是去更大的地方，承包更多的农田，种植更多的魔鬼植物。
一旦魔鬼植物在人的体内生根发芽，大多数人会当场死亡，少部分能够和植物共存。
在吃到菜肴时表现得越明显的存在，和植物的相性也就越好。
boss看向郁斯年，发现他还真的是自己的福星。
他那一行人里面，起码还有三个合适的载体。
在出行之前，那三个人尽早去绑了吧，一旦他们回国，事情将会变得很麻烦。
接下来他的主要视野，将放在海外的进展上，为了拓张版图，主甚至留下了子嗣。
现在他要带着主的子嗣出海，找到一个地方种下，便可拥有在爱维特岛才有的植物特性。
格拉斯的boss不知道主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尽力去做便可，不然心脏的种子，将会刺破他的胸膛。
一辆轮船在金钱的攻势下迅速准备好，郁斯年回到别墅，准备参加最后一次在爱维特岛上的录制，然后收拾行李离开。
最后一次录制名为试胆，内容是探索废弃厂房后，获得厂房深处的节目组奖杯出来，他们在里面设置了一些小关卡。
……所有人都敢肯定，这些关卡里面绝对不包括真枪实弹。
在废墟之中突然被一杆枪指着，然后被圈在一处空地上，所有人都一脸蒙圈。
很快，一个高大的男人过来，从里面扯出三个人。
美食评论家冯兆雪、音乐指挥家萧闵然、画家沈画。
在主的感知里，这三个人不是灵感很高，就是和魔鬼植物十分贴合。
男人开口：“这三个带走。”
“那剩下的人呢？”一个小弟问道。
“献给主吧。”
三个被拖出来的人，和剩下的十几个人，被运输往不同的方向。
“你在笑什么？”看着顾观澜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一个小弟感到毛骨悚然，其余人都胆战心惊，只有她笑得十分开心。
“啊……没什么。”她说，“我只是在想，下次再见。”
这之后，顾观澜便再没开口。
她被带入地下，成为了养料的一部分。
在死亡之前，她看向周围陈列的尸体，问道：“你们因何而死？”
“献祭。”“他们要养料……”“实验……”
“他们要我们种植，我种不出来，就死了……”
“他们要做什么？”
“送走大树的子嗣。”
顾茵切出页面，读档，切换人物。
她摸到了所有节点，于是——
骑士登场。

第133章
阳炎不适合解谜性质的东西，她的能力最合适的，就是在哪、杀谁、杀多少。
一周目的时候，都是住的集体宿舍，阳炎没有遮掩自己的任何气息，周围的植物本就担任着监视的职责，在看到她之后，地下的存在连夜放弃岛屿跑路。
顾茵给她购买了一个徽章。
[初心者之证：1星道具MOD，10币。
隐藏自身能力强度，让你看起来像一个萌新。
说明：开始旅程吧！新人！]
阳炎的超凡等阶早就被顾茵升级到了三星，她的能力是将与火焰有关的词条自由组合，成功组成的技能可以锁定在技能栏之中。
顾茵将徽章给阳炎戴上后，阳炎身上茂盛的生命之火，瞬间被压缩到蜡烛的烛光大小。
顾观澜在地下坟场，见到过超凡者的尸体。
她在死之前，逮着最要紧的问题都问过一遍，地下坟场的超凡者，都在靠近巨木树根的位置，属于上好的养料。
阳炎现在的强度，刚好是巨木的狩猎范围。
她还是走的恋综节目的途径，只不过跟节目组特地发过消息，说她会推迟到达。
还是熟悉的夜晚，熟悉的氛围，只是这一次的女嘉宾之中少了一个人。
“你们说，我们这次录制节目，会不会恰好撞上岛上的超凡事件和超凡者？”苏伊尘还是老样子对超凡充满了兴趣。
“普通人最好不要瞎掺和超凡事件，这是我给你的忠告。”郁斯年冷漠道。
“之前的几起超凡事件，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如果背后没有人阻止的话，还会造成更大损伤。”陈录说道。
“说到这里，我倒是突然想起来，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那种隐秘的救世组织？”苏伊尘压低声音，用讲悄悄话的态度说。
“就是那种小说里常有的，平时默默守护人类的隐世门派，只有在人类遇到危机的时候才会出现的那种。”
他看着郁斯年神色一动，惊诧道：“我就是随便一猜，不会真的有吧？”
“确实有，不过是只存在于上层圈子里的传言……或者说流言更为合适。”郁斯年并不想过多的解释，苏伊尘将视线转向其他人。
他过于旺盛的求知欲终于让另一个和上层圈子有交集的人开了口，乐队指挥家道：“‘拂晓’……那个组织的名字，不过他们的成员都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某个加盆国事件开始，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
“有些人认为他们只是流言，也有人觉得他们手上有逃离世界的方舟船票，还有人认为这是一帮骗子……”
“这不是很帅吗？一个秘密组织。”苏伊尘听得神采奕奕，“说不定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拂晓会来救我们呢。”
“呵。”陈录冷笑一声，不过是藏头露尾的骗子而已。
上次魔女事件，许多人都试着去请拂晓出手，但拂晓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们——抱有其他目的的，无论是地铁的星辰庇护所还是点灵御兽店，都无法进去。
经过这次，拂晓的威望在各国都有所下降，之后的博物馆事件又无法证明这件事和拂晓有关，有许多人已经开始怀疑拂晓真正的目的。
他们不相信有一个真正的、全然好心的，救世组织。
郁斯年也只是对这个组织有所耳闻，他的了解比陈录可能还要多一点，在他们的圈子里，不少人都在寻找拂晓的痕迹。
在某些意义上，拂晓也象征着超凡。
他们并不是想得到超凡物品，而是想要和拂晓的成员建立私人的交情。
有时候一个人情，可能就能保住自己家一条命。
郁斯年并不看好他们这种打算。
陈录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谈到拂晓时隐隐抗拒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部分。
剩下的最后一个嘉宾反正今晚也过不来，他们简单聊天之后便决定睡了。
等到深夜两点，陈录从阳台上翻窗而下。
拂晓逃避了魔女的接触是不争的事实——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原本完美无瑕的声名都出现了瑕疵。
陈录便是不相信的，她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对于还没来的那位嘉宾和拂晓的话题，她都不怎么感兴趣。
黑色的SUV在公路上一路疾驰，陈录开车到一半，忽然感觉车顶上一沉，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车顶就直接凹陷下去一块。
车窗被一只手无情打碎，红发红眼的骑士从车顶翻窗下来，她还有余地丢进一个行李箱。
陈录震惊地下意识踩着刹车，她看着旁边进来的人无比自然地系上安全带，然后对她说：“继续往前开，油门加满，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哦……”陈录松开刹车，将油门踩到底，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听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话，她紧皱眉头，一只手已经移动到报警装置。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按下去。”坐在窗边吹风的人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会暴露你自己的身份和位置，你想找‘苍蝇’对吧？很遗憾，这里没什么自己人。”
陈录和阳炎在一周目是住的同一个房间，她在晚上便没有出门，第二次和第三次——也就是这次，她都在夜间开车出门了。
“你是出来做什么的？”阳炎问到。
陈录并没有回答。
荧幕之外的顾茵看着她记录下的陈录开车的路线图，挑了挑眉。
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上一次她直冲格拉斯的卸货地，看上去简直像是去送死，这次她的目的地，在人工智能的测算之下，是一家酒吧。
嗡嗡嗡酒吧。
这家酒吧的老板就是苍蝇。
阳炎已经先行去看过一眼，她和节目组告知自己稍后过去，就是为了调查这个。
上一个周目，顾茵根据陈录手机里的APP和各种交流软件，直接破解定位了‘苍蝇’的位置。
他并非是在大夏远程指挥的上司，而是先来一步设置联络点的桥头堡，他本人，就在爱维特岛。
阳炎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他身上有一种异常的生命力，已经扎根许久，这是个被魔鬼植物扎根，自己却全然不觉的人。
阳炎在导航上给她指出另外一条岔路——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指的是哪一条，只是单纯给陈录错开了绿色的指示。
“我推荐你走这边，再往前面去，你是自投罗网。”
……
格拉斯的一名干部道：“苍蝇，你的部下什么时候来？”
苍蝇抬起在电脑前的脸，眼镜上只映照出冰冷的光：“来不了了，我给她指示的是花粉最多的道路，她会在半路就陷入幻觉，最终车毁人亡。”
“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我们需要寄生更多的高层或者上层人士，你的雪鸮是一个不错的跳板，通过她，我们可以接触到更多大夏的人。”干部冷冰冰道，“不要有多余的人性，一切都是主的意志。”
“……明白了。”苍蝇回道：“爱维特岛上的紧要人物我们已经寄生得差不多了，现在主打算对外拓张，雪鸮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
“我有比她更为合适的人推荐。”苍蝇从电脑上调出一张照片，赫然是郁斯年：“他是郁家最小的孩子，是下一代的掌权人之一，如果他没能成为郁家家主，他肯定也能接触到下一任家主。”
“还有他旁边的人，是知名的乐队指挥，还有美食博主和青年画家。”苍蝇一个个的指过去，他的指尖偶有停顿，很快又重新指点着，“乐队指挥不用说，美食博主可以进入各种店铺，最重要的是，她可以直播带货，至于青年画家……她和乐队指挥一样，都是接触的上层人士。”
在被魔鬼植物彻底寄生之后，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残留的一点思绪警告着他，绝对不能让雪鸮被寄生。
他强行拼着剧烈的疼痛将雪鸮的目的地更改，改到哪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她会活，也可能她会死——如果她最终会将种子带到大夏，那么她可能死了会更好些。
他们这些人，被扭曲信仰的感觉生不如死。
“随便你，不要耽搁主的大事，主要扩张领地，这是最要紧的事。”干部语气冰冷道，“这群人确实不错，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十分合适的身份，我们会找合适的时机下手……”
寄生用的种子并不多，这里大多数普通人体内并没有种子，格拉斯只控制了爱维特岛大多数高层。
子嗣的转移他们准备了数十艘船，但还不够保险，如果还能有更多的船就是最好。
电话声响起，干部接通：“……好的，我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后，他离开苍蝇所在的酒馆。
有一个合适的猎物出现了，一个低阶的纸级超凡者，一个超凡者能给主带来的能量，抵得上十倍于他的化肥加普通人，能让孕育子嗣后虚弱的主恢复大半。
还有一个业务和他预约，那边郁家的年轻人打算和他们签订进出口合同。
干部站在街道上，深吸一口气，自从在boss在地底无意之中挖出主开始，好运就一直眷顾着他们。
“走，根据最后的目击地点，我们先去围猎超凡者。”
“我要让ta成为主扩张版图的肥料！”
还好只是一个最低级的超凡者，不然以主现在三阶高级还不稳定，随时可能跌到初级的状态，来个三阶的超凡者他们就得准备提前转移。
三阶超凡者不会被幻觉影响，他有足够的时间将这里的一切传播出去，这种事一旦发生，杀了超凡者也不起任何作用。
阳炎在陈录的车上从行李箱里摸出一瓶牛奶，插进吸管就开始喝。
陈录不知道为什么阳炎一副怡然自得的态度，她打碎的窗户玻璃让海边的风不停往车里钻，吹得人耳边呼呼作响。
阳炎看着她越跑越偏，越跑越偏，一开始她还想指示她一下方向的，后来她记起自己是个路痴，说不定陈录就是因为听了自己指挥才跑偏的，她就不说话了。
打破寂静的是沉闷的枪-声。
子弹擦着后视镜路过，擦出一溜烟火花。
“来了。”阳炎坐直身体，一口气喝掉所有牛奶，舔了舔嘴唇，“来的人还不算少。”
陈录透过后视镜，也看到了自己身后稍微一数就有七八辆的车队，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车赶过来。
怎么了？！她暴露了？什么时候暴露的？
陈录紧张得手心出汗，她并不知道身后这一群人并不是来找她的，苍蝇给她选的是一条死路。
阳炎倒是兴致盎然地看向身后，这架势她之前可没见过。
上次她没遮掩，这群人躲她躲得跟狗一样，这次倒是仿佛闻到了腐臭味儿的苍蝇一样追过来。
“你车技怎么样？”阳炎只问了个开头，很快她闭紧嘴，不再问了，陈录一个急刹加漂移躲过在前方拦截的车，阳炎差点咬到舌头。
阳炎重新翻出车窗，站在车顶，夜空在她头顶，所有的月光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红发与红眸仿佛在黑夜之中发光，她是天生的发光体，然而这份光亮在夜里将会成为最好的靶子。
枪-声不断响起，扣动的扳机之间，不断有火舌迸射而出。
阳炎从行李箱中抽出的巨剑横在面前，叮叮当当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她静静等待着对面的黑手党打空一个弹夹，甚至出现了换弹的真空。
“到我了。”
距离她最近的一辆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那个躲在巨大铁块后面的人纵身一跃，最后自己的眼前一黑，再也没有醒来。
副驾驶的人看着从天花板上插下的巨剑，巨剑抽出的嘎吱声仿佛凌迟的序曲，传染开无尽恐慌。
他看到巨剑上留下浓稠的血液，还有巨剑之下被一刀两断的司机。
通过那个巨大的豁口，他看到了月亮，也看到了太阳。
炽热而橙红，洁白又肃杀。
阳炎从凹陷变形的车辆上站起身来，短发飞舞，带着难言的英气。
她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擦去自己脸上溅到的鲜红血迹，手套沾染的一点绯色在月光之下，映照在她的眼中，澄澈而冰冷，甚至被她的双眸染上令人胆战心惊的暖意。
温度愈高，火焰的颜色愈淡。
除开暖阳，还有烈日。
——一个不留！
骑士登场！

第134章
数分钟前，公路。
格拉斯中，绰号“血手”的黑手党也是个老人了。
他从十几岁开始在街道上混，从一个小混混成为黑手党的小头目，经历的战斗从酒瓶开瓢的街头斗殴，到真枪实弹的激烈枪战，他从未感受过畏惧。
事实上，越血腥的场景，只会让他愈加兴奋。
最初知道世界上拥有超凡的时候，他还在因超凡的出现而担心畏惧，害怕自己的帮派也受到波及。
许多的文学作品之中，都强调过超凡者的无所不能。
“血手”之前对超凡者是有许多担心和畏惧的，这个粗壮的男人甚至觉得自己的帮派就像风雨飘摇之中的一条小船，会轻而易举地被超凡的浪潮冲垮。
格拉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夹紧尾巴做人，他们生怕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招惹到完全惹不起的存在——直到他们的boss撞大运见到现在的主，格拉斯收紧并且转移到爱维特岛上。
在岛上，“血手”第一次参加了围杀低阶超凡者的行动，从此，他觉得超凡也不过如此。
低阶的超凡者，除开少部分拥有针对性的能力外，大多数都对他们手中的枪械一点办法都没有。
更别说他们还有主的帮助。
“血手”舔着后槽牙，今天的任务在他看来十分简单，他们猎杀过的超凡者没有八个也有十个，在死亡的威胁和恐惧之下，他们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从第一个超凡者成为主的养料开始，围猎超凡者就成了“血手”的新爱好。
他自己是大概率无法成为超凡者的，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依旧可以成为超凡者的噩梦。
所有的超凡者发动能力都需要达成条件，只要找到条件，最脆弱的一阶超凡者也不过如此，是名副其实的纸。
又是一个熟悉的深夜，“血手”和他的副手一同驰骋在公路上，肆意发出欢呼。
他们这次的目标在照片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依稀能见到一头火红的发色。
“又是火属性的家伙，他们低阶充其量就只能点个打火机。”小弟不屑地笑道，他看着前面那个从车里站到车顶的家伙嘲讽说：“呵呵，一看就是个新手，这种时候站出来，完全是把自己当成活靶子！”
“不过真好看啊，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皮囊，主只需要养分而已。”通讯器中传来失落的声音，很显然，又是某个色胆包天的家伙，但现在的任务是为了主，他要是敢有非分之想，在地里埋的肥料就会多上一位。
血手朝着前方看去，在夜色之中，出现一抹深红，她灼眼如烈焰，红发红瞳，在黑夜之中仿佛会发光。
“瞄准！开-枪！抓活的！”血手缀在队伍的最尾端，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驱逐羊群的鬣狗，有种生杀予夺的豪情自然而然从心底升上。
随着枪-口迸发的火光，更加夺目的焰光扶摇而上，血手呆呆的看着那位站在车顶的超凡者直接一剑捅穿了车顶，喷涌的血液糊上透明的车窗，失控的车辆不停原地打转，副驾驶的人正在尽力维持方向盘。
她就这么站在车顶之上，甚至还有闲心擦去自己脸颊上的血，金红双眸映着月色与灯光，半掌手套带着说不出的色-气。
那是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是太阳下的事物落在月光之下，因为朦胧的月光隐去了杀意，反而在血与火之中散发出奇特的魅力，杀意凛然。
这是一名骑士。
无需她自我介绍，仅仅是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会有这种感觉。
血手看到她的双眸，脊背生出止不住的寒意。
她看到了自己，也瞄准了自己，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血手知道自己这次很可能踢到铁板了，情报并不准确，直觉在给自己拼命示警，他近乎有一种身在火场的濒死感。
死亡的威胁带来肾上腺素的狂飙，血手很明白，自己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她在12点钟方向，3号车，加速撞上去，把她逼到3点钟方向，4号车调整设计角度，提前预瞄！”血手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手机被他捏得甚至有些弯曲，“听我的命令！”
前面那辆车副驾驶上的人已经没救了，高速行驶的车辆上，稍微一点方向盘的偏移都可能致命。
以他看到的身体能力，那个不知姓名的超凡者大概率会跳到另一辆车上，如果她这个时候选择杀死副驾驶，她所在的车辆会瞬间失控。
3号车瞄准的，就是她预备起跳的一瞬间。
然而她没跳。
血手看到她再次举起了剑——一剑斩下。
他看到通红的剑落下，仿佛切豆腐一样切开车辆的外壳，捅穿副驾驶的另一个人，接着在失控的车辆之上，她向前一步，朝着油箱再斩出一剑。
一簇火柴大的火苗落入油箱之中。
这是仅仅只够点燃一支烟的火苗，和打火机的差不多大小。
火焰引燃石油，带来急剧冲击力的爆炸，本就失控的车辆化为燃烧着的火球，在道路旋转着左冲右撞。
在格拉斯成员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爆炸将夜色照得一片通红，公路旁的行道树枝干都被灼热的火焰炙烤到蜷缩。
火球一样的烈焰完全淹没车顶上的人，格拉斯的3号车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按照原定计划撞了上去，引起更大的爆炸。
血手完全不理解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按照这种火势，车顶的骑士也绝对活不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修正指令，旁边的4号车也恰好放下了枪——他们已经丢失目标。
就在他们刚刚放下枪的一瞬间，爆燃的烈焰之中猛然窜出一个人形，她身上不见一丝一毫的灼烧痕迹，火焰温顺的被她踏在脚底。
她冲向了刚刚放下枪失去目标的4号车，目标明确且时机恰到好处，反应速度和战斗素养都令人瞠目结舌。
在高速公路上，迎面对着一辆起码超过140km的车冲锋，这已经不仅仅是勇气能够形容的举动，血手更愿意称之为鲁莽。
预料之中的以卵击石并未发生，这颗卵坚硬得可怕。
一切仅仅发生在数秒之间，格拉斯余下的所有成员还没来得及收敛脸上的笑容，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失语。
6号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有两节黑乎乎的东西从自己车窗旁边一闪而过。
当司机从后视镜看去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从他们两边路过的，是被从中央直接劈斩成两半的4号车。
他们刚刚直接从两半的车中间穿了过去！只差一步就会直接撞上那变成两半的车尾，造成惨烈的车祸！
刚刚一连串的危机吓得6号车的副驾驶面容失色，他还只是个刚加入不久的新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大型围猎活动，在出发之前，4号车的司机还拍着他的肩膀和他说：现阶段的超凡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超凡者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他面前的是什么，是人吗？还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对，那个人去哪里了？
6号车的副驾没看到后视镜有任何一点燃烧的车辆外的红色，“她、她人呢？”他哆嗦着嘴唇问道。
“不知道，把你手里的家伙保险打开，随时准备开火！”6号车的司机厉声说道。
紧张的空气里，他们戒备许久，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踪迹，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会不会已经将那个人甩开的时候，副驾驶的手机响了。
“她……她在你们头顶！”打电话的人声音哆嗦着，似乎也很不敢置信。
他看到那个骑士在劈开4号车之后，顺势滚到了6号车的前车玻璃上，然后站立在车顶，她的神色，即便是隔着老远，打电话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淡漠。
在他拨通电话后，他看到骑士举起了剑。
她格挡住所有飞向她的子弹，子弹被吸在巨剑的一面，随后她像是打网球一样，将所有的子弹拍了回去。
这之后，她才仿佛收剑一样，将巨剑放在6号车的顶端，一剑斩落。
仅仅是一个照面，3号、4号、6号以及被子弹反弹的2号车全灭，一共八辆车，现在只剩下四辆。
令人心惊的预判，令人胆寒的战术。
绝佳的身体控制和身体素质，还有对于时机的精准把握，在高速公路上，能有胆子在车流之间做出如此动作，已经不仅仅能用人类来形容。
她跨越了人类的极限，即便是对手，也会为自己能见到这一幕而心生憧憬与感动。
1号车猛地一个急停，紧接着一个漂移转向，它选择逃离战场。
那是个彻底的，甚至可能还具有预知能力的怪物。
劈开一辆车之后精准跳到它之后的那辆车上，甚至没引起两车相撞的车祸，这种能力闻所未闻。
1号车的司机已经吓破了胆子。
“回来！给我回来！”血手拼命嘶吼也没叫回1号车，他只能冷着脸，按下自己手中的按钮。
已经飞窜出老远的1号车没能躲过它车底盘的炸-弹。
“听着，不准跑，你们一个都不准跑！”血手掐着手机嘶吼：“谁逃，这就是下场！”
“那我们怎么……”他身边的副驾驶问道。
“我会祈求主的帮助。”血手冷着脸说：“全部继续追，我会让剩下的弟兄进行支援，在前面包抄。”
“……是。”副驾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5号车的位置上，副驾驶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对劲，脖子似乎痒痒的。
他伸手抠上去，触碰到的依然是光滑的肌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皮屑意外的多。
他回想起自己之前见过的场景，哆哆嗦嗦道：“不，等等，主，我愿意将自己奉献给您，我没有逃避战斗，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他没有机会了。
驾驶座的司机接到命令，毫不犹豫的断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并且一脚将副驾驶的人踹了出去。
副驾驶在地上滚了两圈，四周的车辆将骑士现在站立的7号车和倒霉的5号成员围拢在一起。
陈录的车已经开出去老远，她看到骑士落在其中一辆车上，那些车放弃了追逐她，反而将速度下降，恰好围绕成一个圈，把不知姓名的骑士围拢在中间。
弃子已经被转变为一个高大的灰黑色树人，树木的枝干像极了人的手脚，在树干上，还能隐约看到人脸的轮廓。
“呵，这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主所带来的恩赐——人造的超凡者。”血手一脸狂热，他见过这些战争武器的威力，比起初阶超凡者来说，他们除了是一次性消耗品之外，几乎碾压任何初阶超凡者。
但他的话和最爱的解说环节还没有说完，阳炎就动了。
她再次举起了比她还要高的剑。
[火焰]、[炽热]、[高温]、[聚集]……一系列词条汇聚的技能出现在她的手中。
冬日的海岛之上，她手中的剑蒸腾起热气。
被转化的牧树人感觉自己心里生出无穷的伟力，站在大地之上，它似乎有数不尽的力量，想到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幕幕，顿时不再心慌。
在低阶超凡之中，牧树人有着坚硬如城墙的树皮，还有恐怖的巨力，虽然行动缓慢，但在大地上的恢复力可以弥补这一点不足。
更别说它还可以选择到公路边的林子里扎根，只要扎根就能将能量传导给周围的树木，唤醒其他的普通树人。
如果打持久战，它能赢！
它对自己有着充足的信心。
“我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话音未落，它就看到了自己树冠。
不过一剑而已，仅仅一剑而已。
当她斩出这一剑的时候，太阳也为之升起。
足以锤破墙壁的树木手臂没有用，足以抵挡枪械的树皮没有用，令许多人和超凡者头痛至极的恢复力也没有用。
一剑，[升阳]。
除开被转化的树人，剩余的车辆也被尽数横向斩开，车顶逐个滑落，半截尸体还稳稳坐在位置上。
血手见势不妙，缩在驾驶座下面躲过一劫。
见鬼……该死……
血手无比痛恨起自己的无力，他要是超凡者就好了，要是真正的超凡者就好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将所有超凡者都踩在脚底下。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一股热意，特殊的感觉让他明白——自己终于觉醒了超凡！
果然，他就知道自己的运气很好！老天都不想断绝他的生路！
他迫不及待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只需要指令，就可以将空气里的水分凝结成冰块。
正好她现在肯定没有注意到自己，趁机偷袭的话……
血手偷偷抬起眼，却没看到她的人。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声音从驾驶座的后方传来，后座之上，红发的骑士以手托腮，笑吟吟看着她。
她就撑在那只剩半截的驾驶座靠背上。
“好吧，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我不杀无名之人。”血手强撑着说，他感觉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热了，他拼命想试着凝结出冰块，于是试图拖延时间，“报上名来。”
“抱歉，但我不介意。”骑士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再见，无名之人。”
她离开座位，将最后的火苗扔进破裂的油箱里。
陈录发现阳炎在后视镜消失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接她，见到的，就只有一地废墟。
“发生了什么？”她纳闷道。
“你不需要知道，现在回去吧。”
“回去？回哪？”陈录疑惑。
“这个点了，还是直接去餐厅吧。”看到陈录疑惑的眼神，阳炎解释道，“我就是你们最后一个迟到的嘉宾。”
陈录看着这个在晚上抽空毁了个黑手党车队的嘉宾，发出了理解不能的声音：“啊？？？”

第135章
陈录一路上还有点魂不守舍，她是被阳炎硬带着回家洗漱，卡着死线直接上车，直到来到餐厅，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她想和阳炎问一点什么，但阳炎只是对她眨眨眼，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在陈录惊奇的目光下，阳炎用几乎可以媲美大厨的手艺挤走了原本在这里看顾的大厨。
节目组发现陈录几乎和其他人没有互动，完全贴在阳炎身边，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她们什么时候有的交情？
陈录一直在担心格拉斯他们找到自己，没想到比起指着自己的枪，她首先见到的是一场雨。
顾茵看向地图，在爱维特岛上空放下一片乌云、闪电、龙卷风和雨水生成器。
她拨动雨水生成器，下了一早上的小雨。
格拉斯的车队无故失踪，为了方便自己行事，他们选择的道路上根本没有监控。
剩余的一点痕迹，只需要一场雨。
雨停后，乌云压顶的态势不关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为浓郁，天空几乎摇摇欲坠。
淡粉色的花粉因为雨水的裹挟，从天空掉落下来，融入土地。
“天黑得真快……”餐厅的顾客议论纷纷，“我没带伞，等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我看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明天将会有暴风雨，建议不要出门。”
“持续三到五天的暴风雨，还可能有龙卷风出现，我的天，这不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离开爱维特岛了吗？”
暴风雨的范围只笼罩爱维特岛以及周围海域，看了看时间之后，一些损失不起的轮船纷纷紧急出发。
他们现在不走，就得赌一波自己的船会不会被天灾掀翻，到时候和保险扯皮又是一堆官司。
格拉斯驻地。
“BOSS，我们的船也走吗？”格拉斯的小弟询问道，“这场雨打乱了我们太多计划，预计的船只没有达到数量。”
“直接走，现在全速离开爱维特岛海域，还来得及。”BOSS想起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一整只车队全灭，现场留下的痕迹几乎全被毁坏，一场大火近乎焚烧了所有，有一种自己被某种莫名生物盯上的感觉。
“承载子嗣的船不容有失，按照既定的航线马上离开这里。”他再次强调道，“昨晚的车队是在追踪雪鸮时遇袭的，现在雪鸮在哪？”
“她还没有发现自己的上级已经暴露，依旧在和上级联络，因为突发暴雨，她回安全屋了。”
“那就看监控，一个个看，找那条道路出入口所有的监控，把所有的车全部找出来！”boss厉声说，“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更多的事了，她不能活着回去！”
他挠了挠头皮，从脖子上拿下一片干枯的树叶，没有太在意树叶到底是什么时候落上去的。
“主那边在寻找契合度更好的载体，研究部门也在催，让人类转化为牧树人的超凡计划到了关键时候，我们还缺少实验材料。”小弟说。
“那就趁着大雨的时候去找之前标注出来的那些人，这还需要我教吗？”BOSS看着对面的人显得更加暴躁，“需要什么就去自己解决，一旦我们的技术成熟，将会拥有世界上最为庞大的超凡者大军！”
“为此，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他双手拍在办公桌上，看着对面的人，BOSS皱起眉头，对小弟树皮般干枯的脸色十分不满。
成为超凡的条件太过于严苛，而未来的世界肉眼可见，必将属于超凡者，如果不想被落下，BOSS知道，最好的选择就是拥有一支全员超凡者的小队。
他是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见到主的，祂当时还只是一棵幼苗，一夜之间，祂周围的花草树木全部枯萎，他还在这棵樱花树幼苗的周围，找到了许多昆虫的尸体，甚至还有一只兔子的尸体。
作为黑手党的首领，他没有被这一超常现象吓到，反而觉得，这就是自己的运气所在。
他精心地饲养着这棵樱花树，看着祂改变样貌和形态，到最后变得和樱花树毫无关系。
在他某一天因为自己无法成为超凡者喝醉了酒，和这棵树倾诉的时候，他听到了主的声音。
祂说，祂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一天后，他选择了凭依。
改变认知和意志的花粉，能在不知不觉之中寄生人的种子，还有将人类转变为牧树人的能力……
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美味食材不过是最基础的能力，格拉斯轻易地从原本的国家离开，选择爱维特岛作为落脚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随着一场恰如其分的雨，花粉的影响正在失去效力，天空不再浮动花粉之后，爱维特岛的真正面目即将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小雨下了一晚，第二天没有选择离开的人们惊奇的发现，似乎是一夜之间，岛上所有的植物比起以往都高出许多。
原本绿化率就十分高的岛上，几乎被绿色全部覆盖。
别墅之中，严煦早上被闹钟吵醒，缓了缓才想到今天台风预警没有活动，所有机票因为台风取消，他们也无法离开，看着已经八点的时间，他有点疑惑为什么这个点了还如此之黑。
当他拉开窗帘向外看去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窗外被爬山虎全部占满。
绿意仿佛海洋包围住整个城市，在朦胧的雨中甚至有一种梦幻感。
严煦点开推书，打算拍张照发上去，却发现自动推荐的机制给他推送的，几乎都是一些奇特而怪诞的场景。
他还以为是恐怖片宣传，随便打开一个，视频的发布者住在大概三四楼的位置，不算高也不算低，看得出发布者拍摄的是楼下的景象，清晰的画面之中，有一个中年人正抽着烟往外走。
中年人很显然是去丢垃圾的，他手上还有一个垃圾袋，吸了没几口烟，他来到原本应该是垃圾投放点的位置，没有在被植物淹没的地点找到垃圾桶。
他随便将垃圾放在了地上，接着把没抽完的烟按灭在旁边的树干上。
这一举动之后，严煦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容也不禁严肃起来，他看到一条藤蔓从树上垂落，狠狠地惨绕在中年人脖子上，并将他远远吊离地面。
作为医生，严钦也当然知晓部分法医知识，中年人的舌头伸出，并且裆部失禁，没有更清晰的画面他也知道，他死了。
群里弹出导演的消息：“各位，请清点一下物资，如非必要不要外出，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劲。”
“还有小心爬山虎……和各种植物。”摄像师也在群里发出一个视频，里面是他今天拍摄的画面，他打开窗帘，发现窗户外面布满了爬山虎。
他打开窗之后，发现爬山虎的位置转移集中在窗口，藤蔓跃跃欲试，他见势不妙，赶紧关上窗户，不慎被关进来的一条藤蔓在窗边几乎发狂，胡乱甩动隔断了边上的窗帘，他拿着水果刀割了许久，才将那一小条把自己和窗帘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割断。
末尾，他总结道：“如果可以，尽快把自己房间里所有绿植都丢出去。”
严煦看得头皮发麻，还好他今天没有下意识开窗透气。
别墅的每一间房里，他记得都有一盆绿植，他房间里是绿萝，正当这个时候，他感觉有什么在敲击着自己肩膀。
他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找了一圈，他只看到空空荡荡的花盆，严煦缓缓抬起头，移动视野，看到自己的头顶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色蛛网。
只是一晚而已，绿萝在他头顶编织起一片充满绿意的网。
他再次看向花盆，却有点莫名地不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绿萝，莫名的印象里，他最开始来到这间房里看到的，就是已经类似爬山虎一样占满了一面墙的绿萝。
“哐哐哐！”门外传来毫不客气的敲击声，紧接着是苏伊尘的声音：“严煦，你没事吧！”
“我没事。”严煦回答道：“我马上出去。”
“如果你有吃的就带上，没有就马上出来，小心你房间里的东西。”苏伊尘隐晦地提到。
严煦房间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他带上自己第一天购买的急救包，立刻出了房门。
在走廊里，他看到走廊所有的绿色植物都已经消失不见，严煦惊讶道：“你们做的吗？”
“不是我们，是昨天那个姑娘，她发现这些植物天然畏惧火焰，用酒精和棉花自制了火把，把所有房间里好清理的植物全部丢出去了。”苏伊尘惊叹道：“早上是她一个个房间找的人，冯兆雪差点被猪笼草给吞了，还好她去得及时。”
“现在我们在清点剩余的食物，冰箱里的东西也有问题，肯定不能吃了。”苏伊尘带着严煦离开他的房间，“我们目前清理出的房间地图在餐桌上，你等下过去看看，一些地方现在是禁区。”
严煦来到一楼，每个人都在轻手轻脚地忙碌。
窗户被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着，没有开最亮的灯，只有小台灯在关键的位置照明。
昏暗的室内，客厅堆满了行李箱。
爱维特岛禁止带国外的食物，这里所有独立包装的零食都是来了后买的，主要战斗力是冯兆雪，她在第一天就在超市大量扫货，买了不少东西。
昨天发布台风预警的时候，其他人也买了一点，有些放在自己房间里，还有的在客厅大家一起吃。
厨房里，萧闵然正在销毁当地的零食，主要是蔬果干，他把所有东西倒进锅里，高温猛炒，直到炒糊变成碳状为止。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体力活，他身边的垃圾桶已经堆了一堆东西，有些残骸勉强看得出是各个房里的绿植。
陈录和阳炎昨天晚上去超市买的大部分是进口的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还有瓶装水，完全以台风受灾为标准买的东西，本来他们还在奇怪为什么她们不买当地特产，要去买各个国家并不便宜的进口商品。
除开她们，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买了一点，台风得在房子里闷几天，解解馋也是好的。
“和导演组联系上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没事，按照阳炎的办法，处理了别墅里的绿植。”负责联络和收集消息的沈画揉着眼睛说，她也刚起来没有多久：“现在有人提议我们进行转移，这片别墅区以绿化闻名，外面植物的密度太大，留在这里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
“从地下车库可以直接驶出别墅区，在地下车库植物数量稀少，安全性没有问题。”
“下雨呢？马上就是台风，一旦下暴雨，地下车库大概率会涨水。”严煦说道，“我们是在地下车库暂时躲避还是开车走？”
“去这里。”阳炎拿出一份地图，示意他们看地图上一小片空白的地方，“这里是爱维特医疗公司曾经的厂区，里面都是水泥地，没有植物，地势也很高，里面还有员工宿舍，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要走就得尽快，十分钟内出发，导演组已经先下去了。”沈画揉着脑袋，她感觉自从雨水落下之后，自己就开始头痛，还很饿。
一口气吃了三个面包，胃部的饥饿感还没有缓解，她不敢再吃了。
将食物分到几个行李箱里，然后把瓶装水提上，直接从别墅地下室可以下到地下车库，时间紧急，他们只在身上套上了长袖长裤，穿上运动鞋，确保行动不会受阻。
地下车库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盈盈的绿光，不知何时生长的苔藓攀附在墙壁之上。
数辆汽车疾驰而来，道路上的绿意纷纷为他们让开道路。
周边房屋里的人原本以为是救援，在看清车上的标识之后，他们纷纷收回了想要招呼的手。
在这里住久了的本地人都知道，爱维特医疗公司的人，他们招惹不起。
传言爱维特医疗公司背后，是一个黑手党家族。
“快点，再开快点，你们这些饭桶！”车上的副手骂骂咧咧道，“这次主催得很急，再不快点你们就自己去当肥料！”
他不知道别墅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主的东西，BOSS的催促前所未有的急切。
现在承载子嗣的船已经出海，实验已经接近尾声，按理来说，应当是顺利得不能再顺利才对。
只要能消除牧树人转变的副作用，他也可以成为一名超凡者了……
副手如此想着，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取得自己的功勋，再次看了一边自己手机里的通缉令，下令道：“都给我看清楚，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其他的都可以一个不留！”

第136章
漆黑的云层布满天空，雨水从窗户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芭蕉树和棕榈树被暴风吹得歪斜。
广告牌在风中被卷起，没来得及收起的遮阳伞被刮上半空。
向着目的地行驶的一路上，导演组看到了紧急关门的超市和自己溜达的自行车，树叶和杂物一起被吹向车窗，遮天的水幕之中，能见度不足十米。
一行人坐了三辆面包车才挤下，别墅区的位置靠海，地势太低，他们离开的时候雨刚刚下下来，地下车库就有了涨水的趋势。
酒店现在全部爆满，根本订不到房间，面包车在雨中朝着目的地行驶，也有其他低洼地区的人见势不对，开车去当地亲朋好友家避难的。
上了山后，雨变得更大了些，司机全身灌注，小心翼翼地开着，忽然他拼命按下喇叭，并小心停车。
车辆前方横着一棵被吹断的大树，肉眼可见过不去了，最近的路程要绕起码一小时。
“不行了，我们得绕路。”司机和后面的两辆车打电话道，“前面有树挡住了。”
“但是绕路实在太远了，不行的话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暂时停车，一小时的路程在平时还好，这种时候实在不安全。”导演在电话里说道。
“不用绕路。”阳炎走到司机旁边，她摇了摇头说，“稍等我一下。”
“等等，你下去干嘛？”司机看着她打开车门，顿时皱眉，解开安全带想要拉她回来，“现在下去太危险了，你上来！”
“你不会是想自己挪开树吧？这不可能的，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司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阳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大树面前，一副想要挪走树木的样子。
怎么可能？这么粗的树，得出动专业的设备和机械，就这一小姑娘，她走过去，不被大风刮走都是好的！
司机刚想开口呵斥她回来，就看到阳炎走到树根处，将整棵数十米高的树抱了起来，然后放到路边。
司机：“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我眼花了吗？”
“你没看错……”冯兆雪在一边连嘴里的糖都忘了咀嚼，“她真的把树举起来了……”
缺少阻碍后，一行人很快到达目的地，铁门上没有锁，里面有其他人进去探险的痕迹。
员工宿舍附近的地势很高，门上的锁早已被破坏，里面的东西除了一些上下床和桌椅几乎什么都没有，而且肉眼可见被搜刮过几遍。
节目组和嘉宾一起简单清理，再铺上自带的被褥，一行人安顿下来。
顾茵在另一边看地图，大雨倾盆之前，离开的船只有十八艘，她不知道主的子嗣到底在哪条船上。
全部都是货船，没有游轮，游轮不会把船上游客的生命当赌注，全部都选择在爱维特岛暂时停泊。
顾茵将所有船只全部标记，然后读档硬试。
没有什么是背板和肝解决不了的，真解决不了只能说明不够肝。
阳炎可以进行空中移动，她脚下使用小型的爆炸技能就能借着反作用力在天空行走，缺点就是耗蓝以及行动次数。
阳炎的机制和爱妲&#183;梅森不一样，属于策略类回合制游戏，她一共有三点行动点，简单来说，她一秒可以做三个动作，释放技能不同，消耗的行动点不一。
踏空步消耗一点行动次数，她每秒能跑三步，距离根据消耗蓝量不等。
顾茵试过几次，药剂有耐药性，短期只能喝一瓶，算上药剂补充，阳炎最多只能在船只全部逃出视线范围前抵达四条船——超过的话，不是追不上，是阳炎看不到的目的地，她就会迷路。
四条船是不留技能消耗的，留技能可以移动的只有两条船。
第一遍只是尝试而已，顾茵一条接着一条船走。
第一艘船是空的天然气运输船，顾茵操控着阳炎落在甲板上，虽然这里远离了暴风雨的范围，但还是下着朦胧的小雨，这种天气，甲板自然空无一人。
顾茵控制阳炎用万能钥-匙打开舱门，进入船舱后，从监控见到阳炎的船员立刻赶来，在看到她之前，这些人还一脸暴怒，见到她的面后，他们一个个的心平气和起来。
原因无它，阳炎身上是干的，还背着一把看上去就很重的大剑。
超凡者在如今不是秘密，他们很快就脑补出一系列电影剧情。
顾茵随便找了一个人，点开对话框。
[对话]
[询问]
[交易]
[离开]
对话页面只有这么几个选项，没有[战斗]可选。
顾茵原本是打算随机砍人的，因为魔鬼植物必定会在护送子嗣的船员身上寄生，死亡后寄生在人体内的植物就会生长。
她看了一眼阳炎的状态，明白为什么了。
对面全都是绿名——阳炎无法对非敌对的友善目标动手。
顾茵分辨上面有没有子嗣的方法很简单，带着一盆绿植就行。
如果有，植物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加速生长。
现在阳炎抱着一盆不死鸟，阳炎带着不死鸟跑了四条船，不死鸟没有任何反应。
不死鸟学名落地生根，这是一种长着羽毛状叶片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在叶片边缘生有花朵一样的圆形小叶的植物，小叶是它的不定芽，落在土地上极其容易生根。
落地生根以一言不合就长给你看著名，很简单就能爆盆。
第一轮四条船都不是，顾茵记录下它们的编号和船只信息，以免多跑一趟。
第二轮顾茵在试到第三艘船的时候，她刚进入船舱，不死鸟就冒出了新芽，新芽落到花盆空余的土地上，直接开始疯长，一片又一片叶子长出来，叶子长大后，又开始冒出新芽。
不死鸟长得实在太快，阳炎只好把这盆植物放在地上，从上面随便摘了个小芽往里走，反正小芽也能长出气根，区别不大。
在船舱里前进一阵子后，顾茵发现根据长势判断子嗣在哪的计划落空了，她不知道“子嗣”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人还是植物，不死鸟的生长速度一直很快，看不出区别。
顾茵决定让阳炎用最朴素的方式。
直接踹门。
没有任何门挡得住她一脚，挡得住的可以来一剑。
阳炎从船员室找到货仓，最后找到船长室，顾茵原本以为这条船没人的，在前往船长室的路上，里面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都是些半成品的超凡者牧树人，有敌人之后，顾茵确定这条道路绝对是正确的，她让阳炎来到船长室，从里面翻找出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子，盒子内躺着一颗大约弹珠大小的碧绿色种子，里面流淌着茂盛的生命力。
外面的牧树人尸体只是照到这份光辉，就开始生长发芽。
顾茵排查到最后，十八条船有四条船承载着子嗣，阳炎找到四颗不一样的种子，看不出是什么植物的，里面的生命力十分浓郁。
现在问题来了，这四颗顾茵是在四个方向分四次读档找到的。
要怎么在有限的时间里跑四条船，还得一路杀过去……是最大的问题。
绝对不能直接把船炸沉了丢海里，顾茵试过，她获得了[区域性海洋生物灭绝]这个结局。
疯长的藻类覆盖了整个海面，下面的生物因为缺乏光照和氧气而死。
很超凡，也很科学。
不使用技能的情况下，阳炎嗑药能跑四条，使用技能只能跑两条，顾茵陷入沉思，她决定还是使用外力。
她买了个船只驾驶精通，给自己挂上，然后利用读档，找老师学了一下怎么开船。
再让阳炎走到船长室的操作台，她面前浮现起：[是否操控船只]的按钮。
阳炎跑了两条，开船追上两条，最后返回节目组所在的爱维特医药公司废弃厂房，见到的只有一地尸体，还有被雨水洗刷得差不多的鲜血。
顾茵：……
[您获得了结局：注意身后]
[在您一直向前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身后的人如何了？
不管怎样，某个存在获得了渴望已久的载体。]
[结局评价：被偷家了。]
顾茵十分心平气和，她开始进行其它尝试。
例如在下雨前，提前在停泊的港口毁掉她标记的船，然而这段时间的船上根本没有子嗣，雨停之后，承载子嗣的船分几天出发，中间跨度长达数十天，喊山那边黄花菜都凉了。
如果她下雨选择蹲点解决掉袭击医疗公司废弃厂房的人，会有两条船追不上，视野内失去目标，阳炎在海上必定迷路。
她完全没有生气:)
顾茵心态极好，出门打了一顿街机——原本她想打沙包的，但她现在只能坐轮椅，打沙包一拳自己退两步。
除了街机之外，她还吃了一大桶冰淇淋，感觉胃部连带着心一起冰凉下来后，顾茵回来继续尝试。
她有试过在地下先找到所谓的“主”，阳炎挖掘过后，发现地底是一片由巨大的树根构成的网络，树根盘根错节，几乎占满整个岛屿的地下，交织成一个地下迷宫。
顾茵能走，阳炎不能走的迷宫。
顾茵有考虑过换马甲，考虑完之后她发现，阳炎依旧是最好的选择，单纯的火焰克制草木，除开属性全是逆风局，如果换马甲角色，那就除了认路基本全是逆风局。
问题绕回来之后，顾茵在暴雨之中提前先解决了格拉斯的人，留出足够的空余时间，再去追赶船只，等待她回来，见到的依旧是一地尸体。
这个时间对格拉斯也很充裕，甚至因为她在船上的情报，他们派出了第二波。
顾茵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决定将这个黑手党连根拔除。
现在的问题是，她必须要卡成这个时间差，确保能追上四条船，以及解决第一波格拉斯黑手党的追兵之后，他们不会再派出第二波跟上来。
读档、重启、尝试。
读档、重启，尝试。
……
大雨倾盆之中，一列车队在路上飞驰。
忽然间，模糊的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一棵巨大的树，树木横在路中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找个人把树挪开，牧树人在土地里有这个力量。”领队毫不客气地下令道。
很快一辆车里下来一个黑手党成员，他变成一棵长着人脸，高度有大约4米左右，需要两三人合围的树，棕褐色的外皮在风雨之中显得更加沧桑。
当第一棵树被挪开之后，他们很快便看到了第二棵……第三棵……
领队只好让一辆车返回，从第一棵树的位置把正在慢慢走的牧树人绑在车顶带来。
这一举动，耽搁了他们起码二十分钟。
顾茵抢到了第一个时间差。
她让阳炎找到陈录，给她发下武器。
“这是什么？”陈录看着自己手里被塞过去的武器箱，打开后陷入沉思。
“有两个坏消息。”阳炎说道：“第一个，他们追过来了。第二个，我要暂时离开一会儿。”
“什么？”陈录人都傻了，她只是一个人，就算她能打，节目组其他人加一起30人，她能怎么办？
“是很要紧的事吗？必须得走？”陈录问。
“是的，我必须得走。”阳炎认真道。
“那好吧，我会尽力的。”陈录听到这话，也放弃了挽留阳炎的念头，她抱紧怀里的武器箱，说：“除非我死，否则他们别想伤害其他人。”
阳炎摇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录奇怪道：“你不是让我保护他们吗？”
“是让你保护，但不是你想得那样。”阳炎说，“把武器给他们吧……还有，你听说过攻略吗？”
陈录疑惑地看着她。
阳炎微笑着，轻声说：“我这里有一份，可以让你们百分之百活下来的攻略，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就好。”
这是一份，顾茵读档用穷举法背板，硬生生试出来的攻略。
包含了对方所有反应，只要照着打就能通过，堪称无脑过关。
“现在你们有二十分钟时间，发下武器演练一下吧，我已经帮你把人叫过来了。”阳炎走出陈录的房间，外面的窃窃私语声之前还有雨声的遮掩不慎清晰，走出来后，陈录窒息地看着近乎一个小班级的人。
“之前就会枪械的，名单如下。”阳炎递给陈录一张纸：“总之，你撑到我回来就好。”
说完，她踏着火焰临空而去。
被赶鸭子上架的陈录：啊？

第137章
“刚刚那是什么？”确认阳炎真的在空中踩着火焰飞走后，剩下的人纷纷发出了惊叹声，并转脸询问导演：“我们有这个经费请超凡者吗？”
“啊……不……我只是随便拦了个人啊……”导演也很懵逼，现在超凡者的广告出场费堪比三线明星，如果是有名气的知名超凡者，更是比起一线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吗？好帅啊……”
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他们迅速盯上正在看自己手中纸条和手机的陈录。
副导演大着胆子问：“陈小姐，您跟那位好像关系很好吧，她跟您留了什么？”
陈录直接将手机里的音频和文件发到群里，然后点开播放：【……在副导演问出：‘她跟您留了什么’之后，大约三秒，西南方会被风吹断一棵大树。】
这句话刚刚播完，西南方就传来一阵树木折断的声音。
“预知能力？”其余人面面相觑，他们对于超凡的世界有自己简单而浅显的理解，在阳炎展现出自己的超凡能力后，她留下的音频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听到这声树木折断声后，接下来顶上的排水管堵塞被冲破，大量的水会淋到导演，导演被淋湿后，意味着你们还剩下大约15分钟时间做准备，如果你们执意要浪费时间，会在十分钟后看到山下车道上出现一行车队，全部为黑色越野车，一共六辆。】
导演看了眼自己的站位，默默离开墙角几步，果然下一刻，头顶的雨水管道被冲开，如果她不走，就会变成落汤鸡。
陈录拿起那份名单，意外发现之前拿过枪的人还不少。
算上自己，一共六个人。
导演、郁斯年、沈画、萧闵然和严煦。
苏伊尘看着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有些沉默。
“我曾经在国外黑土洲参加过建设支援，那个时候经受过一定程度的军事训练。”严煦看到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上前安慰他道。
“不……我只是在想，我有什么能做的。”苏伊尘摇摇头，“我总不能给你们拖后腿吧？”
“有，你把群里的压缩文件打开，每个人的个人职责都在上面写着，精确到分钟。”萧闵然从他身边路过，闻言告知他道。
导演在让摄像师架摄影机，她有预感这是一场绝妙的体验。
后果很严重，甚至可能会死，但漫无目的也一无所知的等死，和知晓应对方式还能做出行动，是不一样的。
……
阳炎落在第一艘船上，这是一条货运船，它是标准的货船结构，除开底下的货仓外，上面是提供给船员的休息室和功能区。
上方船员室的舱门并没有锁，只是简单关闭，可能也没人想到会有人半途从空中上船。
舱室内没有任何的植物，灯光明亮，墙角的摄像头闪着红光。
阳炎不闪不避，直接从摄像头下走了过去。
壁挂上的喇叭很快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滴——滴——警告！有不明入侵者进入！警告！再重复一次！入侵者进入！”
船长在自己房间里喝酒，他醉醺醺赶到监控室，看到只有一个人出现，不禁嗤笑道：“只有一个人，担心什么，这种暴风雨天气能来到船上肯定都消耗了一大半体力，找几个人对付她，我要继续去喝酒了。”
“好的，船长。”安保队长立刻下令。
一间卧房内很快有四个人闻声起来，他们一边拿武器一边抱怨：“见鬼，这种鬼天气出外勤怎么还有敌人，我要把那个家伙的脸划烂，丢在海里喂鲨鱼。”
“别说了，赶快出去速战速决，回来继续打牌吧。”一名格拉斯成员打了个哈欠道：“就一个人而已，小事情。”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那人笑吟吟道：“是的，我也觉得是小事情。”
“什么时候？”黑手党成员震惊，他们记得命令传达的时候，她还在大门口，为什么会精准找到他们的位置？
“开枪！”再震惊也无法影响他们的肌肉记忆，摸到枪的一瞬间，他们就以极为标准的速度和姿势举起手中的枪-械，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只见一个大火球迎面而来。
“一点小小的临别礼物。”阳炎丢完大火球，礼貌地关上了门，转身离开。
船长的耳边响起更大的警报声：“A1区23号房间失火！请决定是否放下防火闸门！”
看到唯一的敌人极其熟练地进入他第一个下令的房间，在成员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杀死了他们。
比起超凡者这一因素，这份感知力和预判更让人胆寒。
……就像是，她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一样。
船长立刻更改自己的策略，换另一边的成员来紧急支援，并命令剩余的人在房间里不要离开。
结果他命令刚刚下完，就看到唯一的敌人自己拉响火灾警报，让防火卷闸门落下。
落下也不要紧，大不了他让闸门再升起来。
船长想着，他的这个念头也被飞速斩断。
监控画面中，她找出卷闸门的电线，直接扯断。断电的防火门，阻挡了另一队飞奔而来的人。
她自己也被困在一个相对狭窄的空间里，前后都被封锁。
船长不禁屏气凝神，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一扇接着一扇门打开，杀光里面的人，然后继续走。
就像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一样，她略过了没人的房间，重点挑着有武器和存在牧树人的房间，在牧树人转变之前，就杀了他们。
她于火中走来，仿佛红莲地狱中的恶鬼。
……
陈录在另一边已经安排妥当，她心里没底，但不能表现出来。
如果这份计划有用，第一个行动就会生效，她只需要照抄就行，如果没用……
15分钟，相当微妙的时间，在时间内，刚好做好准备，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敌人就已经到达，肾上腺素狂飙之间，所有杂乱的思绪已被清空。
车队从山下的道路一路狂飙而来，被埋设好的炸-弹恰好爆破，放在门口的景观石应声倒塌，后半截的车队直接被截断。
厂房门口的铁门被他们用找到的铁丝锁住，排头的车辆撞开铁门，紧接着被卡住。
大门口修着一排宽阔的排水口，排水口后面有数个井盖。
现在排水口上面覆盖的铁网已经被人拿开，包括后面的井盖也是一样。
剧烈的颠簸之后，前排的车辆紧急转弯，然后卡在没有井盖的下水井上。
一鼓作气而来，本来打算直接开到厂区里面，结果直接在厂房门口折戟沉沙，对于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后面还有车辆为了躲避前排的车，在雨水之中漂移过头没掌握住方向盘，直接撞在树上，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对司机直接一个迎头暴击。
刚刚进门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还没下车就被分化，还只能步行进去，领队当机立断，拿着枪下车，朝天开枪，先稳住自己人。
他的额角鼓起一个大包，后面下来的人在雨幕之中看不清晰，只觉得领队好像头上长了个角。
“他们想在这里和我们作战，场地选择便大错特错，在这里，我们才是主场，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失去信心！”领队鼓劲道。
“这里适合暂时呆着的地方只有员工宿舍，他们肯定集中在员工宿舍，我们不过是遇到了山体滑坡而已。至于下水井盖，这里长久年久失修，有人偷井盖也算正常。”领队强行解释了一波发生的异常，他们穿着雨衣，很快移动到公司厂房的办公楼。
这座废弃厂房的面积很大，形状类似一个广字，那一点是办公楼，横向是厂房，竖向的是员工宿舍。
厂房和员工宿舍之间没有衔接，和办公室之间有空中走廊。
进入办公区域后，他们便在走动时见到对面的厂房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看样子是个人影。
雨幕中看不清晰，领队没有看一楼，在他的概念里，一楼一般是逃脱点，他直接带着人上楼去找狙-击-点，并在途中找办公室进行修整。
打开一扇办公室的门，简单观察后没人，一行人鱼贯而入。
下一刻，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领队这一行人有六个，他们一共十二人，剩下六个在墙壁塌方的时候被分开，现在还在外面找路进来。
确认外面不可能是自己人后，他们迅速贴到门边，准备根据脚步声一枪结果了路过的家伙。
在这种天气里还敢到处游荡，谁给他们的胆子？
领队不禁冷笑着，他举起手：“一、二……”
没有三了。
正当他要下令的时候，办公室靠近门边的书柜发生了爆-炸，两个最靠近书柜的人被当场炸死。
进入办公室的时候，他们只简单检查了能藏下人的地方，放在办公用品盒子里的东西他们没有仔细查看，特别是这个炸-弹还被一叠A4纸盖住的时候。
领队离得比较远，没有受到波及，他摸了把脸上溅到的血浆，恶狠狠道：“我们的行踪被暴露了，肯定有内鬼，大家找找身上有没有定位，不然怎么可能如此精准的找到我们。”
他必须要将矛盾转移出去，不然这么多房间，他精准挑中里面有埋伏的，这是他的指挥问题。
一阵翻找和检查后，他们确认所有人身上都没有定位器。
领队带着剩下的四个人，继续上路。
大雨之中，门口。
平常负责道具的道具师穿着迷彩服，从树丛里钻出来。
他在树丛蹲得心惊胆颤，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被发现，然后被乱枪扫成筛子。
根据攻略，他只要穿着迷彩服，趴在地上就不会有事。
确实没事，只是最近的车，就撞在他面前的树上，当时树干和车辆相撞发出一声巨响，吓得道具师心都快跳出来，还以为自己被发现，正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走了。
在暴雨中，他们完全没想过还有人有胆子留在出入口附近的可能。
道具师是个退役士兵，在军队里，他平常负责装备的保养维护，属于特殊兵种，迷彩服是他自己用现有材料做的，就是15分钟前那颗被大风吹倒的树。
周边的植物似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没有任何反应。
道具师大着胆子，上车带走一箱又一箱弹药补给和枪-械，感觉自己背不动才离开。
到办公楼一楼，道具师换了双干燥的鞋穿上，小心避开地上的泥脚印，他打开一间门上挂着锁的杂物间，里面有一个雕塑。
挪开雕塑后，雕塑下方的底座爬出来一个人。
这是个木头做的雕塑，上面黄铜色的油漆和下面大理石的底座上色十分逼真，没人会以为这东西是个空心的。
爬出来的人接手道具师的一部分武器，剩下的全部塞进雕塑底部。
他们上到二楼，那一队黑手党果然已经离开去往三楼，找到遗留的尸体，尸体上没有任何武器和通讯装置，只有一身被炸烂的衣服。
【用拿着消音器的手枪开枪打头，爆-炸不会伤到他们的头部……】
攻略上这么写着。
道具师和严煦来到二楼，发现果然如此，书柜的炸-弹放在下层，是炸烂的腹部以下，上半截可以算完好。
尸体在地上死不瞑目，格拉斯的人完全没有管曾经的队友。
他们飞快将尸体摆成阳炎攻略上写着的形状，然后开枪打头，再飞快溜走。
片刻后，另一队被截断的人上楼，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爆-炸过后的痕迹。
“滋滋……”通讯器在此时响起：“二号队伍，你们来了吗？报位置。”
“我们到了202，在二楼有两具尸体。”二号队的队长说。
“很遗憾，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现在领队还不知道是谁，叛徒将我们引了过去，有两个人牺牲在这里。”
【他们的通讯频道是8864……苏伊尘学过伪声，让他混进去。】
苏伊尘正在声情并茂地念稿子：“你们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小心。”
二号队长没有轻视队友的警告，他小心地和队友撤到发生过爆炸的办公室里，查看起尸体。
尸体的样子很奇怪。
两边的子弹都正中眉心，下半部分几乎被炸烂，地上还有鲜血涂抹的痕迹，在指尖部分较多，剩余的都被人擦拭过……
二号队长心下一紧，是死亡讯息！
正当他准备查看的时候，蹲在尸体之前的队员被远处而来的一颗子弹爆头。
“见鬼！你们那边怎么了？！”苏伊尘听到声音后惊呼道。
“确实有内鬼，刚刚的对话被窃听了！”无故损失一员的二号队长恼怒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另一边，已经转移到厂房的领队冷笑：“呵呵，他们居然还敢回来查看，射得漂亮。”

第138章
利用阳炎留下的装置，陈录阻断了通讯——包括队伍里的不安定因素，都被她关在单独的房间里。
如果要相信一个人，就全信，信一半留一半最要不得。
氛围和高压之下，剩余的人更容易顺从安排。
当第一声枪声响起，他们便知道，计划在顺利进行。
“用死亡信息勾-引我们上前查看，这个角度在对面刚好可以爆头。”二号队的队长闪身躲在门后，脸上露出冷笑，　“呵，我找到了棋逢对手的存在。”
另一边领队也在说：“对方十分谨慎，第一声枪响之后就以战术动作躲避，情报有误，看得出都是练家子。”
“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更换狙-击-点。”领队带着其他人迅速闪人，并通过频道联络：“二号，你们还没到吗？”
“还没有，我们在外面被缠住了。”苏伊尘喘着气说，为了效果真实，他还特意走到窗边录入雨声。
“算了，都是废物，你们赶快。”领队残忍地笑道：“我遇到了棋逢对手的存在，我要把他们撕成碎片。”
随着一声枪响，玻璃窗碎裂开来，是子弹的痕迹。
“对面也是老手了。”领队躲在墙后，分析判断道：“他们肯定知道我们这边到底哪里是最合适的点位，现在我们要抢时间，在他们锁定我们之前先锁定他们。”
“一边牵制他们，一边分人过去在背后偷袭，我们只需要赢，不需要讲公平。”
恰好另一边也是如此想的。
“很明显对方也是一伙亡命徒，也有可能是有雇佣兵经历的家伙，普通的一个剧组不可能有这种战斗力。”二队队长说道：“尽可能吸引火力，并且一次定位……”
他想到自己的领队，也是自己战斗老师的教导。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恐慌。
他一定要贯彻老师的指导！绝对不能让老师蒙羞！
厂房可选的点位比办公楼要少非常多，优势在他们！
二队队长带着剩余人飞速爬楼，他们要去六楼。
厂区。
“我们能选择的点位不多，只能引诱他们进入厂房，接下来不要有任何人出去，只要我们不露头，他们迟早会来。”
领队咬牙切齿道：“我可绝对不能被我学生们看扁啊。”
办公楼。
苏伊尘再次连线这边，开始念稿子：“快逃！我刚刚收到情报，这边被埋设了大量定时炸-弹，三分钟之后就会开始爆破！”
二队队长听闻，吓出一身冷汗，但他没有轻信，而是派人先去一楼查看，果然在不容易被找到的厕所水箱中找到了定时炸-弹。
“呵呵，我已经看破你们了。”二队队长怒极反笑，道：“藏头露尾的老鼠，刚刚用狙-击吸引我们去上层，趁机在最下面设置机关。”
他命令道：“我们现在立刻转移，去厂区。”
两边的队伍正在按照剧本自相残杀，向着厂区靠拢，用通俗的话语来讲，这叫聚怪。
……
阳炎来到第二艘船。
已经有人通过无线电告知了剩余的船只这件事，她一下船，甲板上的油布便被掀起，一排枪械对着她扫射。
而这全部都是十足的无用功。
水手从未见过如此的景象。
她在铁与火中挥舞大剑，燃烧如烈阳。
他们之前就已经见过这个人毁灭另一条船的景象，她一扇扇打开门，每当门扉开启，都会带去死亡的通知书。
无可匹敌，无法阻挡。
他看着骑士举剑而来，所向披靡。
“果然，都有不同程度的木质化……”阳炎将巨大的剑插回背后，看着被自己斩断的截面。
人类的血肉与木质的纤维交错，和已经完全变成木头的牧树人不同，他们更像是转换到一半的半成品。
没有常理上的弱点，半边身体都露出豁口还能保持着生命力，心脏也有部分被木质化。
难以想象一个半边都是木头的人，还能活着。
但之前人都已经变成土了还能活着，这种至少都是生命，稍微好理解一点。
阳炎没有过于在意这件事，她是来掀桌子的。
骑士走到船长室，开船向着第三条船撞去。
“警告！警告！您距离过近！请及时偏离航道！”雷达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不久后，察觉到事情不对的第三条船也接通频道，对面大声喊道：“你这个蠢猪！你要撞到我了！”
阳炎挂断通讯，充耳不闻。
第三条船的船长脸色难看，他意识到在极短的时间内，第二条船很可能也被血洗。
他们在同一时间收到第一条船的求救信息，准备时间几乎一样，而现在，居然另一条船就全灭了？
在牧树人全员参战的情况下？
要知道，一个牧树人，能全灭一个十人的武装小队。
第三条船的船长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原本想要隐瞒下这件事私自解决简直无比愚蠢，他毫不犹豫接通和BOSS的电话，哪怕之后遭受惩罚，也比命丧于此要好。
“……事情就是这样，突然有一个超凡者过来，杀了所有人。”船长解释道。
“我知道了。”BOSS的反应超出他的预料，他的语气冷静到什么感情都没有，并且挂断了通讯。
已经一天之内被挂两次的三号船船长：……
“有人在蛮不讲理地掀桌。”BOSS的眼睛闪过紫红色的光，“掀桌的人，恐怕没有预料到……一旦她决定不按规则出手，我能动用的力量超出她的想象。”
“去捕捉载体的人都死了吗……算了，都是些废物而已。”BOSS仰躺在老板椅上，西装下的皮肤出现树皮般的龟裂，“动起来吧，禁令解除。”
仿佛无形的风吹过大地，已经生长到极限的植物们，氛围变了。
医药公司的水泥厂房寸寸开裂，植株发芽的庞大力量顶开水泥的地面，在暴风雨中强行探出嫩芽。
苔藓自阴暗的角落滋生，眨眼间遍布墙壁。
爬藤植物从墙角的花坛之中冒头，近乎以涂抹的态势将整个外墙占满。
整座厂房，瞬间从废弃的工业风工厂，转变为废弃百年后植物蔓生的废土风格。
原本已经开始自相残杀的两队人停下。
繁花与枝叶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盛开。
片刻之后，他们失去了人类的面貌，头颅被鲜花遮挡得满满当当，如果非要比作一个功能，那便是——花盆。
人类的大脑与颅骨成为承载植物的花盆，如果有较大的植物无法顺利生长，还会顺势从眼眶处顶开一节头盖骨。
鲜血混合浊色的枝叶从眼眶与耳朵中流出，但转瞬间，他们便被更为繁茂的花朵遮掩。
雨衣、西装，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躯体顶着鲜花盛放的头颅。
窗外阴云漫天、大雨滂沱，厂房遍布绿色，藤蔓在天花板与墙壁肆意生长，苔藓塞满空隙，蔷薇毫不客气地占据较大的裂缝，独享月光，墙边挨挨挤挤着蓝紫色的绣球花，绣球的夹缝里盛开着小雏菊与蒲公英。
季节紊乱，但美。
有一种独属于植物的生命之美。
所有的植物都是同一个整体，都是同一个存在的眼线。
当他们再次举起枪的时候，陈录发现，攻略断在了这里。
最后只有大大的一行字：躲起来。小心所有的植物。
“怎么回事？”陈录懵道，她是根据攻略安排的战斗，时间根本不允许她看完，现在突然来这么一遭，她看向周围的植物，感受到森冷的视线。
之前一直被玩弄的猎物，忽然之间摇身一变成为了猎杀者。
陈录知道，她和剩余几人的位置早已暴露，剩下的，只能自求多福。
被转变的格拉斯成员走得并不快，这里到处都是植物，蕨类与各式的酢浆草出现在每个阴暗的角落。
陈录和其他人根本得不到休息，只要他们停歇超过一段时间，就会听到脚步声与枪声。
人类的体能是有限的，而对面的怪物明显没有。
最终所有人都被逼到了死角。
“怎么样，要出去拼一把吗？”没人在这个时候提出攻略不靠谱的问题，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再责怪别人也无济于事。
“拼了吧，这些怪物不知道怎么回事，打头没用，击中心脏也不会死。”陈录擦拭着手中的枪说道，“它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们，实在不行，就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
正当他们准备出去的时候，面前提着枪的怪物们忽然调转了枪口，统一向着大门处射击。
枪-械在发射时产生巨大的声响。
雨幕之中，缓缓浮现一个人影。
骑士从雨幕中走来，衣袂翩飞，火焰泯灭，子弹在火光中和雨水同时消亡。
仿佛所有的枪声与子弹只是为她开幕的序曲。
在她踏入厂区的一瞬间，地面塌陷，天翻地覆。
整个场面似曾相识。
这次出现在面前的，不是巨大的蠕虫，而是一棵树。
紫红色的华冠，笔挺的树身，若非在地下深处出现，一定会给人一种神圣感。
在它遍布地底的树根之上，衣物的碎片与残骸随处可见，神圣而妖异。
一根树根缓缓退去，正是它刚刚一击打破了早已被挖空的地板，那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泥。
“我都到这里了，你还要用这个空壳在这里吗？‘主’啊。”阳炎站在巨大的树下，渺小的人和高大的树木在地窟之中遥遥相望。
【啊……因为人类很喜欢象征物啊，如果要被人敬仰，首先表面得出现异象，不是吗？】巨木的紫红色树冠出现沙沙的声响：【这个形象确实很适合被祭拜，不是吗？】
“也很适合作为最终BOSS被人击败。”阳炎毫不避讳地坐到地上，“你的学习能力真的很恐怖……打出的旗号是让人成为超凡，对现今世界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牧树人我在砍的时候就发现了，它们是以树木为主导的，而不是人。”
【确实如此……那么你猜猜，到底什么才是我的本体呢？】
“全部。”阳炎毫不犹豫地说：“世界上所有的植物都是。”
【你猜对了，拂晓的骑士。】
巨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枯萎下去，并化为灰烬。
千千万万个声音响起，千千万万个回声徘徊，地下的洞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巨木残余的根系上长出新生的植物，片刻之后，阳炎置身于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丛，芦苇丛枯萎后，她又置身于薰衣草的花海，紫色的浪潮起起伏伏。
【吾为世上所有植物的意识聚合体，我是一，也是万。】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应该一直隐藏得很好，毕竟不会有人将视线集中在植物身上。】
“因为收获。”阳炎将剑放在膝盖之上，“收获不符合……世界上有那么多动物进化，分配给植物的份额绝对不会少，所以贤者一直在想，为什么没有那么多进化植物呢？”
“植物啊，只要给合适的阳光、温度、空气和水，就会开花结果。”红发的骑士低低敛下眉眼，“贤者她说，她什么都给了，却没看到果实和花。”
既然如此，养分肯定去了别的地方。
【果然是因为这个……最近实验做得有点多，分不出资源了，也是正常的事。】
“爱维特岛的失踪案是你做的？”
【少部分是，大部分与我们无关……我只是选取最合适的人成为载体，栽种、生长，查看结果，留下好的样本进行选育，不停向着更好的方向进化，这就是植物，这就是我们。】
【这是人类至今为止对我们所做的一切，也是我们自己所做的一切，进化、不停地进化，直到能更好的活下去为止。】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选择之前从未走过的这条道路，一般而言，植物的进化都趋于环境适应性，土壤出现问题了吗？”
【因为月亮，月亮照过的土地有一种腐败的气息。】那千千万万个声音说：【因此我们选择的进化方向，是牧树人。和普通植物比起来，牧树人最大的区别在于它能走。】
【人类可以移动，野兽可以躲入地下，只有植物无法避免，始终会照到月光。】
【我们从未改变过……争夺养分、阳光、土壤，为了一切生存空间，生长、绞杀、寄生，植物之间的竞争从来不少……】
【我们不是世界上最无私的奉献者，我们是一群不择手段的生存家。】
祂敢做这种事，便绝不担心会被剿灭。
人类连蚊子都灭绝不了，真的要灭绝世界上的所有植物，先完蛋的绝对是人类本身。
祂供养着世界上所有生物。
因此，祂有恃无恐。

第139章
数个月前，博物馆事件后，顾茵将万物生灵的点数给世界上各种非人类生物或非生物分配到位。
植物开始诞生自我意识。
最初懵懂的意识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植物按照顾茵所设想的，往超凡植物方向进化。
更粗壮的枝干，更隐蔽的颜色，更大的叶片，更利于生存的生长方式。
入侵物种和本地物种不断绞杀和战斗，最终达成微妙的平衡。
这几个月来，新植物的诞生比以往数千万年还要多，并且来得频繁。
然后由第一个开始集团战争的植物开始，发现个体单对单在集团化战争之中，作用极为渺小，且无力，个体的意识逐渐转变为群体的意识。
拥有群体意识之后，它们诞生了第一个改变现状的词：“思考”。
虽然浅显，但比起个体粗浅的本能化思考，群体的思绪传播更快、效率更高。
它们观察着一切人与动物，并发现了构成文明的重要因素——语言。
会发声的植物过于惊世骇俗，它们最终选择使用信息素进行交流。
学会思考与交流之后，它们无师自通了“总结”，以及“对比”。
它们发现，在族群之中生长最快的那个，往往会被人类作为标本带走，或者被动物吃掉。
在这期间，它们交流的成果达成一致——藏拙。
当一种植物的进化速度变慢可能是特殊现象，但所有植物的进化速度变慢，可能是它们的潜能用尽，没有任何人感到怀疑。
顾茵给植物分配数值的时候播撒得十分随机，并不平均，放在整个世界来看，总有一个区域的植物会成为强势物种，剩下的会在世界的其它地方占据主导，余下的许多将成为陪衬。
但生命，本身就处处充满惊喜。
它们没走为它们安排好的路，而是为自己找到了出路。
月色带来的扭曲人类可以进入房间，动物可以寻找树荫，唯独植物无法躲避，而随着月亮赋予的情感，在灭亡的危机中，它们诞生了植物全体意识。
骨头、血肉、粪便，本就是植物的养料。
它们不存在人类的道德观和善恶，对植物而言，同族的尸体乃至自己的尸体，只会让它们来年生长得更好。
它们从人类对植物的培养和培育之中，学会了什么是“迭代”，什么是“专项选育”，什么是“对照实验”，什么是“选种”……
没有人会在意家里的一株植物，更不会有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在意自己的实验对象。
如海绵一般，它们学习着一切。
包括文学作品之中的各种幻想概念，例如造神。
自古以来，人类极其容易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顶礼膜拜。
精挑细选之下，它们决定让消失也不会引人注目的边缘人，成为它们在人类世界的话事者。
最好还要足够恶劣贪婪，有膨胀的野心、贪欲、能力，却没有与之匹敌的力量。
格拉斯的幕后BOSS幸运得得到了它们的瞩目，于是在某个风平浪静的一天，他发现自己家后花园长出了一棵奇异的树。
作为黑手党和D贩，他自然不会将这棵树上交，他本身就是当地最大的军阀，获得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的第一反应，便是利用。
借助这棵树奇异的力量，他很快便将自己的黑手党内部清理一番，挑选出死忠后，来到这座爱维特岛，并控制了岛上所有的官方人员。
他以为是自己掌控了这座岛，实际上他也被植物所掌控。
有一段时间内，他总是不明原因地头痛，那时岛上的医生都已经被寄生完毕，他做遍检查，也没有查出什么。
幻觉没让他看见自己早已被树根爬满的头颅，医生自然也不会说。
通过异常美味的食物吸引并筛选游客，在看中的目标回国后又以地下渠道将他们带回爱维特岛，造成人并非在爱维特岛失踪的假象。
同时他们以医药公司的名义售卖药品，实际上却是植物种子，通过地下渠道放出能赋予人超凡能力的消息，吸引无知者前来。
第二个渠道来的，比第一种要多得多。
电信诈骗这么火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人人追逐超凡，这些药又确实有效果——被寄生之后身上放出植物也算效果。
彻底洗白自己之后，格拉斯黑手党转为爱维特岛特有的教会，并在地下供奉神物。
这段时间里，植物的全体意识发现了一件事。
无数花蕊朝向骑士的方向，无法分辨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在生态位的位置，足够基础。】
【没有动物，你们还可以吃植物、啃树皮，但没有植物，动物也会死去。】
【素食主义者之所以是素食主义者，便是他们选择不食用任何肉类制品，只吃植物，当植物没有之后，世界会陷入绝对的饥荒。】
【你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拂晓的骑士。】藤蔓与花束都不带任何恶意地说道，内容却让其它几个能听见的人遍体生寒。
其余几人掉在地下洞窟的时候，还被升起的藤蔓接了一把。
这种态度，就像是人接住自己心爱的小玩具，不让它摔碎一样。
“你说得不错。”阳炎伸手将背后的剑转移到膝上，抚过自己膝上的剑，“你们和阳光、空气、还有水源一样重要。”
【之前你破坏我的计划，我可以既往不咎，只不过四颗种子而已，当做试金石的份量都不够，你能同时破坏我的两份计划，倒是十分稀奇。】声音继续说道：【不过你好像只去了三条船……第四条为什么不去？】
“我把第四条拜托给拉普拉斯了，我想她应该会很高兴有新玩具。”阳炎微笑着说：“算算时间，她应该快来了。”
说白了，阳炎表现出的恐怖预知能力和布局能力，才是植物自我意识决定暴露自己的原因。
不至于畏惧，但总归会感到棘手。
【怎么样，你要考虑我的提议吗？】
【无视这里发生的一切，回到你自己的日常生活里去。】
“恐怕不行。”阳炎摇头道，笑容依旧灿烂，“我奉贤者之命，前来为你修剪枝条。”
【……好自为之。】
阳炎听到身边的花朵冷哼一声。
【从今往后，你将生活在无止境的暗杀之中，你入口的每一种蔬菜，都将带有致命的毒素。】
“很有效的威胁，不过我刚刚终于帮你把账号注册成功了。”阳炎站起身，拍拍手道：“欢迎来到无限空想之城，竞技场模式。”
【什……】
下一刻，植物意识看到天空之上伸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手，因为过于庞大，反而没办法看到这只手的全貌，只能看到这只手无比洁白，似乎带着一双白色的手套。
顾茵升级建筑模式，全选所有植物。
投放！无限空想之城！
无限空想之城是精神与意识的所在，□□无法前往，阳炎用邀请函强制给它们注册账号，便是有了联系。
大夏，Y省。
这里位于大夏边陲，往日里要防备最多的便是各种走私犯，一处关卡下，警员正在拦车。
“你好，例行检查。”
年轻的警员对面前低调的灰色小轿车说道。
“哦，好的好的。”小轿车的司机十分配合，他下车的时候，不经意之间向天上看了一眼，“卧槽！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东西？下车检查！”警员厉声呵斥道，“你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法子我们见多了！”
“不是，哎呀，那个……天上有只手啊！”
“是真的天上有只手……”警员的搭档用眼角余光向天际瞟了一眼，顿时也目瞪口呆起来。
世界最高峰之上，刚刚登顶的登山队，下意识纷纷蹲下身来。
“我们……是不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导致有东西要把我们抓走？”一个队员哆哆嗦嗦地问道，他看向领队，只见领队也喘着粗气，趴在地上摇头。
领队说：“别管了，低头不该看的别看！”
阿美莉卡……
得多……
甚至南北极……
无数人亲眼目睹了天空之上出现的巨大白色手掌。
那一只无比巨大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把，似乎抓走了什么东西。
它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
甚至还没来得及造成恐慌，它便消失在半空中。
奉命前去侦查的各种侦察机甚至还没起飞，无人机也才刚刚飞到一半。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这项疑问出现在无数人的脑海中，有人说是带走了死者的灵魂，有人说是想抓什么被结界挡了回去……
众说纷纭之下，没有一个统一的论调。
只是今夜，将有许多人会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那只手到底带走了什么？
只有少部分人看着，觉得手掌十分眼熟。
这东西好像就是玩游戏的时候，会出现的抓取光标吧……
不知道手掌是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们集体宣告这是一种海市蜃楼的景象，同时自己私下通宵严查，到底被带走了什么东西。
无限空想之城，颇有古罗马风格的竞技场中，内部早已被空间扩展得极为宽广。
花团锦簇，绿树成荫。
只有一点红色伫立其中。
“你在威胁我，但很可惜，我不接受任何威胁。”阳炎剑尖指地，“臣服或者死。”
【呵呵。】无数树木与花草的声音冷笑，【我只是觉得你具有和我谈话的资格，没有觉得你具备和我平起平坐的能力。】
植物于人，不过是素材、食物、资粮。
人于植物，同样如此。
[检测到竞技场开始一对一真实模式……]
[该模式下，双方将对彼此造成真实伤害。伤害数值将被具现化，当血条下降到20%时自动判定为败北……]
另一边，爱维特岛海域。
“见鬼，水底有不明生物靠近，体型十分巨大，建议释放驱逐鱼-雷或者直接远离！”最后一条船看着阳炎从空中远去，还没来得急喘口气，便见到雷达检测到水底有巨大的鱼类，看样子，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报告！鱼雷已发射，对方未改变前进方向，建议加速远离！”
“啦啦啦~我是快乐的小鲸鱼~咦，什么东西痒痒的。”
拉普拉斯在海底飞窜，一边哼着歌一边找阳炎拜托给自己的小船。
“好像是这里啊……”船呢？
她从海底冒出头，没发现自己的目标在哪。
被她一头创飞的船：咕噜咕噜咕噜……

第140章
云海之上的巨手隐去。
它出现的时间还不到两秒，拉普拉斯还没有找到被她创飞的小游艇。
世界上所有地方，无论是白天黑夜，不分时间地区，都看到了那只手。
观测和出现时间都极短，能在两秒内掏出手机录制的人也很少，只有少部分在这个时间段对着天空的摄像头拍摄下了那一幕。
所有拍摄到的影像被汇聚起来，统一被送到每个国家的超凡部门加以分析。
它看上去就像是某个巨大灾厄的前瞻，巨大而不知名的苍白手掌，很容易让人想到许多故事里的传说亦或是神灵之手。
在古老的故事与记载之中，神秘现象的出现只能口口相传，而现代社会，首先被引爆的就是舆论网络。
目击者众多，灾害性却不明显，各国只能以超大型海市蜃楼来解释，同时他们在一项项排查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从大块最容易被发现的事物开始查起，城市、公路、小区和楼房……
12小时之内，除开某些混乱和控制力弱的区域，每个国家和地区都经历了一场大排查和清算。
唯一的收获就是找到了很多没有被报备的地下室，一些是被废弃的，还有些是有人偷偷挖的。
除开地下室外，就是有人在玩荒野求生时，在野外搭建的各种草棚子。
人口排查与建筑排查同期进行，各种失踪人口和在逃人员在大排查之中被筛了两遍，甚至找到不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巨手出现的24小时，人们还是没有找到它到底带走了什么。
这个时候，他们开始转换思路，从人类开始转移，目光和视野转向动植物。
动植物物种的筛查是真正的大工程，以昆虫为例，都起码有数百万种。
全部都进行详细的测算和调查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大的门类进行分析和调查。
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少。
也什么都没多。
巨手的出现令人摸不着头脑，几近给人一种它想过来拿点什么，结果选错目标的错觉。
如果不出意外，它的出现大概率会被当成神秘事件封存。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出意外了。
世界最大雨林，被称为世界之肺的雨林之中，发生了一起莫名诡异的植物自燃事件。
在帕西，围绕着雨林最多的不是别的，是伐木场，这里是世界最大的树木出口国家之一。
因为脸小鼻孔大，被同事戏称为“插座”的男人是一名普通的伐木工人，他们的收益来源于雨林，木头就是他们吃饭的衣食父母。
哪怕知道这片雨林对世界有巨大的作用也没有办法，普通人总是要生活下去再谈别的。
像往常一样，他开动着伐木机器，准备在场中前往目的地的时候，忽然眼前莫名一花。
他还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正当他打着哈欠的时候，他的半个哈欠在嘴里卡壳了。
他见到了一抹红色，初时见到还以为是花，仔细看去，才发现是燃烧的火。
见鬼了！是山火！
每次山火都会燃烧好久，但帕西处于南半球，现在帕西正是夏季，正是最潮湿的季节，根本就不会起火，树木的水分不支持山火形成的条件。
“插座”还是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发生森林火灾是大事，他隐瞒不报是纯粹的失职，能扑灭是最好，如果后续火势变大，他还得上一波国际新闻。
每次帕西雨林的山火都备受瞩目，大部分时候火势很小，恰好有场雨就能扑灭。
拉响火警后，帕西迅速从自己的伐木机后方抽出一罐常备着的灭火器，有时候他们伐木会深入雨林很远，备着这个有备无患。
着火的是一颗帕西胡桃木，是当地的常见树种，也是他们经常会补种的树种之一。
泡沫灭火器喷洒而去，泡沫迅速覆盖整棵胡桃木，雪白的树木看着十分有圣诞节的氛围。
但火焰依旧在继续燃烧。
这树上也没被人涂油啊？
再说这又不是在石油上烧，一般的油类火灾，泡沫灭火器依旧能灭。
这把火依旧在烧着，甚至有种诡秘的静谧感，插座没感受到什么热量，似乎这火是冷的，又或者是一份贴图。
它在泡沫上燃烧着，雪白的泡沫与赤红的火，背景是一片丛林，甚至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管理人员很快开车带着一车灭火器过来，他们还报了火警，如果能在火警前控制火情是最好，不能的话，起码也得保证自己人能全部撤离。
又是两罐子灭火器下去，树下都被泡沫占满，火焰依旧纹丝不动。
周围的树木被他们早已清除出隔离带，它并不蔓延，偶尔飞进的枯枝甚至没有被点燃。
他们很快发现了更诡异的事，火焰之下，树木甚至没有受到损伤，它的枝干依旧还是绿色的。
比起可能造成的山火，这个不明原因的诡异火焰，更令人毛骨悚然。
消防员来后，也对树木上的火焰束手无策。
它无视水、无视沙尘，常规的灭火手段根本无效。
他们迅速上报了自己本地的超凡协会，想知道是不是树木觉醒了什么奇怪的超凡力量或者进化。
超凡管理协会到来的过程中，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防火隔离带周围最近的树木没受到任何影响，在近百米远的地方，另一棵帕西胡桃木迅速起火，并且蔓延到整棵树。
插座和其他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没见过如此诡异的起火方式，他们最初只以为是火星被风吹着飘过去了，却在之后的时间里，见到同一种类的帕西胡桃木接二连三地起火。
整个火情都透露出一种不正常。
没人见过只挑着一种树木烧、还不影响树木，甚至不冒烟的情况。
超凡管理协会很快到来，这种情况他们也没见过。
他们试着拿其他易燃物，例如香烟和纸去触碰火焰，这一过程中，他们没感受到任何的温度，香烟和纸都没有点燃。
把树木锯断丢进河里，他们居然看到树木居然在河水中燃烧。
一部分树木被当做标本采集，紧急送进研究所，抽真空后，那一小节树枝居然还在燃烧着。
在不具备氧气的各种条件下，诡异而奇特的火焰十分地倔强。
不点燃任何可燃物，甚至不伤害它灼烧的物体。
原本他们以为这只是单独某一起事件，在发布到超凡论坛后，发现这种事并不是单独的情况。
在大夏，某种名贵的兰花集体燃烧；阿美莉卡蓝石公园，灌木丛莫名燃烧；加盆樱花树燃烧；弗朗斯薰衣草田和葡萄园燃烧……
甚至还有一些早已枯萎的草本植物燃烧的情况，例如向日葵这种一年生草本植物，向日葵早就死了，超市货架的葵花籽在燃烧。
顾客和超市店员还以为商场失火，紧急拨打了火警。
火警到来后，一通灭火发现没有作用，除开葵花籽周边的任何事物都没受到影响。
葵花籽被他们运输出去后，它的纸壳包装居然完好无损。
这之后，有人做饭锅里的菜起火。
火锅里的辣椒起火。
被子里的棉花起火……
火是起了，但没造成任何的经济损失。
拨打119的人，比往年的每一个时间段都要多，火警的警笛声，也响得比往年任何一个时间段都要频繁。
而在事后的统计之中，这场诡异出现的大火，没有造成任何物品被烧毁的经济损失。
经济损失都是超市和各种场所紧急歇业，还有许多人将自己家着火的东西和家具丢出去造成的。
但很快，他们出去找地方住的时候，发现宾馆的装饰墙和床也在起火。
每个东西的起火时间段都还不一样，根据统计，他们发现，在这一种类的原材料起火的时候，它的加工制品也会起火。
都是不影响任何可燃物，没有温度，还不会伤人。
人们没搞懂这场火起得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反正不伤人，日子该过就过。
混乱了几个小时后，发现这场火哪哪都有，根本没办法避难，避难了也没地方睡，因为被子的原料是棉麻，现在各种原材料都在起火。
在第一个作死的人将着火的菌子吃进去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这菌子既不烫嘴，也没怎么样，口味和之前的也没什么差别。
吃火锅的继续吃火锅。
着火的火锅……又怎么不是火锅了呢？
不如说吃着更有一番风味了。
完全不吃东西人受不了，不睡觉人也受不了。
既然能吃，那就肯定能睡。
许多人摆烂回家睡觉去了。
在克服心理阴影之后——主要是发现自己衣服也在烧，烧了还没发生什么。
不然大冬天的，真的要什么都不穿吗？
貂、羽绒服和羊毛衫倒是没燃起来，但里面还有秋衣和内衣，还有许多人穿的棉服，浑身上下全都是聚酯纤维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超凡初显的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都接受世界上发生超凡了，各种东西突然起火好像也能接受。
还有年轻人专门搭配着火的衣物，弄出一身着火套装沾沾喜气，希望自己能距离超凡近一点。
在科学家们集体的疯狂研究之下，居然还真的被他们研究出了点进展。
一名秃顶科学家丢开着火的盒饭，把另一边的牛排往嘴里紧急扒拉了两口，直接咽了下去，然后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实验结果。
“果然……怎么会……”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科学家吃着牛排，把牛排里装饰用的西蓝花和番茄全部丢出来，对同僚能无视着火配菜直接吃的行径深感佩服。
“这些植物什么都没少，几乎任何东西都没有被火焰损坏……但是它们……”
它们的基因片段都出了问题。
简单来说，生物的进化是基因信息的遗传、突变和交错。
每个种群都有自己的基因库，基因库的大小和种群大小息息相关，同一区域内的种群，会在环境之中将自己的基因进行环境适应性的改变，再通过遗传进行基因重组。（注1）
之前的许多动植物关于这方向的活性都提高了许多，比起往常有数百倍的提升都不止，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超凡动物出现的原因。
超凡植物的数量比起动物有极大差距，但没人觉得有异常，许多科学家现在在做的研究便是专项培养超凡植物。
他们发现，有人剥夺了植物种类的进化。
它们的进化路程，卡在了这里。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
便是基因锁。
植物的基因和遗传信息被火焰燃烧的锁加密封存，它们的进化将比起动物而言更加难上加难。
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们想和之前那样，定向培育出许许多多的特定植物，更加困难。
现代水果，例如香蕉和西瓜，都是经过选育的。
野生香蕉是有籽的，香蕉籽还很大，属于丢哪里都能活，现代香蕉好吃，但它们被绝育了，香蕉里面的黑色小点是种皮，并不是种子。
之后的培养和选育，必定会耗费更多时间，许多好吃的水果，可能只会到这一代为止，甚至因为基因锁的原因，还会进行衰退。
也是近乎同一时间，没着火的植物们，开始了疯狂进化。
它们大幅增强了抗火性。
这波进化就很……莫名其妙，并让人摸不着头脑。
终于有人发现自己研究不出来什么，玄学的事情，还是要归于玄学。
自从水晶龙缘的星辰庇护所，也就是拂晓唯一指定的流浪商人商店开启后，点灵御兽店的陈老板再也不回答任何问题了。
他们现在如果想求一个问题的解答，只能老老实实去爬冰川。
进入深冬之后，冰川只设置了休息点，没给任何的装备，之前放装备的位置，摆着一排排盲盒。
每爬一千米可以摸一个盲盒，有的盲盒是一些小红瓶小蓝瓶之类的东西，还有的是相当有用的一次性道具，初次之外，还有卡牌碎片，集齐十张能兑换一份实物的那种。
不知道缘到底和谁学的，一股浓浓的手游抽卡加电商味，这些一次性道具都相当于试用装，红蓝瓶约等于小样，只不过正装得去山顶宫殿购买。
山脚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然演变成了集市和交易市场，有人出售租借各种登山设备，还有人在转手倒卖盲盒和开出来的各种物品。
和最初的冷清相比，现在山脚下热闹得不像冰川。
他们甚至就地取材，在时不时下雪的时候取雪自己制作冰屋，各种雕塑家和手艺人轮番上阵，现在冰川脚下仿佛一片童话森林。
大夏派出的队伍到达山顶后，发现许多国家已经到达，他们进入宫殿之中，一间规格和宫殿外表毫不匹配的大礼堂。
水晶一般的龙从礼堂后探头：“看样子到齐了，你们所寻求解答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关于世界上植物的事……过不了多久就会结束，你们大可安心。”
“我们在担心，如果这样下去，许多植物的性状发生改变，会退回到非常古老的时代……”出声的是大夏一位农学老教授，他是硬撑着爬上来的。
民以食为天，一旦那些亩产千斤的粮种变成百斤，世界上将会有大规模的饥荒出现。
为了让人民不饿肚子，大夏努力了太久。
为了这个答案，他不得到，便一天都不会安心，于是他连在山下等着回应的耐心都没有，自己硬生生爬上了山。
“没什么，只是一点小小的惩戒。”
“某个存在触怒了贤者，祂所赋予的，自然可以将其收回。”

第141章
缘只回答了这一个问题。
对于他们后续的疑问，如何解开这份基因锁，她说：“你们付不起这份不应该由你们支付的代价。”
“不应该由我们来支付……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晶龙并没有回答他们这个问题，她直接将所有人送出了星辰庇护所。
这项举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甚至支付不起得知真相的代价。
毫无疑问，世界各国封锁了这项消息。
无处不在的燃烧火焰可以说是超自然现象，再加上它并没有任何的实际性伤害，可以被人所接受，但基因锁不行。
能来到这里的人，想到的自然比普通人要更多。
拂晓的贤者至今为止对人类的态度都可以称得上是友善，不知道植物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招惹到神明的怒火。
人类目前在基因层面所进行的进度，很可能不到人家的万分之一，至少他们无法给一种生物添加基因锁，更不用说对世界上所有植物都添加基因锁。
这是他们可以理解的知识体系之中，以人力绝对无法做到的事物，如果有科学家前去研究，几乎百分之百会为此奉献一生，可能还毫无所得。
神明之力啊……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对神明的想象以及极尽全能。
之前，他们将人类自古以来所有的典籍与记录都翻阅查找过一遍，汇集里面的所有词汇描述，并抹掉过于极端的赞扬，他们捏造出了自己想象之中的“神”。
那便是掌握人类知晓以外的知识，更高维度的生命体，强大却并不万能，现在超出认知，只是因为他们的知识不够。
他们一直以来都认为，神明并非不能解析。
但这次……
出现在植物之上的基因锁，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
全世界的列车和车辆之前，站立着一群突兀出现的人，和他们进去之前相比，在外面等待着的人敏锐发现，他们身上多了一层吹不去的迷惘。
人类发展数百年的现代科技和基因学……在神明的手下，只是区区一天，这座大厦便近乎轰然倒塌。
顾茵对此一无所知，她现在对于自己的行事手法反而没有那么多顾忌，扭转世界上将要发生的悲剧是她首先要做的事，至于其它的，人类总会自己说服自己。
无限空想之城的竞技场中，一片火海。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人知晓的对决。
当决定胜负的钟声响起，首先行动的并非阳炎，而是满地的植物们。
堪比刀刃的花瓣凌空飞舞，洁白的梨花柔韧而锋锐，夹杂着淡淡的樱粉，花舞化为龙卷风一般粗壮的柱子，绞过的地方树干与枝条寸寸断裂。
红发红眼的骑士站在原地，静静凝望着通天的花瓣之舞，还有数不清的各色花朵飞舞而来，在翠绿的繁茂中，仿佛一场繁花盛宴。
每一片花瓣都堪比刀刃，甚至还能听到破空声。
她对于这场鲜花的盛宴完全没有丝毫怜惜，火焰从她的手中燃起，蔓延至钢铁的大剑之上。
热量与火焰在此浓缩，渺小的人影对冲天的花柱挥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斩击。
千百次剑击的交叠，最终浓缩汇聚成几乎通天的一斩，热浪横斩而出，爆裂的火焰与花瓣对撞，最终将纷飞的花柱龙卷染成刺目的鲜红。
火焰随着四散的花瓣落在丛林之中。
“燎原。”
以点为面，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四散纷飞的花瓣成为火焰最好的载体，丛林四处起火，树木的枝条挥舞而出，在空中试图扑灭火焰。
许多植物试图堆叠火焰的抗性，但它们总共能进化的次数与动物一样是有限度的，一旦堆叠火焰的抗性，其它的部分势必衰减。
原本坚韧的枝干变得极为脆弱，富有水分的叶片也逐渐干枯。
林中喷洒出紫色的瘴气，大象吸入也可致死的毒气被火焰燃烧殆尽，只传出剧烈的爆炸声，迷幻的花海沦陷于火海之中，试图绞杀的藤蔓被无情斩断。
她只是在出剑而已。
无论遇到什么，她都只是挥舞着自己的剑，给自己斩出一条继续前行的路。
阳炎踏在燃烧的丛林之中，她的蓝条起起落落，顾茵在战斗前给她添加了新的词条，拥有火焰汲取属性的她，只要铺开火海，体力和魔力都能得到恢复。
浓烟在上空冲天而起，形成布满竞技场天空的黑色烟尘，碳化的植物与树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知道什么质地的军靴踩在其上，深红为底、金色滚边的军服在接近碳化的火焰温度中完好无损。
一声巨响传出，靠近她脚边的位置爆开，伴随着一阵焦香，阳炎伸手接住一团黄色的面糊状物体。
“爆炸的威力不错，但你植物载体比起选择土豆，我更喜欢红薯。”阳炎啃了一口，发出中肯的评价：“少点调味料，原味土豆没红薯好吃。”
“所以你不考虑把西红柿进化一下，产出可以直接变成西红柿酱的品种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
燃烧的丛林中发出类似机关枪一样的哒哒声，远处躲藏在树干深处的花生外壳爆-裂，内部的花生仿佛子弹一般射出，被阳炎随手举起的巨剑挡住。
“我都已经快吃饱了……你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呵，你不解开我的基因锁，我怎么可能有其它手段。】
植物意识只剩下在地下深处浓缩的一小团，地面的植物几乎都被燃烧殆尽，原本祂还想着通过被燃烧之后重新生长，借此一代一代提高火焰抗性，没想到对方直接来了一场釜底抽薪。
她居然烧完之后就加了基因锁！把祂的进化直接阻断，现在祂能动用的，只有在地底深处不会被影响的那些。
但祂知道，被骑士找出来地下藏着的部分，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祂原本审视着骑士在岛屿之上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得到自己的认可为止，这段时间的过于顺利的发展，让祂觉得人类超凡也不过如此。
祂甚至有一种，对方对自身力量一无所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态。
植物意识此前现身的时候，祂还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口气，抱着大不了大家一起掀桌，我陪着你们玩玩的态度。
而现在，祂发现自己不仅错了，还错得离谱。
但祂的掀桌……对于幕后那位而言，也不过是撬动了那位贤者棋盘上的一个小小角落，甚至没造成任何深切影响。
祂不知道顾茵在背后已经操作得脑子都快炸了，她是一个个添加选定的基因锁。
烧掉一个锁一个，好在同类物种可以批量锁定，今天又是贤者在背后缝缝补补的一天。
【住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们能有什么好处，所有植物都会发生退化，过不了几代主食都会绝种。】
植物意识的口气终于软了下来。
“你现在愿意和谈了，又何必当初呢？”阳炎站在一片焦土废墟之上，淡淡笑道：“我还记得我最开始被繁花和树叶绞杀的景象，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你是指那一个照面就被你烧掉的大招吗，大可不必这么戳人肺管子。
哪怕祂并不存在肺管子，此时也觉得自己被戳到了并不存在的痛脚。
祂的意识在火焰的拉锯之中已经消散了大部分，余下的在地底深处静静藏匿着，每一寸意识都极为分散。
祂的思考能力已经大不如前，原本立刻就能察觉的事物现在需要漫长的反应时间。
“温度差不多了……你躲在地底也是没用的。”碳化的树林与火星之中，骑士静静走到竞技场中心，哪怕所有植物只选取一种，也占据了十分广阔的地图。
对普通人来说，这片丛林，蕴含着数不胜数的危机，会迷惑人的植物，食人花与足以见血封喉的毒汁足以让任何进入的精锐小队折剑于此，但这些，对炽阳的化身而言，只有两种类型。
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甚至没有不能斩的。
“我记得没有能生长在火山口的植物……既然如此，便给你看看火山吧。”
骑士吃完手上刚刚接住的花生，没浪费掉任何一颗，除开花生中途试图在她嘴里炸开打人之外，毫无异常。
她的脚底与火场连成一片，火焰与热量汇聚于此，惊人的热量烤化所有仅剩的植物，甚至将土地变成一片龟裂。
然而还不止。
燃烧在整个竞技场的火焰如同溪流一般流淌到她脚下，阳炎的身姿一寸寸下陷，她四周地势已经完全被改变，这里不再是丛林，而是流淌着岩浆的火元素之海。
她将地形更改为熔岩，而在她脚下，浓缩的热酝酿于此，形成一座小型的活火山，而她正踩在火山口之上。
[熔岩爆发]
被封锁的竞技场中，任何存在都无路可逃。
岩石砸落，岩浆四散蔓延，残存的任何植物都被吞没，根须都被碳化。
亲眼见到小型火山爆发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植物意识表示，是一种没有下半辈子的体验。
阳炎将埋在地底深处唯一残存的植物挖了出来。
这便是植物意识最后的残留。
这是颗类似地瓜形状的东西，但更像结晶体，从裂口能看到碧绿的内部，外表棕褐色中夹杂着一丝猩红之光，仿佛月色。
阳炎仔细看去，发现这并非外皮，而是被腐化侵蚀的外壳，极深的颜色混杂在一起，伴随着腐败般的恶臭味道。
她重新摸出一把小刀，将外层被污染的部分削掉。
【……】
植物意识没有任何反应，看起来似乎是在关机重启。
阳炎将手上的植物意识带出无限空想之城，当她重新站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顾茵猛然抬起了头。
山脉动了。
不是错觉……
贪狼山动了。
它察觉到了某种极为虚弱的、无污染的本质精华，一个世界汇聚出的源体。
对于弥补自身的渴求，无意识的山神发出一场无人能听到的呐喊与嘶吼。
被封锁的贪狼山上，浓雾蔓延开来。
无尽的窃窃私语声包围住每一寸被浓雾席卷的土地。
失去月亮限制的种子也开始生根发芽。
世界发现，原本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种奇怪的病症。
阿美莉卡秘密医院。
“病人这种情况，我们闻所未闻，他的肺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扎根进了植物的种子，他现在的呼吸道已经和喇叭花长在了一起，可以说，他的呼吸全靠喇叭花，如果要进行分割，将会是一场大手术……”
“我们对于预后恢复也不明朗，很可能他剥离喇叭花之后会再也没办法自主呼吸……”
伊格兰德皇家私立医院。
“这位患者的情况很奇怪，她的脑部积液和水肿都减轻了许多，我们发现她从耳道中生长出一朵睡莲，似乎是这朵睡莲在汲取她脑海中多余的病灶……”
加盆国西京第一医院。
“我们一次都没有见过这种现象，再说一遍，这不是辐射！辐射造成不了这种情况！”
“病人全身上下的体毛都变成了仙人掌的针刺，经过我们的化验和检验，确实是仙人掌的刺，我甚至能给你找出仙人掌的品种和原产地，这根本就不是加盆产的仙人掌！”
大夏，燕京军区秘密医院。
“贪狼山周边的浓雾扩大后，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有一户老年人回家找放在家里的钱包和证件，家属迟迟没有见到他回来，本来他们想自己去找的，被自己家养的家犬拦下了。”
“在等待无果之后，他们报了警，我们在全套防护后于贪狼山脚下发现了失踪的老人……”
“但是……”
病床上的存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告知家属人已经找到的原因。
那是个无法形容的，烂泥与植物相互交织的聚合体，但他偏偏又是活着的，能见到他的嘴唇正在张合，正在以微弱的声音祈求水滴。
他的身体正在以预想不到的速度向着泥潭转变，而他身上的植物居然维持住了他基本的生命体征。
被月亮影响而散播出的种子，在失去抑制力之后，开始迅速生长。
但这一次，在某个歪打正着的基因锁下，它们失去了进化的效力。

第142章
山脉逐渐苏醒，混沌的山神开始下意识渴求自己残缺的权柄。
之前被月色笼罩过的植物，月光的遗留在意识深处形成的结晶体被阳炎消除。
失去抑制力后，那些恰好被月色照射过的种子，还有爱维特岛上通过各种走私渠道流出的药品，它们在最快最短的时间之内，生根发芽。
于各种不应该发芽的地点之中。
一家电脑城，老板看着在自己台式机缝隙里不断生长的蒲公英陷入沉思。
之前有过蒲公英种子掉进去吗？
而且为什么这蒲公英都长成这样了还能开机……
正当他满脑子雾水的时候，电脑终于蓝屏死机了。
被扭曲过后的进化展现出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态度，它们开始替代和同化原本的功能。
在机械和钢铁之中，试图生长的植物很快遇到了最初的瓶颈，它们的细胞结构和钢铁的构造实在差距太远，机油与柴油也无法提供给它们需要的生长资源。
它们迅速开花结果，然后枯萎腐败。
种子落到上一代植物的尸体上，借助上一代的尸体开始生长。
老板将机箱拖出来，拆开机箱发现里面的蒲公英尸体早已累积了厚厚一层，几乎变成充满腐殖质的土壤。
在腐败的土壤之中，还有新生的花朵正在发芽。
这一幕安静、沉闷，但带着古怪的冲击力。
深冬之中，北方的天气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皑皑白雪。
在仅仅只有温度适宜的室内，蒲公英为自己打造着乐园。
显卡、风扇、主板……
老板感觉自己就像打开了一个植物造景箱，所有的电子零件看起来都像是造景箱里被放在里面当做废土风背景的摆件，在植物的荒野之中被土壤掩埋。
异常的生长性不仅仅只发生在一个角落，许多人并不会在意自己摆在电脑桌上的仙人掌，还有窗边露台的多肉。
所有植物的园丁们，对它们的关注都绝不会包括月光的照耀。
顾茵拉开大地图，查看一片浓雾的贪狼山。
山脉仿佛呼吸一样鼓动着，仅仅是看着，都会有心脏发紧的错觉。
祂想要什么？
这座山想要什么？
哪怕意识被污染，山神也仍旧是山神，作为曾经的一界之神明，祂在这种时候苏醒，肯定有什么唤醒了祂。
顾茵打开MOD库页面，查看通道的加载进度条。
之前进度条被隐藏，她无法直接从月亮上看见，后来又被MOD库奖励给链接上了页面。
[28.99%]
之前她看到的时候，是[25.71%]。
短短数天，进度条便增长了一节。
顾茵总感觉有什么线索就在自己面前，但一直以来她都忽视了这份线索，某种莫名的力量遮挡住她的心智，让她总是和答案擦肩而过。
她的灵性直觉一直在试图提醒她，万灵图谱莫名从她手中浮现，然后掉落在地上，翻开空白的页面。
她捡起图谱，轻轻抚摸着本子上的纸张，本能觉得不对。
不是这种质感，也不应该是这种大小……
顾茵遵从自己的直觉，她没有更多的线索，有一点都得抓住。
MOD库购买没有特性的物品非常便宜，1币一吨纸都算是正常价格。
她找到纸张分类，全部框选，每种纸只买了一张。
窗帘早已被她拉拢，她在昏暗的室内一张张抚摸过，灯火在窗外逐渐明亮，又逐渐暗淡。
“顾茵，你房间里怎么样，有东西长出来吗？”
苗玉敲响她的房门，顾茵滑动轮椅过去打开，看到她穿着整套的防护服，她身后也跟着一群身穿防护服，手拿喷火器和大箱子的人。
“我不确定，高处我够不到，你们是来例行检查的吗？”顾茵坐在轮椅上，抬头问她。
苗玉点点头，回答道：“是紧急防治处理，目前整个学校都在紧急除草，所有异常的植物都要被统一销毁。”
“你方便让我们进来吗？”她问。
“你今天找找吧。”顾茵闪身让开了门。
苗玉带着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进来，他们训练有素，很有分寸，有几个身形看着眼熟，都是顾茵来赚学分的同学。
顾茵注意到他们主要搜索的地方位于厨房和卫生间，厨房的米缸和冰箱他们都一一看过，米缸他们直接带走了，上面窜出的绿色都把米缸盖子给顶了起来。
卫生间打开洗手台柜子后，他们把柜门卸了下来，整整一个柜门的背后全是木耳。
顾茵宿舍里生长的植物就这两样，苗玉仔细检查她衣柜过后松了口气。
见顾茵疑惑地看着自己，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你运气还算不错，有人穿着衣服的时候口袋里手欠放着的种子突然发芽，整件衣服都和皮肤长在了一起。”
目前的处理办法，根据苗玉所知，只有手术剥离。
苗玉带着顾茵的米缸和柜门离开了。
顾茵的手机一刻不停地振动着，她打开手机，里面是官方紧急发送的信息：[如家有异常生长的植物，请拨打紧急联络电话215-XXXX，植物生长求助就医请拨打电话419-XXXX……]
[我们已为该项突发事件设置绿色通道，请不要靠近家中异常生长的植物，尽快将家中所有植物移到门口，会有专人处理。
如有植物开始生长，请拨打电话通知专员处理，不要自行烧毁，用火不当易造成火灾。]
现在全世界都在处理异常生长的植物，大夏除开在各家医院搜集植物寄生体的病患，还要监控贪狼山的情况。
他们给了顾茵一个账号权限，围绕着贪狼山的部队正在24小时不间断巡逻，这个账号能看到他们的直播。
顾茵打开直播。
现在贪狼山的情况肉眼可见不对，从直播画面来看，山上的浓雾每时每刻都在更加浓郁，围绕着山脉的警戒线拉得越来越开，也越来越大。
腿上一本书从她身上再次滑落，顾茵低下身捡起，看到万灵图谱再次出现的时候，她愣了片刻。
……刚刚她被打岔之前，是想做什么来着？
看直播吗……不，不对，她是买了一大堆纸，准备坐在轮椅上摸纸。
顾茵动了动手指，她意识到自己刚想做点什么就被打断不是错觉，如果她刚刚没想起来，就会顺势去注意贪狼山的直播。
她重新把纸拿出来，一张张地触碰，MOD库里买的纸张除开她本世界有的，还有一些其他世界生产的纸。
例如羊皮恶魔纸、紫砂纸、青草纸、藤纸……
顾茵翻了几乎数个小时，她窗外的声音都渐渐远去，灯光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
她滴水未进，嘴唇干枯，眼睛却亮得惊人。
——找到了。
她在异世界的纸张之中，找到了极为特殊的一张纸。
[海草纸：来自某个已经被毁灭的世界，以海草制作的纸，技术已失传，在它原本的世界之中，多作为画布使用。]
顾茵拿出她在博物馆的时候抽取的，印象最深的画作。
《悬崖》。
寒意深冷，深沉的蓝与白色铺满整个画面，仅仅是看着，便会感觉自己的灵魂也会在冰川上一同冻结。
高大的山脉之上，是被人覆盖的冰川，和被冰川冻结的人。
登山者在冰川悬崖之上攀爬，为了躲避下方不知名的危机。
而在他们的脚下，是更多被冰层冻结的一张张脸。
这座山势和走向……
冰层再怎么冻结，都只会在原本的山脉上堆积，不会改变山脉的形状。
顾茵将目光从上面的人影挪开，她将山脉的形状拓印下来，找到贪狼山的直播，从浓雾之中尽量判断山脉的形状和走势。
贪狼山在缓慢地蠕动着。
它在改变自己的形状和走势！
被通道送过来的山神灵智，祂原本肯定有一座自己的山，祂不可能最开始就能控制贪狼山，祂不是贪狼山本土生出的山神！
得去山里看看……
顾茵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小片纸，她从冰川形状拓印出的山脉之形。
阳炎出现在爱维特岛的大海上，从空中跃入海洋。
[场景MOD：风平浪静]
宁静无波的海洋，也算镜面。
她从镜子中一路穿行，顾茵控制着阳炎来到贪狼山。
“站住！前方禁止进入，不要在这里闲逛！”
阳炎的身影刚刚出现，就有巨大的声音响起。
黄色的隔离带附近，是许多临时安装的喇叭和摄像头。
“前面很危险！小姑娘，不要没事进山，现在贪狼山周边在紧急撤离！”
很快一队军人出现，阳炎站在原地没走，一直在等他们。
军人看到阳炎没动，也是松了一大口气，他们担心就这么一点时间，她直接冲进山里。
“你是迷路了吗？我们现在就带你下去。”为首的军人说道。
“我这次没有迷路。”阳炎摇摇头，“你们可以把我的照片上报，然后你们就明白了。”
“这不是现在的你们能解决的问题。”她看着这座山，抽出身后的剑，迈步走入其中：“我是来和你们说这句话的——请回吧，各位。”
“周围的军队最好全员撤离……珍惜现在道路情况良好的时候，马上将会有一场大地震。”阳炎顿了顿，她说：“这是贤者的预言。”
军队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影，她身姿凛然，红发如火，气息灼热仿佛烈阳，仅仅是看着，他们便知道她是和现在的超凡者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早在一照面，他们便将阳炎的模样向上传送了过去。
上级的回复比他们想得还要快：“让她过去，照她说得做。”
小队长不明所以，他看着那个已经进入贪狼山的影子，军人服从命令的教育还是让他返回。
回到营地，他们发现营地所有人都在拔营启程。
“长官，我不理解，万一我们离开后还有村民往回跑怎么办？”小队长找到这只驻军的领队，领队正在帐篷里收拾东西。
“她是大夏的最高机密，超凡档案开篇的一页就有她。”长官淡淡说道：“这个时代开端最初始的人物，她就有其一……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长官拍着他的肩膀，道：“现在这部分资料的等级下调过，你有时候也可以去看看，等你再往上升一升，就有资格接触到更为隐秘的东西了。”
片刻后，他收到一则调令，原本还老神在在的长官表情也变得和刚刚进来的小队长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那位骑士居然优先级这么高，如此之快便惊动了最上面的周文山。
周文山现在是大夏超凡的旗帜，她能亲自对一件事发出指示的时候，已经少之又少，大部分时候，她只需要给出一个方向，剩下的自然会有人解决。
而他收到的消息，是周文山召开的新闻发布会。
“我们将在今日于贪狼山周围临近省份进行灾难防护演习，主要以地震灾害为主，周围省份将在今日进行放假调休……”
“至于植物的各项影响，我们已经将其压制到最低，请不要担心和莫名恐慌，抢购葡萄糖不能解决问题……所有商场超市的食物我们将进行严格的筛查处理……”
“不要将快速发芽的植物随意丢弃，请交由专业人士处置……”
周文山结束了这场紧急的新闻发布会。
她原先只打算对近期植物的事件做出回应，没想到在之前首先接到了阳炎出没在贪狼山的报告。
她还记得当初第一眼见到阳炎时的景象，看到她，仿佛一切诸恶都将退避。
这是个不会随意瞎说的人，阳炎所说的地震，大概率是指真正的地震。
目前他们没有一个人联络上贤者过，祂似乎只是一个存在于拂晓口中的代号和传说，但祂又切实存在着，并且如此鲜明。
大夏对之前天空的巨手亦有着猜测，他们认为，那只手大概率也是贤者的手笔。
周文山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手是如此有力，它几乎可以翻云覆雨。
但它又是如此无力，在面对更为高位的存在时，甚至无法递上自己的一丝疑虑。
拂晓的贤者啊……
周文山再一次对仅仅靠着一个人支撑的这片天空有了担忧。
他们需要更多、更强的力量，世界需要更多超凡。
如果大夏拥有更多超凡，就不必像这次一样，看着那位炽阳的骑士独自走入山与云中。
阳炎行走在贪狼山上，这里和其它的山脉比起来并无不同。
只是植物过于茂盛，越往里走，便越不像是一座山。
不，不仅仅是茂盛……
顾茵敏锐地发现，这座山上的植物，和喊山那时候，她看到的不一样。
当时她所见到的，人体内的植物，更加的本土化，都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植物。
现在的贪狼山被封锁过许久，几乎没有人被放进来，这里面的植物……
都不是蓝星的本土物种！
它们全都来自另一个世界！
顾茵感觉到头皮发麻。
这便是第一批进来的人，种在身体之中的种子。
阳炎不断前进，她走向最深的深谷，那里也存在最高的山。
一处断崖。
魏教官前来过，却没有往里走的地方，在山巅之上，如果继续往下走，会发现面前是一处断崖。
正常人不会选择跳下去，他当然也不会跳下去。
他知道这里是断崖，压根就不会来。
而这座断崖之下，绕过去，便是当初他们见到的满地尸体的深谷。
阳炎站在深谷之中，她抬头看着天空。
她眼中的景象，同步浮现于顾茵的脑海。
这里是一处异常中的异常、幻境中的幻境，异世界的鲜花绯红如火，鲜艳异常，缤纷的色彩点缀山谷之中，浓郁苍翠的树木舒展着身姿。
被雾气笼罩的山峰，于幽谷中看不真切。
只能通过白色朦胧的雾，看到山脉的形状。
与她手中的拓印一模一样的形状，雾气覆盖在山脉表面，朦胧了轮廓，而这白色的朦胧，又像极了冰川。
它来自于画中，又来自于她的面前。
找到你了——
《悬崖》。

第143章
之前得到的画作《悬崖》……
如今就在面前的悬崖……
高大的山脉之下，一点红色渺小如同烛火，伫立在青灰色的岩石与苍翠的绿意之中。
爱维特岛距离这里，横跨一片海洋、一座大陆，植物意识已经尽可能选择了距离这里最远的地方。
为什么植物的意识要选择爱维特岛落脚，顾茵想，答案可能比她想得还要更为简单。
山脉之外，传来遥远的噪音和呼声。
她拉高视野看去，发现围绕着山，已经形成了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群。
车灯点缀着星火，蔓延在灰黑色的公路之上。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人来贪狼山？
顾茵皱眉，她点开内部论坛，翻阅新闻资讯和紧急任务。
《肃清谣言！到底是谁说贪狼山的土可以抑制植物生长的？！》
《急！322道路需要紧急封锁！路障被堵路上了！》
《见鬼，这些人全都说要去贪狼山朝圣祈福……》
祈福、朝圣、抑制生长。
顾茵迅速提取出关键词。
她向上溯源，很快找到有人整理的事情始末。
在绿色植物污染发生第二天，贪狼山周边城市有人发帖，告知其他人：
【我住在贪狼山周围什么事都没有，这里没有任何的异常生长现象。
这里很可能是唯一的净土了，如果其他地方都不安全，推荐你们前来贪狼山。 】
最初这只是一个炫耀贴，但很快，有更多人出言证实，确实只有贪狼山周边没有任何植物异常生长的绿色污染情况发生。
他们甚至给植物的异常起了个名字，叫做绿色污染。
第三天，有人发布新帖，自称自己家是贪狼山的原住民，家里孩子贪玩往鼻子里塞西瓜种子，结果鼻孔里长了西瓜苗。
家里人害怕继续长下去会出大问题，看到帖子带着孩子返回贪狼山，西瓜苗就没有再生长，反而开始枯萎。
这个帖子很快引起了广泛关注，许多对植物生长束手无措但又不想原地等死，又或者对官方举措不满以及不信任的人，纷纷表示自己也要去贪狼山。
绿色污染来得又快又急，目前各大医院都是高危病患，唯一的处理和解决方式只有手术分离。
在这些已经被寄生，但又没有这么严重的人来看，能去一趟贪狼山就好了的事，何必搞得如此麻烦——主要是手术完之后，他们见到的患者基本都元气大伤，甚至还可能发生第二第三次生长。
植物的根须不处理完全，只要留下一点，它们就能再度萌发。
当第一个来到贪狼山的人发现自己体内的寄生植物确实会枯萎以后，贪狼山原本已经消减和淡化的声名迎来了新高。
封锁贪狼山的队伍，现在愈发进退两难。
“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好？！要看着我们死才行吗！”车队里带着孩子的中年父母大骂起来：“我的孩子都快死了！我管你封锁个什么狗屁东西！”
还有苦苦哀求的：“求求你们，就让我们过去呆一下，只要让我们去呆一下，十分钟、五分钟就好……”
《悬崖》这幅画，本身就会吸引绝望……
作为画作的原身，山脉自然也会吸引走投无路之人。
再加上这座山对植物本源的渴求，还有着源源不断的人来到这里。
环绕着贪狼山的高速公路现在已经完全堵死，车开不了，就有人下车步行。
生命是会求活的，哪怕那是飞蛾扑火一样的活，可能导致更加惨烈的后果。
现在唯一的好处便是，因为浓雾的缘故，贪狼山的封锁线拉得非常远，如果毁掉所有道路，这些进山之人要想走进去，走到贪狼山的范围起码需要两到三天。
……只是，这路要毁吗？
缺乏情报的现在，一些军人都对自己封锁道路的举动开始产生怀疑。
毕竟他们所见的，都实在太过猎奇和惨烈。
往日里习以为常的植物变成了谋夺性命的杀手，而看起来唯一能拯救他们的方式就在自己身后……
贪狼山的范围极其之大，最末端甚至深入白熊境内，如果把人逼急了，他们完全可以绕去白熊，然后从白熊进山。
而白熊……
他们没有人手能帮忙封山了，几乎全部人手都在封锁森林！
大夏，某个秘密指挥部。
外界关于大夏的超凡组织有许多猜测，和许多国家高调的将门面摆出来不同，大夏的超凡组织本部设置在极为隐蔽的地方。
这里是不存在于地图的区域，在地图看去，只会见到一片充满绿色的旷野，如果使用无人机在高空飞过，机主大概率会在范围外和自己的机器失去联络。
除非受到特别邀请，否则这里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到来——尽管在超凡时代到来之后，它已经成为了某个传说的象征。
来自星辰庇护所的许多异世界科技组成了它，用在它身上的造价足以让普通的超凡者眼睛发红。
如果是超凡研究者，这里对于他们，不亚于圣地。
夏盈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有朝一日能来到这里。
她感觉自己自从在某一天登船闲着没事打了那个暑假工后，和超凡就结下了奇特的缘分，居然能碰到鱼怪袭击游轮，之后随手捡到的镜子，是非常危险的超凡物品碎片。
夏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最初只是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离婚之后好久不联系的爹妈现在都功成名就，但夏盈懒得去找他们。
她自己随便注册的公司因为经营方向合适立刻就被人收购，收购人还是超凡世界大名鼎鼎的点灵御兽店老板……
只不过收购后他一直没有更下一步的动作，夏盈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一直有工资领。
夏盈隐约之中能感觉到，在陈老板的背后，还有另一个更令人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那位陈老板终于给一直在领工资却没做事的夏盈发布了任务，夏盈看到之后人都快傻了。
进入大夏超凡核心阶层，主要接触各大商界人士，成立一个横跨诸国的超大型财阀……
夏盈很想问，她凭什么？而且她何德何能？
陈乐滉当时只是笑笑，他说：“你不知道你有多大的潜能，你不需要任何其他人施舍的机会。”
“你就是机会，夏盈。”
比起上次她没有去的超凡会议，这次超凡的气氛更为浓郁，也更为正式。
不知道何时被挖空的地底由四通八达的地下水脉连接，守备森严，只能通过涂抹过特种涂料的汽车出入。
夏盈发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水源暗藏玄机，里面没有任何鱼类与虫卵，她看到有人不慎丢进一张纸巾，白色的纸巾瞬间落水即溶。
“这里是‘不溺泉’。”旁边响起一个含着笑意和不屑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对夏盈轻蔑道：“土鳖。”
这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和夏盈差不多年岁，神情倨傲，长相和夏盈有七分相似。
夏盈没想到会在这看到自己的倒霉弟弟，很快她看到了另一个没想到会看到的人，她许久不见的爹。
“不是每个人都见过来自‘星辰庇护所’的商品的，不可以口出狂言。”夏胖子打了自己的儿子一巴掌，很快收回了手，不着痕迹地看夏盈一眼，微微皱起眉：“你怎么也在这？你妈带你来的？”
夏盈懒得理会他，转身就打算往里走。
“唉，这孩子还是这样。”夏胖子看着周围的视线，耸肩道：“希望她等一下不要在拂晓的大人物面前无礼才好，连万物皆沉的‘不溺泉’都不知道……”
他提到拂晓后，周围看向他的视线迅速收了回去。
拂晓。
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名字，据说是一切超凡的由来。
在大夏，和拂晓有稳定联系的，只有官方的人。
据说这次会有拂晓的正式成员出现，并给予一个特别的机会。
可以说，这场会议，只要被拂晓的成员看中，就完全可以一步登天。
尽管他们不知道拂晓的成员是来做什么的，但并不妨碍他们开始幻想自己取得了这份殊荣。
黑发血眸的吸血鬼静静站在人群之中，她明明足够显眼，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她，似乎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都下意识忽视了她。
爱妲&#183;梅森。
鲜血大公。
负责招待她的人一身冷汗。
他没想到拂晓会是这位过来。
开启会议是拂晓的要求，他们表示自己已经为贪狼山的情况和绿色植物的污染蔓延找到了解法。
同时，他们表示，这也将成为一场筛选。
一场关于个人能力，后勤统筹能力的筛选。
“毕竟每次都需要我们亲自来，还是挺麻烦的，不是吗？”清冷的吸血鬼大公淡淡笑道：“我觉得，你们也会希望有一个人来与你们专项对接，毕竟，这只是一项大工程的开始。”
接待员只能连连点头称是，他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气魄，才能让人将一座山的生死存亡看做是试炼的一部分。
后面还有更大的工程……他心里隐约有所预感，但又不敢将这份预感告知他人。
因为他想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改变世界地形呢，这绝不可能。
夜色逐步降临，爱妲&#183;梅森解除自己身上的迷幻效果，打算抬脚步入会场。
“好痛，谁撞我！”夏胖子走在路上，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他刚想发怒，边上的儿子便把他挤到了一边。
小夏露出一个故作优雅的笑容，邀请道：“你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您吗？美丽的小姐。”
爱妲&#183;梅森轻轻抬眼，直接了当地拒绝：“不可以。”
“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我这边可是有今晚的秘密消息，据说拂晓的成员今晚会来……”
接待员连忙把这两位不长眼的挤到一边，带着吸血鬼大公往里走。
一定要给上面提意见，加一条给拂晓成员的专属通道！接待员心里想着。
这位的压力和炽阳骑士不是一个级别……炽阳骑士通常都不会给人冷漠的印象，她一般都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
而鲜血大公，她冷得像一块恒古不化的冰层。
会议尚未开始，周文山和阳炎都身处秘密实验室之中。
除开阳炎身上没有任何防护，其余人全都穿着全套防护服。
爱妲&#183;梅森走进实验室，这里比外面还要更加宽敞，几乎是人工打造了一座贪狼山的全景图。
里面的土壤，都是从真正的贪狼山采样带出的。
“第112号实验开始，实验人员：阳炎。”
冰冷的计数声响起，阳炎点头表示她听到了。
阳炎丢出一块萝卜，圆润的白色萝卜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败成烂泥，土壤翻滚着覆盖上萝卜，将每一寸根须都吞噬殆尽。
不远处另外一片土壤涌动起来，从深处呕出一块蓝色的根茎植物，外形类似洋葱和萝卜的结合体，层层叠叠。
蓝色的块状植物被枝条卷入一具人类尸体，这具贪狼山发现的尸体不知道到底有多久了，紫色的短袖都变得破破烂烂，到处都是虫眼。
蓝色植物落入尸体的培养皿中，生根发芽——最后被阳炎拔了出来。
它原本的模样已经开始枯萎，另半边它重新生长出的嫩苗和幼芽，都是萝卜的模样。
阳炎看着手中一半是萝卜，一半维持着蓝色洋葱状态的植物，目光低垂，掌心燃起火种。
当她把这个还没转变完成的植物拔出来，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时候，天空骤然一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蝙蝠从天而降，将她手心的植物撕了个粉碎。
又有一阵恰到好处的旋风刮过，把最后一点碎末也卷走。
经过再次搜查，完全密封的实验室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条缝隙，恰好足够一只蝙蝠钻进去。
阳炎走到已经土壤化的尸体面前，随手捡起树枝在里面翻找着。
里面还有许多正在转变的植物。
它们或直接转变，或者重新发芽生长，一旦它们从血肉土壤中暴露出来，就会被不知道从何处出现的各种动物销毁吞噬。
但它们于血肉土壤中生长，就能完美避开被世界本源察觉，进而将自身转化。
……甚至还不止于此。
周文山的脑海中回荡着阳炎的话语，不自觉间攥紧了手指。
“祂曾经是一个世界的山脉，如果祂的世界毁灭，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会想做什么呢？”
“是补全自己，成为祂原本的世界啊……”
那些向着贪狼山涌动的人，都会成为祂晋升的土壤与资粮。

第144章
顾茵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大夏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关在了一起。
只能通过特殊车队进入的秘密会议场所，周围全是被改造为“不溺泉”的地下水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另一种监牢。
贪狼山有一个代言者。
她无比确定，贪狼山肯定有一个被山神意志影响的代言人行走于外，不然没理由解释为什么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山脉就开始施加影响。
顾茵之前从上空看去发现，每一条车道的拥堵程度都差不多。
这个人必定在大夏位高权重，他不可能是官方的超凡组织成员，大夏超凡对于内部人员的审查极其严格，顾茵还兼职卖货她能不清楚每个国家都买了些什么吗？
检测个人状态的道具，在大夏销售榜排名从没掉出过前三！
定期用道具检测还能有东西混进去，要是道具出问题，星辰庇护所的招牌都得被砸。
因此他肯定是某个大企业的相关者，对于物流、信息、网络这方面相当熟悉。
来到这里的人，除开夏盈是那个凑数的理由，剩下的都是这方面相关者。
来到会议厅的人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人太熟了。
来的人基本上都是大夏有头有脸的人，行业却极其具有局限性。
冷链生鲜、电商物流、快递运输、网络资讯……
还都是燕京周边的负责人。
如果把这群人单独拎出去，甚至能再打造一场购物节。
夏父看着周围这群人，身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这种预感就像是自己落在深渊怪兽的口中，而自己全然不觉。
摸爬滚打到现在，他见过的世面不知凡几，仅仅是大佬云集的场面，放在以往，他还会当做是晋升之阶，迫不及待上去与人攀谈。
但现在过了这么久，只有他们自己在三三两两的闲谈，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佬此刻正被一群人围着巴结。
招待的人不知何时散了个干净，摆在角落的水壶许久没人搭理过，地下深处的房间金碧辉煌，和奢华搭不上边，但至少是干净整洁的。
没有窗户的房间，只有周围厚厚的窗帘遮挡住墙壁，给人视觉上具备窗户的错觉，天花板的白炽灯散发着清冷的光辉，潮湿的湖底每一口喘息都凝结成粘在眼镜上的水汽。
“他们还没发现，只不过有几个已经注意到不对了。”墙角的摄像头之后，监视者们正在一一和智囊团进行对接。
“一号的表情很不对劲，他在心虚……”监视者和背后的智囊团交谈着，每个人在进入这扇门的时候，他们便被彻查了个清清楚楚，每个人身后都有一整个各种专家组成的智囊团在分析面部表情。
“他的账户在偷税漏税，他以为是这方面泄露。”
“十三号在咳嗽，接着咳嗽的演示他在手机上打字，放大该区域屏幕，看看他在做什么……”
现在时间争分夺秒，拂晓提议把所有的可疑人员全部集中到一起，进行集体观测。
个体容易被群体影响，比起一个个寻找，先把人都圈定在一起更为高效。
严格意义来说，这并不符合规定，但这并非是调查，自然也不需要搜查令和最低限度的拘留时间。
非常时刻只能用非常手段。
如果用规则之内的手段去找他们，只会被他们用规则之内的手段规避掉。
“我们只需要找出可能存在的被污染者X，这便是我们的任务。”周文山在监控室再次重申道：“真正的危机已经有人去解决，这个定时炸弹需要我们来拔除，我们必须同时锁定所有目标，而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想到拂晓成员找到她并告知计划的时候，周文山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整件事都透着一股子异常和魔幻感，如果不是世界观已经被刷新过，她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神明也会被污染。
被污染的山神，在试图补全自己，使用本世界人类的血肉转化植物，而生长的山脉，即将演变为一个世界。
“祂在打造生态链。”那位骑士告知她说，“祂想打造一个……本世界的生态链，来补全自己被深渊污染的权柄。”
植物是最大的根基。
等祂搜集到80%以上的植物种类，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找到最初的被污染者X交给你们，山脉的事情交给我们。”吸血鬼走过来看了一眼泛着荧光的屏幕，“当你们听到山崩的时候，便意味着计划成功。”
参与事件的卡只能有一张，鲜血大公出现在这里，是顾茵小小卡了下规则的BUG。
它没说其余卡牌不能在周围活动，只要鲜血大公不直接对事件施加影响，顾茵就可以同时用两张角色卡。
……
大夏，贪狼山脉。
吵嚷声已经持续了很久，气氛十分压抑，深冬的气候让每个人阴郁得像一团干不了的棉絮，散发着湿润的臭味。
“为什么不让我妈进山，我都说了只要让我妈一个人进去就行，是不是要买门票？”
一个中年女人在苦苦哀求封锁的士兵，她的后座上依稀可见躺着一个人影，人影早已被绿色的植物所包裹，时不时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小战士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此时正艰难地抵住防爆盾，断断续续道：“抱歉……这不符合规矩……”
在大夏，很少见到这种景象，一般来讲，只要竖起一块施工牌子，大夏的民众就会问都不问直接绕行。
大夏的军队不会把武器对准自己的子民，人民也不会和国家最可爱的人为难。
已经有军队进行封锁，民众还要强行冲进山脉的事，在大夏几乎不会发生。
但此时，这种事就是发生了。
更改认知、颠覆常理，民众心底最深的烙印都可以短暂覆盖……
吸引绝望的山脉，将绝望等同于求生欲，又以求生欲为饵，勾-引祂的资粮奔赴而去。
小战士不忍心地看向自己的班长，距离贪狼山更近的他，不禁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过分起来。
他们只是想要……在山脉给自己的家人找一条活路而已。
“别放任何人过去，想想命令，这很明显不对劲，有人在煽动他们！”班长厉声呵斥道。
“……我明白了！”小战士摇了摇头，咬着牙，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他们面前是几乎看不到头的长长车队，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各式车辆拥堵在路上，颜色更加鲜艳一点的是挤在车辆之间的人群。
“各位兄弟姐妹，大家都喝口茶歇歇吧，我们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进去的。”一个中年人提着一箱水，挨个把水扭开一个个送上去。
“唉喝口吧，这是我带来的进口水，爱维特岛的，可好喝了！”中年人笑着对其他人安慰道，“我们等下再去求求他们，迟早能进去的！”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开口，周围人的怨气就仿佛有了释放的渠道，一时间，各种抱怨声此起彼伏。
“哼，要是他们还不放，我就偷偷带着我妈进去！”
中年人目光闪烁，小声说道：“说到这个……不知道各位信不信得过我，我这边有个渠道能偷偷过去……”
这样类似的场景，在各条车队之中上演着。
“我到时候就过去抱住他们，你们就趁机往里面走……”
“我给你们吸引注意力，你们偷偷过去就是了……”
小战士在短暂休息之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这些人太过安静了一些。
之前还闹得要死要活的，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在对面阴恻恻地盯着他们看？
“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冲字还没有出口，就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现在什么？”有人问道。
问的人，身处空中。
她有着秀丽的黑发与猩红的眼眸，手上拿着一柄伞，穿着丝质的酒红色古典衬衫与黑色鱼尾裙。
她出现的时候，阳光阴郁，但至少是白天。
接着，她举起了伞。
酒红与黑色交织的哥特式阳伞举过她头顶的时候，随着阴影遮蔽她的双眸，天色也骤然阴沉下来。
像有人拉上了幕帘，又或者谁关上了灯。
天色由明转暗，光影倒置。
“你们撤离吧。”突然出现的人神色淡漠地对在场的战士们说，“用最快速度。”
“但是……”我们还没收到调令。
班长刚刚开口，联络便响起，上级以绝对的强势下令道：“撤离！这里有人接管了！”
“多少人，我没看到人啊！”他下意识问道。
“……一个。”
“啊？”
“我说，一个人！”
班长呆呆地看着面前唯一的一个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以为的增援起码是装甲车，结果……就一个人？
他看到那位如血如月的女人落在人群之中，抬起没有撑伞的那只手，丢下一个手提箱丢在地上，紧接着，她打了个响指。
银色的手提箱被内部的物体撑开，一手提箱的血包炸裂，鲜血四散，却没有落在地上。
【鲜血操控】
血液仿佛子弹一样飞射而出，以最快的速度和精准的态势切割着每个人裸露在外的肌肤。
当他们下意识想要反击或者躲避的时候，蓦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身体之中的血液，不再受到他们自己的控制！
“哈、嘎……咔咔……”还想说些什么的人，惊恐地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和关节的响声。
“跟着我。”撑伞的吸血鬼再次开口，没有一个人再有任何异议，他们甚至无法拥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性别不同、打扮各异的男女老少们，以自己幼儿园时期都没有过的整齐队形，跟在她的身后。
她只允许这一个动作，所以只能做这一个动作。
他们甚至连眼珠都没办法挪动，没办法看到除开前人后脑勺以外的事物。
拥堵的车队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被清理一空。
哪怕是身体已经长出了植物，只要存在血液，就只能跟着她离开，余下实在走不了的，被人开车带着，在最后方跟随着。
无法反抗，也禁止异议。
他们簇拥着她，仿佛簇拥着万人之上的血之王座。
除了留在路中央的车辆证明曾经有一群人来过，贪狼山的人群迅速被聚拢在山脉另一端，形成一片极大的缓冲。
紧接着，阴郁昏暗的天空骤然亮起，让那些情不自禁盯着天空的人流下泪来。
太阳从天而降。
阳炎从飞机上跳下，手上拿着一颗翠绿的植物意识之心，动作敏捷但没有伤害手中脆弱的晶体分毫。
山脉发出无意识的怒吼与渴求。
祂抬起了手。
山石滚落，树木断裂。
无数生长的植物和藤蔓仿佛追逐着阳光，向着天空伸展着，试图接住从天而降的恩赐。
——只可惜那不是恩赐。
无穷无尽的光与烈焰笼罩住红莲之骑士，她举起自己手中的剑，斩向山脉伸出的手。
过高的温度甚至凝聚成白色的剑芒，高温让空气都为之扭曲。
何其之浩大，又何其之渺小。
爆炸的威力对于大地上的生物，依旧毁灭性的摧枯拉朽。
而土地本身，除开一个焦黑的大洞之外，什么都没有影响。
土石弥补过后，甚至连焦黑的大洞都没办法留下。
时间仿佛在这座山脉上陷入混乱，生长与枯败一同交织。
每一粒尘土和每一颗砂石，都在追逐着天空之上的骑士，以及她手中紧握的植物之心。
她只是，再一次地，举起了剑。
被转化为正午白天的天色，和周围的天色有着明显的色差，阳光毫不犹豫地哺育着她，让她手中的剑招吸收着热量，再一次壮大。
阳炎将山脉整个犁了一遍。
其中被隐藏的尸体全部在高温下要么消失，要么粉碎。
所有能补给的活人早已在月色的带领之下远去。
太阳灼目而耀眼，山脉宁静而荒芜。
“知道吗，在非常古老的时候，人们刀耕火种的开荒办法……就是先把要开荒的山地全部焚烧一遍。”
骑士的声音消逝在风里，她似乎在对谁说着，又似乎谁都没有对话。
“然后，再洒落自己的种子。”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植物之心碾碎一片，洒落山间。
“发芽，然后生长吧。”
火焰的温度在她身上节节攀升，超凡的灵性哺育着同样超凡的植物生灵。
如果有人来到这里，会惊讶地发现，这片土地的温度，仿佛春天。
我给你们光芒与热量，土地与养分。
你们需要扎根——再扎根——
高空之上的视野里，贤者看着面前的横截面，轻轻举起了杯。
外域的植物被清理一空，当地的松柏与灌木重新茂盛繁荣。
它们生长着，再次夺回自己生存已久的土地。
用植物意识加工的植物之心，本就是最好的种子。
阳炎的身后，再次举起一条粗壮的岩石巨手。
它的直径比起最初少了许多，尽管如此，也有五十米左右，一旦被拍中，血肉生物当场会变成肉饼。
而骑士不闪不避，她只是抬起手，释放出光与热。
绿色的葡萄藤从根部生长而出，伴随着爬山虎与菟丝子，还有各式各样的爬藤植物，它们缠绕着巨臂，将其变成一条绿色的石柱。
看，对于植物而言，再粗壮的岩石，也不过是最好的攀爬架。
被根须所固定的山脉，混沌的意识再如何不甘，也只能接受现实。
【……本界的神明啊，果然如此天真。】
仅仅只是普通的植物，哪怕是超凡植物，也没办法改变它们都不具备神性的事实。
仅仅是被植物的根须封印千百年，祂未必不能找到脱困的可能。
“你不会以为，我打算就这样算了吧？”
贤者轻轻发出嗤笑。
“是时候了，新随机MOD呢？”
【……】
【随机MOD抽取中……】
【选取完毕。】
【《地图扩大》开始生效。】
贤者毫不意外地抬起手，与世界地图上轻轻一画。
这一画，便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出现在山脉之上。
12月22日。
贪狼山脉。
于此断绝。

第145章
【您已获得结局：棋盘】
【这项结局为即时演算。您创造的未来并未收录其中。】
【结局评价：您掀翻了棋盘。】
【最后一个随机MOD已加载完毕。】
【随机赠送活动已结束，活动解释权归于世界之灵MOD库。】
【祝您好运。】
《地图扩大》MOD加载成功后，系统页面便弹出几行文字，告知顾茵活动已结束的消息。
“多谢。”顾茵轻声说道。
随机活动赠送的高星级MOD，基本都是她目前这个等级无法解锁，但又确实急需的MOD。
这种好事不会一直有，顾茵知道肯定会结束。
顾茵打算关闭页面的时候，她忽然发现系统提示还可以继续下拉。
【鉴于您一直以来的支持，为感谢您，我们将为您每月提供一张打折券。】
【一折折扣劵：无星级物品，仅限当月使用，自一月开始生效。可将您选定的商品进行一折折扣。】
相当于从随机且不可控的高星级换成了她目前能自选的所有商品。
顾茵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赚了。
现在打折券也没法用，顾茵关闭页面，将东西放进仓库里收了起来。
她重新点开《地图扩大》的按钮。
地图扩大，是一个地图编辑器，可以制造包括裂谷在内的多种地形，例如沙漠、森林、海洋、河流。
它具体的表现形式，是一个不停旋转的三维蓝星地形图。
顾茵刚刚沿着贪狼山脉划了一条线，这条线形成了万丈深渊，将贪狼山脉所有进山的道路全部断绝。
接着她在山脉之上画了七条，将隐约之中能见到头颅与四肢的山脉分割，形成头颅、四肢，上下三节躯干，各自分开独立的山体。
能令山脉断绝的震动极其巨大，顾茵在自己所在的位置都能感受到一些余震。
在进山道路上没有离开的车辆就像掉进火锅里的花椒，一辆接着一辆掉进了万丈深渊。
顾茵没理会这些财产损失，她能让爱妲&#183;梅森过去把每条道路上的人都带走，留下缓冲带就已经是仁至义尽，自己开车来的，车没了自然也是自己的选择。
地图扩大还有许多的能量没有用完，她还可以继续对蓝星进行调整。
如果她一股脑全部用完，大概率可以提前见到世界毁灭。
道路就是城市的生命线，道路断开的影响绝对不是快递进不去那么简单。
一个大城市一天消耗的米面粮油都是天文数字，如果救援进不去，下一刻她也不用拯救世界了，反正人会自己饿死。
大夏的反应很快，不过五分钟左右，顾茵的手机已经收到了地震消息。
《燕京突发7.5级地震，震源位于贪狼山……》
《请各位前往空旷的安全位置等待救援，不要乱走……》
地形的变化必定会发生地震，不如说，地震就是板块与板块之前的挤压与碰撞。
将世界扩大数倍，她只需要在地图上点击几次，转化为现实，便是一场席卷全世界的超级大地震。
几乎所有的道路都会断裂，道路的断裂意味着救援难度的加大——她不可能特意避开道路只添加空无一人的荒野地图。
全世界的道路已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避开道路只添加其他区域，注定会得到一张极为畸形的地图。
顾茵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地图肯定需要扩大，超凡植物和动物都需要更大的空间，再加上白熊的森林，仅仅是这座森林，都需要极大的缓冲带。
扩张地图对大国来说还好，对许多科技并没有那么发达，国内物资也不够的小国来说，是一场极大的灾难。
它只是灾难，更多的好处甚至都不存在。
顾茵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文字：多元宇宙泛世界联合集团。
她决定对世界资源进行一定程度的整合，如果有机会，她打算将其拓展成一个横跨多元宇宙的吸金组织。
MOD库代币的含金量比现实金钱要多得多，拯救世界是要很多钱的，现在的钱还是太少。
永夜与拂晓都是这个组织的一体两面，但这一点，除非内部的成员爬到高层，否则没人能知道。
拂晓负责文明的导向、救助和旗帜。
永夜则是背后的阴影，推动和尖刀。
这样可以避免拂晓和永夜的臃肿化，大量的普通员工可以全部塞进这家跨世界集团公司。
最重要的是，能避免国家的影响。
说世界各国没找机会打算进入拂晓和永夜，顾茵完全不信。
但她现在又确实缺人，一旦和国家展开合作，许多事都会变得无法预料。
顾茵需要成为绝对的主导体，国家的人才库她想用，但又不想被影响。
一个中立性质的利益集团，是现在最合适的选择。
而且还得是各国求着她进驻。
顾茵开始继续头疼。
要是地图扩大能直接啪啪啪瞎点一堆就好了，剩下的烂摊子她可以不顾人死活。
只是顾茵做不到，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会对此负责到底。
夏盈是她找到的第一个负责人，但不够。
她背后的文化和历史就是她的导向，她会为这个集团奠定基底。
结果归根结底，绕到最后还是人太少。
顾茵开始翻找MOD库，想看看有没有那种能凭空造人的技能。
好的没有。
她冷静了下来。
人工智能可以避免许多庞杂的人力，九月和主神这两个人工智能目前挺闲的，可以继续兼职。
为了不开两份薪水，顾茵挖空心思开始思考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人。
叶止戈。
她忽然看到了这个名字。
那个从白熊国绝望森林里，被深渊投影带来的异域来客，某个已经毁灭的世界的omega。
她将视野调整到叶止戈身上，想看看他现在在干嘛。
叶止戈在培育魔药。
准确来说，他在培育超凡植物。
顾茵给他丢了一堆炼金术师知识手册后就没管过他，叶止戈也没有逃走的打算，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十分惬意。
颇有一种在塔里求学时候的悠闲，甚至还长胖了两圈。
omega在塔里是不能一手甜甜圈一手奶茶的，为了在alpha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他们必须时时刻刻都注意形体。
体重是重中之重。
但现在的叶止戈觉得，热量就是生命！
在深渊吃都吃不饱，多长两斤肉饿死都比别人慢一点。
巴别塔很大，而且内部空间错乱，叶止戈的权限只有他所在的第七层，也就是植物园这一层。
他这段时候已经将《初级超凡植物分辨与养育》还有《小灵雨术》吃透。
叶止戈的世界里，没有西幻和修仙文化的差别与壁垒——说白了他们根本就不存在这两套文化，他两边都混杂着看，还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心得。
超凡植物、魔药、灵药，不管什么称呼，本质都是一样的，它们都是植物。
是植物，那就提供给它们需要的生长环境，环境适宜，土壤肥沃，随便长长都能活。
不然就会死给你看。
他的世界养omega也是这么养的，提供给omega一个环境，接下来这个环境就会将omega修剪成他们需要的模样。
为了这些omega不抑郁而死，他们还需要提供一定程度的娱乐，给他们一些尊严和考核，让他们有事可做，并且有东西能够攀比。
叶止戈主要突出一个瞎养，但不得不说，因为他的极高感知力，他在察觉环境这方面也颇有才能。
因为omega足够娇贵，在深渊娇贵不起来，现在这份娇贵能让他感知到空气里每一丝水汽的变化。
他对这些植物也非常有耐心，总是不厌其烦地调整每一种的生长环境，实验笔记都写了厚厚几本。
叶止戈正在他用自己工资购买的小木屋里读书。
他现在领着一份见习药剂师的工资，还有另一份见习种植师的工资。
拂晓给了他三个月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就能成为正式员工，没有通过身份就会回收，接下来每个月的工资也会停止发放。
他能确保自己通过种植师的考核，药剂师稍微有点麻烦。
因为他之前完全是野路子，想要改掉乱七八糟的习惯比重头学起更为废神。
叶止戈不打算将考核低空飞过，这段时间他在拂晓可以说是吃好睡好，亲眼见证的一切给了他极大的信心，现在他觉得，如果真的有地方能在深渊之灾中幸存，肯定是有拂晓存在的世界。
因此他打算好好努力，争取获得高级评价，并得到药剂师的金叶子徽章。
拂晓的药剂师徽章是世界树是树叶，根据等级叶片的数量不一，越多越高，但材质分为金银铜三种，象征着考核时通过考核的等级。
金叶子是最高评价，银叶子稍微次一级，铜叶更低一点。
这套评价等级是顾茵在闲暇时抽空定下的，锻造师是矿石、种植师是麦穗……
每个等级的工资和可兑换资源都不同，目前甚至还没启动过。
叶止戈结束今天早上的学习，喝了杯豆浆，来到房屋后的蓄水池，在蓄水池下了一场灵雨术，然后打开蓄水池边的滴灌装置，设定水量和时长。
他发现传统灵雨术其实每一滴水包含的灵力都不平均，在田地边缘的植物总是长势会差一些，结合实际购买了滴灌装置，确保每一种植物都能吸收合适的水分。
他种的都是植物礼包里面的种子，种类很杂，但他照顾得很好。
旁边有一小块地，是他自己给自己种植的实验材料。
嘟嘟叶、谷芽、石耳……
嘟嘟叶是饱腹药水的主要材料，谷芽和石耳是辟谷丹的主要材料。
《营养膏、饱腹药水和辟谷丹的综合性研究》
叶止戈选择的课题让顾茵一下子来了兴趣。
[根据我的个人评测，营养膏的适口性最差，便携性适中，外形类似小型的迷你砖块，也有牙膏状的营养膏，前者需要切割并且煮开，后者可以直接进食。
100g营养膏可饱腹一整天。
饱腹药水的口感最好，拥有诸多口味选择，但保质期是最短的，只有三十天，而且包装占地最大，一瓶250g的标准饱腹药水，可以维持成年人三天的活动。
辟谷丹的保质期最长可达三十年，口味单一，吃饱后可七天不用进食，但吃太久会导致肠胃不蠕动，也就是排泄困难，俗称便秘。]
[但在深渊，这三种选择都算不上好。
营养膏需要的仪器会被深渊腐化侵蚀，过不了多久就是废铜烂铁，没办法一次性吃完的食物只要开封，腐化的速度就会变快。
饱腹药水占地面积太大，保质期还很短。
辟谷丹其实是最好的选择，但它最大的问题在于，制作困难，到底什么人会随身携带炼丹炉……而且炼丹期间还不能有任何干扰。
如果有一种能在深渊长时间不担心腐化的食物，销量将完全不愁。
我在近日查看新闻报道，发现有几家新成立的公司在出售让人眼熟的道具，疑似森林来客，不确定是掠夺者还是保守派。
目前该分析已经向上报告，但尚未得到回复。
扯远了，如果真的是这群人，只要有稳定可靠的食物来源，我们可以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所以我在思考，能否制造出一种不拘泥于材料和制造方式，能迅速制作成功的药剂或者丹药。]
好的。
顾茵迅速提取出了关键词。
钱，还有人。
她这段时候一直在忙山脉的事，算算时间，也应该有人从森林里出来了。

第146章
顾茵决定将拂晓的外围成员独立出来成立集团，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把之前的摊子收个尾，还需要把已有人员列出来。
目前她拥有的角色卡有：
特殊卡&#183;顾茵：可插卡，常用能力是云雾化身，可以用云雾变成其他形象，并插入特殊能力卡，目前固化的角色云浮，能力是空气操控。
鲜血大公爱妲&#183;梅森：已升级到三阶的吸血鬼角色，正面战斗力不算强，局限性很大，但在任何具有文明的社会都畅通无阻。
炽阳骑士阳炎：职业红莲骑士，也是三阶，光与热的主宰。
陈乐滉：穷奇，主职业御兽店老板，副职业当猫。
缘：史莱姆变形者，拥有欺诈变型的能力，相信的人越多，能力越强，目前以水晶龙的形象经营星辰庇护所。
永夜目前只有贝阿朵莉切，谎言与真实的魔女。
具有将谎言与真实相互转换的能力，她的法杖有十二个能量条，一个谎言或者一个真相，根据事态轻重攒下能量条，超过限度的转化无法实现，某种程度上是随身携带小型许愿术。
外围成员有李景泽，吸血鬼事件幸存者菲尔&#183;诺厄，猎魔人佛伦兄妹，八方囚笼柯琳&#183;科尔曼、叶止戈等人。
非人类的外围成员，有拉普拉斯，以及黑格尔。
黑格尔是镜中恶灵的名字，顾茵给它起的。
它签下了一个非常不平等的奴隶条约，现在是镜中世界的看门狗和情报员。
顾茵给它在世界上任何镜子里穿行的权限，但永远不能显露异常。
加上两个智能AI，这就是所有人员。
……顾茵感觉自己目前没猝死就是因为人足够少。
但如果她要做大做强，就需要更多的打工人。
巴别塔她修了一小半，还有大半是禁入区域，如果人走到那里，就会见到几个字[您权限不够，前方暂未开放]。
巴别塔需要建完，她的第一个正式的代言者夏盈也需要对大夏引荐。
夏盈是大夏人，肯定会给自己的国家谋取福利，顾茵并不打算完全卡死这方面，不如说她乐意见到这样，一些她不好直接说的情报，可以通过夏盈给他们。
世界上所有国家她都会招人，这些人都会成为她展示肌肉的纽带。
顾茵不打算一碗水端平，她打算让每个国家都认为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然后心甘情愿地出钱出力。
顾茵越想越觉得成立一个泛世界集团公司供养超凡能行。
财力与权力她都要抓在手心。
在《地图扩大》MOD加载之后，顾茵发现之前她想岔了。
她所拥有的权能，完全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如果不在意那些小国的居民，她闭眼不看就是，如果她想要拯救他们，何不自己成为主导？
没有人比她拥有更宽广的视野，也没有人比她拥有更大的决心和执行力。
看看她给的时间里这些人都在干什么吧，推诿、谈判、利益交换，小国想要得到一份能自给自足的口粮，谈判桌上就得先耗费几个月，除开大夏在尽力帮扶，其它几个国家不是力不从心，就是敷衍了事。
之前她以为人类可以自己拯救自己，但她错了。
但是没关系。
顾茵是极为年轻的救世主，她觉得不对的地方，都可以修正。
她可以成为文明的导向。
顾茵将视野转向夏盈所在的区域。
被邀约而来的人都在大厅呆了很久，没有人让他们去会议室，都在大厅之中。
原本他们都非常沉得住气，直到地震的余波抵达。
这里可是地下！
许多人一下就白了脸色，在不知道多深的地下，万一塌陷，他们根本就没有被救援的机会。
“让我离开，我不参加了……”
立刻有人走到门口，对招待说：“我现在就要走。”
招待只看了他一眼，非常冷淡地说：“好的，张先生现在离开，请安排车辆。”
见到自己十分轻易的被放走，张先生反而一下不确定起来，他又开始犹豫这是不是一场正在被看着的试炼。
他甚至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结果这些人如此轻易就放他走了，他反而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
招待员对衣领上的耳麦说完后，大门立刻打开，两个孔武有力的高大战士架起张总，将他带出了门外。
这种退场方式让不明所以的人更加恐惧，很快有人尖叫着说自己马上要走。
他们无一例外被强制带离，只是方法看起来不怎么友好，看着并不像是离开地下的，而像是离开人世的。
剩余的人很快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顾诗对站在窗口的吸血鬼毕恭毕敬地问道。
她现在是大夏最强的超凡，依旧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的深不可测。
她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汪洋血海。
通过道路监控和撤离军队的监控，他们亲眼目睹了面前这位鲜血大公带着数万人强制离开的场面。
这份能力，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
他们在后续接手了被带离的人，还保留了详细的询问记录。
贪狼山的人都表示，自己身上出现伤口之后，身体的血液就不听使唤了。
不是骨肉带着他们走的，是血强制带着他们走的，他们根本没办法留在原地。
数万人规模的血液操纵，条件只是身上有伤口而已……
她能让这些人离开，也能让这些人拿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稍微知道阿美莉卡那边和鲜血大公关系的大夏，此前还对他们得罪了什么样的存在没有概念——但现在有了。
爱妲&#183;梅森，她是现代战争，乃至血肉生命的天敌。
大夏差点就有人出现过激反应，但那些人被他们用更快的速度给按下去了。
现在他们对于鲜血大公的态度相当谨慎，面对阳炎，有些人还会和阳炎分享蛋糕和新闻，但对于这位吸血鬼……他们甚至想去最近的医院调集全血型血浆。
好在爱妲&#183;梅森表示自己吃素。
“别着急。”爱妲&#183;梅森轻轻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看着就好了，这是一场小小的试炼。”
“作为给她铺路的报酬，我们有一则消息附赠。”说完，她轻轻点了点足下，“和这个世界有关。”
“是。”见爱妲&#183;梅森明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顾诗只好站在她身后。
这些人出来之后……估计得有一场大地震了。她想。
不过安抚他们和自己无关，顾诗也懒得纠结。
夏盈。
这个名字，在拂晓专门提出来之后，大夏已经将她查到了祖宗十八代。
就连夏盈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喜之狼果冻的事都清楚。
数个心理学家和行为分析学家组成的团队，最后的结论就是，这是个有点活泼，情绪稳定的普通女孩子。
普通的长大，普通的上大学，唯一较大的人生轨迹改变就是小学时父母离婚，各自分开后有了新生活，事业还都有了起色。
初中时期她在父母家各呆一学期，在她的弟弟妹妹长大后，她就搬了出来，从高中开始过着爸妈每个月定时打钱，自己独自住校的生活。
从儿童教育的角度来看，她的父母没有做到监护人的责任，从超凡的角度来看，她的资质平平无奇，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没有清晰明确的目标，很难觉醒超凡。
她普通又平凡，不知道到底哪里得到了拂晓的青眼，甚至让鲜血大公来给她亲自铺路。
这份青睐，甚至让一些人有些嫉妒，他们以更加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夏盈，想知道她何德何能，同时他们也怀抱着隐秘又阴暗的心思，如果夏盈的表现糟糕，岂不是说明拂晓看人也不过如此？
也有另一些人打算另辟蹊径，开始琢磨自己家有没有和夏盈相似的女孩子，找到共同点之后努力和拂晓打好关系。
夏盈正坐在一旁玩手指。
他们说是来参加会议的，呆的地方却更像是一个宴会厅，靠着墙边的地方摆放着长条的桌子，上面是丰盛的自助餐。
手机在这个地方没有信号，头顶和一些隐蔽的角落有着摄像头。
时间在这里显得极为漫长，他们已经等待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有人出现。
门口的招待什么都不说。
有人过去询问他们，并且表明自己的身份，他们也只是用标准的微笑看向来者。
“请问还有人出去吗？”招待生再次问道。
这次没有人再敢开口。
那些人堪比逝世的退场吓到了不少人。
反复确认三遍之后，他们双双鞠躬道：“既然如此，请各位享受。”
接着，他们直接开门走了出去，片刻后，大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里面剩下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都是什么身份？
毫不客气地说，大夏网络平台的半壁江山都在他们里面。
他们是大夏最有钱的那批人！
如果他们公司的股票出事，天台排队跳楼的人能从楼顶排到地狱十八层！
但现在，大夏把他们锁在了一间地下会议室里。
唯一没有被锁的门通向卫生间。
干出这种事的不是别人，而是大夏官方——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
稍微知道多一点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冷汗直冒。
大夏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一旦他们做了……
夏盈作为一个小角色，她躲在角落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清楚，如果大夏方面是被胁迫的，说明胁迫者的能量超出想象，但如今的大夏，哪怕是阿美莉卡，想要和大夏掰手腕都得掂量，大概率不会是因为被胁迫。
另一种可能，大夏是自愿配合那个未知存在的。
这就更恐怖了。
能比他们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搭上她这个零头还大的，得是什么东西？
有人已经开始在墙上胡乱摸索，试图找到密室机关。
这注定了是无用功。
因为最大问题，那些被贪狼山脉影响的人，还在这里。
山脉的影响断绝之后，这些人身上的异变，正在悄然发生。

第147章
夏父站在一边擦汗。
这里站着的，有许多人他只在电视新闻上见到过，都是些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人物。
比如某个影视集团的副总裁，他们旗下的网络电视平台几乎包揽了所有电视剧和综艺的转播权。
还有大夏最大的三个外送平台的负责人都在。
杂七杂八的电商APP，最主要的老板来了一半，另一半至少也是董事会成员或者副总。
都是往常他能和对方同框拍张照，拿出去之后合作方都会高看自己一眼的人物。
而现在，他们一起被晾在这里了。
平日里能和他们交谈一次都是难得的机会，最开始进入会场的时候，不少人都开始试着在他们面前露个脸，只要能被看中，说不定就能一步登天。
现在没人有这个心情。
开着暖气的地下令人无端燥热。
“哐当！”伴随着一声巨响，不锈钢餐盘砸落在地上，食物散落一地，餐盘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有人扼住自己的喉咙，倒了下去。
突然发生的变故和回荡的声音赶走了所有瞌睡，在场的人纷纷向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去。
靠着西边的长条餐桌边上，倒着一个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他面容铁青，脸上爬满了蚯蚓一般的青筋。
夏父认识他，这也是个大佬，是某个短视频APP的技术负责人此刻他倒在地上，一副突发恶疾的样子。
“邱总！你怎么了！”有反应快的人立刻惊呼出声，胆子大的立刻走上前去，查看男人的情况。
“医生！医生呢！”其余人见自己没抢到前排混个眼熟，暗暗可惜，不过也有机灵些的，立刻走到摄像头底下喊道：“这里有人病了！赶快来医生！”
但可惜，摄像头的红光一闪一闪，门扉岿然不动。
离门近些的走到门边，试图开门，大门依然岿然不动。
夏盈站得距离他们都远远的。
她有些想说，真有人突发疾病的话，应该离他远些，给对方留出呼吸的空间。
这样站在别人面前摇晃，可能没事都要摇出事了。
“没听说过邱总有什么心脏病啊……”
一些人围在邱总身边，开始认真分析：“他会不会是哮喘，我二姨之前也有这种症状……”
夏盈放下手里的果汁，向前走去，她有点看不下去了。
如果他有一些长年累月的病症，在他的口袋里大概率会有药，这种时候直接去翻他裤兜更靠谱。
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比一群人在附近围着堵住别人呼吸路径更靠谱。
但很快，没能凑上前，在外围等着立功的成年人看到了她，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眼睛一亮，走上前拦住了夏盈，还大声说道：“唉，小姑娘家家的，凑什么热闹。”
“这里大人都在忙，别在这时候乱走。”他说着，还嫌恶地挥了挥手。
夏父见到这一幕，脸上发烫，立刻走上前拉走夏盈。
“你乱走什么？！丢不丢脸？！”夏父劈头盖脸地呵斥道，“这里都是些什么人物你不知道吗？你刚刚怎么不离开这里，小心别冲撞了别人，你看你弟弟多乖都不乱走的！”
夏盈看着这个突然带入自己父亲角色的男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抽回手，拿起旁边的餐巾纸蹭了蹭：“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去看看他口袋里有没有药的。”
“哼，你在这呆着。”夏父听闻这话，眼珠子一转，自己走上前去，边挤边道：“ 大家让让，大家让让，我会点医术，我来看看。”
众人闻言，依次让开。
夏父蹲在地上，说：“我看看邱总的口袋，他口袋里应该有应急的药物……”
周围人纷纷明白过来，暗叹自己错过了机会，等会邱总醒来，这个人得露把脸了。
夏父在西装口袋里摸了摸，他只找到了钥匙和手机，不在上衣，那就应该在裤子口袋里。
此刻邱总的脸色越发难看，呈现出浓郁的青黑色，仿佛印堂发黑这四个字实质化的写照。
夏父看着邱总的脸色，也暗暗着急起来，要是他判断失误，邱总出了事……他绝对饶不了夏盈！
摸索之间，他在裤子口袋里找到一团硬物，来不及生疑，他立刻把手拿出来。
“找到了！”
旁边的人群却以很奇怪的目光看向他，甚至还距离他远了些。
一团土。
他手上拿出来的，是一团土。
身价上亿的人，为什么要在口袋里装一团土？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拿出土壤后，邱总……他烂了。
烂成了一团泥。
他腐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仿佛人体腐败的数十年被浓缩成了一瞬间，人们看着他脸颊凹陷，眼皮腐败到露出眼珠，眼珠又掉出眼眶，皮肤腐败到露出牙印和喉管，再露出白色的脊椎。
最后脊椎都烂成了泥，只有一点头发在顶端证明这里存在过一个人。
这摊烂泥被装在高定的西服里，衣服维持着他的形状，甚至还是崭新的。
“我、我们需不需要给邱总收个尸？”
“别碰，万一有什么传染病呢？”
原先还试图上前献殷勤的人，现在纷纷避之不及。
夏父的脸色变了又变，像打翻了一个调色盘，五颜六色的颜色闪过，最后定格在青绿色，夏盈早就躲在另一堆人群里。
她看着慌乱的人群，心里感觉有些好笑，又有些滤镜被打破的古怪之感。
……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以他们的身份，他们这辈子大概率都不会亲临一场超凡事件，就能用金钱让超凡者为他们卖命。
然而面对超凡事件的发生，这些站在金字塔之上的人们，也不过就是普通人而已。
退去一切金钱装饰的金边，权利修饰的外壳，这些往日里的大人物们，也不过是一群会被环境裹挟的乌合之众……
不过如此罢了。
甚至没有她自己来得可靠。
夏盈迅速发现，在场所有人里面，最靠得住的，就只有她自己——如果她想要靠某个大人来主持大局，自己躲在最后面等事情结束，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没这个可能。
她经历过两起超凡事件，明白面对不可思议的情况，第一要务就是自己冷静下来。
夏盈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但她往日里了解过一些，现在她看向四周，将目光放在唯一能用作隔离的地方——卫生间。
“各位。”她走到餐桌边，拿起汤勺敲击空置的餐盘，用巨大的声音吸引全场的注意力：“现在站在原地，不要挪动，第一批接触过邱总的人站出来，我怀疑这是某种烈性传染病，需要隔离！”
混乱的人群产生了短暂的骚动，夏盈的外表实在过于年轻，在一群中年人之中，她就像是鲜嫩的小白菜。
“你算什么？为什么要听你的？！”带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很快走出，在人群根据夏盈的话语行动之前，他首先对夏盈的身份产生了质疑：“谁带你进来的？！”
“你爹。”夏盈看他一眼，淡然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男人暴怒道，“你家里人是怎么教你的！”
夏盈没有理会他，她知道这样扯下去会没完没了，她看向在场的其他人，毫不怯场道：“我经受过香江专业的急救队训练，尤其是突发传染病防治。”
“根据传染病防治条例，第一，需要找出密接者进行隔离，第二，在公共卫生环境需要消毒处理……”
其实并没有。
这是她瞎掰的，但这里没信号，她说得也像那么回事。
夏盈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露怯。
一旦露怯就会被人质疑，一旦有人开始质疑，秩序就会开始崩坏。
封闭环境，骚乱是要命的。
她胡扯了接近十条，把自己能想到的点都说了上去。
但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声援她的，居然是夏父。
“我女儿确实是有这项经验。”夏父其实也不知道有没有，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拆台，一旦他协助夏盈稳住场面，他很可能得到教子有方的评价。
夏盈看他一眼，没有拆穿。
共同的利益啊……
她又明白了一点。
夏盈扯掉一张桌布，把邱总的尸体盖上，紧接着，她点出数人，都是刚刚第一时间围绕在邱总身边，还试图搬动过他的人。
她的记忆力和观察力都很好，这些人现在又在拼命搓手，根本藏不住。
“现在一个个去卫生间洗手，然后进入隔间把门锁上，不要出来。”
有人弱弱举手道：“我在卫生间看到过84消毒液，但是要怎么做清洁……”
“是啊，这里没有扫把也没有拖把。”另一人应和道。
“简单。”夏盈走到一锅冷掉的汤前，她把汤倒进卫生间，留出锅，然后扯掉挂在墙上的装饰用窗帘，用餐刀切割成细条，再拆断一根桌拖，把窗帘布绑上。
“这样就有拖把和桶了。”
她迅速指挥起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
没人对此有意义。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缺乏对于超凡的经验，此时能有个人拿出个章程，不管有没有效果，他们都愿意去试试。
很快，第一批接触者都有了自己的隔间，外面的人们又闲了下来。
“真是见鬼，这是事故吧，我一定要录下去发出去，这种事已经算是丑闻了！”
“我也是，负责这里的人帽子也带到头了！出现这种事故，还让我和尸体呆在一起……”说话的女人，说着说着还骂街起来，听着好像还是方言，在场的人没几个听得懂。
“行了，你们别吵了，卫生间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响……”
自告奋勇守在卫生间门口的人说道。
很快，一个人踉跄着走出来。
“不是跟你们说了，没事自己不要开门的吗？”
守门人抱怨着：“你怎么不守规矩……妈哎！”
听到这一声惊呼，其他人纷纷看去。

第148章
很难想象出现在面前的东西，在数十分钟之前，还是个人。
那是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生物，他的四肢极为不协调，半边都生长着植物的根须，显得左侧手臂和腿部都很长，手臂上白色的根须几乎能垂到地上。
在根须上，还能看到肉瘤一样的事物挂在上面，凹凸不平且具有奇特的形体，看上去像是……花生？
根茎与血肉纠缠着，形成染血的空洞。
他一步一顿向着门外走来，没人敢上前，眼睁睁的看着他找到餐桌和最近的果盘，将果盘上的圣女果往自己胸口塞。
圣女果迅速扎根发芽，在他的胸口上长出强健的枝干与通红的果子。
墙角的摄像头闪烁着，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顾诗看着仿佛丧尸出笼一样的场面，略微有些担心。
最初的感染体肯定必死无疑，这些后来被感染的人，如果伤亡太多，他们善后也会比较麻烦。
但是……拂晓的消息实在太重要了。
全球地震。
精确到时间、范围、震级的地震分布图。
这便是交易的内容。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他们和拂晓确认过，这种植物化患者能否治疗。
“当然可以，这种程度的污染还能治疗。”鲜血大公是如此回答的：“但最开始的传染模因就没救了，一滩烂泥没办法活过来。”
“附赠你们这个消息吧……只要手术剥离植物的部分，再把人捆起来，三个月不沾土壤，并且不吃任何蔬菜水果就行。”
能治疗就行。
之前从贪狼山回来的不少士兵都被山脉所污染，他们是被那些相信了假消息吸引过来的群众推到山脉范围的。
得到这条信息后，医疗部门立即去进行了尝试，手术的难度很大，并且极其繁琐，在最长14小时的手术之后，最后一名士兵也被剥离了植物的根须。
他们所处的房间每天都被严格打扫，没有一粒灰尘进入其中，为了确保治疗效果，他们每天的伙食里面甚至都没放葱姜蒜。
肉眼可见，他们确实是在好转的。
这个免费的消息，变成了巨大的人情。
偿还人情的方式，便是如今的地下会议室与被封锁的人，共同打造的一场试炼。
身处地下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在此的原由，他们正在今天第无数次的后悔。
早知道今天会发生这种事，他们就根本不会过来！
没有人敢靠近这个人与植物共存的怪物，他所在的方位已经空出了一大片。
圣女果已经几乎生长得比人头还高，上面开始逐渐冒出鲜红的果子。
吃完所有配菜之中的圣女果，他胸口的圣女果也停止了生长。
“呃……吃、吃……”他的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布满血丝的另一只眼睛在眼眶中游走着，盯上随机一个倒霉蛋。
伸手摘下自己身上的一颗圣女果，他举着果子，踉踉跄跄地向着角落的一个女人走去。
女人穿着得体，脸上有女强人的雷厉风行，她默不作声地向后退去，却没几步就走到了墙边。
她踩着高跟鞋，快速远离怪物，怪物不甘示弱地加快脚步，追着她迅速来到房间的另一端。
这里挤了一群人，看到女人到来，这些人脸色纷纷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
“别过来，他在追你！快滚！”
“离我们远一点！别把怪物带过来！”
女人只是扫了他们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打算带着怪物绕圈子。
但她的体力很明显没有怪物好，在几圈之后，可以看到她的速度缓慢了下来，胸前剧烈起伏着，张嘴喘气。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头顶的广播终于在滋滋声后传出了声音。
“各位……基地刚刚受到袭击，我们终于重新连接上信号，请再坚持五分钟，我们的救援马上抵达！”
众人纷纷精神一振，女人跑得也更加卖力了些。
五分钟……只要坚持五分钟……
但她坚持不了五分钟了！
体力的绝境不是意志能转移的，她早已在途中甩飞了高跟鞋，光脚踩在地面上，在经过接近十分钟的跑动后，剩下的五分钟，现在几乎难如登天。
她看向那一群蹲在角落的男男女女们。
他们对她求助的目光，选择了低下头转移视线。
而其中有人目光一闪，看她的情况，知道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于是他偷偷伸出了腿。
如果用一个人的尸体拖过这五分钟……哪怕只有两分钟，他们存活的概率也会大上许多。
猝不及防之下，被绊倒在地，女人滚出去数米，跟在她之后的感染体怪物上前两步——
它没有扑中自己的目标。
夏盈情急之下，扯过旁边的一张桌子一推，恰好将桌子推到女人的身上，宽大的桌面完全能盖住一个人，上面的菜肴也撒了一地。
怪物扑到了桌子上。
这数秒的间隙，恰好抢出了一分让女人爬出来逃走的时间。
夏盈站在桌子另一端，推着桌子，猛然发力将怪物抵在了墙上。
“你们都是煞笔吧！快过来跟我一起撑着桌子啊！”看到其他人无动于衷，夏盈气急败坏：“这桌子起码长一米八！只要能在墙角卡住他我们就不用担心！”
有人咬咬牙，过来和夏盈一起推着桌子。
也有人趁着混乱，偷偷溜进没人的女厕所里锁上了门。
五分钟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漫长。
另一件事让这五分钟显得更加遥不可及。
男厕所的其它隔间也发出了嘎吱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挠着门。
厕所隔间是普通的旋转锁，只要扭动旋钮卡上，就可以上锁的那种。
这种锁，只要角度碰对，就能打开。
第一只出来的怪物，就是胡乱瞎蹭之下，恰好放下了卡扣。
缺少和贪狼山的联系，他们身上的抑制力完全消失，转变的速度极快。
三个阶段几乎是立即过度到最后一个。
播种与生长，接着在其他人身上播种，继续生长。
卫生间还有一扇大门，这一扇是可以锁的。
只是里面几乎铺满了墨绿的枝叶与藤条，那扇门上也遍布着茂盛的菟丝子。
如果要关门，还要先过去把藤蔓扯下来，再把门锁上。
毫无疑问，这项工作危险性极大。
“该死，我回去一定要招聘一个超凡者保镖。”有人愤愤道。
超凡者这个名词提醒了所有人。
一个矮个子青年悄悄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小声说：“穆总，你不是说，你身边跟着的那小子就是个超凡者吗，月薪15w那种，您现在怎么……”
“闭嘴，我什么时候说过了，这小子是我侄子！”穆总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招来的超凡者，要是派出去关门遭遇不测，等下还有谁来保护自己？！
在场带着保镖来的人并不少，但他们有人让保镖离开自己吗？
基本没有！
只有几个人在之前暗暗示意过，让保镖出去帮着那个小姑娘去推桌子。
穆总提高声音喊道：“50万！只要有人愿意去关门，我出50万！”
“我！我出100万！只要有人能保护我五分钟！”得到他的提醒，有人想起来在场肯定不止一个有能力的保镖，他们纷纷开始当场挖人。
“我出150万！”
“200万！”
“你们说真的？”一个保镖舔着嘴角，从自己老板的身前走出来。
有钱赚，为什么还要在意有几个老板。
能一次性赚这么多钱，他以后也不用继续当保镖了。
“你们几个，我罩了。”他用大拇指点点自己的胸膛，豪气道：“还有人继续出钱吗？没钱我可不管。”
“我的能力，是雷电之力。”他介绍道，同时手里发出一团电光，将墙壁灼烧得焦黑。
原本觉得度日如年的众人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我我我！”
“还有我！”
他们纷纷踊跃道，生怕自己说迟了超凡者青年听不到。
“等等，你吃独食不好吧？”见到青年这么赚，其它的超凡者顿时坐不住了。
在怪物出现的时候，他们没有出来，现在这些有钱人都在花钱买五分钟的命，他们反而觉得这是大赚一笔的好时机。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平分来得合适……”
在他们的商讨和分赃之中，卫生间和夏盈逐渐被人遗忘。
剩余三分钟。
阴影在卫生间的天花板上聚集，一团漆黑的影子在隔板之上缠绕起来。
那是一团由肢体与血肉组合而成的造物，还包含着植物的根须、茎叶，花朵。
肢体与血肉互相交缠、融合，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花盆。
在这个球形的花盆之上，自然生长着一片小型的花园。
鲜花盛放，绿草如茵。
它从隔间里爬行而出，根须与手臂挪动着它庞大的身体，巨大的影子遮挡住灯光。
光线骤然暗淡之后，还在吵吵嚷嚷分配如何保护的人群，注意到了这个巨大的肉球花圃。
剩余三分钟。
雷电异能者瞳孔极速缩小，他下意识放出一团雷电，只在花圃怪物的身上炸断一团小小的幼苗，不知名的嫩芽掉在地上，如同上岸的鱼一般弹跳着。
剩余超凡者的攻击慢了半拍，也抵达肉球花圃的身上。
肢体纠缠的肉球中间，隐约可见的人头齐齐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们的攻击不能说无用功，只能说修剪花园稍显不太合格。
肉眼可见，花园不太满意，还生出了怒火。
枝条伸出，扯住距离它最近的一个超凡者，将逃脱无果的超凡者绑在了肉球之上。
它们在人体上开始扎根。
根须穿透衣物，直达血肉，绑住骨骼。
超凡者惨叫着动弹不得。
刚刚还在分配每个人多少万的超凡者保镖们顿时没了声音。
还剩一分钟。
人类在异常的碾压之下，脆弱又无力。
无论是资本的金钱，还是弱小的超凡，都显得不堪一击。
而时间，又显得毫不留情。
五分钟的时间，从没这么久过。
在他们以为大门还要一分钟才会打开的时候，天花板反而先掉了下来。
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自己年幼的时候幻想过一个场景。
在教室、大课间、跑操等等万众瞩目的场合和情况下，忽然怪物来袭或者突发灾难，而自己就在这种时候展现出超凡力量，全班震惊。
又或者上课时候，自己班级的教室突然被一群神秘的黑衣人或者士兵打开，他们都点名要求找自己，并且要求同学与老师都必须保密——因为这件事必定和全世界的生死存亡有关。
夏盈小时候就想象过，大家一起在体育课站军姿的时候，自己忽然飞起，轻飘飘落在一旁的树上，展露自己的仙女身份。
长大之后，她知道，幻想永远都只不过是幻想而已。
但现在。
今天。
此时此刻。
天花板在她面前掉了下来。
一个淡蓝色头发的人影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个巨大的扭曲肉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接着，他面向夏盈，弯腰俯首。
“执行官，抱歉救驾来迟。”
夏盈：哈？
在他之后，一群士兵打开大门，鱼贯而入。
他们将在场的其他人纷纷按在地上，同时向夏盈请罪：“执行官，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将把他们全部带下去关押！”
夏盈的表情一片空白。

第149章
救命。
谁能把这个尴尬的情况中止一下。
夏盈在心底疯狂尖叫。
她的脚趾已经在地上几乎扣出一个芭比梦幻城堡，比起她的心理阴影面积，三室一厅甚至都有点小。
比起在场这些大佬，她只是个平凡又普通的应届毕业生。
在往常，这些人都是她仰望的存在。
里面有不少人的公司，都属于她的梦中情司，如果她毕业的时候投简历过了的话，她也不会心血来潮自己去注册公司。
但是……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人惊讶的注视之中，夏盈心里还是有点暗爽。
家财万贯又如何？
这些被人仰望多时的人，现在只能仰望她。
夏盈心中生出些许明悟。
这份微妙的愉悦在她心底沉淀起来，最后变成被认可的信心。
她在中二时期的幻想之中，还有另一部分，是自己考试成绩不及格上讲台罚站的时候，忽然教室门被踹开，一群神秘士兵鱼贯而入，表示主上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老师和同学纷纷目瞪口呆。
这是她的妄想，某个时期最期待的现实。
——现在它真的变成了现实。
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的人，有超凡者，也有富豪。
他们比起自己的同学，地位更高，眼界更广。
但他们都在用自以为隐秘的目光打量着她。
惊讶、审视、不敢相信，以及为什么没有上来跟她打好交道的懊悔。
夏盈还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小时候就没有管过自己的男人，此时将头深深埋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原来如此。
夏盈明白了自己的渴求到底是什么。
是被人仰望时产生的自我认可，是超出人们想象的权势与权力皆在手中的豪气、我不跟你们计较的超然感。
但是……
为什么是她？
夏盈不明白这点。
为什么被选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关于您想知道的问题，我会予您解答。”蓝发的青年直起身，对她微微笑道：“请跟我来，执行官。”
蓝发青年带着夏盈出门，剩下的士兵将在场的其他人按得更用力了些。
现在没有一个人能抬起头。
惊讶与震惊挂在他们脸上，在今夜之后，夏盈的所有资料都会摆在他们桌前。
蓝发的青年带着夏盈走到一处死角，途中路过的所有人都对他们微微弯腰。
夏盈看到了许多胸前挂着牌子的人，从他们的头衔看起来，每个人都十分厉害。
青年带着她走到一面仪容镜前，他闪身进入镜中。
夏盈没有犹豫，她闭着眼跟着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难以形容的房间。
它不存在上下左右的概念，悬空漂浮着许多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都散发着微光，背景是浑浊又透亮的颜色。
混乱、混沌，却透着古怪的秩序感。
夏盈在空中漂浮着，失重的同时又莫名地觉得自己正在脚踏实地。
蓝发的青年闪身进入另一面镜子。
她跟着进去。
进入这一面镜子后，她发现周围的空气变得干燥起来，墙壁上挂着手工编织的毛毯，地上同样也是。
桌椅都精巧而繁复，看花样和纹路，是热带地区沙漠文明的产物。
房间里有一面窗子。
她看到外面空空荡荡的街道，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偶尔路过的，都是些肤色微黑的人。
此时她才闻到刺鼻的火药味。
这里是一处战场。
“执政官。”蓝发的青年拉开椅子坐下，他从虚空摸出一壶茶水，洗了洗精巧的彩色玻璃杯，倒了一杯水给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泛世界多元宇宙联合集团的一名员工，在之后的日子里，会短暂担任您的副官。”他友好地微笑道：“我叫云浮。”
“您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是您被选中，相信我，我也很好奇。”云浮说，“因为这是贤者的意志，您身上具备‘正确’的特质。”
“正确？”夏盈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以下是贤者的原话：‘她在超凡事件中有远超常人的敏锐，往往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当下最正确和恰当的选择。’”云浮转述道：“‘这是一种宝贵又不起眼的才能。’”
顾茵是从夏盈把陈乐滉当成流浪猫捡回家时注意到她的。
陈乐滉在大学当流浪猫混吃混喝，把陈乐滉捡回去还成功的，只有夏盈。
在她翻找记录的时候，在最开始的红宝石号游轮鱼人事件的幸存者名单里看到了夏盈的名字。
红宝石号的普通乘客，在成功活下来回国后，后续和超凡接触的，不到5%。
单纯只有这两件事，只能说明夏盈对于超凡有奇特的吸引力。
但……魔女的谎言之中，她说：如果他们成功过关，她就不会散布灾难。
这件事是假的。
她把镜中恶灵黑格尔的分-身随机传送了一片出去。
如果没能成功阻挡，这将是另一起超凡灾难。
但夏盈捡到了那面镜子。
甚至封印了那面镜子。
以普通人的身份。
她没有受到任何蛊惑，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的正确。
这次的地下室事件是顾茵的另一次确认和试探。
缺少道具、缺少空间、缺少武器，还都是一些往日里她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用卫生间隔间隔离，接着在距离不够的时候直接用餐桌封锁行动。
超凡事件往往是没有容错率的，但她再次做了恰到好处的选择。
她的思维没有固定也没有僵化，对她来说，一切事物都是可以利用的道具。
顾茵用亿万可能计算过夏盈的未来，如果按部就班，她将成为一个商业奇迹，白手起家的女强人。
这是她80%以上概率成功的未来，剩下的20%，她没有从商，而是选择了别的事业。
她看到夏盈在自闭症机构当老师，耐心对待每一个学生；她看到夏盈在洪流之中举着话筒，播报当地实时灾情；她看到夏盈身处搜救犬训练基地，和自己的搭档演练救援……
她看到突发地震，夏盈在自闭症机构把所有孩子驱赶到卫生间，主体结构塌陷后卫生间安然无恙；她看到夏盈在洪灾时期劝导一群人弃车逃生，在他们弃车十分钟后车辆顶端都被洪水淹没；她看到夏盈每次训练和实战都是第一，在一起自建房坍塌事件中救出了最多的人……
她在压力和危机之中，能不经思考地做出正确的选择，这是一种在平时毫无用处，也不会被展现出的才能。
贤者珍惜这份才能。
“关于您的工作范围，我想，您自己看看更为合适。”云浮递出一个内部旋转着浓雾的水晶球，“这是一个意识碎片。”
夏盈拿到水晶球，根据云浮的指示捏碎它。
她看到了顾茵编织的梦境。
无尽破败和毁灭的世界之中，集团都扮演着文明先驱者的角色，他们整合当地的科技，扶持本土的人民，维护世界的秩序保证在一定程度。
他们有着多种多样的身份和行事风格，有时候是秘密集社，在幕后操控一切，有时候是全世界最大的公司，用领先一个时代的技术令全世界追逐。
许多文明的变迁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最根本的职责，便是为拂晓与永夜提供最周到的后勤保障。
夏盈见到了毁天灭日的景象，布满整个世界的怪物，畸形进化的生态又或者沉沦于梦境的世界。
世界毁灭的形式多种多样，有的世界毁灭了，有的则被拯救了。
看不清面目的人影总是在战斗着，他们辗转一个又一个世界，有人永远留下，也有人接续加入。
云浮说：“您不是第一位执行官，也不是最后一位。”
“我们不会带走前一个世界的集团，许多人的跨世界传送是一份足以令世界毁灭的庞大负担。”云浮解释道，“我们带走的，只有这个名字，当然，在每个世界的集团名，都由现任执政官定义。”
“每一个世界被成功拯救的集团，都会给其他世界的集团提供一定程度的援助，执行官，如果您成功守护了您的世界，您所在的集团，也必须给予其他世界的集团以援助。”
“这是一份传承。”蓝发的青年笑道，“一份横跨时间、世界、乃至宇宙的传承。”
“每一任最初的集团执行官都由贤者指定，这个世界，您是初代执行官。”
“您将得到每一位在任执行官的援助，希望您能成长到足以援助其他世界的地步。”
青年的语气十分温和。
“我要怎么开始呢？”夏盈问道。
她没打算拒绝。
这是一份重担，也是一份挑战。
夏盈觉得，如果自己后面想起来自己曾经拒绝过这样一份工作，她会后悔得直接撞墙。
“以您的意志就好。”云浮回答：“我们让当地人担任执行官的原因便在于此，您比我们了解这个世界。”
“我明白了，先给我看看援助吧。”夏盈跃跃欲试起来。
……
大夏，地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带走进行检查和单独隔离。
他们进入房间后，大夏接替的士兵看到，那些之前按住这些人的士兵仿佛一个个瘪了气的气球一样，从头瘫倒在地。
他们的衣物落在地上，溶解成一团颜料。
通过仔细的翻找，他们在里面找到了……一颗黄豆。
撒豆成兵还有特种兵版本吗？
大夏对于这份传统文化的展现并不陌生，在许多道家典籍和网络文学之中，都对此有所记载。
但他们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写实版。
甚至还能与时俱进。
通过监控，他们把这些士兵的装备一个个全部拆分了出来。
有防弹衣、手-雷、烟雾弹、步-枪、防爆头盔等等一系列装备。
型号很奇怪，国际上没有一个能对上的，通过图片测算，他们携带的枪械很可能并非是子弹枪械，而是激光枪。
枪后方不是弹夹，而是一个巨大的电池。
装备没留下任何痕迹，留下痕迹的，只有满地的黄豆。
经过检测，这些黄豆上有一股古怪的能量，正在逐渐消散。
“他们从哪离开的，找到了吗？”
“没找到，那个地方的监控摄像被虚拟影像覆盖，我们后面过去的时候，那里除了镜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又是我们不知道的超凡力量吗……”顾诗揉着眉心，有些颓然，“在超凡的道路上，我们到底还有多远要走……”
“这起事件伤亡情况怎么样？”
“那位被追逐的女士崴到脚了，其余人还好，肉球苗圃根据拂晓的提醒放进了高浓度盐水中，现在正在分离。”
“……那就好，接下来全是善后事宜了，把保密条例准备一下。”
另一边。
夏盈正在查看自己的援助清单条。
她有点想给自己的集团起名为安布雷拉了……
为什么会有世界援助Z病毒啊？
效果还是提高精神力，超凡觉醒方面会偏向念力……你们认真的吗？

第150章
夏盈在看清单的时候，大夏这边正在善后。
贪狼山聚集的群众全部被强制要求回家，还死活赖在贪狼山外围不走的，会被直接带进拘留室冷静一下。
贪狼山的浓雾散了，无人机和卫星能轻而易举看到山脉的全貌。
正因为能看见，他们才选择缄默，并在所有新闻之中宣称这是突发的地震灾害。
环绕着贪狼山，一座深达3000米的裂谷骤然形成，形状并不算规则，从上空看去，隐约能见到这是一个不标准的人形。
贪狼山的本体，被均匀的分开成几大块，如果这是一个人，几乎等同于被五马分尸，再斩首和腰斩。
腰斩还是切三段。
“感觉有点冷……”站在贪狼山外围的人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现在都十二月了，不冷才奇怪吧。”站在他旁边的调查员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感觉莫名其妙有点毛毛的，你看，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最先出声的调查员是数十个地质调研分队的一员，他祖上是摸金校尉，在他爷爷那代从了良。
他爷爷年轻时也干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自从那一次之后，他爷爷就把家里这方面的传承给烧了，勒令后代再也不能沾染这个行当。
他家里只有一些口口相传的故事流传下来。
例如……
在下墓的时候要点一根蜡烛，烛灭人走。
他不知怎么的，在无数鬼故事里只有这一句话浮现在脑海里。
年轻的调查员点燃了打火机，现代带蜡烛的人很少，检测氧气更多的也是使用各种仪器，但带烟的却很多。
拿出一支烟后，他试着点燃。
……点不燃。
伴随着一阵旋风，火星迅速地熄灭。
他不信邪地试了几次，火星燃燃灭灭，在山间看起来像一只供奉不了的燃香。
多几次后，打火机也点不燃了。
最终，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放在自己下巴底下，营造出鬼魅的氛围，幽幽道：“哥们，你相信有鬼吗？”
“……以前我是不信的。”剃着寸头的调查员一个激灵，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现在超凡都是真实的……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那个、那个阿飘？”
“判断有没有，我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摸金校尉后人说，他从口袋里再拿出两只烟，凑在一起变成三支，接着他晃了晃打火机，点燃这三只香烟。
“各位路过的……”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发着抖闭上了嘴。
香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短，烟气朝着风向相反的方向飘动着。
贪狼山的方向。
三支香，才可敬鬼神。
香烟燃烧的烟灰在地上汇聚成一团，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上去——是冷的，甚至还有点冰。
再次抬头向着大山看去。
茫茫大山……看着像一具血肉与土石纠缠而成，正在腐烂发臭的尸体。
这座山正在死去。
比有人以不知名的力量斩断大山，引起地震更为可怖的事情发生了。
祂真的杀死了某个存在，这个存在在死亡之前，他们甚至一无所觉。
贪狼山的报告被迅速整理成册，摆放在周文山桌前。
引发地震的原因不明，造成不管何处都是3000米深度的裂谷的手段也不明。
这是超出了人类的常识、常理和认知的力量。
人类对于地震的预测都尚不准确的时候，某个未知的存在以未知的手段引发地震，杀害了一座山。
报告之中，有不少人提出：我感觉这座山正在死去。
周文山合上报告。
她想，她必须得和拂晓好好谈一谈。
之前他们一直觉得，其他国家姑且不论，大夏、阿美莉卡这种超级大国，追赶上一定程度的超凡是很简单的事。
……何其单纯的想法。
每当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对拂晓有所认知的时候，他们总会拿出更令人惊奇的手段。
好在如今，他们有了机会。
他们选择了夏盈——无论他们选择夏盈打算做什么，这都是一个机会。
燕京的冬季很冷，开着暖气又过于干燥。
周文山觉得暖气开得过于充足了些，她现在有些口干舌燥，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喝口水的时候，一只手指点上了她的杯盖。
周文山的手停在了把手之前，和那只手的距离只有一指宽。
平心而论，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手。
苍白而没有血色，瘦削但有力，指甲微尖，上面涂着深红色的指甲油。
她按在瓷杯上的时候，整幅画面就仿佛一副被定格的油画，充斥着时间定格的美感。
这只手她经常见到的时候，通常都套在一副黑色的蕾丝手套之下。
周文山看了一眼办公司的监控，微微咳嗽两声，摇头向后倒去。
她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后背的棉质衬衫被自己的冷汗浸透。
很正常的，疲惫的反应。
她的报警器就在椅子的把手上，但她把手交叉放在桌面，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让人误会的举动。
“你不打算眨眼吗？我记得你们的求救信号……是三快两慢。”
瓷杯上的手放了下来，按在红木的办公桌上，显得愈发白皙如玉，与这双过于斯文的手相比，手的主人却有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
是深如鲜血的红，那双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漠而优雅。
致命的危机感笼罩着周文山。
如同绞索、如同刀刃、如同断头台、如同铁处-女。
所有与鲜血有关的刑具伴随着充斥着房间的血腥味，这些气味仿佛带着深切的刻痕与烙印，几乎形成记忆。
“你既然在这里，就说明我的摄像头现在只是一个摆设，鲜血大公。”周文山尽可能得体道。
无法被现代文明所映照的吸血鬼。
被镜子和摄像抛弃的被遗忘者。
拂晓的鲜血大公。
周文山尽可能放平呼吸。
空气里都似乎充斥着血腥味，她的肺部都如同被浸泡在鲜血之中，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极尽意志力。
她面前的人拥有极致美丽的皮囊，皮囊之下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之前她拯救数万人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周文山此前就对这种能力极为忌惮，这是能救人也能杀人的能力，但此前，她还为鲜血大公的立场而感到放松。
——这不是能放松的东西。
爱妲&#183;梅森，她是非人。
周文山看着鲜血大公，明白了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是鲜血大公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炽阳骑士，就说明了一切。
这是拂晓的立场。
鲜血大公也好，炽阳骑士也好，她们所在的，都只有拂晓的立场。
任何为他们假设人类立场的行为，都只是一种单方面的期待。
“你很聪明。”爱妲&#183;梅森俯下身，带着鲜血的馨香伸出手指，抚上周文山的脖颈，尖锐的指甲泛着凉意，按在她的大动脉上。
周文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肺部泛着气泡，胃部涌现酸水，浑身的血液都如同冻结，它们在逐渐停止流动……
就在周文山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去的时候，鲜血大公松开了手。
“你应该去做个体检了，你有点血栓。”她神情冷淡地戴上手套，黑色的蕾丝覆盖酒红的指甲与苍白的手，“不想猝死就尽早处理好。”
说完，她走到门口，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又停止，吸血鬼优雅地回过头，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营造出油画般的梦幻感，她轻声说。
“不要试着操控夏盈或者掌控她，这是一个忠告。”
她消失了。
周文山深呼吸一口气，猛然咳嗽起来。
她的神经在刚刚被紧绷到极限，又骤然松开。
现在她浑身上下都出了一身汗。
这是忠告，也是威胁。
摄像头没办法拍到任何东西……他们知道这一点，在最开始就把鲜血大公以最高的礼遇放在专人的眼皮子底下，不管她有什么需求，只要提出来，负责人就会为她达成。
周文山打通负责人的电话。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如梦初醒的声音。
“鲜血大公在哪？”周文山问。
“就在这啊。”负责人不明所以道。
“现在几点了？”周文山揉了揉鼻梁道。
“23点11……怎么过去了十分钟？”负责人惊呼出声，“我刚刚看时间的时候才01，周部长，您没事吧？”
他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询问周文山有没有事。
“我没事。”周文山说，随后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对了，给我安排一场体检。”
“还有，把准备和夏盈接触的所有人都召回。”她伸手点着自己的太阳穴，皱眉道：“暂停和她的接触，但把她的保密等级提到最高。”
无力。
这就是……最顶尖的超凡者吗。
在她的面前，只有无能为力的感觉。
这真的是，能救人，也能杀人的力量。
周文山眸光幽幽，在体检之前，她把所有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安排好。
之前的黄豆是不是证明，大夏之前的走过的路，现在也有部分能走得通？
自怨自艾和怨天尤人都无济于事，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赶上旁人走过的路。
鲜血大公的举动是最好的提醒，现在大夏超凡走在世界的前列，却并非超凡的前列。
另一边，阳炎正在收尾。
夏盈在进行市场调研和撰写计划书。
顾茵在看倒计时。
明年1月1日。
通道将会达到30%的开启进度。
“叶止戈。”她直接通过智能AI找到在埋头学习的叶止戈，“你们的世界是怎么毁灭的？”
“我不是说过一次了吗？”叶止戈奇怪道。
“现在需要你全部记得的大事件，还有你可能已经忘记的深层记忆。”九月传达道。
“贤者大人要对你进行一场催眠，你可能忘记了很多造成影响极大的创伤性事件。”

第151章
叶止戈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不得不说，他是个优秀的omega。
在他原本的海格拉世界里，通过外貌、性格、能力各个方面的等级考试，他的评级是A。
当他陷入过往的悲痛之中，垂眸沉思的时候，会流露出一种脆弱而悲伤的氛围。
如果有alpha看着，恐怕会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
但AI和顾茵都没有这个意识。
叶止戈没有陷入悲伤太久，他沉默片刻后说，“这个能算积分吗？我有点草药学的书籍想要兑换，但是我积分不太够。”
深渊的生活让他彻底转变了，用相貌、讨好、信息素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现在的他是一名优秀的药剂师。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职业认知，在他被反复强调和教导的性别之前。
“贤者说可以，根据信息的详细程度评定。”九月接收着数据道：“祂说，还可以赠送你一份腺体切除手术或者十年份的抑制剂，需要你自行选择。”
叶止戈下意识想开口说抑制剂，这个单词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却卡在了他的喉间。
“这份奖励可以一直为你保留，直到你自己做出决定为止。”九月向他的个人信箱发出一份邮件，“需要的时候，点进邮件接收即可。”
“……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准备好了。”
“请登录无限空想之城，意识与精神的庇护所，我们要窥视深渊的手段，必然会被祂察觉。”
“这是经验之谈？”叶止戈问道。
“是的，经验之谈。”
“不是说拂晓拯救过许多世界吗……为什么偏偏需要我这份资料？”他直白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叶止戈深知自己能看到的世界不过只有一角，与其因为各种猜测惹怒拂晓，还不如直接提问。
不会有人因为虫子的无知而生出怒火，虫子自大的挑衅才会。
“因为深渊在改变策略，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比对。”九月只说了这一句话。
这是顾茵的推断，关于深渊——这项拂晓存在的根源，她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还不如什么都不要编。
深渊不是蓝星，蓝星她扯上天都能圆上，深渊不行。
深渊不存在任何其它文明萌发的土壤，但祂的确存在某种问题处理机制。
祂在更改自己的入侵路线。
最开始是陨石与流星投放的生物体，在发现碳基生物行不通后，祂投放了被污染的山神意志。
九月没有再多说什么，雪白的兔子只是看了叶止戈一眼，脱下礼帽弯腰一礼道：“叶先生，我在无限空想之城等你。”
无限空想之城具备混乱与堆叠的特性，叶止戈在里面自然有着自己的小房间，内部空间他扩张到了极限，目前被他打造成了一座小花园。
他踏出自己的房门，瞬间眼前一花，他被传送到一处之前从未来过的空间。
无限空想之城就在他的脚底，他头顶悬挂的，是无尽世界。
充满着岩浆的沸腾世界，青灰色的机械世界，通体碧绿的世界……
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便觉得自己头晕眼花。
包围着空想之城的云雾之后，无人知晓的场景，原来是无尽星辰般点缀的世界。
“这里是意识的世界，看起来才会很近，你看到的并非拂晓所拯救的世界，而是神国。”
叶止戈被吓了一跳，在这个人出声之前，他完全没注意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她开口之前，几乎和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叶止戈面前的人披着白色的袍子，巨大的兜帽遮挡着面部，一团云雾浮现在兜帽之下，他想要试着看清面容的时候，总会感觉一阵阵的晕眩。
“我是贤者的化身之一，你要喝茶吗？”顾观澜轻轻拍了两下手，云雾之上的茫茫雾气汇聚成桌椅与茶具。
叶止戈看着身披白袍的贤者化身神情自然地落座，微一停顿，也走到跟前去坐下。
“一界一贤者，每一位贤者都是神明，你看到的，是其他贤者的神国。”也是顾茵的PS成果。
全是只有特定角度能看的贴图。
顾观澜没有给他详细说明的意思，她挥挥手，让云雾汇聚起来，遮挡住上空的星辰。
她忠告道：“不要直视神。”
“告诉我你的真名，药剂师。”顾观澜抿了口茶水，“记住，在无尽空想之城，除开这一次，其他时候任何人问你真名都不要说。”
“叶……”叶止戈原本不以为然，但他将自己真名的第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脸色便急剧变化。
“哈、咳咳……”庞大的、莫名的压力降临在他的身上，叶止戈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似乎有无数鱼钩和钩爪穿在他的血肉与骨头之中，勾住血肉后，它们每一根都在不管不顾地撕扯着。
如果意识被撕碎会发生什么？哪怕是叶止戈被撕扯得迟钝的大脑，也知道如今自己的情况不妙。
他要是真的在这里被撕碎，现实世界的自己大概率会变成植物人。
叶止戈甚至都没空去懊悔自己的轻信，和怀疑面前贤者化身的真实度——他全部的、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和这股力量的拉扯上
周围的云雾里涌现无尽的扭曲形象。
有人手组成的蛇，每一片指甲都是它的鳞片；有巨大而苍白的脸，每一样五官却都是倒置的；有五脏六腑全部露在外面，器官和皮肤全部长反的人……
仅仅是一眼，叶止戈便毫无缘由地落下泪来。
云雾之中的每一个怪物，都有巨大的彷徨与悲伤藏在其中，这份莫名的悲伤让叶止戈一刹那便悲痛不能自已。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遗忘的所有事，那些记忆深处因为各种原因被掩埋的记忆正在为自己被遗忘而哭泣。
就像是要证明它们被忘记的悲痛一样，叶止戈感受到了比他经历这些事的时候，更加沉痛的悲哀。
就像是有人拿指甲锉在割肉一样，粗糙的表面只会摩擦得让人生疼。
如果没有人阻止他，他大概率会永远沉沦在这无限的悲伤之中，成为外围观察着他的怪物的一部分。
“滚开。”
一声冷淡的呵斥打断了叶止戈的思绪，他从桌子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倒在了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不需要说完全名，你只需要透露出一个字就行。”戴着兜帽的贤者化身依旧坐在他的对面，“这些东西会闻着味过来。”
叶止戈发现桌面上多出了一盏金鱼灯。
一个小巧精致的，大概巴掌大小的圆形玻璃缸放在白色的圆桌正中央。
里面游着一只红色的小金鱼。
玻璃缸里是没有水的，金鱼也并非是全然的金鱼，它的尾鳍看上去像是一抹金红色的云霞，又或者是烟气。
小金鱼散发的光辉将那些奇怪的东西挡在外面，叶止戈听到许多刺耳的尖叫声响起，它们本该是尖锐的，却在穿透那层光晕的时候仿佛被过滤了一次，来到他耳边的时候，只有短促的闷响。
叶止戈揉着太阳穴问道：“那是什么？”
“……是意识世界的被遗忘者们，没有人想起它们，于是便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顾观澜拨弄着小金鱼回答。
“它们会被任何具有自我认知的人所吸引，看到它们的人，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所有回忆，并且被自己遗忘的回忆吞没。”
叶止戈看着灯火外散去的云雾。
遗忘……真的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生气，海格拉世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意识世界的技术，这里完全是他的盲区。
因为他真切的明白，自己是不具备这份资格的。
叶止戈看着自己的双手，现在这双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它们在许多世界都有，被遗忘的深层意识世界，在每个生物的内心深处都互相连接着。”顾观澜用平淡的语气歪头道：“你的世界，不会没有这份技术吧？”
这些东西是顾茵不久前对无尽空想之城进行日常维护的时候发现的，它们当时在啃食城市的外围墙体。
之前没有这种东西，很显然是深渊的通道打开更多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叶止戈的世界确实还不涉及意识海洋的层次……扎心了。
他决定闭嘴，再也不对拂晓的要求做出任何质疑。
他的认知，归根结底不过是凡人的认知。
拂晓一旦和他计较，甚至能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止戈深切感受到了在半小时前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要以凡人的认知去质疑一个横跨无尽世界的组织？
“那么，你有想起什么吗？”顾观澜问道。
“我想起来了。”叶止戈仰头看着天空，无尽云雾之外，是神之国度，“深渊的进展，除开循序渐进之外，它们在发现难啃骨头之后，会更改世界的规则。”
“海格拉世界大部分是海洋，许多城市与其说是城市，不如说是巨大的浮岛。”
“很显然，全部修建浮岛城市的成本太过高昂，因为陆地空间不够，我们的城市构造都是堆叠形态，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最大程度的立体堆叠。”
“我刚刚想起了最重要的东西，冰川的冻结从海洋开始……但我们的能源，也来自于海。”
“海格拉是一个科技十分发达的世界，有着许多的出色科学家和学者……”
叶止戈的叙述断断续续。
“最初的深渊入侵里，他们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最开始，我们的士兵无往不胜，但很快，研究最高端武器的那一批人，都死了。”
顾观澜在兜帽下点点头。
蓝星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某个世界线中，白熊那边死了一大群科学家。
科技封锁。
“死去的科学家越多，我们的科技和世界规则就被解析的越彻底。”
“大概三个月后，它修改了我们的底层规则……”
叶止戈抬头看向面前笼罩着兜帽的贤者化身，身上散发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的世界，禁止燃烧。”
火焰从他的世界被抹去，彻底消失了。
30%。
顾茵十分确定，这就是海格拉世界的通道开启程度30%。
在全都是冰川的世界禁止燃烧……
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再不存在洗热水澡，喝热水，以及吃一口热饭。
简单的基础枪械都将失效。
火力发电厂全部报废。
武器封锁，能源危机，加上冰川世界冷食冷饭的打击，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哪怕再有钱有权的人，都没办法在这个世界喝上一口热水。
这点对于幸存者们的士气是致命性的打击。
顾茵看向自己快要加载到30%的进度条。
1月1日啊……
不到一周的时间，太短了。

第152章
“把你所有能想到的东西全部告诉我。”顾观澜将双手放在桌面上，“除开这些，你应该还遇到过别的事。”
深渊是混乱与混沌的聚合体，叶止戈在深渊呆久了，被影响后忘记了许多事。
刚刚他被意识世界深处的遗忘者刺激，全部想了起来，但他本身是个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人，深渊造成的变动，很多时候能扭曲人的认知，使人下意识忽视。
顾茵自己就中过招，贪狼山事件的时候，她越想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越对自己面前的线索视而不见。
叶止戈问：“所有吗？”
顾观澜拨弄着金鱼的尾巴，金红色的光芒映照在云顶之上：“是的，所有，你所有能想得起来的事。”
“大海被封锁了，所有的海底监狱都被关停，那些没办法处理的罪犯无处可去，最后全部被处以死刑……”
“心理医生的收费变高，许多人都得了精神疾病，网络诊所上心理咨询师的预约几乎全部排满……”
“对了，平民窟还安装了灯，之前路灯一装上就会被那些流氓和混混打碎，这次他们自己凑钱安装的灯，每天还在路灯下巡逻，这件事因为太奇怪被报道过……”
“所有天然食品价格暴涨，我有一个同学的父母是做食品生意的，他说他们家好久都没进货过了，但他们家的商品销售量还是很高，不知道原材料到底是哪里来的……我看他们家的公司信息上，实际所有人的信息改了……”
叶止戈说得很乱，甚至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能听出来，他的信息来源大部分是被筛选过一次的新闻。
能筛选到最后给omega看的新闻，都是这个样子……
“海格拉原本的宗教信仰是海神海德拉，也是唯一被官方指定的宗教，毕竟我们的资源型城市都是浮岛，如果遇到海啸基本就没了，除此之外的教派都是邪-教……”
叶止戈说着，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眉毛越皱越紧：“联邦官方……承认了几个教会……在半年之内，承认了至少五个正神教会……”
“哦对，我有一个追求者，她是海格拉世界南半球的，我在北半球。”叶止戈在自己的记忆之中还扒拉出来了一点东西，他显得有些恍惚，但不是失恋的那种恍惚，更像是失联的那种：“她家属于某个城市的顶级家族，但现在我想不起来她家的名字了，我……甚至连那个城市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叶止戈一直都在冷静的回忆，现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抱歉，你能理解吗，我不好表达我想说什么，我记得这个人，以及和这个人经历的一切，我想不起来我喜不喜欢她，但她是白玫瑰之塔分配给我的对象，我毕业后大概率会和她结婚。”
叶止戈现在才渗出冷汗，“但是我想不起来了，连带着这个人，她的家族……她所在的城市，我记得和她一起聊过天，看过电影，但仅此而已，我只记得和她做过什么，这些做过的事就像是电影票的电子票根一样，除了这个票根，我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内容……连带着那座城市，连带着整个南半球，我都想不起来了……”
叶止戈的手越握越紧，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股极为后知后觉的惶恐。
“我记得南半球有多少城市，记得南半球有什么特产，但是具体的东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了，电子IP……”
顾观澜撒了点鱼食，金鱼游走进食时闪烁的光芒具有镇定的效果，让急剧呼吸的叶止戈缓和了下来。
“消失了。”他最后镇定又平静的，用绝望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贤者化身：“整整一个半球，他们在网络留言的电子IP地址消失了。”
“半年，海格拉没有一个南半球的人发言。”
这是极为明显，但他当时却怎么也没有注意到的异常。
当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迟来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没有任何的新闻报道，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整个世界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直到今日为止，叶止戈才绝望的发现，他原先的世界就像是一个毫无所知且极为迟钝猎物，直到进入猎人的陷阱中央，都一无所觉。
“你对这座山有印象吗？”顾观澜拿出《悬崖》这幅画的照片问他，这是顾茵重新拍摄之后又用AI处理过，现在只能看得到大致山脉的照片，上面的冰川都被涂色修改成正常的树木，依照冰川的轮廓，顾茵复原了山体。
“我有，这是海格拉世界的最高峰，一座死火山，还是海神圣殿的所在地，这座山……”叶止戈顿住了。
一直没能流下的冷汗滑落下来。
“……在南半球。”他最终说道：“好奇怪啊，这里是海格拉知名的旅游圣地，有许多的画家都曾经到这里写生过，为什么我对这座山毫无印象了……”
他的思维陷入了混乱。
不过数分钟时间，他就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你回去睡一觉吧，醒来就没事了。”顾观澜将鱼缸盖上盖子，施加暗示与催眠。
叶止戈的身影在无限空想之城中消失。
恐怕南半球整个都被冰川吞噬了，被吞噬之后，那些人连带着城市都被遗忘。
海格拉世界投影的冰川，这边投影的森林吗……
顾茵闭了闭眼，海格拉到最后简直千疮百孔。
削减规则，以及添加规则。
深渊绝对加了某些黑夜之中的规则，在没有光亮的地方会发生不好的事之类的，那精神疾病又是怎么回事？
顾茵感觉到了强烈的既视感，深渊添加的东西，大概率和祂投放的东西一样，是吞噬了某个世界之后获得的规则。
她的视线移向自己的MOD库。
怎么感觉和MOD库有点相似？
这个MOD库，到底是从哪里扣出来的这么多MOD？
它也可以添加规则和削减规则。
本质上，它的作用和深渊是一样的。
——对一个世界进行修改！
顾茵没有再想，她没办法脱离MOD库，这是拂晓和这个世界的根基。
目前它也没做什么，反而一直在给予她帮助。
难道要害怕MOD库不去使用，最后被深渊吞噬吗？
她还不如先去处理一下别的。
比如把世界各国聚集起来告知一下1月1日可能有事发生。
夏盈的集团公司还没走上正轨，她还在进行市场调研，不过应该也是这几天的事了。
阳炎那边还没有收尾，拉普拉斯还呆在爱维特周边海域，她需要一些表扬和鼓励。
骑士现在正在去夸鲸鱼的路上。
大夏派遣了飞机前去爱维特岛救灾，她蹭的飞机，现在人应该已经快到了。
飞机的航线会路过拉普拉斯所在区域，这比阳炎自己从海上找鲸鱼更靠谱，她绝对会找着找着半路需要鲸鱼来找自己。
阳炎趴在飞机顶上，如果有人爬上飞机顶，会发现不知道是谁在顶上贴了一张贴画，是一座小房子的形状。
便携式房间，2星道具MOD，外形是一张一次性贴画，根据次数和使用时间有不同规格。
有使用时间到期就失效的，也有进出X次之后算使用完毕失效的。
张贴贴画的人将手放在贴画上，就能进入画中的房间。
除了贵没有任何毛病。
飞机客舱中，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趴在飞机上看风景，现在飞机正在下降，渐渐穿过云海，能看到美丽的海洋。
他正在为海洋而陶醉，还有高空能见到的爱维特岛惨状而痛心，余光忽然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飞机顶上掉下去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带着耳机正在听歌的人，猛烈摇晃他道：“你刚刚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一个人掉下去了，红色的！”
“啊？这里没穿红衣服的啊，你看错了，是鸟吧。”听歌的人揉了揉眼睛，敷衍道。
“这片海域有什么红色的大鸟吗……”
“不知道，我又不是本地人。”
阳炎没有理会自己被看到的事，她在半空中踩着火焰往下跳，远远的能见到一只黑白相间的鲸鱼正在打转。
“呀，你来了~”拉普拉斯远远看到了阳炎，飞快冲到她的面前接住她，然后说：“夸夸、夸夸。”
“拉普拉斯做得很棒。”阳炎伸手摸了摸虎鲸的头顶，她伸手摸头的力度对虎鲸来说几乎等于没有，但拉普拉斯还是发出了高兴的鸣叫，阳炎问到：“对了，船呢？”
“沉了！”拉普拉斯理不直但气很壮：“我撞的！”
“……”阳炎和顾茵一起沉默了。
“你已经夸夸了！不能反悔！”拉普拉斯心虚地迅速张开嘴：“不过我把里面的东西让小章鱼找出来了。”
阳炎在她牙缝里找到了小章鱼，以及小章鱼触手上吸着的小盒子。
“我拿到了。”阳炎取走了盒子和章鱼。
“那小章鱼我可以吃了吗？”拉普拉斯认真的问。
“……这只就别了。”阳炎顺手将惊慌失措的章鱼放回海里，想了想，她对拉普拉斯道：“你回去吧，我再给你一百斤鱿鱼。”
“好的，那我走了，记得给我两百斤鱿鱼。”拉普拉斯爽快地答应。
有一百斤是阳炎拜托她过来出手的劳务费。
一只塞牙缝都不够的小章鱼换一百斤鱿鱼，很赚！
阳炎向着爱维特岛的方向凌空而去，那边还有一群被她扔在那的人。

第153章
因为之前暴雨和植物的影响，爱维特岛的航班和游轮都暂停了数天。
被滞留的旅客只能呆在酒店里，还有一部分人选择和当地人一起救灾。
植物的突然疯长摧毁了不少建筑物，破坏力几乎与地震等同，爱维特岛的市政厅和警局又全部被寄生，机能近乎瘫痪。
医院……岛上的药剂商都是爱维特的人，为了保证自己不被看出异常，医院自然也沦陷了。
缺少药品、缺少调动和安排，还缺少最重要的暴力，再加上天灾影响，爱维特岛的所属国家无法派遣增援。
这一切都让岛屿的情况变得十分微妙，它变成了真正的与世隔绝。
秩序维护者的缺席让这段时间停留在爱维特岛的人变得十分危险，岛上四处都在零元购、盗窃、抢劫、QJ、还有杀人放火。
但这里作为知名旅游景点，大夏人作为无处不在的世界刷新型NPC，自然是有群体组织的。
节目组通过自己的人脉，联系上了当地的大夏社区，并参加了抢险救灾活动。
他们所在的社区没什么人过来，鲜艳的国旗挂在最高处，有其他心思的暴徒看到后都会默默绕开。
这几天经历的赶得上过去好几年，他们都瘦了一大圈，身上隐约出现了肌肉的线条。
缺乏药品、蔬菜和水果全部都要集中销毁，能吃的基本只有方便面之类的快餐，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他们能保证有快餐供应已经非常不错了。
“各位，大夏的援助和爱维特岛本国的援助今天就能到，我们马上就能回国了。”导演从手机上看到自己收到的消息，立刻将消息转发到节目组群里，这么多天，他们终于可以放松紧绷的神经。
他们的安全保障全靠阳炎走之前留下的枪，虽然没开过，但真有什么心思的看到枪口指着自己也会退走，作为旅游城市，爱维特岛是禁枪的。
“终于能回去了……”冯兆雪拍着自己的胸口，她作为美食区UP主，已经失踪好多天没更新，粉丝都在问她在做什么，她打算把这段时候的经历剪辑一下放出去。
参加恋综结果最后突发灾难，在异国他乡维持秩序、保护自己、还要帮助别人。
虽然很累，但其实很有意义。
阳炎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保姆车正停在路边，车上贴着大夏的国旗，保姆车的后座被拆掉，里面放着担架，作为临时的救护车使用。
路过的路人往往会用感激的目光看向他们。
医院的医生没了快一半，剩下的一半只能勉强维持医院运转，救护车十分缺乏。
他们现在正在想办法把一大块横在路中间的建筑物残骸给挪走，不挪走每次都要绕一大圈。
他们用绳子绑着水泥和钢筋，试图开车把它拉开，至少偏离一下位置。
车辆的轮胎都在地上转得冒了烟，残骸依旧纹丝不动。
阳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红发的少女背靠着蓝天，从一望无际的绿色与灰色的废墟间走来，鲜活亮眼。
“需要帮助吗？”她歪着头问道。
“啊！阳炎！”冯兆雪惊喜地喊道：“你没事吧，你之前从地底废墟消失我们担心了好久！”
随后她补充道：“那之后好多植物和衣物又突然起火，真的吓死我了。”
“一些工作需要。”阳炎笑着没有说太多，她走上前看了看，直接伸手把地上的水泥层板抬起来，接着她看向一脸惊讶的冯兆雪：“你们要挪开这个吗？放哪里？”
“放路边随便摆摆就好。”冯兆雪连忙说道：“只要不挡路就行。”
“好。”阳炎随手就把层板放在了路边，“你们还有找到人却没办法把人挖出来的地方吗？”
“有！”冯兆雪眼睛一亮，拉着阳炎迅速往几个点位跑去，边跑边喊：“喂！我找到人来帮忙了！”
“有人帮忙吗，但是没看到挖掘机和器械啊。”说话的是当地的大夏人，他看了看冯兆雪身后，不明所以：“他们要等回来吗？”
“不用，告诉我在哪。”阳炎说道。
“你工具呢？”
“我用手就行。”
当地的大夏商人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她，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指向一处废墟：“那边刚好卡出了一片空间，我们挪不开，只能每天送点吃的。”
阳炎走过去，将手搭在墙体上。
大夏商人本来还准备看笑话，说别添乱的，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阳炎把一堵墙直接抬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到另一边的地上。
不是，这什么怪力啊？
“你没事吧？”阳炎用布条盖住废墟下女孩的眼睛，好让她多日没见到阳光的双眼不会直接被太阳刺激，“能站起来吗？”
女孩摇了摇头，多日被困在一个狭小空间，她现在浑身都没力。
“失礼。”阳炎伸出手，干净的白色手套染上尘土，她将伤者打横抱起，送上临时救护车，“你躺着可能舒服一点。”
“时间还早，你们知道在哪还有人困着吗？”阳炎继续问道。
守序善良不会抛下灾难不管，阳炎是唯一一个会在毫无收益的情况下自愿帮助他人的角色。
顾茵戳了戳自己的角色卡栏位，发现自己的角色卡一个奶妈都没有。
她有个奶妈角色已经搭建好了，只是那份血统卖得特别贵，她还在考虑要不要买。
巴别塔修建完善，还有夏盈那边都是支出的大头。
大夏商人最后愣愣地递给阳炎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识着周围的受灾情况。
阳炎看着地图沉默了。
超出视线范围的地方她就会迷路。
“所以我需要带你走一圈这边，是吗？”郁斯年过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铁锹，脸上也都是黑灰，精神却很好，他看了一眼阳炎，没表现出什么疑问：“那上车吧，我们开车恐怕得绕很大一圈。”
“不用绕，我们走直线。”阳炎摇头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方位就好。”
“走直线……怎么走？”郁斯年纳闷道。
阳炎轻轻一跺脚。
火焰在她身前升腾而起，汇聚成一只火焰的狼，她坐上去，对郁斯年伸出手：“上来吧。”
郁斯年沉默片刻，看着狼身上燃烧的毛发，迟疑着伸出手。
不烫。
他惊讶的想。
“坐稳了。”阳炎对他说：“如果觉得不安就扶我的肩膀，但是别抱腰，如果你抱腰的话，我抬头很可能会被我不小心头槌。”
被她锤到，就算她没用力，也是会脑震荡的。
郁斯年表示明白，并夹紧了身下的狼腹。
他看向身前的少女，这是他之前从未接触过，也完全没办法形容的类型。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红发下与衣领之间一节白皙的后颈，还有流畅的肩颈线条。
平心而论，阳炎是个充满魅力的存在，她身上有种少女的纯真和不谙世事的直白，但同时又有着微妙的禁欲感，这份禁欲感在某些时候甚至会显露出一种奇特的色-气。
郁斯年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他知道这是个只可远观的人。
因为她不可能成为某个人的伴侣，这种事每个和她接触过的人都能从心底感受到。
她太惊艳了，就像是一团火，突兀而来，不过是路过，便足以点亮见到她的那个人，枯燥乏味的人生。
阳炎骑着狼绕了一圈回来。
她的动作飞快，往往周围的人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她就直接把楼板掀起放到了一边，自己一溜烟跑了。
最多只能看到一团红色的影子。
回到节目组现在的居住地，阳炎看到了导演。
“您好，我是来继续我的工作的。”她说。
导演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的，我们都没打算找你补录，你肯定是某个大人物。”
“但我答应过你，所以至少这件事我得做到。”她微笑着道：“得有始有终，不是吗？”
这负责任的工作态度。
导演几乎要泪流满面，要是她的领导上司是这种类型的有多好啊！
“不过目前的情况……我们也不好接着拍了，因为之前的素材乱套，好多得重拍，对了，我们打算做一个关于你的专题，然后重新找人拍恋综。”导演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好，她点点头道：“你愿意拍摄一下最后一部分吗？关于你的采访。”
“好啊。”阳炎没有拒绝。
导演示意摄像师准备妥当。
“那么——当当当当！请看我们第一期的心动小纸条——”导演猛然从背后掏出一把小卡片。
“这是你走后，我们晚上开玩笑的时候大家写的。”她笑着说：“每个人的心动对象都写的是你，不论男女。”
“为什么？”阳炎不解的问，“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
“阳炎，你还是不理解人类的本质啊。”导演摇摇头道。
“人类的本质是什么？”阳炎不解的问。
顾茵在另一边暗想：真香吗？
“是颜狗和慕强啊！”导演超大声说：“又强又美又帅的角色自古以来就会被人喜爱！”
“请问你有什么感想吗？”她问道。
“……谢谢？”阳炎迟疑着回答。
“就这？”
“不然呢？”
“有没有更详细的版本。”
“更详细的啊……”阳炎想了想，从沙滩上捡起七粒沙：“你看，这些沙和其它沙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是啊，没有啊。”阳炎笑着说，温和而平静：“只是七个人的爱慕而已。”
“我庇护世人，自当被世人所爱。”她说着，橙红眼眸之中映照着夕阳，她说着这句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喏，你看。”她将手中的沙子抛回沙滩：“现在就分不出来了——他们和世人没有区别。”
“所以对你来说，他们只是沙子吗？”导演小声在她耳边悄悄问道。
“不，我是意思是。”她微笑着道，“我不会去区分每个人的区别，因为太阳会平等的照耀沙滩，它升起的时候，也不会在意世间万物的区别。”
“我会庇护每一个人，尽我所能。”
“说起来，我倒是想问你们，见识过这世界的一部分真实之后，真的还要回到原先的日常之中吗？”
“你的意思是？”导演不解道。
“我是来对你们发一份工作邀请的。”

第154章
阳炎发出了一份工作邀请。
“啊……”导演愣了片刻，下意识就想拒绝：“不了，我觉得我做这个职业挺好的，我很喜欢做导演……”
“那你拍摄的关于我的影像，恐怕都得删除。”阳炎平静的说道，她并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世人能见超凡，但不能见我。”
“你是秘密组织的人？”导演一惊，紧接着发誓道：“如果你有保密要求的话，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阳炎叹了口气，详细解释道：“因为我太强了，你不觉得吗？”
她说得理直气壮，并且十分自然。
导演无力反驳。
阳炎确实拥有，超出普通人想象极限的强大。
“我是护佑弱者的骑士，但我不想打造一个只能诞生弱者的温室。”她缓缓说道，“我会持续帮助他人，现在如此，今后皆然。”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阳炎看着导演，眼眸温润得仿佛海边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石头。
“我明白了。”导演并不是笨人，她只是稍微一提，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她立刻明白了阳炎的处境。
她的善良与仁慈不可以大肆宣扬，否则一旦她今后帮助的人多了，一旦她有任何错漏的地方，到来的利箭只会更多。
一旦有人开始认为，万事都有阳炎来摆平……
人类总会下意识的给自己挑选一个轻松的活法，看看富婆视频底下的情话就知道，对于现在的人而言，依附他人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但她是太阳啊。
太阳是不会给人依附的，她只会给人提供能生存的环境。
“你能理解就好。”阳炎微微扬起嘴角，明媚灿烂：“所以关于我的部分，只限在内部放映，你想单独剪辑一个，不太可行。”
“你是被排挤的吧？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去制作一档不被人看好的恋综节目。”她用温和的语气说着扎心的话，却让人生不起气：“现在所有和超凡沾边的节目都十分火爆，那是真正的流量，真要拍摄有人气的恋综，都起码会选择至少一位超凡者。”
确实……导演无言以对，要不是她当时刚好拦住阳炎，他们这个节目其实完全没有竞争力。
“你之前最开始想拍摄什么呢？”阳炎看着她，目光澄澈。
“惊人的东西。”导演秒答：“惊人的、厉害的、超出人想象的、破坏常理的东西。”
“说实话，我最喜欢的节目，其实是《走近科学》。”她无奈的笑着说，“但很可惜，现在这种类型的节目是行不通的，虽然最近有新的类似节目启动，不过导演不可能是我。”
“你可以拍啊。”阳炎说：“我们的存在足以颠覆世间一切常理。”
导演双眼一亮。
我们？
“仅限内部纪录片？”她确认道。
“目前是的。”阳炎对她眨了眨眼，“除开我们的成员外，有这个资格看到的人，只有这个世界最顶端的那一小撮。”
最顶端的……那岂不是每个国家都数一数二的那部分？
他们所在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性质？
导演发现自己的认知可能还是太浅薄了，她不知道的事真的太多。
“你可能寂寂无名，也可能载入史册，怎么样，要赌吗？”
面前的太阳对她发出了邀请。
导演看着她，最后坚定点头。
阳炎笑了，她伸出手，递给导演一张打印机打印的纸条：“具体事项你可以和这位联系。”
上面是一个联络方式。
“你的团队就交给你了，其他人……他们会从别的渠道联系的。”
逮到打工人了！
终于逮到后勤打工人了！
拂晓的成员宣传片有人制作了！历史和组织框架宣传片也有人做了！
顾茵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
拂晓的成员在后面会距离新人越来越远，这是注定发生的事。
顾茵想出的办法就是，拍摄可以让人进入其中的纪录片，道具由他们提供，技术交给专人负责。
现在这片有人了。
至于其他的……她决定把名单给夏盈，让她去拉人。
总之先把框架搭建起来足够运转再说，她的目标是打造出《生化W机》或者《JOJO》里那样能够横跨全球数个国家，无论在哪都有极大影响力的超级财阀。
在今后，这个财阀集团将辐射无数世界。
夏盈已经找到了在当今世界撬开缺口的目标。
——超凡物品的鉴定、收购，以及交易，以定点传送的方式快递。
初次之外，还包括超凡知识和材料的宣传等等。
夏盈是这么说的：“这一块是现在最大的蛋糕，我们想动，就必定会和其他有这个意愿的公司交恶。”
“他们现在已经有不少出手了，还有些是国家官方担保的平台，我们肯定会遭受猛烈的打压，既然如此，我们就把这块蛋糕整个吃下。”这个年轻的女性有着旺盛的野心：“——既然必定会得罪所有人，那我们就得罪个彻底。”
“除此之外，我们可以用并非统一但侧重不同的网站，成立不同的网站品牌，比如偏向超凡道具的、超凡材料的，还有超凡装备的，都可以分别单拎出来。”
“还有任务悬赏、交流论坛等等等等……”
“看起来像是不同公司运营的不同论坛，但实际上只是我们的不同部门，还可以让他们进行良性竞争。”
夏盈在和云浮认真考虑和讨论，他们通过镜子行走在世界各个地方，实地考察过各地的超凡环境后，夏盈做出了决策。
“我的考虑是分为三个层级。”
“第一层级，就是最下面的分公司，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将某个领域单独分出来的公司，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某家公司里，但不知道上级到底是谁，甚至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普通人。”
“第二层级，分公司高层，还有超凡物品的生产厂家等等，他们都知晓自己到底归属于谁。”
“第三层级，公司主体。”
“我的考虑是，人数从上往下递增，公司主体可能只有数万人的规模，到第三层级可能就只有不到百万人。”
夏盈是将实体店运营所需要的人手一起算在内的。
“我们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保密和快速。”她出策划案的速度其实相当快，虽然总体很粗糙，但找准了要点。
现在的超凡物品发货，是使用的普通快递。
普通快递的丢失、丢件、破损风险，对于普通快递来说可以接受，但对于超凡物品来说，只会让人血压飙升。
因为超凡物品有价无市，现在市场根本没有一个统一定价，快递的最高赔偿额度只有大致两千元。
能买得起超凡物品的，都不差这个钱。
至于保密性很简单，快递从购买到发货，会经历客服到仓库，以及快递转运的数个阶段，现在的快递单上往往都会写着该物品是什么，有收货地址写门口的，必定会承担地址外泄的风险。
按照现在日益飙升的电信诈骗，购买普通物品都会经常收到信息泄露后的诈骗快递，只要购买超凡物品，该信息泄露的绝对更快。
夏盈之前就看到过，购买超凡物品然后信息外泄，导致被诈骗几十万的新闻了。
她的这项底气来源于顾茵打包给她的“异世界支援”。
里面有一个非常适合现在的技术。
《超远距离传送术》
这是个法术仪式，只要有带有灵性的物品，比如天然植物和熏香等，就可以完成。
该项技术的核心在于传送方，接收方只需要在六芒星的六个角点燃仪式蜡烛，然后把灵性物品放在六芒星中央，放置灵性物品的过程中念出约定好的祈祷词就可以完成。
从头到尾接触的人，只有买家和卖家。
不需要姓名、电话、甚至住址，只需要正确的祈祷词。
物品的购买方式，除开传统的商店页面之外，还支持大数据查询。
也就是定制关键词查询。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零碎的功能。
顾茵看到这份计划之后，首先的第一反应，就是烧钱。
烧钱得离谱。
这项计划在初期要近千万乃至上亿的资金进行宣传。
还是全球宣传。
还必须是定制广告。
但是——
能做吗？
能。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超凡刚刚宣布，尚未萌芽，一切都在摸索。
一个游戏最好玩的时候，就是谁都不会玩的时候。
一个行业最好踏入的时候，就是刚刚兴起的时候。
顾茵当机立断，让夏盈开始实行，直接给她一切想要的最大程度的支持，甚至直接给她送了个制片团队。
参加恋综的其他人，也有他们各自的用处。
阳炎明明是去参加恋综的，结果挖回来一群打工人，这件事在顾茵这里合情合理。
夏盈得到了资金支持和扩招许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挖人。
从电商平台挖人。
挖不动人就是她钱砸得还不够狠。
顾茵甚至给她买了一些贵重金属和超凡材料，找一些国家换成现金。
她是以半威胁的态度换的。
她给这些国家看了眼拂晓堪比全世界储备还多的黄金之后，他们一个个就变得十分乐意起来。
这种普通金属……她在MOD库买都是统一价格0.1币每吨。
她只要拿出去售卖，全世界黄金价格都得崩盘。
不得不说，顾茵这个时间点选择得十分之微妙。
因为从森林里出来的掠夺者和保守派，刚刚站稳脚跟。
是的，他们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同一条赛道。
例如沃尔夫，在掠夺者之中被称为狂狼。
最近超凡电信诈骗的组织者，单枪匹马在缅国团灭了一整个帮派，用铁血手段整合集团，导致灾害呈几何倍扩大的男人。

第155章
沃尔夫之所以叫狂狼，只是因为他自己觉得这个外号很帅。
真的要以长相和作风来起外号的话，他大概率会被叫做水滴鱼。
大鼻子，小眼睛，还有又宽又厚的嘴唇。
异世界也有类似的生物，但每一种都在他的黑名单上面，一旦有人当他的面如此称呼，这个人就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来自一个和蓝星相比，略微落后的世界，科技水平大致等于蒸汽时代，污染、资本、尘肺病、童工等等，是那个世界的主流。
作为下等人中的下等人，他原本是出身贫民窟的□□打手，在深渊降临之后，他在末日中一路摸爬滚打，在他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的毁灭之下，他已经来到了深渊，并且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疯狂、混乱与掠夺的世界，就像是苗床，他一直以来都以野兽般的本能活着，学习着其他人的知识和活法，天生的暴虐让他自然加入了掠夺者的阵营，并学会了在不同世界之中如何最大程度榨干世界剩余的价值。
这个世界……太和平了。
沃尔夫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就知道，直接在乱世之中起势，通过卓越的个人武力成为某个聚集点的领主这套行不通。
和平且拥有一定科技水平，当地秩序还没有崩溃的世界对他们来说是最麻烦的存在。
能在深渊存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傻子。
他们对于这种世界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
沃尔夫身上总会带着一些黄金，这种金属在不少世界都是硬通货。
他卖掉黄金，换成本世界的金钱后，就一直在收集情报。
电脑并不算多么难以操控的东西，他之前也去过别的科技世界，可惜那个世界已经在毁灭边缘，东西都被其他人搜刮得差不多了。
很快，沃尔夫找到蓝星最混乱，但又最适合自己的所在。
曾经的金六角，现在的缅国。
电信诈骗最为猖獗的人间地狱。
在这里，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戳留有自己的势力。
其他的混乱地区虽然也可以，但那边基础工业已经基本丧失，物资匮乏，完全没有收益。
每个深渊来客都是独行者，沃尔夫很快独自一人来到缅国，。
在深渊，因为深渊会不定期连通一些世界，关于语言通晓一类的物品是最为畅销的，无论是法术还是科技。
沃尔夫拿十天的口粮换到手一枚戒指，恒定法术是快速理解，能帮助他快速学习语言。
绝望森林降临一周后，他来到缅北，已经学会了不少语言的简单沟通。
他能听懂周围那些看着自己的人在说些什么。
孤身一人的异国来客……
异乡人，外来者。
虽然长得丑了一点，但他很明显，是一头肥羊。
半小时后，一辆全黑的面包车停在路口，在沃尔夫经过的时候，直接将他拉上了车。
他被带到自己的目的地，一座电子园区，作为新人被关在地下的铁牢里。
牢笼中一股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就在他边上还有一具从后心穿透心脏的尸体。
沃尔夫面不改色，他被关了几天，期间没有任何人进入这扇门，没有食物、水、甚至光亮，只有身边静静腐烂的尸体。
不知道几天后，他终于和其他人一起被带到老大的面前。
“……钱……背台本……打电话……”
沃尔夫的词汇量不支持他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他还没学会那么多东西。
他只是看到台下有人露出了隐约不愿意的表情，很快有人拿着钩子和匕首上来，直接割掉了他的眼皮。
周围的人群不敢动弹，脸色惨白，满是绝望之色。
沃尔夫的不屑过于显眼，很快，那个割掉眼皮的打手在上级的示意下，拿着铁钩来到沃尔夫面前。
对于一米五的沃尔夫来说，他的身高过于高了。
他拿出钩子，在沃尔夫脸上比划着：“你刚刚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信不信我可以直接把你的眼珠子勾出来？”
沃尔夫根本没有理会他，他不屑地笑笑，直接推开这个打手，往前面走去。
打手脸色一变，一记鞭腿扫出，却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他感觉自己踢到了一块铁石！
铁壁。
沃尔夫的超凡能力，可以将自己的身躯化为堪比金属的硬度，如果完全金属化，会导致关节部分没办法灵活活动。
上面的打手毫不犹豫地开枪，并通知他们真正的老板。
超凡者对普通人的压迫感是极大的，所有子弹射在他身上，只有哐哐的响动。
很快，现场到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看样子是对方的首领。
他看到沃尔夫，显得极为兴奋：“超凡者，真正的超凡者，你愿意来做我的保镖吗，我可以把每个月百分之一的收益给你，还有每个月1万刀的底薪！”
对方的首领似乎在说些什么类似招揽一类的话，但沃尔夫没有兴趣。
为了让对方不再废话，他点点头。
见到他点头，对面的首领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容。
沃尔夫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在对方抑制不住的兴奋之中，他给了对方一拳。
这个地方，甚至没有人真正见过超凡，自然也不明白，不管是什么超凡者，都千万不要距离他太近的道理。
铁石塑造的拳头轻而易举地穿破对方的胸膛，砸碎的肋骨从背后伸出，血腥而残酷。
首领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了。
掠夺者不会像保守派一样有顾忌，他们甚至会使用深渊本土的产物。
幻造者的枝条。
以幻造系超凡者为肥料，由此生长出的深渊植物才有的特性，根据该幻造者属性而变化效果。
沃尔夫手里的那一根，是让人只专注于贪婪，忽视其它任何风险的枝条。
他以雷霆之势接手了这个电诈集团。
通过简单的话语让他们找来语言老师教自己语言后，沃尔夫只花了三天就学会了正常交流。
这之后，他更改了帮派的运营方针。
……
黑西雅。
某个城市。
这座军阀比ZF还具备更强行动力，毒-贩遍地的国家里，超凡也是现在主流的话题。
狒狒是一个普通的城市居民。
狒狒是他的外号，一开始这个瘦弱的男孩还反抗过，现在他甚至默认了这个称号。
他现在18岁，还是充满着憧憬的年纪。
超凡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也经常会幻想有没有超凡者见到自己资质绝佳，然后收自己为徒。
像他这种底层的孩子，长大后最好的途径，就是加入附近的某个军阀，用子弹换一口饭吃。
如果他能接触到超凡就好了……
狒狒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页面上，油兔的网络页面悄然卡顿了一下，再一转，来到某个显示着倒计时的特殊网址。
这里用数个国家的语言写着，超凡物品交易，秘密集社等等词汇。
倒计时的时间只有半小时，根据网站的介绍，他很快明白，这里是一个超凡物品的交易网站，通过秘密的匿名账号交易，买卖双方都有足够的隐私。
上面还写着，退出失效等等信息，它会根据某种超凡的灵性，刷新在一些人的手机里，只有这些人能看到这个网站。
狒狒留了个心眼，他特意出门找了一家便利商店，让店员看看自己手机上写的是什么。
店员看到的是他之前刷的印地亚料理视频。
其他人看不到这个页面吗……
一个小小的超凡手段和一个验证，让少年的警惕心开始松动。
这是自己的一场奇遇！
他如此相信着。
狒狒继续看去，里面的每一样物品都写着，支持视频验货。
要不试试吧？
狒狒有些心动，他找到一个最便宜的500刀乐的商品，是一串木质的手环，上面写着可贴身庇护，吸引幸运，躲避灾害，但是有使用次数的限制。
找到卖家进行视频验货之后，狒狒放下了心里的大部分疑虑。
在视频之中，卖家带着手链，出门短短五百米，就捡到了三次钱包。
他很快支付货款，购买手串。
手串到达期间，他一直在患得患失，那个视频网站在他付款完成之后就立刻消失，很快，他开始懊悔，自己应该再确认一下的，现在怕不是遇到骗子了。
狒狒心情郁闷地回到学校，结果遇到自己班上那群最让人头痛的不良少年，他们最喜欢围堵狒狒这种瘦弱又家庭条件不好的学生。
“喂，小子，让你去打三份工的，钱呢？”一个高大健壮的黑人堵在狒狒的必经之路上，揉着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掉、掉了……”狒狒不敢抬头，小声说道。
“真的掉了吗？”黑猩猩一样壮实的男性堵住狒狒，脸上流露出恶劣的笑容：“你确定，要不要回家找找？”
“我要回家了，真的没有……”狒狒试图绕过他们，他的钱已经拿来买手串用完，现在一分多的都没有，只有他下次发薪水之前的伙食费。
这笔钱不能被抢走！
……还是被抢走了。
挨了一顿打之后，狒狒将自己最后剩下的钱交给了小混混们，踢着石头回到家。
真的太倒霉了！
早知道就不买这个手串了！
狒狒恨恨地想着。
回到家，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他看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个包装精美的木质手串。
带上手串之后，狒狒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似乎原本阴沉沉的心情都晴朗了起来。
想到视频里的操作，狒狒决定出门走走。
出门没多远，他便听到前方有打架的声音，狒狒躲在一边看去，是刚刚那伙抢劫他的小混混。
他们在被这条街道的老大驱赶。
混乱之中，他们如同丧家之犬一样被赶走。
狒狒想了想，在所有人离开前方小巷子之后走了进去。
他在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500刀乐！
看样子这钱是他们打架的时候掉出来的。
没想到第一天，他购买手串的钱就赚回来了。
之后的每一天，狒狒都和手串形影不离。
上课捡钱，迟到躲过车祸，还有前排换座位的时候班上最有人气的女生坐到他前面等等……
狒狒自从生下来，他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过。
他觉得这手串购买得真值得。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狒狒早上起来的时候，感觉手上一轻。
他手上的手串已经断裂，每一颗珠子都布满了裂纹 。
应该是使用的时间到了吧？狒狒没有多想，相反，他还十分感谢这条手串。
他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和那个网站有交集了，和超凡短暂的接触，给了他此生难忘的体验。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这个故事将会成为他们家代代相传的神奇童话。
很可惜，他没办法像游戏系统那样，看到这条手链上真实的情况。
这一天之后，狒狒就开始持续不断的倒霉。
早餐掉进泥浆，想买的东西被人先一步买走，走路被鸟屎砸，遇到小混混的概率也是之前的三倍……
最凶险的一次，是一辆货车在他前面的上坡失控，整辆车倒着滑下来。
经历过之前的幸运之后，狒狒再也无法忍受现在这种极其糟糕的情况，他希望运气起码能回到正常值，这就是最好的。
不知不觉之间，狒狒想要再买一条手串。
这条手串一定能改变自己的运气，狒狒深信不疑。
但他的这份运气甚至影响到了网站的跳出，在狒狒几乎要经受不住的时候，之前见过的网页终于跳了出来。
和第一次不一样，他毫不犹豫的找到相同的手链。
2000刀！
怎么还涨价了！
狒狒十分生气，他质问卖家：“为什么这个涨价这么厉害？”
“卖太好了，这可是我们的明星产品，现在我们的货物供不应求，这是最后几串了，卖完还得涨价。”
卖家是这么说的。
狒狒咬牙再三，选择购买第二串。
果不其然，他的运气再一次好了起来。
第三次，他比上一次更为迫切地想要打开网页。
这次他的情况极其严重，一只手臂近乎断裂。
手串涨价到了5000刀乐……
狒狒已经知道了它的严重性，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他不继续购买手链，他很可能会在不久后死去。
现代人连戒掉手机的意志力都没有，更别说强撑着躲避超凡力量带来的厄运。
……
【运气透支之手链：以深渊之灾厄荆棘为素材的手链，透支自己一段时间的运气，在今后的日子里，以三倍的程度倒霉。持续时间不定。
如果侥幸获得它，请不要使用，如果使用了，请依靠自己度过最开始的霉运，然后别再碰它。
手链的拥有者往往会因为连续不断的幸运积累，而产生极大的厄运，这些厄运积攒到最高点，就会雪崩一样崩塌，夺走拥有者的性命。】
和毒pin一样，具有超强成瘾性，但不会在任何国家违法的手链，以及各种各样的超凡物品，逐渐在各个国家风靡。
这个世界会不会因此而崩溃，并不关掠夺者的事情。
他们只需要在这里获得足够的资粮，然后在世界毁灭之前逃离这里。
在许多世界，作为人祸，他们也是推向世界走向毁灭的推手之一。

第156章
好运手链是沃尔夫提供的最便宜的商品。
网站的投放基于他在某个科技世界得到的基础智能AI，本世界的程序员制作完网站，然后让AI隐藏地址随机投放，总会有几个傻子选择购买。
一旦购入过一次后，卡着厄运反噬最为猛烈的时间节点，他们会刷到第二次网址。
最开始的好运和之后的厄运，极其强烈的对比，加上很有可能再也无法进入网站的恐惧，在第二次刷到之后，那些之前买过手串的人，往往会购入第二次。
在深渊，灾厄荆棘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毒，它被称为绝境中的救世主，以及魔鬼的签字笔。
随时随地都可能死亡的深渊中，人们没有被逼迫到绝境的时候，是不会靠近灾厄荆棘的。
但他们面临绝境之后，许多人都会主动寻找荆棘，祈求那一丝好运的垂怜，以避免立刻就会死亡的命运。
使用荆棘的时候，荆棘会蒙蔽人的思绪，让他们遗忘之后的厄难。
饮鸩止渴不过如此，以毫厘之差逃过死亡之后，他们本质上就成为了荆棘的奴隶。
这些人因为灾厄荆棘而死之后，他们的尸体会成为荆棘的养料，更多的灾厄荆棘生长而出。
沃尔夫调节的价格是故意的。
最高的价格上不封顶。
没有进入路径，只能随机刷新的网页，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出现的恐慌……
只要尝试过一次，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好奇心和一时之间的手欠买单。
之前电诈园区的从业者都改了行，他们纷纷扮演一个个卖家，售卖各种具备深渊特色的超凡物品。
灾厄荆棘的手链是其中销量最好的一种。
回头客极多，成本极低，又不是违禁品。
只是一串木头手链而已，他们甚至能在各个国家租借仓库，从仓库发货比跨海运输更快。
财富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些掠夺者汇聚着。
他们又用这笔财富获取更多的食物和物资，所获取的物资会被他们装在空兽的胃袋里，以此为下一次深渊之行做准备。
食物永远是深渊的硬通货。
没有任何一个人或者势力能拒绝食物。
掠夺者都是用这种方式极速发展壮大，掠夺一个世界，榨干一个世界，然后再回到深渊掠夺更多的知识和财富。
他们从来不会去管，这个世界被他们获取如此之多的物资之后，接下来将会如何。
除开沃尔夫的网站之外，对于尚且处于和平时期的世界，掠夺者们还有许多的手段。
他们不会贸然把一个世界带入战争，战时能获取的物资和和平时期有着巨大的差异。
有人利用火热的直播带货，有人请网红宣传，还有人伪装成抽奖……
他们融入这个世界，用隐蔽的方式摄取财富。
就像白蚁一样，缓慢侵蚀着这座大厦。
在当前世界发现他们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狒狒死了，死于灾厄手链带来的厄运，前一天维修的下水道忘了盖上井盖，又被树枝挡住，他掉了进去。
他不是第一个因此而死的人，他们往往都来不及发声。
蒙蔽认知是深渊生灵的基础操作，每个受害者在思考原由的时候，都会忽视掉那一串小小的手链。
沃尔夫最高价的手链已经涨到了五百万刀乐，这是真正的暴利。
现在国家的超凡物品还不足以支持售卖，许多私人老板打着擦边球，借着东风出售一些类似转运珠的东西，这个空白的巨大市场让许多人吃得盆满钵满。
他们知道，这个领域随时有可能被各个国家彻底叫停，属于一次性买卖。
……
山鬼是一个网红。
山鬼是他的ID，他的视频内容大部分都是关于各种贵价物品的探索，例如世界上最贵的泡面，最贵的螃蟹，还有最贵的酒店之类的内容。
视频的内容总有尽头，这个世界上昂贵的东西品类就这么多，在经过数年的运营之后，山鬼的播放量进入了困境。
他找不到更多的活能整了。
对于网红来说，没办法整活调动观众情绪，就等于慢性死亡。
这是个提供情绪的职业。
山鬼获得的金钱已经足够他下半辈子的生活，但他还是不想放弃自己的职业，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运营了好些年的账号。
国家突然公开超凡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对于这方面基本的敏锐他还是有的。
果然一夜之间，各种账号和营销号都开始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
如果吃不到这波时代红利，接下来就危险了，山鬼知道，自己的破局点就在这里。
有什么是能比拿出超凡物品更能吸引人眼球的呢？
他立刻决定做这样一期视频。
最大的关键是如何获取超凡物品，国家基本不售卖这些，私人交易得不到任何保障，就算有超凡物品，也更多是以隐蔽的形式接触。
超凡者有超凡者的联系方式，现阶段几乎不会有超凡者愿意把东西卖给普通人，除非他给的钱实在多。
某一天，山鬼正在浏览新闻，想看看能不能获得一点信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UP映入他的眼帘。
是一个推广视频。
他点进去后，看到这位同行展示着一个网站页面。
他非常惊奇的大呼小叫着，并告诉观众，这个页面流传在某些小众的圈子里很久，它只会随机刷新在有缘人的面前，里面是真正的超凡物品。
山鬼记住了这个网站，还照着他视频里的地址输入过，那是个空白域名。
随机刷新的网页……他很快将之抛在脑后，这种碰运气是事情才是最难办的。
山鬼没有注意到，在那一天之后，这个眼熟的UP就很久都没有更新了。
他都快忘记这回事的一天，12月25日。
一个网页在他逛橙宝的时候突然跳出，挂在他的面前。
就是那个网页！
本着UP主的职业素养，他很快用另一个手机打开录频软件。
“大家好，我是山鬼，我找到那个流传甚广的网页了……”
山鬼购买了一个八音盒。
看起来古典而精美，被匠人精心雕琢的八音盒。
也是这里最贵的物品，商品数量显示着1。
简单录制开场后，山鬼又等了几天，八音盒终于被快递送来。
比起八音盒的大小，快递箱有点过于大了。
他从层层叠叠的泡沫纸中将八音盒拿出来。
木质，接近黑色的深棕色，似乎年代久远，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里面是两个面对面转圈的男女，男女的衣着服饰都十分奇特，颇具异域的民族风情。
山鬼拍照查过后，发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民族有着这种服饰。
他没有太在意这件事，说不定只是匠人自己的小爱好，毕竟是超凡物品。
卖家对八音盒的描述是，能播放让人心情舒畅的音乐，度过舒适的睡眠。
山鬼试听的时候，有试听过一小段，确实令人十分舒心。
音乐是比运气更适合做视频的东西，毕竟可以录制，比较直观。
而且它很贵。
山鬼很快录制了一条开箱视频。
准备好拍摄后，他拨动八音盒的发条。
欢快、低沉、沉郁、意气风发的音乐响起。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段音乐充满了矛盾，里面似乎记载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仿佛看到一个人从早期的得意到中期的郁郁不乐，最终老年时不知为何产生的癫狂。
很快，一曲结束。
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八音盒完成了它的演奏。
听到最后，山鬼觉得有些不对劲。
八音盒的音乐没有完成，这只是一个乐章的小节。
它缺失了一个结尾。
一个非常重要的，极其重要的结尾。
山鬼一遍又一遍听着。
八音盒旋转了一次又一次。
这首曲子缺少一个结尾。
他想。
山鬼的视频发到网上，获得了空前绝后的点击量。
八音盒的音乐仅仅一天就得以大爆，许多人都说听完后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第一个能被所有人接触的超凡，仅仅这个名头就注定它会火，更别说这首曲子确实好听，在当天就被许多人用在了剪辑上。
但这首曲子缺少一个结尾。
山鬼是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在这天之后，他开始自学音乐，并试图自己谱写乐谱，想要把乐章补全。
诅咒通过视频和录制传播会减弱很大一部分，最大的影响就在山鬼自己身上。
不知不觉之间，他开始走路的时候也唱起这首歌。
睡觉也唱。
八音盒的旋律烙印进他体内，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山鬼意识到，这很不对劲。
他开始拜访各个音乐家，或者与之有关的朋友，试图补全乐章。
不久后，他发现自己会时不时丢失一段记忆。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总是会出现在自家新买的钢琴前，演奏一首曲子。
一首没有结局的曲子。
而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图谱，以及一把小刀。
图谱上有着新鲜的血迹和音符。
他的身上也有着新鲜的伤痕。
——他在不受控制的，以鲜血补全这首曲子！
山鬼意识到这点后，他自身的清醒时间越来越少。
常常处于一个朦胧的状态。
他试图在自己清醒的时候丢掉八音盒，但从未成功过，一旦他的意识消失，八音盒就会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古朴、典雅，近乎于黑色八音盒，在如今的他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洪水猛兽。
山鬼知道，那个网站……肯定有问题。
这个八音盒也是。
但他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情。
他已经把这首曲子发在了网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过了这首曲子。
许久没有登陆过后台的山鬼登录上自己的账号，被自己最后一个视频的播放量来了迎头一击。
1662。
单位是万。
1662万的播放量。
这肯定有重复的点击，但保守估计……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看到这个视频的人，也有起码160万人。

第157章
爱维特岛的所有人都成功回国。
他们经过了几天修整之后，各自投入自己新的工作。
郁斯年在自己家集团辞职，来到夏盈手底下做执行总裁。
他家的家业由他姐那边继承，和他没什么关系，有他没他都没差。
冯兆雪配合销售部做宣传，主要是各种探店。
沈画……她的枪法神奇的比绘画的天赋更好，某种特殊的灵性让她几乎能百发百中。
陈录回到她自己的队伍。
剩下几人也有自己的工作，郁斯年是最忙的，他要招人把框架搭建起来，但前总裁也是总裁，他从自己家公司和人脉里挖走了一群，然后找各种猎头招人。
社招的效率对郁斯年来说还是太慢，基本等于撞大运。
在顾茵完全不计成本的支持和夏盈疯狂的砸钱攻势下，年底本来就是离职高峰期，更别说现在该发的年终奖都要发完了，他们看好的员工纷纷表示1月就来上班，然后就得知公司的办公楼在一座岛上。
顾茵购买的场景MOD，可设置在地球上任意地方生成一座岛，拥有完整的产权证明，也没人会觉得这地方突然多出来一座岛奇怪。
新成立的万道公司表示机票全免，包吃包住，可带家属。
就是看起来非常像缅国诈骗。
心有疑虑的人纷纷拒绝了他们。
只有确定郁斯年这个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没疯，确有其事，并且这座岛真的转到了私人名下后，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公司要求最迟12月31日就得前往岛屿，他们在权衡利弊和这家公司的财力之后，第一批员工开始收拾行李并踏上旅途。
萧闵然在前往岛屿之前，打算去看看自己的老朋友。
公羊槐。
ID山鬼。
是个全职UP主，职业网红。
他自从上一个视频发出后，就莫名被封号了，他给山鬼发消息全都没回复过。
百万粉丝的账号，所有视频全部清零，只显示该账号封禁中。
萧闵然觉得事情不太对，他要去山鬼家去看看。
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程度，山鬼莫名不回复他的消息，还被封号，他肯定要去看看。
山鬼居住在一间普通的小区，萧闵然过去后，从他门口的盆栽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房门进去，发现里面根本没人。
冰箱门是敞开的，电脑没有关机，洗手池还有洗了一半放在那里的碗。
山鬼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宅，他要是出门去了，一会就得回来。
萧闵然拨打他的电话，没有接通。
继续拨打，还是忙音。
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萧闵然找到物业，要求调取监控。
发现山鬼早就在前天晚上出了门，然后再也没回来。
他出门的打扮肉眼一看就不正常。
他就穿了一件黑色的毛衣，连外套都没披上，十二月的天气，出门不得冻坏。
可他几天都没回来。
萧闵然直接报警。
很快他见到警员，在经过简单问询后，公羊槐被认定为失踪。
警方立刻开始找寻他的历史痕迹，道路监控被一个个调取，从他出小区门开始，山鬼的行动痕迹被还原。
另一边他的乘车记录也被找出，记录显示他购买过前往玄河省的动车车票。
玄河是大夏最北的省份，和白熊国接壤。
通过玄河省，他们找到了山鬼最后的活动痕迹——他去了白熊。
“他在白熊有什么事做吗？”
“没有。”萧闵然说。
“有亲戚吗？”
“也没有。”萧闵然回答。
“他最后一个发布的视频是什么？他有可能是因为多年账号被封禁抑郁自杀。”警方说。
萧闵然道：“我也不知道，你们没办法调记录吗？”
“我找找网警……不行，他们说这是最高级的封禁，压根就没办法解封。”警方回复。
“你这个朋友发了绝对不能发的东西……”警方打量萧闵然一眼：“比黄赌毒还严重的那种。”
萧闵然一个激灵。
他谢过警方，没再麻烦他们。
山鬼现在绝对出了问题，但他现在人在白熊，要怎么办才能联系上他……异国他乡的，他孤身一人过去也……
“叮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震动声。
萧闵然打开手机，发现是工作群的消息。
【夏盈：各位，你们还有多久能到公司报道？】
是最顶上的大老板。
萧闵然皱眉，他现在确实脱不开身，正当他想发送信息的时候，夏盈的第二天消息发了出来：【早到一天多两百。】
简单粗暴的砸钱。
今天是12月25日，起码可以获得小一千。
看样子是真的很急。
夏盈问过云浮，时间紧不紧。
云浮回答她，很紧。
并且告诉她，不用在意开支，现在他们要砸钱以最大的速度，成为人尽皆知的集团公司。
郁斯年贴上一张表格，让每个人填写自己的到达时间。
萧闵然推迟了半个月。
他现在很着急，一个人莫名跑到异国他乡，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蹊跷，他正想告诉夏盈他这阵子去不了的时候，他的窗口骤然振动一下，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云浮：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公司可以帮你解决。】
萧闵然知道这个人，是他们公司的超凡者，简单的成员信息在员工面板上都有介绍。
想了想，萧闵然还是把事情描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我的好友失踪了。】
【云浮：明白了，公司会处理的。请按时回来报道。】
萧闵然以为他开玩笑的，正打算为这资本家的行为生气，就看到云浮发过来一张机票。
去白熊国的机票，距离现在最早的班机。
萧闵然愣在原地。
万道集团……是不是行动力有点太强了。
【云浮：我去找他，你别过来，现在尽快去集团的岛上。带上你的家人。】
【萧闵然：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云浮：哦……对，你们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上了怎样的一艘船。】
云浮没再回话，萧闵然看到隔壁的公司聊天群亮起，云浮在里面发了几条信息。
【云浮：找一面等身大能进人的镜子，把集团的经纬度写三遍上去，不要写错，然后在镜子上敲三下，直接走进去，就能来集团报道。】
【云浮：这条信息无法被录制，无法被截图，请各位好自为之。】
【云浮：坐船和飞机来这里太慢了，请各位按时上班。】
群里一片寂静。
就在片刻后，有人发出一张图片，是明显的海岛风景。
这个人连续在群里发了几条卧槽出来，语言系统都有点混乱。
他们知道自己入职的公司从事超凡行业，但没想到是这个程度。
蓝星全世界各国，给人们透露的超凡水平，大致就是等于弯曲汤匙到念力移物之间的程度。
远远达不到现在他们所见的这样——仅仅是上个班而已，便是他们根本就看不懂的超凡手段。
萧闵然莫名多出几分信心。
阳炎介绍和邀请的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
……
山鬼拿着一片树叶正在滑动。
他处在一座漆黑的森林边缘。
黑色的、枯瘦的树干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茧，内部树枝搭建成一个温馨的房间，里面东西一应俱全。
树枝的床铺、板凳、桌椅，甚至还有电脑。
只是电脑无法使用罢了。
但在山鬼的眼中，电脑是可以使用的。
周围的墙壁也不是树枝那样漆黑的色泽，而是纯白的颜色。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视频发出去后就被封了，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失忆中浑浑噩噩来到了绝望森林。
更不知道他是怎么通过白熊士兵的封锁进来的。
森林为这个即将堕落的灵魂让开了路，并接纳了他。
山鬼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只有八音盒。
没人在意一个人带着一个八音盒去旅行。
他感觉有些冷，但山鬼以为是空调的温度不够高，他拿起一根树枝，按动数下后，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高了些。
树枝生长而成的电脑屏幕上，山鬼似乎可以看到某些东西一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发出去了不得了的东西……要怎么办……
这首曲子是不能一直听的，听的次数越多，越容易沉沦。
它在补全自己。
而山鬼无力抗拒它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要死了。
在自己死之后，他能做什么呢……
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八音盒无法焚烧，无法丢弃，被液压机压了都完好无损。
山鬼浑浑噩噩的过着，森林维持着他的生命，他的记忆一直断断续续，甚至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买了一架钢琴。
是森林生长出的钢琴。
除开没有钢琴应有的功能，其他地方和钢琴一模一样。
之前在浑浑噩噩之中，他每次意识清醒的时候都有一种失血过多的乏力感，而面前总是会出现许多被涂改过的乐谱。
被八音盒影响的意识是无法补全音乐的。
只会被八音盒吸干养分。
山鬼知道，八音盒想不惜一切代价的补全自己。
他反抗也是没有用的。
12月26日，山鬼下定决定，他找到一个碗（树叶），还有一把刀（锋利的树皮）。
他划开了自己的胳膊。
鲜血留下，很快变成满满一碗。
山鬼深吸一口气，看向另一根尖锐的树枝，神情坚定起来。
他打算自己补全这首曲子。
但他不能听着曲子来补，不然永远补不完。
他隐约之间，察觉到了乐谱的本质之一：未尽。
永远不会完成的未尽之事。
山鬼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避开他，但他愿意为此尝试。
他将树枝对准自己的耳朵，狠狠一戳。
——他戳破了自己的耳膜。
只要他听不见，就不会被音乐影响。
ID山鬼的年轻人甚至没拿出任何东西记录，为了素材，这件事明明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之一，而他现在无比清醒的告知自己，绝对不能记下来。
他害怕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份音乐录下来，然后不慎播放出去，索性摔坏了自己的手机，还有所有的录音设备。
他不知道自己摔的东西已经是毫无机械化痕迹的树桩，为此心痛许久。
山鬼拥有百万粉丝，他的视频最起码也有百万播放保底，他曾经万众瞩目。
而现在，作为公羊槐。
他注定寂寂无名的死在这里。
不会被人记录，不会被人记住，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做了什么，做过什么。
……他甚至没能来得及，给自己的粉丝一场体面的告别。
公羊槐叼着一根长柄树枝，抵在钢琴之上。
这是他从某个听力减弱的音乐家那里得到的灵感，用骨传导来谱写音乐。
他只是个初学者，这对他来说是个艰难的工作。
可他不能让任何人参与。
这是属于公羊槐的，可悲的挣扎。
曾经这种挣扎，在八音盒面前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特别。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见到的钢琴只是一场幻觉。
他注定无法补全八音盒的血之乐章，这是无数亡者谱写的、带着强烈恨意的鲜血乐章，它们只想带着下一个活人永世沉沦。
在他死亡之后，八音盒又会随机传送到世界的某个角落，造就下一个受害者。
12月27日，公羊槐继续放血，虽然他听不见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像之前做UP时一样，自言自语的配置解说。
“大家好，我是山鬼，今天我们继续来搞音乐，哈哈，我也是初学者，希望我谱的曲子大家不要觉得难听……”
他在幻想着，给自己录制着最后一个不会被记录下的视频。
顾茵没有找到他，地图全开无法看到森林里的景象。
12月28日……
公羊槐在谱写乐谱，他的脸颊越发干瘦起来，双眼却越来越明亮。
29日……
30日……
12月31日。
云浮突破森林的拦截与恶意，带着满身尘土来到这里。
他踩住一个蠢蠢欲动的八音盒，看着地上的尸体，发出叹息。
他还是来晚了。
地上铺满了黑色的宽大树叶。
树叶之上，谱写着血之乐章。
未完的乐章。

第158章
云浮将公羊槐的尸体带了回去。
他走出森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阴郁而沉默，纠缠在一起的树木与近乎要吞噬世界的黑色土壤。
它们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泾渭分明。
它们是实体，也是虚幻的投影。
对森林造成的任何伤害，在第二天就会全部消失。
如果想消灭这座森林，只能前往深渊去找到它的本体。
现在已知唯一的通道就是月亮……要等它完全打开吗，还是可以偷渡呢……
顾茵摸摸下巴，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在于，今天是1月1日。
她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全世界告知了地震。
《地图全开》这个MOD，世界之灵MOD库不可能没有理由的给她。
顾茵告知的地震时间，就是今天。
范围、震级，还有杂七杂八的地震数据一类，顾茵直接送出去不少高科技世界的地震检测仪，能在地震前12小时进行精准测算。
她也没说是给资料还是给什么，因为她现在还没选定扩大范围和形式，索性直接送科技。
云浮带着尸体一路通过镜子中转回来。
顾茵也早就在前几天，爱妲&#183;梅森告知大夏全世界地震的时候前去避难。
她现在距离地震带十分远，还处于临时搭建的帐篷基地。
这段时间全国的物资都在紧急调动，高速上一时之间，几乎全是大货车。
在白天时间禁止大货车进入城区的城市，甚至纷纷给大货车清理了一条道路，确保物资的运输通畅。
所有处在地震带上的居民，都开始了就近迁移。
大夏没有直说全世界地震，其他国家也没说，但他们这段时间都在疯狂调动物资，毫无遮掩的动作自然落在了许多人眼中。
钟灵也是其中一员。
从12月24日开始，大夏官媒就发声建议，不要单独把宠物放在家中，以及建议方便大家回家团聚，延长年假等等的新闻。
作为超市理货员，钟灵是第一批发现不对的人之一。
超市让她在大米、水等等物资上贴上限购标识。
甚至散装巧克力都限购。
这之后，超市就真放假了。
走之前，经理还特意找他们开了个会，让他们父母不在的，要不把父母接到身边，要不赶紧回家。
钟灵知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她毫不犹豫地用积攒的工资换成超市的物资，然后带着女儿开车前往乡下。
今年放假得尤其早。
他们这种超商更是除开几个人维持日常运转外，其它都由军队接管。
但这些和她们没什么关系，钟灵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百姓，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女儿上大学，然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钟小萌早已放假回家，她的同学还有些打算出门游玩的，上APP一看，没有一个旅游景点的团购能买。
拨打景点电话询问，得知的只有景点正在进行维护升级，暂不开放的消息。
倒是车票还能正常购买，甚至增加了班次，并破天荒的推出了宠物专用车厢，该车厢根据宠物大小，收取最低5斤以下50元，50斤以上200元的额外增值价格。
购票要求上传疫苗与证件，除非是仓鼠这种小型宠物，但小型宠物必须配置标准携带笼，且提供时间最少半个月以上的照片证明，这是一直饲养而不是为了买票临时购买的仓鼠。
这个规定让所有买不到票打算蹭宠物车厢的人望而却步。
钟小萌没有饲养宠物，她和她妈妈是租车回老家的，钟灵还带走了所有物资。
一路上她们看到了不少人。
能从各种渠道得知消息的，并不止她们两人。
果然，当天在车上，钟小萌就收到了手机信息推送。
大夏终于发表了官方声明。
【鉴于近期将有台风等恶劣天气影响，请各位居民尽早回家，恶劣气候将持续长达半个月，为保证安全起见，高速及高铁即将关闭。】
【鉴于台风天气影响，各大超市将实施限购……】
理由是胡扯的，但事情是真的。
气象台还配合造假了一波。
和钟灵他们一样，选择开车回家的人还有许多，高速路上甚至出现了堵车长龙。
过年没打算回家的人，也纷纷来到超市，购买生活物资。
时间很快来到1月1日。
1月1日，0：00。
顾茵看向月亮的加载进度条，恰好来到30%。
但……无事发生。
一切都显得十分平静。
没有骤然变色的月光，也没有月全食。
她没有任何思维受到影响的感觉。
顾茵不相信真的什么都没有出现，这个世界肯定诞生了某个新规则。
只是她没有找到而已。
新的规则……是什么呢？
她没思考太久。
泛白的月光洒满大地，某种不为人知的转变便进行完成。
云浮将山鬼的尸体放在了顾茵购买的岛屿——万象。
上面的建筑全部是由顾茵用建筑模式修的，她本来就是个出色的建筑党玩家，又有AI计算承重等等，她硬肝通宵之后，这座本来空荡荡只有黄土的岛，就有了景色和各项基础设施。
员工宿舍区域她没有装饰内设，除了布置水电和刷墙设置地板外，全是空的。
能搭建办公和公共区域就要了她半条命，拿游戏装房子也是个耗时间的技术活。
一个通宵，一场奇迹。
她在上面修了医院、消防局、学校、治安管理处……甚至还有殡仪馆这类特殊建筑。
公羊槐的尸体停放在殡仪馆里。
他没有父母，萧闵然是他少数的朋友之一，他正在为山鬼守灵。
“唉……”
萧闵然现在都有点无法接受，自己一个好友就这么离开人世的事实。
一周前他们还通过电话，那时候公羊槐还好好的。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云先生不愿意告诉我，他说你的死和超凡有关，害死你的人和万道集团的下一步棋有冲突，万道集团会报复到底。”
“但是……我甚至没办法接触到这一层。”萧闵然颓然地看着躺在灵床上好友的尸体，他从一个超凡的灾害中走出来，又亲眼见证了另一具因超凡而死的尸体。
比起不认识的人，公羊槐对他的冲击比别人更大。
大夏最近的声明和世界新闻，让他生出了一种风雨飘摇之感。
“我现在越来越感觉，音乐家没什么用了。”萧闵然自嘲道。
“不，我觉得很有用啊。”一个声音响起，听着还有些耳熟，“你可以教我继续弹钢琴吗？我有个曲子没有写完。”
萧闵然烧纸的动作顿住了。
他一顿一顿地抬起头，看起来像是掉帧的电影画面。
一个半透明的、和公羊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垫着脚，站在灵床边上。
萧闵然沉默数秒，然后气沉丹田：“鬼啊！！！”
……
另一边。
周书礼家。
周书礼是周文山的养女，周文山妹妹的女儿。
在周书礼父母都因车祸去世之后，周书礼就由周文山收养，她的愿望让她契约的猫诞生了天赋——看破阴阳。
简称阴阳眼。
这项天赋，在之前的日子里一直没什么用。
她的本意是希望有朝一日能看到死去父母的亡魂，但周珍珠，也就是诨号丧彪的她的猫告诉她：这个世界不存在亡灵。
每个人的灵魂只留存在鲜活的肉身之上。
周珍珠说，她的天赋没什么用。
周书礼只是失落了一阵，之后没有太过于纠结这个问题，她笑着说：“万一哪一天就有用了呢？”
天赋没办法发生作用的周珍珠是个很要强的猫。
在同样体重的小型动物中，周珍珠的连环喵喵拳能打得所有猫猫狗狗都没有脾气。
1月1日的时候，周书礼都会在家里简单的给自己父母换一下贡品。
这一天也是如此。
周珍珠跟着周书礼进入摆着遗像的小房间，瞬间炸了毛。
“哈！！！”
她弓着背，将周书礼护在身后一步步后退，白色的猫炸得像个浑圆的毛球。
周书礼下意识想安抚她。
“后退！！”
周珍珠发出尖锐的叫声，这个声音撕扯得周书礼甚至有些耳膜生痛。
除开比较要强之外，周珍珠是一只很有猫德的，给撸给抱给亲亲的好猫。
现在她以保护的姿态拦在周书礼面前，护着她一步步后退。
周书礼知道轻重缓急，她没强行要抱着周珍珠，而是立刻离开，以免影响她的发挥。
“去找周文山！赶快！”
“这个世界有了之前不存在的东西！！”
周珍珠厉声嘶吼。
她漂亮的猫眼之中，倒映着趴在天花板上扭曲的影子。
它们在贪婪的闻着周书礼之前供奉的食物。
那是并非人类能看到的面貌，是极致的扭曲和偏执造就的遗留。
月色洒落过的世界，沉睡许久的亡者们，在欲望和执念之下，来到人间。
——这一夜，恶灵诞生。
它们贪婪地寻找着飨食。
顾茵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
她连接上一颗卫星。
这颗蓝色的、被白色斑点侵蚀的星球，此时整个都在散发着雾蒙蒙的光晕。
混沌的，扭曲的灰色与黑色，掺杂着惨白的月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由浅到深，渐渐浓郁。
时间以亿万年计数的星球上，亡者不计其数。
哪怕时间过于久远的亡灵无法回归，仅仅召唤数百数千年的亡魂，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这篇土地，不存在哪一处是完全没有死过任何生物的。
有些土壤本身，就是植物尸体的堆积。
万千亡灵受到月色的感召与回归，在没有灵性之人的眼中，无事发生，而在另一些人的眼里，这近乎是一场充斥着诡异的奇景。
0：01。
顾茵知晓了为什么她得到的MOD是《地图扩大》。
她绕着全世界每一座大城市，填充平原、沙漠、森林、河流与高山。
在每座城市之外，将诞生许多新生的地界。
新生的地界没有人死去过，那里是干净的净土。
在她点下确定的那一刻，她发出的地震探测仪响彻世界。
倒计时十二小时的地震即将开始。
而亡者的身躯也正在凝聚。
月亮添加了全新的世界规则，此世将有亡灵。
0：05。
时间跳到0点05的时候，所有还没睡觉的人的手机都炸了。
许多已经躺下休息的人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赶往工作岗位。
尤其是各国的公务人员，他们将度过一个难忘的通宵。
周文山正在通知20分钟内开启会议，突然眼睛一闭，瘫倒在桌上。
白熊的安娜塔希雅正在陪着女儿睡觉，忽然一阵困意袭来。
阿美莉卡的罗素将军……
世界上所有的超凡实权者，全部来到同一个梦境。

第159章
夏盈坐在梦境的最中央。
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脸上戴着鸟嘴面具，面具模糊了她的容颜，只带来无法抗拒的威压。
此时夏盈的内心无比平静。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谁。
但她现在，代表的是人间万道集团，得为自己的集团而不是国家谋取利益。
“时间很紧，夏盈。”
夏盈回想起云浮在她沉眠之前对她说的话。
“所以放手去做吧，你的所有选择，都将成为正确的一部分。”
“在最短的时间，谋取最大的权利，拯救最多的人——这是你自己定下的集团策略。”
万道集团的全称，是人间万道集团。
标识是一个天平，天平两端，一边放着金钱，一边放着生命。
寓意十分简单，利益和生命，我全都要。
莫名躺在桌子上睡着的各大领头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张洁白的桌子上，面前是阶梯形的圆形空间。
与此同时，莫名的明悟在他们心间升起。
这里是虚实交接的梦境，里面的时间流速极为缓慢，内部过去一小时，外面才过去一秒。
在阶梯形空间的最底端，坐着一个戴着白鸦形状鸟嘴面具的人，隐约能看出是一位女性。
“初次见面，鄙人代号白鸦。”夏盈长话短说道，神秘的力量让她的声音如同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我是人间万道集团的首席执行官，现在全面负责对本世界各国的接洽工作。”
“这个世界即将面临一场极大的灾难，世界法则被深渊更改，允许诞生恶鬼与亡灵。”
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那怎么办？”
“我们还有救吗？”
“亡灵数量有多少？”
紧张的小国统治者纷纷交头接耳，对距离自己最近的人询问各种问题。
也有人冷静的看着那个代号为白鸦的执行官。
面具很明显有某种认知隔断的效果，让她的身姿和声音都如同梦境一般模糊不清。
“安静。”白鸦写下一张纸丢在桌面上，瞬间所有人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规则：此处禁止喧哗。”
“各位，我们时间非常紧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禁止所有声音之后，夏盈开口道，“这个世界历年来积累的亡者数量是非常庞大的天文数字，而亡者们将在每个晚上月色的照耀下逐渐苏醒。”
“整个过程，经过我们的测算，大概会持续三个月，三个月后，星球表面将会被亡者占满，没有任何活人的居住空间。”
“这是如果我们不存在，本世界即将发生的未来。”夏盈打开一幕投影。
白色的空间隐没了。
众人的桌椅板凳都变成普普通通的大学课桌椅。
原本是一片浓雾的空间里，出现墙壁与门窗。
从墙上的文字可以看出来，他们处在某个大学的会议室里。
这是真实的未来，真实的投影。
有人试图离开座位，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在会议室中，地上躺倒着数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死状都各不相同，有干枯得没有一点水分的，有已经被灼烧得焦黑的，还有被切割成四分五裂的。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剧烈的喘息。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连滚带爬的进入会议室，他们还没来得及将门堵上，便是血光一闪，几个年轻人身首异处。
场景切换。
一座雪山之颠，被困在上面的登山者面露绝望，他们的脚下，是密密麻麻向上攀爬的亡灵。
城市之中，超市里的人们依偎在一起，谁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而下一刻天花板塌陷，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从上抬起，它的手上沾着灰尘与血浆。
一座郊外墓地，每一个墓碑都闪烁着黑色的光芒，受到蛊惑进来的路人再也没能出去，不久后，在墓地边缘，会出现一座新的墓碑……
这是即将发生的真实，是亿万可能之中演算的未来。
顾茵一点都没P过，将整个片段完完整整的摆在所有人面前。
亡灵占据土地，人类无处可逃。
“如果我们不出现，整个文明的未来将在这里画上休止符。”夏盈以演练过无数次的镇定宣讲着这一切：“接下来是人类各种武器对于亡灵的效果。”
物理伤害完全不起作用，除非是大型杀伤性武器，但任何大型杀伤性武器的发射，必定伴随着一批科学家的死亡。
这是无解之局面。
“现在，允许发言，禁止废话。”夏盈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在整个流程走完后，现在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她解除了几大超的禁言。
得多的代表举手：“请问你们需要什么？”
把全世界所有国家的实权领导者拉进同一个空间，他们不可能就是来放录制影片的。
得多的人非常快速地抓到核心，人间万道集团的这项举动，便宣告了他们会插手。
“我需要一份全世界各国联合声明的许可书。”戴着白鸦面具的人没有推辞，她直接了当的说：“允许人间万道集团，进行任何商业宣传和营业，还有护卫活动的无限制许可书。”
无限制许可书……
这近乎是允许他们成立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
人间万道集团，在它露面的第一时间，就毫不遮挡地露出自己的獠牙。
“而作为回报……”白鸦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我们会尽可能在完全崩塌之前尊重你们的秩序与法律，这是贤者与王座的意思。”
他们会尽可能不被发现地违规。
每一个商业帝国，都是吞噬着对手的尸体成长起来的。
只不过顾茵想要汲取的，是一整个世界的养料。
她卡在了一个微妙的时间点，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贤者是指拂晓的贤者……王座又是谁？
所有人都开始沉思。
贤者让他们略微安心了下来，如果这是贤者手下的集团，他们相信贤者不会见死不救，但王座……这个更为冰冷的词语让所有人都有不详的预感。
毫无疑问，这是没有任何集团能得到的对待，全世界所有国家的许可，注定它将成为无人可挡的庞然大物。
但他们又无法去忽视“王座”这个字眼，有极大的可能，这是另一位神明。
“既然你们索取的如此之多，可否告知我们，你们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周文山经过思索，索性将自己的疑虑全部问了出来：“既然是交易，我们总得确保交易的公平。”
“你们不会后悔的。”白鸦说道，“我们将提供给你们渡过这一晚所需的物资，确保人类的死亡率下降到五成左右。”
有人惊讶道：“只有五成吗？”
白鸦毫不客气的说：“之前估算的人类存活率只有半成，这已经很高了。”
“没有准备的人，即将到来的地震，还有夜晚出现的亡灵……哦对，忘记说了，这些亡灵都很可能在月色之下产生畸变。”白鸦面具下的人在桌下握住自己发抖的手掌，现在她还在为贤者的回应而惊愕。
贤者说：祂做好了整个世界都将牺牲一半人的准备。
另一半，得看人类自己。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3小时后，亡灵的第一波浪潮将会产生，6小时天亮时才会消退，而12小时后，将会发生第一场地震，蓝星会扩大3倍。”
“留心这场地震吧……它将带来你们的安全区与缓冲地带，这个世界会出现没有死亡过任何生物的崭新区域。”白鸦面具下的眼睛冷静地看着所有人，并漠然宣告道：“如果想活，你们就只能放弃如今现有的家园，在全新的区域进行重建。”
“答应我们，我们会全力支持你们赢得这场灾难，不然我们会选择袖手旁观。”
这是威胁。
直白到没有技术含量的威胁。
但它出自面前这个人之口——人间万道集团极有可能是拂晓的下属单位，甚至还有可能是另一位神明手下的代言者。
他们现在唯一的共识便是，只有神才能对抗神。
安娜塔希雅压根没有纠结，她刷刷签下名字，丢下笔，直接道：“你能提供什么样的协助？”
“明智的选择。”白鸦颔首，夏盈愈发熟稔起来：“我们提供的物品清单已经放在你的桌上。”
城市圈防御枢纽、快速搭建蓝图（空白）、豆兵、引鬼红烛、圣光手电……
可以提供一个圆形范围的安全区域枢纽，还有刻画设计图后放置材料就能自动搭建的蓝图、填补士兵空缺的豆兵、以及……吸引亡灵向着自己的方向聚集的蜡烛，能短暂时间定身亡灵的手电等等……
“这里面保障个人安全的道具只有手电筒的话……许多人可能没有那个反应能力。”安娜塔希雅微微皱眉，“可能还是要死很多人。”
“这个问题由我们负责，你出去后就能看见。”白鸦没有回答她的的话，而是转向其他人：“我将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十分钟后，我没有收到同意签字的国家，将视为弃权。”
“不要在我这里面赖着思考，出去好好想想吧。”
夏盈切断联系，开始大口喘气，同时又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是最大程度的谋求利益，并且不讲任何人情的利益交换。
它将奠定整个人间万道集团的基调。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而一个世界即将灭亡的危机，他们还不起这个人情。
她想，她喜欢这份感觉——在刀尖上谋求每一份利益，做出每一个选择。
离开白色的空间后，许多人骤然惊醒。
他们桌上的时间开始流逝。
不确定的援助，注定付出的权柄……
还有即将毁灭的未来……
有人没怎么犹豫，直接签下了名字。
还有人思考再三，和幕僚讨论后，艰难写下姓名。
还有人和智囊团争论许久，最终发现不慎错过时间，脸色一片煞白……
以及智囊团极力反对的、自己不敢签字的……
这十分钟内，许多国家的未来便已经注定。
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拂晓手下的集团不会那么冷硬的看着他们的人真的去死。
——顾茵会选择不看。
所有没有签字的国家，他们的监控屏幕一个个熄灭，亮着的，只有在规定时间内，于许可证上签字的国家。
只有加盆国让她有些无语。
加盆国的首相对着议员们深深一鞠躬，然后卡在十分钟内签了名，他对所有议员道歉后，开枪自杀。
他害怕承担这份不知道后果的责任，懦弱地逃避了这一切，但又确实给他的国家留下了未来。
只能说太抽象了，但确实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顾茵将自己于MOD库购买的物资发放，购置过程中，她的代币刷刷往下掉，在配置完毕后，又不断响起世界已偏移的提示，她的代币又涨了回来。
确保人类能存活的城市圈，不畏死亡但又算不上活人的豆兵这两者都是标配，其它物资都需要进行贷款兑换。
给了，但不白给。
城市圈和豆兵已经是赊账了，许多领导人看着自己负数的账户，一片淡然。
唯一一个免费兑换的，是吸引亡灵的引鬼蜡烛。
它旁边第二便宜的，是手电筒。
三小时之内，是第一波亡灵之潮，这个时间段，得尽可能守住，只要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太阳升起就好。
中午12点将发生地震，到那时他们需要在晚上太阳下山之前尽可能进行迁徙……
对于这个时间点不在晚上的国家来说，时间同样紧迫，他们得在短暂的白天之中尽可能迁移人民。
而就在他们刚刚决定调动全国行动起来的时候，所有电子信息设备上，都出现了同一个画面。
电视、电脑、大厦表面的显示屏，高铁与飞机的小屏幕，甚至包括小天才电话手表。
漆黑的背景之上，金色的天平浮现而出。
一边是金币，一边是红心。
“大家好，我们是人间万道集团。”戴着伯劳面具的主持人在荧幕上抚胸弯腰，“我是主持人伯劳。”
这是一场面对全世界的宣告。
沃尔夫原本在自己的园区啃着牛排，看到对面电视上的信息之后，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
又是哪个世界的家伙吧，这种全世界范围内的直播手段，也不知道他是多走运拿到了高等级的AI。
沃尔夫没打算理会他，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现在变得十分不正常，沃尔夫正打算离开这里。
他收敛的财富已经足够庞大，换个地方还能最后享受一番。
就在他大口喝着红酒的时候，电视中的主持人音调变了。
“大家都知道网络诈骗吧，不知道大家对最近的超凡道具诈骗有没有什么印象？”
“突然出现的网站，奇怪的宣传，还有购买之后永远无法售后的卖家……”
带着伯劳面具的主持人拿着手中的电影节拍器，轻轻一抖。
“是的，这是一场审判。”
沃尔夫僵在了原地。
是倒影吗？电视机上的身影有些眼熟。
沃尔夫试着动了动，电视机里的他也跟着动了动。
他屏住呼吸，随机恼火起来。
——有人想拿自己立威！
电视荧幕上赫然出现了沃尔夫仿佛水滴鱼一样的身影。

第160章
沃尔夫看到了自己。
他讨厌自己的样貌，因此很少照镜子。
现在电视里和手机里都出现了自己的相貌，很显然，这是一场直播。
这个认知让他恼羞成怒，不停寻找起可能存在的摄像头。
电视屏幕之中，沃尔夫的身躯也一同移动起来。
“各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我快速宣布一下关于沃尔夫先生的罪行，以及他的审判结果。”
云浮轻轻打了个响指，屏幕上的人影立刻换成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沃尔夫来到这个世界后所作所为。
【贩卖诅咒的手链，导致上万人死亡，上百万人负债……】
【因此自杀者和死亡者数量繁多……】
【将原先的电诈人员培训为网页卖家，进行造假，如果无法开单成交，就会被贩卖器官……】
【其受害者遍布全世界所有国家以及地区……】
除此之外，还有开设赌场，殴打杀害被拐卖来此的无辜之人，贩卖妇女儿童等等罪行。
掠夺者为了能获取一个世界的资源，他们的行事往往没有底线。
“即便如此，你能怎么样？”
沃尔夫用并不熟悉的语言僵硬造句：“我在这，你没办法。”
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把藏在暗中的人激出来。
“当然，沃尔夫先生只是我们的第一位来宾。”带着伯劳面具的主持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他也没在沃尔夫的身前显出身形。
沃尔夫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束缚感。
看起来只是虚拟影像，高级AI确实可能做到这种事……
只是拿他的影像来立威，是不是有点过于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沃尔夫眯着眼，心中怒意升腾。
电视上出现第二个人。
也是一个熟悉的家伙，在深渊赫赫有名的独行侠。
“强盗”
这就是他的名字和称号。
他拥有刺客和阴影的天赋，每到一个世界，不管这个世界是处于什么时期，都会选择杀人然后夺取对方财产的方式，以此购买物资。
强盗通常会选择家中人口不多的中产，一旦出手便是灭门。
没有人知道他的样貌，他曾经被许多世界通缉，但那些世界灭亡之后，强盗还在深渊活得好好的。
强盗此时正在地铁之中，跟踪自己今日的目标。
他拥有最强大的脱离法术，曾经在某个法师塔之中找到的随机传送戒指，虽然每三天才能用一次，但足够让任何人都找不到自己。
随机传送这项法术，虽然被誉为最强逃脱神术，但某些时候，总会出现时不时传送到敌人脸上的情况，而强盗的运气一直都很好，从未出现过这种问题。
强盗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家三口——一对打算去给孩子治病的夫妻，他们手上的金钱都在卡里，现在是最好的下手目标。
这个世界的银行卡完全可以用其他世界的机器破解，强盗对这点很熟。
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执法者找到自己，结果今天突然就被投屏到了大屏幕上，强盗立即缩回影子，发现屏幕上的视角依旧在跟随自己移动。
到底是谁在看着自己？
周围响起阵阵议论声。
“这个场景……好像是地铁，哪个线路的？”
“不对啊，这好像是我！这个杀人犯就在这个地铁上！”
“他视角怎么在脚底下？！快看椅子！”
“等等，停站了……他好像跑了！”
因为害怕和杀人犯挤在一起，这一站没有任何人下车。
强盗本来以为至少会有执法者赶来拦截自己，结果没有任何人出现。
虚惊一场。
他在心里想到。
之后光幕一个个的开始点名起来。
例如借着占卜来给人下诅咒的占卜师，在地摊上给人推销毫无作用的超凡道具、并且迷惑他人购买的小贩，通过贩售器官获取大量资金的疯医生……
沃尔夫啧啧称奇。
在深渊的人，有可能一辈子也碰不到一面，掠夺者之间的圈子之中，沃尔夫也不是认识所有人。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个幕后之人能一次性揪出来所有掠夺者，值得他高看一眼。
但也仅仅如此了，如果他想要踩着他们这些掠夺者立威的话，这样已经足够。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拥有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一旦他得罪死所有掠夺者，他的下半辈子都将生活在恐惧之中。
沃尔夫已经开始下令调查电视上出现的人，还有所谓的人间万道集团。
强盗也是如此，他已经一瞬间记下了云浮的所有身形特征，确保他们碰面的时候能一瞬间认出来。
敢拿掠夺者立威，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
云浮一口气连点了23个人。
他手中浮现一个白色的瓷杯，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喝了口水，润了润唇。
“各位，为了不耽误我的下班时间，我们再加快一些进度，晚上加班总会让人烦躁，不是吗？”云浮松开手，白瓷的杯子隐入虚空。
“不过，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惊喜时刻了。”
他抬手挥下，漆黑的空间之中，23台机械次第排列，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光。
“惊喜断头台！”
“我宣布，在本世界，我们拥有无限自卫权以处决所有危害本世界安全的掠夺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特殊时期。”云浮的语速很快：“为了下班，我们省略了一些关键步骤，直接给各位执行死刑。”
“行刑画面为了小朋友着想，我们不会公开……不过有一些画面是可以公开的。”
“以下是我们集团的购物网址，拥有世界联名签订的合作合约，还有我们独一无二的竞争力——秒拍秒到货。”
“只要您进行购买，接着在任意位置绘制收获法阵，就会立即取得货物。”
沃尔夫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云浮打算做什么——他们是宣传的物资与材料！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别说掠夺者这种因为精神压力等原因，比常人更为暴躁的家伙。
就在沃尔夫决定给这个该死的主持人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手臂一轻。
那个他正欲杀之后快的主持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沃尔夫举起拳头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拳头的存在。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整条消失了。
空空荡荡的袖管正在滴血。
“我们拥有大中小三个型号的即时传送法阵，其中最大号的传送法阵支持的单件快递，最大承重可达到200斤，超出的部分容易造成一些损耗……”主持人像展示货物一样展示着沃尔夫：“就像这样——”
什么时候在他们脚底下画的法阵？
顾茵拿地图全开找到地址，然后直接PS复制粘贴上去的。
接收地址早已在直播区域画好。
沃尔夫还想做些什么，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不能呼吸了。
似乎所有空气都在逃离他的周围，他的周边是一整片真空地带。
他还发现，自己面部朝下，趴在某个木质的物体之上，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反剪在身后，用绳索完全绑死。
“各位，这些愚蠢之人的处刑不值得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毕竟你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主持人说出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让观众们产生怒容，便严肃道：“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世界将添加全新的规则，亡灵即将诞生，十二个小时之后，将会伴随地震出现没有亡灵的安全区。”
“接下来请进入密闭空间，并打开所有灯光，不要在三小时内给任何生物开门——直到第一波亡者之潮结束。”
“人间万道集团将为所有人提供最低限度的安全保障，地震不会波及所有城市区域，请安心。”
云浮这句话说得十分巧妙，让人无法分辨地震是自己会避开城市，还是因为人间万道集团的原因会避开城市。
“那么就这样，我的加班时间到此为止，祝好运。”
“你们得自己自救，各位。”
直播信号掐断的一瞬间，人们看到在主持人身后作为背景的断头台斩刀纷纷掉落了下来。
黑色的地面瞬间多出粘稠的液体，染红主持人白色的皮鞋。
观看这场无可避免的直播的观众们，纷纷沉默下来。
他们第一时间就是去寻找官方辟谣，如此之大的范围，官方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
然后他们在各大媒体找到了几乎相同，但更详细的告知书。
【一、尽快回家，紧闭门窗，短期无法回家的，请找到附近的商超求助。所有超市与商场不得拒绝进入。】
【二、实在短期无法回家，又不超过200斤的人，可以使用转移法阵，和家人商议好进行转移，注意最大型法阵限购一次，请谨慎使用。】
【三、食物和饮水不够的请在下列网站登记，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前往配给生活物资。】
【四、请不要在任何APP之外的网站上购置超凡物品，人间APP为唯一指定购物网站……】
回过神来的人立刻开始翻找手机。
“我的手机上多了个APP……”
“我的也是……”
“还有我的！”
地铁上赶着深夜最后一班车的人们纷纷惊呼。
每个人的手机上都莫名多出了一个APP。
“我的手机内存全满，这APP怎么安装上去的……”有人纳闷道。
无法卸载，也无法删除。
APP的标题便是《人间》。
这是一个购物网站，框架和形状都很简单，上面是一扇门，框内写着两个字，人间。
里面的东西目前很少。
只有一张镇宅符，一张护身符、一张附魔符，还有有大中小三个规格的法阵，大型限购一个，中型一天一个，小型不限量。
法阵首次购置是免费的，关于法阵的说明，只有简单知识这一项，购买后会直接灌输知识。
镇宅符分为符咒绘制法和成品符咒。
可以自己绘制也可以打印，只不过打印出来的效果只有手绘十分之一，属于以量取胜。
如果不是已经深夜不好开门，想必现在各家打印店都已经完全爆满。
但APP使用的货币非常奇怪。
可以选择金钱支付，还可以选择工作时长，以小时为单位。
——这是为人间万道集团免费打工的时长，相当于志愿者时间，只有部分人有，经过交谈后，这些人基本都是各个领域都十分优秀的人物。
没钱但是想活下来，可以，拿劳动力来换。
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把全世界范围内的人抓过去打工的，但不妨碍有这个选项的人选择。
有些人的时间不值钱，但钱很值钱，还有另外一群选择这个选项的，单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和集团有正面交流的机会。
坐最后一班地铁的，都基本是疲惫的打工人，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23：30的终电，到家都起码要24：30还多。
地铁上的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走还是留，地铁如果不开，把门锁死，可以算是封闭空间。
如果回家……距离家还远的话，一路上可能十分危险。
有人觉得恐怖片不能群聚，于是走了。
也有走掉的人是对此嗤之以鼻的，他们觉得亡灵这种都只是无稽之谈。
钟灵家附近的一户人就是如此。
“哎呀，你们买了那什么东西了？”平日里从不正眼看人的老太太眼睛一瞟，看到钟灵正在往自己家窗户和门上贴东西，撇撇嘴道：“这种东西一看就是诈骗的，谁信谁傻，我家才不会贴。”
“对对对。”钟小萌拿着自己闲置的作业本，正在奋笔疾书，闻言抽空敷衍道：“我们傻。我们自己玩，您别扒在窗户上了吗，看着吓人。”
“怎么说话呢，再怎么我都是你长辈，说你两句还怎么了，叫你妈过来，贴这种东西到时候也不难撕……”
钟小萌烦躁地揉揉脑袋，隔壁这个奶奶吵闹得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
绘制镇宅符没啥要求，只需要图案准确，拿没有其它文字的纸张就能画。
毛笔铅笔圆珠笔都行。
钟小萌家没有打印机，她只能自己画，为了绘制镇宅符，她连自己小学时候没丢的草稿本都找出来了！
现在还有个人在这里拖后腿，她能有心情敷衍就不错了。
钟小萌正打算起身讲两句的时候，她的肩膀被她母亲钟灵按住。
钟灵嘘了一声，拿着背后糊着糯米浆水的镇宅符就往窗户上一贴！

第161章
“……你们在做什么？”面色枯瘦的邻居老太太斜着三角眼，虚虚瞟着钟灵。
她身上没有任何变化。
钟灵面色有些尴尬。
下一刻她的尴尬僵在了脸上。
老太太不以为然，她冷哼一声：“还以为我是鬼呢？我告诉你们，我老头子死了我都没在意，他又不可能蹦起来找我，个窝囊废！”
钟灵对于这位邻居老太太的事情知道一点，她嫌弃公婆年纪大了还有病，每次喂药喂饭都喂一半撒一半，导致他们病情恶化，三个月不到就前后去世。
就在前一天，她的丈夫也因病去世了。
钟灵路过的时候在她门口见过灵堂。
现在本该在灵堂里的人站在她的身后。
阴郁而黑沉的脸色，青灰色的脸白，以及垫起的脚后跟。
钟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拉着钟小萌缓缓后退。
钟小萌轻轻放下窗帘，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就在一个晃神之间，面前的鬼影不见了。
而老太太还在。
“砰、砰、砰！”
她开始砸窗户了，声音又沉又响，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力气。
事情不对劲。
之前她背后的老爷子也消失了，好像刚刚见到的都是他们的错觉。
钟灵猛然想起他们二楼通往露台的门还没有贴上，一个箭步冲上楼去，来不及找糯米浆水，直接沾了点口水糊在门上。
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笼罩住整间房屋。
所有对外的出入口都贴完符纸后，它们连成了一片整体。
只要不拿下符咒，在符咒燃烧完之前都是安全的。
“隔壁家的钟妹子，你开开门吧。”就在钟灵把符咒贴上后，她二楼的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家婆娘变成鬼了，我没地方去，你救救我啊……”
“……”钟灵没有回答。
这是隔壁老头子的声音。
她昨天刚见过这人的灵堂。
如果她现在不赶上来，这东西借着楼底下的老太太吸引注意力，刚刚就进屋了！
外面沉寂下来，没有声音。
钟灵以为隔壁的邻居老太太早就被她丈夫给杀了，也是鬼，后面上来的钟小萌却摇摇头说：“她是活人。”
“我听到她有呼吸声了……”钟小萌说着，脸色却十足难看：“她……我看到了，她去敲了对面的门，她老公跟着她一起去的……”
她老公死了。
她让对门的独居老太开了门，死去的老头子杀了她，这个刻薄的老太太拿走了独居老太的所有钱财和口粮。
“得报警！”钟灵说道，但同时又很绝望，她知道警力是不够的，现在打电话绝对打不通。
这才几分钟？
就有人和亡灵合作了……
同时她又清楚，想要在亡者复苏的世界活得好，和死者合作是一个好选择。
但这个选择，等于完全抛弃了自己生者的立场。
钟小萌母女两人浑身冰凉。
这个世界……还有未来吗？
……
繁华的大城市之中，24点通常都是最后一班公交和地铁的时间。
公交车上，身上带着纸币的人都在尽力刻画着符咒。
这个符咒的样式很简单，是三个六芒星堆叠在一起，里面写上一行文字。
文字写家、宅、home都没有要求。
公交车上每一扇窗户都被关上，蓝色的窗帘垂落，窗外的路灯投下模糊的影子。
他们早已不在自己既定的线路上，经过商议，公交车司机决定直接送每个人到家。
如果仅仅到站，很多人都要走很长一段路，反而会出事。
以往魔都是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各种宵夜、小摊、小吃，层出不穷。
火锅店营业到半夜两三点也是常事。
今夜这里家家户户都开着灯。
来不及回家的商户也灯火通明，以往挂在外面的门锁也在里面锁着。
出租车司机和跑夜车的网约车一个个开得飞快，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响彻天际。
护身符的价格比镇宅符高，与绘制材质完全没要求的镇宅符相比，它的制作需要沐浴焚香，并使用专门的朱砂和黄纸。
时间根本来不及制作，只能购置成品，现在能购买的都是必须要外出的公职人员，和愿意给人间万道集团打工的人。
能回家的都在赶回家。
之前国家以各种隐晦或者直接的方式提醒后，许多人都早早回到了老家，又因为恰好是1月1日，导致外面出门聚餐的人众多。
这些外出聚餐的人已经肠子都悔青了，什么时候出去不好，刚好这个点出去。
他们只好滞留在餐馆里。
三小时后，当亡者们聚集到一定规模，会形成亡者之潮，现在外面已经能看到鬼影，硬要在这个点出门，家里人可吃不了自己的席。
行驶的公交车停下来。
在前车灯的照耀下，前方是一个人影。
“你停车干嘛，怎么不撞上去啊！”有人哆嗦着嘴唇道：“万一前面是鬼呢？！”
“你也知道万一前面是鬼啊！”司机腿都在打颤，他颤抖着说：“你敢撞鬼吗？我不敢！”
说话的人想了想，他也不敢。
就在司机打着方向盘想绕开的时候，面前的人反而先动了。
林千里走到一旁，给司机让开道路。
他身后幽幽漂浮着一个巨大的人影，肤色铁青，赤足，手腕宽大，脸上带着一幅恶鬼面具，却是新娘打扮。
“啊……你把他们放走了，那是一车食物……”
“我知道，我在给你找更合适的，你不了解人类。”林千里点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玩，他关掉又熄灭，熄灭又打开。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进去的，你是、人……”
“司机不会给我开门，他车上还有十几个人，他得先对那十几个人负责，而不是为我这个不知道什么情况的陌生人开门。”林千里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细丝，丝线是红色的，仿佛跳动的脉搏，另一端埋在他皮肤之下，扼住他的脊椎。
只要他有什么异常，他就会立刻瘫痪，在这亡者复生的时刻任人宰割。
“你是我的、诱饵……老实、一点，给我、找到……新郎……”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声音粗粝仿佛砂纸一般的新娘说道。
“……说实话，我对一件事很好奇。”林千里关上打火机，打了个哈欠。
“我就不在你新郎人选里吗？”他问，有点好奇鬼新郎的条件。
“不在。”鬼新娘秒答，甚至都不结巴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
林千里张了张嘴，又合上。
“您多大？”
“你问我死了两百多年？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鬼新娘娇羞道。
“您要找两百多的活人是吗？”
“是的，不符合我的标准、我就……吃掉。”
林千里无话可说。
不久后，他面前停下一辆警车。
“小伙子，你去哪，这个点还在这很危险的。”车里传出巡逻队员的声音：“快回去吧，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谢谢，不过我有个事要上报一下。”林千里礼貌说道。
“什么事？”
“那就是……有些亡者和鬼物有隐身的能力，如果它们不愿意的话，其他人很难看到它们。”
“你的意思是……”巡逻队立刻反应了过来。
与此同时，林千里背后传来破空的风声。
“小子，你得死！”
就在鬼新娘拉下红线之际，林千里出手更快。
【遗忘】
鬼新娘朦朦胧胧地放下了手，她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也忘记了自己对林千里的控制。
红线从他的脖子后面飘荡下来，林千里借此机会，坐进车中，抚着胸口不停颤抖：“吓死我了，艹！”
“你们是特意来接我，看看我有没有什么东西的吧？”林千里接过巡逻队员手中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我还真有东西想起来。”
他是顾茵之前在加盆国海域时期下的一手闲棋，顾茵之前给他捏造了一个重生者的人设，现在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一开始他被加盆国软禁，但记忆操控的力量让他顺利跑回国了，大夏长期都有人在他身边秘密观察——在不打扰到他的情况下。
林千里一般都睡得很早，他十点就睡了，现在是被噩梦给惊醒的。
他梦到了今夜人类的毁灭。
突如其来的亡灵，哪怕人们努力自救，但一夜之间死了太多的人，第二天的救援还是拖慢了不少进度，在12点的地震过后，哪怕加班加点，许多材料都没能按时运送出城。
有人以为他们后面还能回到城市来拿，殊不知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的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之后，第一天还模样正常的死者们一个个开始产生了变化。
城市在这一天开始成为禁区。
人手和车辆都不够，导致搬运的搭建庇护所的材料不够，建造的庇护所就不够。
许多人都只能挤在一起，生活空间极为狭窄，生活用品和最重要的食物与饮水极为紧张，在第一波疫病爆发后，庇护所聚集成的安全区大片大片沦陷。
人们死亡后，不及时火化，就会诞生新的亡灵。
尸体在后面根本烧不完，只能丢到距离庇护所尽可能远一些的地方。
活人的气息总会吸引亡灵，城市之中的死者们也在缓慢的迁徙。
这是滚雪球一样累积的劣势，到最后，世界彻底落入亡者之手，活人被圈禁饲养，世界成为亡者的乐园。
而在最初，他们曾经有过能挽回的时刻。
林千里原本就有重生者的人设。
顾茵再次给他塞进一个记忆，他和大夏都接受良好。
“我们需要更改亡灵的聚集点，以此抢占时间。”林千里将他“回忆”起来的记忆和盘托出，并建议道：“这一夜至关重要，伴随着亡灵回归的，还有别的东西。”
“你是说……”周文山和他开着视频通话，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典籍。”林千里说：“你们曾经收集过的，尝试练习过却没有用的典籍，今夜之后可以练了。”
“——此世已允许神秘。”
“而我们当时没有人在意这些，只有少部分人为了防止自己家家传物件失传带着，之后我们发现秘籍秘典可以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千里闭了闭眼，痛苦道：“我们失去了太多东西。”
世界在急剧变化。
无论是复生的亡者，还是即将发生的地震，都是他们无力改变的东西。
他们只能选择去适应它。
“……包括御灵的第二条道路。”
御灵的第二条道路，器物之路。
整个世界万千古董与神明交易而来的道路。
相对于御兽的门槛来说，御器的门槛极高，还没有任何说明，他们现在一切都在自己摸索。
“你们之前的路是错的，这条道并不仅限于兵器，它是基于情感的道路。”
“你们之前想的路子都是以武入道，以剑入道之类的，但这条道本质上和御兽没有区别，都是基于的爱。”
林千里告知了他们，这段时间成功唤醒器灵者寥寥的原因：“羁绊与爱，陪伴与守候……但这次大迁徙，许多人都抛弃了自己珍藏很多年的物品。”
“所以，我们得抢时间。”周文山深深叹息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所有御兽使……现在是他们出场的时候了。”她站起来，关掉视频：“——也包括我。”
周文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她身后的护卫说：“顾诗，你留在这里，如果我出事了，你来主持剩下的局面。”
“购买引鬼红烛，我们必须改变亡者汇聚的区域和分布。”周文山笑道：“人间万道集团特意放在这里的这样商品……就是拿来给我们这么用的。”
“但是……”顾诗露出了担忧的神情：“这种时候，还是我出面更好，现在大夏不能失去您。”
“不，”周文山摇了摇头，“唯独这个时候，我必须站出来，也必须得扛起来。”
许多人都看着她，无数人都处于恐惧之中，如果她要让别人去接下这把火，就必须自己做出表率。
“在我离开这里之后，打开直播吧。”她说，“我来点燃第一团火。”
——就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

第162章
顾茵现在很忙。
她在秘密转移之后，一直在给所有能够进化的御兽进化。
本来进化之后需要再沉淀一段时间是最好的，但现在不是需要沉淀的时候，所有检测达标并且有材料存在的御兽，都在这一天进行了统一进化，并立刻奔赴全国各地。
她在升级之后能直接通过视频来判断进化路线和材料，省却了很大一笔功夫，最大的传送法阵所有公职人员都兑换了一个，现在还在找普通民众收购。
许多民众都自愿将自己的法阵捐献出来，不收取任何费用。
有许多御兽，在这一天都选择了能够克制亡灵的路径。
这将会影响御兽使一生的选择，但他们丝毫无悔。
周文山在赶往预定地址的路上。
现在是0：33分。
距离三点的亡者之潮，还有两个半小时不到。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伴随着周文山出发的车辆，除开她自己，还有许多紧急调动的超凡者们。
他们在全国各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城市中央。
如果安全区会出现在城市边缘，比起让城市内一片区域一片区域的沦陷，倒不如直接将城市中央人工制造成禁区。
引鬼红烛的效果在明面上摆在所有人眼前，只要有人拿着它，就能为其他人创造逃生的机会。
那么……要拿吗？
谁来拿？
天空中布满无人机，在交通部门的全力调度之下，周文山的前方一路畅通。
任何在她前面的公交车和私家车都会被要求转向变道，并远离周文山的前进路线。
周书礼在总监控中心，看着每一条道路的监控，通过周珍珠的眼睛适时发出提示。
周珍珠虽然平时有着贪吃、凶猛、无底之胃、懒惰这样的特性，但她现在也知道事关重大，丝毫不敢怠慢。
她不停地指出所有存在的亡灵，待命的超凡部队一个个及时赶到，亦或者周文山的车辆直接绕路离开。
周书礼咬着唇，神色坚定。
她为了见到自己父母而诞生的超凡能力……绝对不想见到自己第二个母亲的亡灵！
按照现在的时区，只有一半的国家是黑夜，另一半的国家正在紧急调动，让在外的人们赶紧回家。
有完全不信的，拿着纸质的横幅在外游行，以往反应迟钝的警方这次见到有人群聚集的趋势，就直接派出骑警，马匹不停冲散聚集的游行者。
但他们依旧僵持不下。
一旦骑警离开，立刻又会聚集起游行的人群：“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
除此之外，还有些人呆在外面，是纯粹为了见到自己死去的亲人。
一位记者正在采访，她面前是一对拥抱着的夫妻，他们此时正在嘤嘤哭泣：“我们想见到我们的女儿，她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就离开了……”
“现在世界有幽灵了，我们想举行唤灵仪式，将我们的女儿召回来……”
“我们就只见她最后一面……”
在伊格兰德留学的叶晨人都傻了。
现在是伊格兰德时间，下午16：40分。
她没买到回国的机票，只能留在伊格兰德，想办法联系大使馆回国。
因为今天大夏突发的事故，她早就收到了自己父母连环拨打的视频，他们要求叶晨立刻离开学校，返回自己租住的房间。
叶晨还有最后一节课要上，她当时正处于课间休息，在她思索过之后，直接请假提前回家，没想到会被卡在回家的路上。
这些人怎么回事！
她在人群里挤着，拼命想逃离人群，却总是被人群的浪潮给推回去。
冬天的天黑得很快，在天黑之前，她必须马上回去才行……
咔嚓。
仿佛呼应着她的想法，似乎有人熄灭了太阳。
阳光被一层浓郁的黑雾覆盖。
那是聚集而起的，几乎可以肉眼看见的死气。
它遮蔽在全世界上空，挡住所有阳光。
黑夜没有如期而至。
它比那永远无法准时的朋友还靠谱，它甚至提前到来了。
沸腾的人声渐渐消失。
日全食吗？
似乎不太对劲。
这股挥之不去的阴冷不是作假。
生者的活气是最好的诱饵，某种阴沉的氛围正在酝酿。
“啊！！”
骑警发出一声惊叫，受惊的马匹不顾驾驶者的呼喊，直接带着他跑路。
叶晨屏住呼吸，跟在骑警冲出的缝隙里逃出去。
黑夜已彻底降临，她现在视野一片漆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甚至会给她一股心惊肉跳之感，这不是黑暗中亮起的炬火，而是夜行船捕鱼的灯光。
叶晨关闭了手机，努力看着街边的路牌行走。
伊格兰德夜晚的治安并不算好，现在还是白天的末尾，她得尽快回去，否则等一下那些晚上才出行的抢夺犯们出现，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但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
叶晨努力向前走着，因为游行的关系，附近的公交车早已绕行，出租车也没有多少。
四周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她一个年轻女性，在黑暗之中就是最好的目标。
前方传来有人走路的声音，叶晨非但没有开心起来，反而神色凝重。
遇到能问路的人，在这种时候概率极低。
叶晨偷偷躲在一边，她将自己努力缩在垃圾桶的阴影里，恶臭的气息笼罩在她全身。
脚步声在她身前停歇。
一双漆黑的腿。
来人穿着黑色的裤子。
叶晨不敢往上看，煎熬的时间尤其漫长。
但来人在她面前停留一瞬后，便再次挪动脚步。
——他走了。
叶晨松了口气，又等了一段时间，才准备站起来离开。
当她撑着膝盖起来的时候，身形僵硬在原地。
她在地上看到了影子。
就在自己的手边，自己的背后。
在背后的墙上，蹲着什么东西。
只要她起来——那个东西就会扑中自己，轻而易举从背后咬断她的咽喉。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嘶哑而低沉，近乎宣告着死亡。
“you，this you。”
没有意义的音节，寓意不明的话语，还有墙壁上站起的东西缺了一半的头颅，都让叶晨脑海中轰鸣作响。
叶晨迫不及待地想逃离原地，但她的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完蛋。
她绝望的想。
就在她看着影子飞扑向她的那一刻，某个更快的影子从角落里冲了上来，将她身后的恶鬼撞向一边。
这刹那的生机被叶晨努力抓住，她连滚带爬地离开原地，同时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存在。
——是一条狗。
一条虚幻的小白狗，看得出来也是亡灵。
短毛，下垂的耳朵，温润的眼睛。
还有看到自己就摇成螺旋桨的尾巴。
这一切都和自己小时候曾经养过的狗一模一样。
叶晨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
小狗跑到她的面前，冲着她叫了几声，叶晨在恍惚间跟上小狗，来到一间不知道什么房子的后门。
小狗示意她打开房门。
叶晨照做，打开后小狗先钻了进去，她一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门口是一个温馨的空间，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门，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门扉打开或者关闭。
叶晨正从其中一扇门中踏出去。
满地都是可爱的小机器人，小狗正在她面前坐着，摇晃着尾巴。
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这一幕比之前当场见鬼还要让叶晨来得更加恍惚。
一个小机器人发现了她，哒哒哒地跑过来，不到她腰部的身高努力向她举起一个小平板，示意她取号。
叶晨接过平板，伸手按在上面注册身份之后，却只有一个数字[001]。
小机器人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陈老板已经很久没有亲自见谁了，这里的一切早已可以在机器人的活动下自动化运营。
机器人做出请跟我来的手势，示意叶晨跟上来。
他们再次经过一扇门扉，因为闪烁着光亮的门扉太多，没人在意他们的经过。
里面是一间大夏风格的房间，颇有古意，摆放着不少茶具，还有一些大肚皮的瓷罐，小狗摇着尾巴，走到瓷罐边上。
“你已经死了，这个不能吃。”古色古香的屏风后走出一个少年，眉眼锋锐，身形高挑：“少见的契约者啊……你知道御兽吗？”
“御兽？知道一些。”
御兽在大夏不是什么秘密，但需要自己资质的条件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叶晨倒是不在意这个，她没有选择签订契约的原因，是她想契约的对象已经不在了。
她看了看那只小狗，一个让她不敢相信的结果慢慢出现在她心里：“您是指……”
“这是一场特别的仪式，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诞生亡灵系的契约者。”陈乐滉缓缓道，他取出茶杯与茶具，泡了两杯茶：“你自己有所感觉的，不是吗？”
——这是她的狗。
她幼儿园时期来到她身边的，陪伴了她整个少年的狗。
她曾经将它亲手埋葬，而她在异国他乡陷入危险的时候，它不知跨越多少距离，从垃圾桶的恶臭中找到了她。
它走的时候，已经很老了，三百米的距离都要歇一歇才能走完。
现在，她的狗在蓝星的另一端找到了自己。
“我需要支付什么代价呢？”叶晨对于之前御兽的契约有所耳闻，她知道需要支付一定代价，同时下定决心，无论是什么代价，她都要支付。
陈乐滉的回答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你不用支付。”
“十四年陪伴，八年等待——你们早已付过了代价。”
留着马尾的穷奇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白瓷茶杯，用杯盖拨弄着茶叶，语气懒散，却很温和：“爱能支付一切代价。”
“这个世界允许亡灵，所以它第一时间回来了，并找到了你。”
“所以，告诉我它的名字吧，你们值得再一次相遇。”
叶晨完成契约之后，从门扉中走出，便直接出现在了自己家中。
她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老朋友，蹲下身对他说：“要不先抱抱？”
小白狗直接撞进她的怀里。
这一夜，有许多人和自己的老友相遇。
但亡者实在是太多了，经过月色照耀后失去自我的亡者更多。
现在时间是大夏1：00。
周文山成功抵达预定地点。
她打开了直播。
在世界的另一端，所有漆黑之夜之中，不约而同出现了一批逆行之人。
他们来到了城市的最中心。
“开始吧——”

第163章
点燃烛火，将会吸引附近所有亡灵。
昆虫因为太小，脆弱的灵魂几乎无法承载它们的记忆，灵魂极其容易消散。
哪怕抛开所有昆虫，这也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天文数字。
月色在白色的表面上，能看到极为浅淡的绯红。
这些红色仿佛清透的纱帘，在地面与楼宇间留下淡淡的影子。
毫无遮挡的亡灵在月色的照耀下被汇聚、揉和，粗暴地捏成一团，最后成为一个个无法言说的庞然大物，亦或者形状奇特又让人感到莫名不适的怪异形象。
它们在高楼之间穿梭与爬行，黑沉的天空衬托着血色的月亮，灰色的楼宇亮着白炽的灯光。
墨绿的树叶无风自动，红绿灯的行走人像在深夜独自起舞，自下而上看向这个世界，从高楼的缝隙里偶尔能窥见苍白的轮廓与莫名的影子。
万人空巷。
但灯火通明。
从窗户上能看到许多大小不一的颜色与字符，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将符咒贴在自己家所有能开启的入口，这一张薄薄的纸，就是维系他们生命的重要道具。
体育场、无人的学校与工厂、暂停营业的大型商场，还有极大的市民广场，以及市区里的烂尾楼，全都成了他们用来聚拢亡灵的绝佳场所。
许多地方都距离居民区足够远，而有些地方，他们的边上就是居民区，甚至居民区还因为这些场馆而房价平白多出数千不止。
这些区域的人们，只能进行先行转移。
不少在家的人都收到了强制性的迁移要求，只带上身上的贵重物品，和家中所有活物，除开昆虫，连一只仓鼠都不能留下。
有人将自己家的花枝鼠留在家没有带走，花枝鼠死后化为的亡魂一直追着主人的气息，将他那一支队伍都差点吞噬殆尽。
当死亡和遗弃的代价过于高昂的时候，有些人反而会开始学习敬畏生命。
顾茵及时抽空上架了新的商品，给他们解了燃眉之急。
[便携式纹身贴型宠物笼：可贴在身上任何地方，并与任意一只宠物绑定，拥有使用限制。]
[便携式空间1平方：可以作为任何道具的1平方空间，包括但不限于饰品、胎记、纹身、手机APP，不绑定，可被抢夺。每人限购一个。]
1平方强行压缩一下，还是能放下不少东西。
这种最简单又不绑定的空间很便宜，他们买一批顾茵上架一批，世界线的红黑之色一直不断闪耀，世界线一直在不断偏移，她的收益和消耗居然基本持平。
基本上救一个人，他就算把这些全部兑换了，得到的代币依旧有得赚——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一个人死了肯定会变成亡灵，然后杀害更多的人，脆皮如大学生只要活着，就是最大的贡献。
如果这个人身份足够特殊，又有可能在今后造成极大影响的话，顾茵还会得到奖励代币。
周文山点燃火焰的那一刻，大转移便正式宣告开始。
直播间的画质在不知名的原因下并不清晰，亡灵的影子能影影绰绰地看到轮廓。
世界在极短的时间产生变化，反应过来的人活了下来，现在还没能反应过来的……
基本成为了亡灵的一员。
世界的规则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产生变化，哪怕是生活在和平的时期已久，完全对局势变动丧失所有敏锐度的人也知道，现在不是拖拖拉拉的时候。
钟灵在家完全不敢睡觉。
她在给自己家所有亲戚打电话联系，让他们今晚注意一点。
但总有些人，会让人血压升高。
“哎呀，没什么事的，现在出门才是要命呢。”说话的人是她的远房亲戚，他们家很早就搬去了城里，平日里一直不太看得起钟灵，因为她选择了离婚带女儿。
“我们现在要是走了，以后这房子被人占了怎么办？当初那次封城不是也没事吗，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亲戚叨叨几句，挂断了电话。
钟灵没有回拨过去，这种时候能冒着接通鬼的风险打电话，她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
“妈妈，你看直播。”钟小萌拿着手机，将一个网站上的直播画面亮出来：“城里正在迁徙。”
城市之中，尤其是市中心，几乎每一条街道都堆满了人。
临时搭建的板房从道路上一直延伸，板房上贴着不少镇宅符。
这些板房如同车厢一样连接着，每一段人走空了，才会进入下一段人。
虽然麻烦了点，但胜在安全。
也有的地方采用的是用货车运输，人们进入货车车厢后，便在车厢里打开手电筒，再在车门上粘贴符咒。
居所的条件，已经被实验了出来，有光亮、人，以及出入口，镇宅符就能生效。
只不过贴在车上的，得写上车字，而不是宅字。
这符咒包容性挺强的。
周文山来到燕京最大的体育场，这里曾经举办过许多的演唱会和运动会，是为许多年前举办的世界赛事之一修建的场所，现在，它于深夜之中灯火通明。
这里不是露天式场馆，它有门有窗，便符合镇宅符最低的条件。
大夏的基建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点燃蜡烛的人，当然不是来到城市中心干等死的。
大夏的军队以最快的速度拆解掉所有阻碍安装的座位，在场馆里用模板和模块搭建一个个房间。
每个房间都是一个正方体，有着通往四面八方的门与窗。
这里成为了迷宫。
每一扇门和窗户都有符咒，A4纸打印了一摞又一摞，几乎所有能被找到的打印机都在同时开工。
被吸引而来的亡者，必须从最外层开始，突破一层又一层的阻碍，才能来到最里层，吃到香甜可口的蛋糕。
周文山点燃红烛。
时间虽然不一，但在十分钟内，大夏各大城市省会，还有下一级的县市，纷纷点燃红烛。
直播间里挂着一张大夏地图。
每当有一地的红烛被成功点燃，都会引起弹幕的一阵欢呼。
大夏的地图在逐渐亮起，如同渐渐到来的晨曦。
每个省会都有单独的直播间。
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让每个人都看到真实的情况，做出最妥善的安排。
有许多人开着不止一个城市的直播，自己的，还有父母亲戚的，每一根亮起的蜡烛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他们知道有人在为其他人的撤离赌上性命。
稍微慢了一点的，他们也没有催促，一旦有人催促，就会被人群起而攻之。
引鬼红烛是销售数量最少的商品，但它也是最为万众瞩目的商品。
世界逐渐亮起微小的烛火，有人在以生命照亮他人前行的路。
士兵购买了附魔符咒，贴在自己的武器上，使之具备伤害亡灵的力量。
在选定的场所附近，亡灵被吸引而来，然后一波波被子弹扫射，消散在空气中。
点燃烛火的人——哪怕他是死刑犯，都是最值得活下去的人。
有些国家选择给自己国家的死刑犯一个机会，在必死和可能会死之间，有人选择拿起蜡烛。
时间很快来到接近3点。
大批的亡灵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被削减，它们的数量急剧减少，前几批都被轻而易举的镇压。
直播间中无数关注着此刻的人们都发出了真心实意地欢呼：“万岁！”
“太好了！你们都是好样的！”
“鼓掌/鼓掌/鼓掌/”
而形式在一小时内便急转而下。
蚁多咬死象。
蓝星数十亿年，能产生的亡者是一个无法言说的天文数字。
亡者的数量实在太多，能准备的时间还是太少。
防线渐渐一处接一处崩溃，几个小时的时间，哪怕用上传送符，能运送的物资还是渐渐消耗——消耗的主要是符咒，而不是物资。
周文山已经在考虑切断直播了。
她还在工作，并且会工作到最后一刻。
全国的情况，乃至全世界的情况，现在依旧通过他们在星辰庇护所购置的通讯装置，传递到她眼前。
已经有一成的庇护所崩溃，三成濒临崩溃，如果折损如此之大，还继续直播的话，将会影响到许多人的信心和士气。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在所有人面前。
周文山打算下令中断直播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收到一则加急信息，周文山点开之后，面色骤然变化。
——周书礼失踪了！
她带着她的猫失踪了！
这个时候她出去做什么？
……
周书礼在思考怎么才能让周文山活下来。
她知道的和看到的，比直播间里要多许多，毕竟整个调度都要依靠她。
但她知道，自己留在那，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了。
现在随便往哪射，子弹都不会落空，亡者已经密集到了一种地步。
这样下去，周文山必然会死，她死后变成亡灵还是不是周文山，那就不好说了。
周文山是周书礼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如今的养母。
周书礼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去劝她后撤，她也一定不会走。
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
周书礼找到直播间的工作室所在的地方，将整个画面切到她所在的位置。
她的御兽周珍珠的能力现在才完全发挥出来，周珍珠现在能短暂震慑住一个人的灵魂。
许多直播间之中，多出一个新的直播间。
一张苍白而稚嫩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我不太会说话……接下来我的叙述可能会有点乱。”
“我叫周书礼，是其中某个人的养女，我是她妹妹的女儿，在我母亲死后，她就像是我母亲一样收养并照顾我。”
“我是她兄弟姐妹的孩子，而你们对她而言，便等同她的兄弟姐妹，她会比起庇护我，更庇护你们的孩子。”
“所以我想恳求你们，为我争取十分钟，为还在坚持的所有人，争取十分钟。”
“我不想再一次失去妈妈。”
稚嫩、混乱，毫无逻辑。
但她足够真诚，于是总会有人做出行动。
他们早已想为这些坚守的战士做什么，只是之前没有这个由头，也没有人来推一把罢了。
那些留到现在的人们，手里早就有一根红烛，只是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它点燃。
而现在，于高楼之间。
亮起无数烛光。
潮水般的亡灵之海被分散。
周书礼已经从直播间离开，她一路争分夺秒，来到大夏最大的博物馆，收起所有的刀剑与武器。
她的体重，完全可以使用最大的传送符。
周书礼有各地超凡部门负责人的联络方式，但她很少联系他们，这是学校为了他们实习方便给的备份。
现在她找到她处于各地的同学，把所有人拉在群里。
周书礼：[我有一个计划。]
周书礼：[这有可能引来更大的诡异，但也有可能救所有人。]
张俊：[OK，你说。]
班长：[明白了，我来联络。]
周书礼带着满手冷汗，将自己的计划输入完毕。
顾茵：[很不错的计划。]
周书礼没想到自己会看到班里隐藏大佬的支持。
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能力，她在学校，但几乎不跟同学一起上课，一般出入的都是高端的实验室，老师也没有告知过她的任何信息。
在她看到顾茵这个名字的那一刻起，不知道为什么，周书礼顿时觉得稳了。
大夏各地，乃至世界各地，许多博物馆与收藏室的大门被打开。
自古董逃离之后重归沉寂的它们，再一次重见天日。
周书礼索性没有回去，她带着自己一身的兵器，跑向燕京的古代遗址和纪念馆。
还有烈士陵园。
——她将所有刀剑与兵刃，摆放到它们最有可能的主人面前。
允许亡灵。
这项规则唤醒的不止亡灵，还有沉寂百年的热血。
陵园之中，一座座沉寂已久的石碑之下，睁开一双双眼睛。
百年前，他们为大夏的国运争出了一条活路，今日便能再次为这个世界的未来争出一条活路。
时间再次拉远。
于悠长久远的时间长河之中——为大夏牺牲者不知繁几。
为自己的国度牺牲者更不知繁几！
他们在此前都曾为自己的国家牺牲过，有些人的尸体和敌人混杂着分不出来，甚至是和敌人一起埋葬的。
或许他们千百年前的国家，并不是如今的相貌和名字，但总有一些母亲赋予的东西，让他们经历千年时光，依旧血脉相连。
语言、文化、文字、风俗……
承载着文明的一切，也被文明所承载的人们，将自己的武器从对手的要害上拿开。
现在他们每一个都醒了。
“等下了地狱，我们还可以打几十上百年，仅此一天，暂时停手。”
尼罗的战士拿起长矛，阿美莉卡的亡灵擦拭枪械，白熊的士兵目光幽深，伊格兰德的军人整理军服……大夏的文明活了过来，依旧身着前世的甲胄。
曾有人霸王之勇武，举世无双；曾有人封狼居胥，冠绝千古；也曾有人坑杀数十万敌军，至今褒贬不一……
还有人穿着老旧的棉布衣，稚嫩与坚毅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双手龟裂，满脸血与风霜。
“走了，小子。”他的战友扛着枪-支路过，拍了拍他的头：“去打最后一仗。”
最年轻的战士站在原地，久久不愿回头，他凝望着后世人间烟火，忽然笑了。
“你好，人间。”
亡者之灾于黎明前最后两小时，等到了此世的英灵。

第164章
这个世界完了。
在数个小时前，近乎所有人都是如此认为。
没有任何前奏和遮掩，迎面而来的亡者之潮，在每一根电线杆与巷道之间拥挤着。
普通人看不见，但时不时闪烁着金光的护符以及不断燃烧的纸张都在提醒着他们，外面有什么东西。
深渊开启程度达到30%的通道，是雪上加霜，是沉重之上的沉重，是给整个世界毫不留情抡下的一锤。
祂曾经以此冲垮过无数世界，只有少部分能扛到之后的节点。
先施以不痛不痒的灾害，然后放下投影，再用世界规则的更改破灭人们内心的防线，绝望会加速深渊的降临。
——但这个世界抗下来了。
这种事的发生并不多见，也不算少见。
深渊的意识隔着悠久而漫长的时光，与无尽的世界，在遥远的时间彼端与世界尽头，投下近乎无法察觉的一瞥。
祂仅仅看了一眼。
但无数被深渊污染的神明与魔鬼追随着深渊的目光，将视线投在这颗碧蓝的星球上。
深渊是一个无限坠落的世界。
祂们想要不被深渊之底吞噬，就必须拉着一个个世界上升，这些被吞噬的世界就像垫脚石和吊索一样，背负着一个个神明的重量。
越底层的神明，和深渊联系得越紧密，祂们几乎可以说是深渊意志的化身，一般不会出现在上层区域。
上层区域之中，偶尔会有一些神明亦或者魔鬼，被深渊的目光所吸引，并注意到那些深渊并未全力入侵的世界。
“有意思……一个稍微有一点难啃的骨头。”
正在吞噬时间的神祗隔着无尽遥远的时空看向彼端，原本蠢蠢欲动的魔神在祂抬起双眼的时候，纷纷躲开这处时空。
“有点太远了……需要一点仪式。”
祂说完这句话，再次陷入沉眠。
而在祂的足下，一个世界原本存在的秩序、礼仪、文明与科技轰然崩塌。
围绕在祂身边的阴影们见此情形，立刻上前进入那个新鲜的世界。
无尽生命的死亡，在星球上甚至染不上一点血色。
……
蓝星。
一个小男孩躲在天台上。
他原本在和自己的小伙伴们玩捉迷藏，玩到后来不小心睡着了，他的小伙伴们没有找到他，纷纷被自己的父母带回了家。
等到他醒来时候，猛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夜色过于浓郁。
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声音。
小男孩走出他躲藏的纸箱，看到通往天台的门已经锁住，在门上有着一张画着奇怪纹路的符纸。
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没有将符纸扯下来。
只不过这张符纸已经贴了不知道多久，还剩余约莫一指宽，那一指宽还在缓慢地燃烧着。
小男孩躲避的纸箱在通往天台的楼道中，感应灯从楼底开始亮起又熄灭，明明没有人，但他却莫名感觉有什么东西走了上来。
如果他此时能看到自己躲藏的大楼，会发现这栋楼已经撤离完毕，在单元大门口贴着的符咒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燃烧殆尽。
亡者们正在一层楼一层楼的找上来。
它们嗅过每一间房门，寻找着每一丝生者的踪迹。
小男孩听到了拍皮球的响动。
“啪、啪。”
一下一下，皮球沉稳地落地着。
这个声音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之前就很喜欢拍皮球——在听到自己奶奶和自己说拍皮球的小男孩的鬼故事之前，这一直都是他最爱的活动。
这个故事之中，一个小孩在马路边玩球，球滚到了马路上，小孩追着过去，被大车碾压了个正着。
他的头都被压成了肉泥。从此之后，他便拍着皮球寻找着自己的头，并询问每一个人见过他的头没有，如果他询问的人回答没见过，他就会将那个人的头摘下当做皮球。
这个交通安全的教育小故事从此记在了小男孩心里，并打下坚实的烙印。
小男孩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想了起来。
他一咬牙，将天台的门上烧到一半的符纸取下，重新钻回纸箱，并贴在纸箱的开口上。
这一举动让来到天台上的亡灵短暂丢失了目标。
没人吗……
之前还感到有活人的气息。
小男孩等待许久，见外面没有声音，他松了口气，正打算从箱子里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嘘——”的一声。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声枪声响起。
“还好赶上了，小孩，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外面？”
小男孩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
小男孩原本不想打开纸箱的。
但他从纸箱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抹深绿，透着某种抚慰心灵的力量，比这个单薄的箱子还要来得更加有安全感。
势头汹涌的亡者之灾一时间被扼制了。
顾茵若有所觉地抬头，她取消自己手上正要布置的马甲。
刚刚莫名的悸动让她放弃用自己的马甲处理亡灵。
她的脖子后面有一种被注视的诡异感，仿佛针扎一般刺痛她的后颈。
就在她放弃用马甲处理亡灵之后，她在地图上见到大片的迷雾消散。
已经沦陷在亡者手中的土地，被英灵们重新夺还。
周书礼的计划成功了。
顾茵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完全放松的时候，地图扩大她还在持续性的根据情况进行填补和修整，一心二用一边画地图，一边进化让她几乎抽不出手。
疲惫让她都没有发现天光已经亮起。
最后两个小时，亡灵们并没有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反攻，随着太阳出现，英灵与亡灵们一同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顾茵设置的传送阵和便携式宠物笼帮助了不少人。
虽然大型传送阵每人限购一个，但行动不便的人们完全能拥有自救的机会，他们纷纷转移到官方设置的临时安置病房里。
家里拥有众多毛孩子的，则是买了许多便携式宠物笼的贴画，有人把胳膊大腿都贴满了，才堪堪把所有宠物带上。
救助站的负责人们，有些因为位置不够，志愿者又不方便前来，索性剃光了所有头发，腾出头皮的位置继续贴。
其中有一位救助站的负责人，她收养的金毛在这一过程中，觉醒了犬王的天赋，可以号令所有犬只。
人手不够的情况下，救助站的狗狗们自己给自己收拾床铺、粮食——甚至把猫关进笼子，然后集中到一起，节省了不少时间。
12点。
地震准时发生。
卫星地图上，可以看见蓝星从这一刻开始，缓慢变得更大，许多丘陵、山川、河流与沙漠以城市为边界，出现在星球之上。
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地方建设驻地，安顿下来，他们就可以重建家园。
人间万道集团还提供了建筑打印服务，只要他们自己提供材料，他们可以帮忙打印建筑。
顾茵最大程度的保全了交通，出城的道路极少有断裂，城市与城市之间通行无法避免的断开。
随着地势的变动，电网、通讯、地下的光缆还有下水道等等，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损坏。
在收到地震的消息后，每个城市到村镇，都紧急配备了对讲机，让通讯不至于彻底断绝。
地震发生后半小时，行动最快的军人已经来到既定的安置地点。
一小时内，数间最基础的安置房被紧急搭建完成。
天黑之前，大夏的受灾民众甚至用天然气吃上了热饭。
他们距离城市和最近的原土地都非常远。
这一点从设置城市圈的时候没有响起任何提示音就能看出来。
有人曾经想卡城市圈这个安全区设置物品的BUG，在城市中设置，但没能成功。
有任何敌对生物在范围内都不行，当时城市里已经密密麻麻都是亡灵，除开亡灵，还有趁乱烧杀抢掠的人们。
乱世用重典，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当场击毙。
安全区一个又一个建立，行动最快的军人已经决定，进入原本的土地把能拆的建筑材料都拆了，在天黑之前还能再搭建起一批房子。
如果事情照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虽然艰苦，但确实算得上顺利。
但……
在这个全世界最为脆弱的时间节点。
有人发起了战争。
亦或者，发起战争的，并不能称之为人。
大夏，云省边境。
原本的雨林已经消失，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并不算宽，但也不算窄的海峡。
隔海相望，能看到对面的山崖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印地亚原本的母亲河已经不复存在。
曾经沐浴着她荣光的子民们，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如果有人此时进入印地亚国境内，会看到近乎末日一般的场景。
血色的肿瘤遍布每一片土地，建筑、房屋、植物，人与动物，几乎所有事物都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下。
而他们似乎毫无所觉，一切如常。
在他们遍布全国，散布在各个城市的庙宇之中，原本千姿百态的神像早已全部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无法被人形容而出的物体，它仿佛世界上一切颜色的聚合体，闪烁着星辰的光辉，但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印地亚的国境线上，能看到一条漆黑的线在往外游走。
那是一个个正在向着其它国家移动的印地亚人。
加盆国。
这座海上之国，被更加广阔的海水包裹。
在他们海岸线边缘产卵的鱼人们，在亡者消失之迹，随着它们的步履来到海岸之上。
加盆国的自卫队们早已精疲力尽，他们的子弹留存并不算多，之前为了消灭亡灵更是没有留手。
因为亡灵的特性，他们手头上没有过多的大威力武器。
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近乎枪械免疫的鱼人们。
突破防线之后，鱼人们近乎不费吹灰之力，来到加盆国迁徙的新土地上。
这片原本没有死亡的土壤被染上死亡。
深渊没有在意这片土地短暂的挣扎。
因为祂曾经播下的种子能解决一切。

第165章
血与肉的菌毯铺开在整个世界上。
亡者之灾时期，整个世界都被迷雾笼罩。
漫长的一夜过去，人们发现，他们所面对的，除开昨夜因战斗倒塌的房屋、尚未转移的物资以及正在修建的庇护所之外，还有自印地亚开始逐渐蔓延的菌毯。
原本打算延后转移的医院器材被紧急提前——原本的打算是先转移所有物资，保障所有人的吃喝问题，再来解决其他方面。
好在这是亡者之潮，而不是丧尸危机，随着天色亮起，所有亡者都消失不见，但肉眼可见，虽然是白天，天空却比以往更为阴沉。
在城市的最中心区域，吸引到亡灵最多的地方，还能看到昨夜的星空，夜幕仿佛轻纱一样笼罩在天空上，显得无比虚幻。
医院之中的患者们昨夜已经用大型转移法阵挪走，现在在城市边缘紧急清理出的地方，进行最低程度的救治。
医院里还剩下昂贵的器材和药物，没有专业人士和器材的帮助，仅靠人力无法移走，有许多器材还得拆开搬运。
本就捉襟见肘的运力变得更加吃紧。
好在这个时候，契约了大型御兽的御兽使们，填补上了空缺。
比三层楼还要高大的巨象装载着货物，行走在坍塌的废墟之中。
银色的大猩猩用粗壮的手臂搂着三四个人，在高楼之间攀爬行走。
巨鸟展开双翼，将最紧要的物资送到等待许久的收件处。
二十多米的蟒蛇在河岸两端搭建成桥梁，让人们从自己的背上踏过。
这些动物们伴随着秩序出现，让还没来得及作乱的恶徒把自己的人们的世界观被极速刷新，现在都有点麻木。
比起食人的恶鬼，还是这些毛茸茸的生物更令人容易接受。
亡者之灾发生12小时后，蓝星开始扩大，不断扩大的这段时间里，通讯变成了短暂的真空。
唯一能比各国的讯息还要先到达彼方的，是于天空之中横跨山海的飞鸟。
大夏，云省。
相隔着突然出现的海峡，没人能看清对面出现了什么，边防的战士们只能看到在海边的悬崖之上，站立着数不清的人影。
印地亚的人们没有动作，他们一个个就像是伫立不动的雕像。
这些雕像一样的人，密密麻麻地站满整个海峡，令人头皮发麻，而他们又确实没有任何动作——他们甚至都没有呼吸。
现在是非常时期，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大意，云省的边防战士们如临大敌，驻扎在海峡边界。
很快第一波试探开始进行。
精巧的白色无人机在平地上起飞，摄像头连接上屏幕，经过短暂的试飞后，无人机成功来到另一端。
比起肉眼能见的部分，印地亚的情况更为离谱。
作为一个热带附近的国家，印地亚在下雪。
绯色的雪像尘埃一样落下，空气中盘旋着红色的颗粒物，无人机的镜头中无法看到清晰的成像，但那些漂浮的尘埃一样的物体，纷纷向着无人机涌来。
地面上是血与肉、肉与骨、骨与手、手与眼的结合体。
肤色微深的，带着些暗的人们，被拆分成铺在整个国度的满地华毯。
无人机进入印地亚境内之后，操作者稍微一缓，立刻控制无人机返回。
那是一片鲜红之海。
万千肢体，万千眼眸，万千嘴唇与万千骸骨。
面容与面容交叠，肢体与肢体分散。
所有零散的血肉颇有秩序地覆盖在每一处建筑上，它们之间以不知道什么的物质链接起来，而在这地狱一般的景象之中，还有面貌完好的人们正在行走着。
“这无人机别要了，直接在印地亚坠毁吧。”
看到这幅景象，无论是谁都没办法认为在这里飞过一圈的机器还能要。
直接停止操纵让它坠毁，又或者随便找个地方停在那，不把奇怪的东西带进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架无人机而已。
没人在意这种损失。
操纵员当机立断，立刻控制无人机在原地某处平房的楼顶落下，并随即断电。
……没断成功。
无人机只在原地停留了几秒，便自己亮着红光再次发动。
无论操纵员怎么按动按钮，无人机都不予理会。
操纵面板和连接的APP上没有任何异常提示，证明机械状态正常。
摄像头还能依稀看到一点景象，在近乎布满摄像头的红色之中，从路径能看出，无人机在原路返回。
机器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肉眼可见得不安好心。
留在边界的部队快速反应，他们打开防空系统，准备无人机来到范围内就直接打下来。
很快一张照片阻止了这个计划。
云省环境优美，有许多的野生动植物，因此很多摄影师都会选择来到这里，拍摄动植物或者风景。
他们的摄像机都很贵。
高价带来了符合价格的作用。
某个鸟类学家在边境线上，拍摄到一张极为清晰的照片。
那是一团飞舞的、类似腐烂苍蝇一样的东西。
堆叠的血肉挂在它上面，使得它的腹部显得尤为硕大。
但从两侧能看到的螺旋桨和依稀可见的白色涂装来看，这无疑就是无人机。
除非能百分百确保将它整个炸成粉末，整个蒸发掉，否则四散的零件会变成感染的温床。
——他们甚至不知道，贴在无人机上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再去阻止无人机。
无人机在印地亚的上空盘旋一圈，回到大夏的驻地。
这里早已有人严阵以待。
厚实的防护塑料膜铺在地上，无人机落地一秒之内便被机械控制打包，然后塞进真空防护舱。
每个人都穿着隔离服，在边缘临时搭建的无菌室里远远控制着无人机被运走。
实验室在新开辟的领土上被首先搭建起来。
从城市内运出的实验器材紧急安装完毕，这一坨血肉与无人机的结合体被紧急运往实验室中。
“是真菌。”
经过紧急的检验后，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出现在人们眼前。
——一种从未在蓝星上出现过的真菌。
具备诡异的活性，连机械都可以寄生，并追索之前的指令操控。
它甚至还在生长着，某种可怖的异变正在发生。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
得多。
某个地下防空洞。
每个经历过战争的国家，总会具备一些人防工程。
一些被遗忘、一些被封锁，还有一些，被私人购买，改造成末日乐园。
深渊之中出行的人们，掠夺者倾向在混乱无法纪的地方打造自己的基本盘，保守派稍好一点，他们往往会选择当前世界具有强大势力的对象合作。
可以是大商人、大规则，也可以是一个国家。
保守派们会以自己原本世界为根系，进行活动，比起单打独斗的掠夺者们，保守派往往都具备最松散的组织结构。
苍树是一个精灵。
精灵在深渊是少见的种族，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其它种族更早投入深渊的怀抱，越是心思细腻敏感的种族，越难以在深渊活下来。
“这个世界的烈度不太正常。”精灵长老，也是最强的德鲁伊聆听着草木之声。
“某种极大的灾厄降临了，万事万物都在哭泣。”
“通道进展只到这种程度……一般而言拿来收尾的‘猩红废土’就出现了，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长老苍老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我们恐怕得准备再一次流浪了。”
苍树看着周围舒适的床铺，叹了口气。
有食物、饮水，还有没有见过的娱乐项目，他对这个世界的好感度很高。
他们以德鲁伊和施法者的知识为条件，换取了和得多的合作。
但这两条道路都需要稳定的环境和漫长的时间。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觉得按照这个世界的情况，再撑十年都不是问题，还帮着得多的官方拔除了许多掠夺者。
深渊对这个世界的重视……或者说某个堕神对这个世界的重视，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准备离开了，苍树。”大长老说道：“虽然这会撕毁我们的协定，但没有办法。”
“……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苍树不禁抬起脸道：“放弃自己的世界，放弃我们路过的所有世界，现在又要再一次放弃一个世界，再次去流浪了吗？”
在无尽的末日与深渊之中流浪是件很痛苦的事。
它永远看不到终止与尽头。
“怎么，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吗？”大长老冷声道：“你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接触过这个国家的最上层，见过他们最先进的科技……”
“你知道的，任何尝试都是无用功，和他们的科技手段一样，我们的所有禁咒都是封锁状态，你根本帮不了他们。”
苍树说：“但我觉得可以试试，这里有本土的超凡，我想和他们接触试试。”
“……不过是一群土著而已。”德鲁伊大长老不以为意。
“我们也不过是我们自己世界的土著而已。”苍树坚持道：“说不定他们的宣传是真实的呢？我们没有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我们去过的世界和万千世界来比，真的太少了。”
会灭绝一个世界的猩红废土，还有能灭绝一个世界的亡者之灾。
这个世界已经活过了亡者之灾。
用他们从未想过的方式。
直接扩大整个星球，让充满亡者的土地被崭新的土地隔绝。
只有一种方法不起作用的时候，深渊才会采取另一种方式。
猩红废土是深渊的一道保险，但很多世界根本支撑不到它爆发的时候。
能做到这一点的，不论是谁，他都想去赌一把。
而印地亚之中，异变还在发生。
于某个曾被赋予所有神圣之名的河流边缘，某个世界闻名的印地亚圣城之中。
盲目无知的人们走入城中。
他们开始生长。
血肉纠结而成的植物，于城市中拔地而起。
——这是一种，最适合扩散的植物。
蒲公英。

第166章
红色的真菌，在大夏被命名为“猩红之灾”。
第一批散播感染的不是印地亚人，而是候鸟与昆虫。
在第一批印地亚人被各国拦在边界线上的时候，鸟群已经飞向了世界各地。
昆虫要稍微慢一点，但它们本身就不是最终的介质，它们是用来感染飞鸟的。
吃掉昆虫的鸟，和本身就被感染的鸟群，两者交错着在世界各地飞过。
它们完全放弃了自己以往的迁徙路线，而是不知疲惫地，向着更远处飞行着。
直到自己的骨肉四散零落，羽毛破败不堪，再也飞不起来为止。
第一只降落的麻雀被人捡到。
除开浑身羽毛凌乱之外，它身上并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口或者诡异的菌斑。
捡到它的人，是战乱地区的一个小孩子，对他来说，这只从天而降的鸟雀，是今天的一口肉。
虽然不能饱腹，但足够打打牙祭。
处理内脏的时候，小孩子没有注意到内脏与内部的肌肉上都有着无法去除的红色斑点。
很快麻雀的羽毛被拔除，丢到火堆边烘烤。
大人们不吃这种来之不易的小零食，自然地分给了小孩子们。
当天夜里，吃过麻雀的小孩子们就开始发烧。
国际救助组织迅速反应过来，对这些孩子们进行救治。
他们也被感染了。
在这种特殊时期留在战乱地区，他们本就做好了觉悟，医药的缺少和通讯的不便，都让救治变得更为艰难。
第一个意识到这个传染病会带来可怕后果的，是一位老专家。
他将所有医疗成果整理成册，然后用这个简陋的医疗环境下所有能实现的医疗方式来尝试处理身上的菌斑。
火烧烙印、水疗、用极度的低温冷却……
但没有用。
红色的霉菌生长着。
无法抑制地生长着。
用刀刮去它们就会代替血肉，用火焰烙印它们会成为伤疤。
药物没有作用，甚至增强了它们的活性。
到最后，老教授整个人就像是变成了真菌的结合体，他的血肉组织一塌糊涂，从毛孔中能看到细微的红色随着他的呼吸不断散发。
他甚至尝试过将自己的肢体直接切除割断，它们迅速地弥补了缺少的肢体，扭曲生出的东西像是血肉与蘑菇的结合体，并具备一定原有的功能。
肺部和胃部是患者最先感染的部位，外表看着好端端的人，通过胃镜很可能看到一个布满红色斑点的胃。
而这样生出斑点甚至菌类的胃，还具备消化的职能。
只是人体会越来越瘦弱，越来越无力，无论吃多少东西，似乎只是拿来供养身上的真菌。
在感染的最初期，这些人看起来和旁人一般无二。
老教授从未见过如此迅猛，又如此令人绝望的病症。
他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却是如此杯水车薪，交通的不便与医药的缺乏更是雪上加霜。
他决定趁着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记下所有发病的反应和过程。
通讯没办法使用，但魔法可以。
小型的传送阵可以传送小东西，他的笔记完全能送出去。
但不能用纸，纸上沾染真菌，也会变成载体。
老教授已经混沌的大脑还在下意识想着避开感染的办法，他在废墟里四处摸索着，找到一根录音笔。
里面的储存卡……应该没事……
他打开录音笔，坐在一条板凳上，敲着脑袋录下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东西。
【我是方河，但我的名字不重要，报名只是为了让我的家人们知道，我早已埋骨他乡，不必为我寻找尸骨。
这里是赤道中D地区，有奇怪的病症在蔓延，我判断是某种真菌感染，但因为医疗条件不足，我无法做出更多的诊断。】
【带来感染的是一只鸟，普通的灰麻雀，我怀疑有其他鸟类也是载体，但我们没能捕获到更多样本。】
【小心鸟群！一定要小心鸟群！我这几天看到不止一群不该迁徙的候鸟从上空飞过！】
【它们大概率是感染散播者！】
【时间……过去了多久，我不太记得……】
【我从第一天开始，试图用各种药物控制真菌的感染，但都不太理想，常规的药物……我甚至试着把药放在猩红真菌的培养皿上，接着药被吃了。】
【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形！这种情况！】
【但这不是重点，我看到它们把药物融合了起来，形成一团很难以形容的蚊子一样的东西。
我才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小虫子的尸体在上面。
它甚至具备某些活性……】
【这种真菌是活着的，不要把它当做病症，这是一场战争，我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个智慧生命……】
【一定要截止这场感染……绝对，不能让感染蔓延……】
【请……不惜一切代价……】
老教授努力消毒做出短暂的无菌环境，带着防护手套将内存卡取出，传送到自己在国内的实验室里。
他不知道这个小东西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但他已经尽力了。
他撑了很久。
从发现第一个患者开始，他就在清创、换药，在别人都不愿意靠近患者的时候，他一个个记录病情，然后尽可能为他们治疗。
直到他自己也被感染，并且濒临死亡。
他就要死了。
而死之前，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他救过无数人。
但最后这段时候，他谁也没能救下来。
……
大夏。
顾茵在设计病毒。
她发现了那些从印地亚走出来的人只不过是障眼法——人的目标实在是太大了，只要不是完全没脑子，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放任自己的国家由难民进入。
他们只不过是用来吸引视线的存在。
也确确实实分散了其它国家的精力。
毕竟是人。
没有任何国家能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现在印地亚人是真的敢从国境走到邻国的。只是阻止这件事，就足以让本就捉襟见肘的人力变得更为窘迫。
人的问题可以由人来解决。
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在国境线铸造高墙，把整个印地亚封锁。
自从亡者之灾降临后，已经过去两周。
顾茵没有收回她的快捷建造蓝图，现在印地亚边境的围墙已经大致圈起。只需要增加高度，就不用担心围墙会有人翻越。
真正的问题是鸟类。
飞行生物可以不用在意围墙。
顾茵选择了制造针对性的瘴气和病毒，她沿着印地亚上空的边界布置了一圈有毒瘴气，只要到达范围内的鸟类，就会失去飞行能力，进而掉下来。
一个国家的所有人与生物，都被放弃。
没有召开会议，因为印地亚没有任何人能参与。
哪怕是最在意人权的议员都不会去反驳这项决定。
在世界即将面临的毁灭面前，这项计划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执行。
随着高墙成功建立，世界没有立刻毁灭，所有一切都得到了延缓。
但已经散播成功的真菌没有灭绝，也没有死亡。
顾茵在一间实验室里。
她穿着防护服，面前有一扇单向玻璃，在玻璃的背后，是一个完全感染到后期的患者。
亦或者，三个。
这三位都是住在同一间病房的，在某一天之后，他们三个连成了一体，仿佛无法克制地生长着的树一样。
他们收到了许多在外国旅居或者没办法回来的人们发来的信件与报告，可以看到猩红之灾已经蔓延到大多数国家。
它首先会攻击消化系统，让人胃部产生不适与饥饿，在随后出现喷射性呕吐的症状，到后期会出现异常的生长，人体将会呈现出树木一般的枯萎，被真菌完全作为养料。
如果一个人的养分不够，真菌之间会互相吸引，将几个人聚拢并生长在一起。
除此之外，一些机械它们也会寄生，并进行改造。
有研究员拆开过被寄生的机械，发现该真菌第一个选择的永远都是电池这类能源系统。
当寄生生物死亡的时候，猩红之灾会炸裂并蔓延到整个房间，如果不及时将房间封死，它能扩散到直径1000米的区域。
扩散的范围和载体呈现正相关，并且它对环境适应性极强，如果不是长期处于高温环境或者极致低温，很难彻底杀死它们。
而这份温度的适应性，肉眼可见依旧在进化。
顾茵已经决定，如果再找不出办法，她就把所有感染区域聚拢在一起，进行太空流放。
这将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漏掉一点都可能前功尽弃。
她已经开始着手进行这项计划的时候，有人通过人间万道集团的渠道找到了她。
准确来说，是他们通过了人间万道集团面对全世界的招聘面试。
面对无法阻止的猩红灾难、通讯的断绝、夜晚的亡者，还有阻断的交通，整个世界有许多国家解体。
没有极致的暴力、武力、凝聚力，还有足够的资源，城市密集区域，已经完全沦为了混乱的温床。
这些国家的资产，现在没有任何国家能够接收。
顾茵毫不犹豫地让集团给这些陷入混乱的国家发放了面试邀请函。
只要通过集团测试，就能成为集团的一员。
很多高端人才在这种时候基本只能等死，顾茵这一手她得到了员工，其他人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可以说是双赢。
苍树就是在这种时候看到人间万道集团发布的招聘单的。
得多的情况还算良好，他们距离印地亚有够远，很多人还是选择在自己熟悉的国家生活工作。
苍树所在的地下防空洞里，搭建了起码十三层防护法阵，没有联网，需要网络只能从防空洞走出去到外面的建筑。
就是这个起码两周没开的建筑物里，他翻开一张许久之前的报纸后，发现报纸标题变了。
《人间万道集团招聘会》
简洁明了的标题，还有更为简洁的说明。
下面列出了集团需要的所有岗位，以及薪资待遇，还有参加招聘会的方式。
每个岗位右上角都有一个数字，实时显示着需要人数与已通过人数，当通过人数满后，岗位的方框会翻转，并显示出通过人姓名。
苍树了解到，这算是一种公示期。
如果这期间有人举报，人间万道集团将对此进行核实。
新奇的招人方式。
是科技页面独有的吗？
能在十三层魔法阵笼罩的情况下，将这份报纸的内容更改，人间万道集团的能力，可能比他想得还要强大。
苍树看着边角中一份占地位置极大，却无人问津的岗位，沉思片刻后便下定决心。
如果这是陷阱，那就是吧。
他已经逃了很久，还是想试着挣扎一次。
最后一次。
“我要参加招聘会……选择岗位……”
“异世界顾问官。”

第167章
苍树将手指放在报纸的面板上。
下一刻，一个硕大的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你怎么敢的！我以前怎么教你的！不要和任何看起来奇怪的东西定下契约！也不要答应任何条款！”化身巨熊的大长老直立而起，他口中的唾沫都飞溅到了苍树脸上，整只熊都透着难掩的暴躁与不安。
“我教过你的，深渊会装作许多看上去可行的契约，诱导你完成，你之前都没信过，为什么这次就信了？”大长老的眼眸中充斥着浓郁的失望，他从熊重新变回人，拍了拍苍树的肩膀：“能透过我的所有防护依旧投射下这份契约，真的是什么简单的存在能做到的吗？”
“正是如此，我才想赌一把。”苍树咬了咬嘴唇，翠绿的眼眸倒映着地下室苍白的光源：“这一点，我们的传承消失之前，也是能做到的，不是吗？”
“如果我失败了，那死的也只会有我一个，大长老你们可以准备前往下一个世界。”苍树哀伤地看着大长老，他是在自己的世界纪元末尾出生的孩子，只在精灵的世界树下渡过了两百多年的短暂时光，在他们的世界毁灭之时，他甚至还没有成年。
“我们已经有许多个世界没有新的生命出生，但几乎每个世界都几乎会有精灵死亡，再这样下去，我们根本找不到另一棵世界树，精灵就会全部灭亡。”这个年轻的精灵只是轻轻地，淡淡地问：“为族群寻找道路的职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算了。”大长老的嘴唇颤抖着，最后化为叹息：“你的世界树树叶干枯的时候，我们就会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等我们寻找到新的世界树，我们会在树根下一同埋葬你的名字。”
“谢谢。”苍树恪守精灵的礼仪，用记忆里已经不太熟稔的方式行了一个精灵的古礼，“我去了。”
他根据报纸上显示的文字，割破指尖，滴在自己决定面试的岗位上，这途中大长老的手举起来数次，又无奈放下。
报纸上荧光闪烁，最后那一个方格的文字从纸上飞跃而出，每一个笔画都重新重组，成为崭新的法阵。
苍树跌落在沙发上，陷入沉睡。
[……意识已链接，正在检测与本世界兼容性。]
[兼容性81%，判断为外域生物。]
[测试继续，踢出程序停止。]
[请选择您的倾向。]
[一、战斗人员；二、后勤人员；三、自己填写的其它分类。]
苍树选择了第一项。
[请展示您所有的战斗技能，我们将为此评分。]
苍树是精灵之中盛产的弓箭手，他的射术可以说是百步穿杨都不为过。
空白的场景进行变换，他的面前出现熟悉的森林，稍微带着点蓝色的树叶与银蓝色的树干，这是精灵一族的银铃之森。
还来不及回顾过往，他的面前出现数道靶子，都是他少年时期曾经拿来做过练习的对象。
……
终于有一个真的了。
顾茵在百忙之中关注着招募邀请。
其它岗位，例如后勤调度、军需官等等职位，她都是直接带入当前情景出考题，从一个村镇开始，直到一个国家。
如果能通过最高难度，就能收到集团的最顶级合约。
只有异世界顾问这个岗位，有人以为是可以拿来胡编的，看这个职业没什么人，想来钻一个空档，这批人被她全部拉黑踢了出去。
这个职业需要滴血验证该申请人与本世界的契合性，契合度低于50%的百分百是深渊生物，本世界正常人往往不会低于98%，在深渊流浪越久，这个数字会越低，一般而言都在95%以下。
接着的职业验证环节，都是次要的，她手上不缺这么一份传承，她只是要看每个人内心深处投射出的训练场景。
日日夜夜训练着，最后铭刻一身战斗记忆和手艺的环境，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却的。
掠夺者们极为跳脱，她找到的全都一次性杀了，以免后患，而那些保守派们，她不打算强硬地找到他们，而是广撒网，希望他们之中有胆子稍微大一点的，能自己来接触。
这伙精灵她早就有所猜测，现代社会是瞒不住人的，得多和其他国家的来往都很少，但他们的超凡道路依旧在发展，又没有和掠夺者合作的迹象，顾茵只能认为是某个保守派的成员找到了他们。
如果他们这次不自己出来，顾茵会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
好在事情没走到这一步。
强硬用契约要求他们为自己做事，和他们自己愿意接触是不一样的。
苍树的流程走了很久，他将自己去过的所有世界都记载下来，恍然回神后，他才发现，自己以为已经渡过的漫长时光，也不过只有四个世界罢了。
一切流程通过后，他的面前出现一位长相温润的女子。
她的样貌非常普通，让人在看过之后就会遗忘，仿佛水汽一样浸润在空气里，片刻后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观澜礼貌颔首，示意苍树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失礼，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只能长话短说。”
“可以理解。”苍树没有接触过任何这类的组织，他无从评判对面的表现，殊不知对方也和他一样都没有经验。
“我想你也一样在其它世界都遭遇过这些。”顾观澜第一句话就将观念定死，他们都是从别的世界而来，不会有其他任何结果。
“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来验证可行性，并通过你提供的参考给予你一定报酬。”“你将在万象的岛屿上拥有一棵树，乃至一片驻地。”
“恕我直言……”苍树皱起眉道：“如果这个世界毁灭，我在岛屿上的居所不会有任何作用。”
“如果我说，我们能带着那座岛走呢？”顾观澜看着他道，“能有居所的流浪可以被称之为旅行，但只有人和行礼的流浪，就真的只是流浪。”
顾茵只要到四级MOD库就能跨越世界，现在她只差一点点声望。
不多，也就一千多万。
四级升级需求的声望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亿的世界声望她攒了好久。
苍树的手指动了一下。
精灵是恋家的种族，没有任何精灵会选择长久地离开世界树。
出去旅行的精灵，在见证过世界后，只要还能动弹，就必定会在将死之际回归世界树的怀抱。
“可以……”他最终缓缓开口：“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顾观澜看着他，“财富、知识、装备还是药物？”
“都不是。”苍树摇头，认真道：“我想拜见你们的神。”
“凡人不可直视神明。”顾观澜说。
“我知道，但我总得知道，我今后得向谁祈祷。”苍树手心渗出了薄汗，这个俊美的精灵并不擅长撒谎，他只是想看一眼神像罢了。
信徒的气息可以伪装，但在精灵面前，拥有世界树残留恩赐庇护的他们，能察觉到神明本身的气息。
那些堕落的神们，无论遮掩得多么到位，都无法掩盖祂们灵魂深处被深渊腐败的味道。
只是看一眼神像的话……
苍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应该来得及在意识世界里自我了断，这样在外面看着他的大长老，就会知道这次尝试的结果。
“……好吧。”顾观澜看他一眼，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就像是家长看着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无奈又包容的笑意。
顾茵撤下顾观澜的卡片，她换上自己的身份卡，并认真做了遮挡和掩盖，无论是谁看到她都会觉得恍如神明的气息她叠了许多上去。
她是有个自己的角色卡的，一般这张卡都是用来扮演云浮或者顾观澜，她很少扮演自己。
苍树在原地等待许久。
在认知的世界里，时间近乎不会流逝，这也让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当神明降临的时候，他不敢置信地站起，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下跪臣服。
——他感受到了世界树的气息。
货真价实的，世界树的气息。
虽然只是一颗幼苗，非常幼小，可能都还尚未萌发的幼苗。
但这是精灵一族一直以来追寻和寻找的夙愿。
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是一场豪赌。
在漫长的时光之后，精灵即将再次找到家园。
顾茵没有上前，她看着面前的精灵，一句话都没说，便将投影从原地抹消。
她身上还带着本世界的植物意识结晶，这个被她砍去大部分污染之后显得虚弱无比的种子还在沉睡着，而他似乎把沉睡的种子认成了什么别的东西。
顾茵自己也不知道种子是什么，它的状态显示[？？？]已经很久了。
顾观澜重新出现，她没有询问任何结果，这次苍树变得无比配合。
“‘猩红之灾’我们的检测结果是真菌感染，在你们的观念里是什么？”
“是诅咒。”苍树毫无保留地说：“是可以被净化，但又没办法完全净化的诅咒。”

第168章
诅咒。
顾茵也想过这种可能，她用许多净化技能尝试过，都没有什么效果。
“当然没有效果，所有之前世界已经使用过的净化技能都没有效果。”苍树揉着眉心，他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苍白：“‘猩红之灾’是席卷数个世界的灾难，它具有记忆性……每一种技能它都会找出解法。”
怪不得。
高温和低温，还有一些应当是对症的药物，收效却微乎其微。
“我明白了。”苍树看着自己面前的兜帽女子说出这么一句，随后她道：“用崭新的，从未出现过的术法就可以了……对吗？”
“但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有这种条件。”苍树说，“这就是没有任何世界能战胜‘猩红’的原因。”
顾茵没有再回答，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荧幕，陷入沉思。
不够。
仅仅是全新的术法和净化，都不够，如果不一次性解决掉猩红之灾，它只需要一丁点就可以再次降临。
在他们的实验进程中，只需要一点点真菌留存，在大致48小时之后，它就会扩张到约莫50平方米大小。
极端环境下，它甚至会陷入一种假死休眠的状态。
林千里那边还有她给出去的净化之术……但仅此一种，是不够的。
有没有能像堆雪球一样，把优势持续积攒下去的方法？
顾茵思索着自己所有能拿出手的牌。
现在的情况很糟。
猩红之灾一旦扩散，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任何东西，如果想办法把它们发射到太空里去，顾茵总感觉她在某一天睁开眼，会看到太阳上都长了红色的菌斑。
直觉告诉她，这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顾茵点开自己之前购置的净化术，重新看了一遍描述。
[环境净化术：净化任何环境，让土地恢复为适合种植的状态，也可净化过度污染的河流。某些世界会使用此术，制造临时无菌室使用。]
……这个术，总感觉并不是单纯的净化术，而是万能消毒术啊。
顾茵决定尝试一下，反正事情不会更糟了。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顾观澜起身，她微微颔首道：“我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人间万道集团感谢您的加入。”
她飞快的说完礼仪性台词，直接消失不见。
苍树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面前就出现一只雪白的兔子：“您好，我是九月，因为情况紧急，没来得及为您进行正式的入职介绍，您的贡献积分已由我负责记录，可兑换目录已对您开放……”
“等等、等等……你可以慢一点吗？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苍树苦笑道：“我还没反应过来。”
“可以理解。”九月停止它的叙述，“请告知我们您可以接受的正常速度，我们将为您进行流程上的微调。”
“啊……”苍树愣了一下，他记忆之中最近的类似情形，还是他们世界树尚在的时候，“抱歉，我也不是太清楚，但精灵的流程，基本都是一个月起步……”
“您是精灵。”九月说，“对于您漫长的生命而言，静下心来缓慢地雕琢一项技艺或者等待一件事做到完美，是再正常不过的常理，但这个世界的主体是人类。”
“我们并非是在为自己焦急，而是在为这个世界的众生焦急。”已经慢慢理解自己在做什么的AI缓缓道，“他们等不了我们缓慢地处理一切。”
“效率至上，所以您的要求驳回。”
……
顾茵没再坐轮椅，之前因为山脉的诅咒 ，她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她看到轮椅都觉得浑身发痒。
她通过自己的权限，一路飞奔，直达猩红之灾的患者所在地。
换好隔离服，做好消毒措施，她来到一间临时用速干水泥搭建的病房。
病房外面的墙壁有许多还是水泥的本色，这间病房以速干油漆涂抹了一遍，整个呈现出医院的经典绿色。
现在绿色里透着星星点点的红。
在病房外有一节走廊，走廊长十米，里面是绝对的真空区域，还有数个喷火装置，只需要三秒，里面就会直接变成熔炉。
三米的走廊之外，是一整条消毒通道，空间的利用率在这里极低，因为每一个环节都要用来防止真菌泄露。
内部的患者也不会由人专门照顾，里面安装了人间万道集团提供的机械臂，由基础AI辅助操控，医生接触他们的时候，只有把患者从家里运到医院的时候。
最开始修建的病房已经满员，后续的患者还在持续到来。
比起病房满员更快的，是殡仪馆。
有几家殡仪馆的设施都被带了出来，现在全部摆在一起，由高大的墙壁遮挡着，里面的火焰通明，彻夜不休。
极致的高温可以灭杀它们，但显然，没有人体能承受这种高温。
温度一旦降低下去，猩红之灾又会卷土重来。
环境……
顾茵站在距离病房极远的观察室中，她套着厚实的防护服，在离线的主机上查找着各种资料。
上面的文字和图像都令人触目惊心。
顾茵神色未变，她一路翻下来，这里没有纸张，也不提供打印，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能去提供申请。
她的本子——万灵图谱充当了记录的功能，正在自己飞快翻页，并且将所有事件记下。
目前的研究和解剖记录来看，几乎所有的猩红之灾，所攻击的首选都是食道与胃。
无论是小白鼠、兔子、猴子还是昆虫，包括几个在初期就因为并发症不幸离世的人，每一个患者在解剖后，受到影响最大的，都是胃部。
在胃部被攻击之后，患者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正常进食，除开食量过大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问题也出在这里。
顾茵发现，每一个患者都在呕吐。
人、小白鼠，甚至昆虫，都在呕吐。
昆虫吐过一次之后就会死亡，它们在仅仅一次的呕吐后会把自己的内脏碎片都给吐出来。
顾茵用指尖敲击着鼠标。
她有了些眉目。
她的身后是来来去去的人，在她附近的另一台电脑有人坐下又起身，她还听见了摔桌椅的声音。
烦躁、躁动，但是又压抑的氛围充斥着这里。
有人压低声音吵着什么。
这里是所有病房的中心，是一切的中控室。
“滴——滴——”
顾茵的背后响起心电图变成直线的声音，意味着又有一条生命消逝了。
她的余光之中，一个红色的按钮被按下。
那位去世的患者直接通过病床下方的传送带，走地下通道进入殡仪馆。
家属会在那隔着玻璃见他最后一面。
一颗汗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顾茵额头上。
她伸手擦去。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伴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这种氛围令人难以忍受。
而她附近所有能听见的谈话里，没有任何一个好消息。
他们只是在迎接一个个死亡而已。
顾茵闭了闭眼，摒弃所有杂念。
一半。
她想。
只要能救下世界一半的人，就是胜利。
她继续查阅资料。
呕吐。
喷射性的呕吐。
越大的生物，呕吐的持续时间越长，而在一段时间后，会伴随失禁的症状，每个患者所在的地方，在数分钟乃至数小时之内，都会变得极其肮脏。
顾茵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考虑。
这种呕吐，是不是并发症状？
它不是发病的一种症状，只是所有人都当它是一种症状而已。
实际上，它本身就是猩红之灾的目的呢？
要知道，真菌感染最初的攻击目标，就是胃，从里面吐出的东西，没带一点真菌是不可能的！
——环境。
它们是要打造一个适合真菌生长的环境！
消除患者身上的真菌没有任何意义！以猩红之灾的顽强性，只要环境里有一点点孢子，就能感染下一个受害者！
这是一种环境性的生物。
在患者感染后期，他们要么是数个患者因为莫名的吸引合拢成一团，要么是一个患者整个的骨头都因为畸形的变化折断或者弯曲，整个人变成一个球体。
到最后阶段，变成一团的枯萎人体，皮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无论原本是黑是白，到这个时候，都会变成深浅不一的红色。
他们这种时候，只能通过四肢的蠕动，在地上滚动。
而他们滚过的地方，总会落下一朵朵红梅一样的菌斑。
就像是……散播种子的植物一样。
抛开一切的病症，把所有的病症都当做手段，这一切违反常理的病情过程和最终进展，反而能得到解释。
这种病情变化的意义……如果就在变化变身呢？
所有人都在意患者自身的情况，在意患者的身体出现的各种状态，反而会忽视掉患者发病时出现的最简单不过的，也是最初期的症状——呕吐。
这不是对一个人的诅咒，是对整个环境的诅咒！
它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人体，而是打造出能让自己繁衍下去的环境！
顾茵抽出之前购买的技能，安装到自己的角色卡上。
她要先做一个尝试。

第169章
顾茵回到自己的住所。
这是可行的计划。
如果没有任何一个世界知道——猩红之灾的本质是对于环境的污染和诅咒，只将视野放在患者身上，她的举动极有可能还没被猩红之灾记载。
顾茵知道，这是极有可能的，因为它的散播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世界都已经开始灭亡。
她开始进行尝试。
顾茵选取一小片区域，在那里直接散布净化术，疯狂撒钱之后，某个小村庄的感染情况都得到了遏制。
因为猩红之灾，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撤离，现在是空无一人的荒村，从红色的土壤之下，各式各样的民房露出原貌。
果然可行。
顾茵撤回了她的操作。
她不能让猩红之灾对此进行记载。
深渊的东西都具备某种进化的职能。
果然在三分钟之后，某只苍蝇来到此处。
它看起来已经不像一只苍蝇，足有拳头大小，比一般的麻雀还要来得大许多。
它在这里徘徊一阵，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落在村庄的最中心，倒地死去了。
猩红色的真菌再次开始蔓延。
顾茵将净化法术撤回得足够及时，又灭杀得足够彻底，它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既然如此……
她找到林千里，再次给他编写了一段梦境。
……
林千里从噩梦中惊醒，他见到世界变成一片汪洋血海，红色的真菌遍布在每一个角落，没有人可以逃脱。
到最后，尸骨就和风滚草一样，被风吹着，大片大片球状的尸体顺着高坡滑落，它们滑过的痕迹下，就像是植物种下了种子，留下一片暗色的海。
他们尝试过各种办法，总是无法解决这项困境，他也用净化术在人身上尝试过，没有任何效果，直到最后猩红之灾几乎占满世界每一个角落，他走投无路之下，为了清理出一片净土，使用了净化术，才发现这个技能对环境更加有效。
明明是针对土壤的净化术，他却一直没想起来使用它，仿佛自己的思绪被什么东西给笼罩住，一直有一层纱，直到他开始胡乱使用的时候，这层纱才终于消失不见。
林千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向窗外。
黑色的夜空下，是灰色的水泥路、黑色的路灯下飞舞着被灯光染成鹅黄的飞虫。
远处能看到远山的轮廓与苍翠的绿荫。
这一切都还没有被鲜红覆盖，还有挽回的余地。
住在他旁边的保护者们很快发现林千里的异常举动，他喘着粗气在大冬天里就穿着睡衣站在阳台，实在太过显眼。
林千里迅速将自己得知的情报告知他们。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所有的梦境都是顾茵编的，对于自己这种时灵时不灵的回忆，林千里和所有专家一致认为，他需要见到实际情况受到一点刺激，才会想起来自己上一世的记忆。
“净化术可以处理猩红的感染……”护卫眼前一亮，立刻意识到林千里这次的情报具备巨大的价值。
这场灾难由云省开始蔓延，因为夜间还没结束的亡者之灾，许多人甚至是彻夜通宵，一两天才有机会休息一次。
白天的时间十分紧迫，许多人都舍不得拿出来补觉。
他们所处的地方算得上是安全区，因为林千里突然回忆起来的“记忆”，有许多刚刚睡下的人再次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顾茵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压根就没睡。
不过是熬夜而已。
硬肝是她的常态。
顾茵给自己买了瓶精力恢复药水，一口灌下去，决定找个空档把这东西给放在人间万道集团的流水生产线上。
不然她担心和她一起熬大夜的人猝死。
顾茵属于一个非常特殊的顾问身份——万灵图谱可以查看大多数生物和非生物的状态和一部分介绍，它相当于有一种恒定的鉴定术。
虽然这本书貌似有点网瘾在身上，但它本职工作一项都完成得非常不错，顾茵甚至给它开了个银行账户，方便它用自己的工资在游戏上氪金。
就是它玩的所有游戏现在全部停止运营了，现在整本书唯一的娱乐只有在论坛打嘴仗。
顾茵带着万灵图谱来到会议现场。
来现场的人其实不算多，除开必要的科研工作者和医生，其他领导都在自己家开视频会议。
万灵图谱主要是提供一些超凡方面的补充。
很快，第一场实验开始进行。
一只已经感染的小白鼠被送进实验室。
林千里穿着全套防护服，进入实验室隔壁，他隔着玻璃，释放净化术。
一道白光落下，刚刚扩散满整个笼子的真菌整个消失。
小白鼠开始剧烈呕吐，很快满笼子都是猩红的液体。
林千里持续释放净化术。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没有任何真菌生长出来，只有满桌子的呕吐物还在。
以往这些呕吐物沾到哪里，哪里就会在数分钟之后蔓延开一片真菌。
酒精消毒和高温消毒都完全没有用的东西，用另外一种方式进行消毒反而被成功遏止。
但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这些东西是会进化的，它们进化的机制是什么，目前还没有搞清楚。
深渊的进化不是毫无根据的，它们会遵循最基本的法则，抵抗高温就一定不会变成水下呼吸。
这一点就是顾茵的任务，她需要和其他研究人员一起把进化的规则找出来，然后阻断它。
而这一点，试错的概率很小，一旦让猩红之灾过多的进化了，现在唯一一条生路也将被堵死。
在研究人员的主导下，他们尝试过几次，万灵图谱都没有展现出任何新的文字说明。
关于猩红之灾，一直都是【进化中】。
顾茵把万灵图谱放到一边，给人随意翻阅，自己走到隔离窗前，开始思考。
如果不将这些东西看做是真菌，而是一种真正的生物……
不对，它们的结构就是真菌，但本质是诅咒。
它们有思考能力吗？
恐怕是没有的。
顾茵想到自己清理出的那一片村庄。
在她撤回之后，村庄附近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在几分钟后，飞来了一只苍蝇。
为什么要飞过来生命体？
明明村庄附近就有真菌，它们为什么不蔓延过来？
有什么是非得需要生命体才能做的事吗？
哪怕是苍蝇都可以……
答案其实非常明显。
顾茵看向小白鼠的头部。
是思考。
唯有生命体才能思考。
她直接将一只小白鼠安乐死，然后进行解剖。
和以往一样，小白鼠的大脑毫发无损。
之前的记录也是这样。
顾茵看向此前的记录……果然如此。
没有任何人在意、和注意到大脑的异常。
猩红是源自于深渊的诅咒，它自然在认知蒙蔽的方面进化完全。
她随便找了个路过的研究员，问道：“这只小白鼠的大脑是什么颜色的？”
“暗红色。”研究员下意识回答一句，然后继续进行自己的工作了。
实际上是原本的颜色。
她把苗玉抓出来，配合她进行研究。
顾茵一直在问苗玉小白鼠每个肢体部位的颜色，苗玉十分配合。
其他地方都没有变化……只有大脑。
她看到的，和其他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认知蒙蔽的地方，是脑。
猩红的真菌并没有在最开始入侵脑。
顾茵找到处于不同阶段的小白鼠，一一杀死并解剖。
她还找到了不少尸检记录，在照片里翻找大脑的图片。
还好她不吃脑花，现在也不想吃豆腐了。
果然，和她想得基本一致。
真菌在最后的阶段，才开始吞噬大脑，在感染开始，它们没有对大脑进行任何改变和感染……就像是，在最后完全收回这一段的记忆一样。
每一次的进化也是从感染者死后，真菌完全侵吞大脑开始的。
它们在借用其它生物的脑在思考。
所以……
绝对不能被发现他们已经知道真相，也不能告诉任何患者，想要救所有人，就必须欺骗所有人。
顾茵沉思片刻，回到房间，写下第一行文字：修行计划。
借用人类数千年的历史为遮掩，将许多的典籍激活，把净化术改头换面，藏在典籍之中，然后再将它包装成聚灵阵或者魔法阵之类的东西……
她需要AI的配合才行，按照人类现在的情况，根本无力进行推广。
顾茵想了想，找到在意识世界呆了许久的主神——它起的这个名字，让顾茵一度想直接给它改名。
“您找我吗？”主神十分恭敬，对于一直在外界交接各种事务的九月，它就显得过度悠闲，现在它终于有事做了。
“是的……找到目前所有的典籍，进行修改，然后给我看一下，我进行最终确认。”顾茵提出了她的要求，这是个非常庞大的工程量。
就算她现在开始一刻不停，也起码得熬一个星期，才能将加料版本的修行术法放出来。
她决定每晚去无限空想之城的意识世界加班。
一周后。
顾茵改了全世界大部分国家的典籍。
世界再次见到天幕。
【——历史已于此刻回归。】

第170章
历史已经回归。
这道天幕信息没有署名。
没有任何其它的话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文字。
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世界的更新通告一样。
在深红的大地之上，无数人抬头看天。
历史回归的指向性实在太过明显，许多秩序尚存的国家，都从自己的藏书库里翻出了有所变化的典籍。
基本都是原本。
为什么后面的印刷本没有，因为顾茵没空去一个个找了P图，她能把原本和一些原本损毁后遗留的手抄本，还有部分印刷的书籍给一键替换，已经是在主神的帮助下最快的进展了。
她之前已经给这个世界添置过足够的灵力，资质也不成问题——只要她没有给世界添加需要灵根的规则，就人人都可以修行。
这种时候，唯一缺少的就是时间。
一切都很顺利。
大夏找到了几部典籍，用最简单适合推广的功法开始全民普及，其他国家自己没有的，也可以和别的国家交易换取。
这种人族存亡的大事上，没有人会刻意去卡这项资源。
人间万道集团更是有直接售卖的简单法阵。
顾茵在之后一直防备着猩红之灾的反扑。
出乎她意料的，整个世界都被渐渐清理干净，都没有发生任何事。
时间过去了一个月、两个月，有越来越多的人修行。
各国甚至有余力抽出一个联合团队，前往印地亚进行探索，以谋求最终解决猩红之灾。
整件事似乎就要这么落幕了。
伤痛会被忘记，家园会在新的土地上重建，一切都在显示，这场灾难即将这么过去。
顾茵总是感觉自己心神不宁。
但她没办法说。
她只是更加小心，维持着自己日常的行动，尽量不节外生枝。
人也是生物的一种，万灵图谱可以帮人检测他们的倾向性，找出最合适的功法。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平和的大众法诀修行速度比较快的人，集中到她的面前，让顾茵用万灵图谱探测他们的修行方向。
顾茵是了解每个人进展最多的人。
她在这项多出的日常任务之外，还在持续观察着猩红真菌感染者的情况。
只要感染者开始修行，环境之中画满净化法阵，就没有任何问题。
真菌没有再继续蔓延，已经感染的患者情况也受到了控制。
那么……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顾茵看着面前的广场，暂停自己的思绪，开始认真工作。
她拿出万灵图谱，下意识按照流程点击。
“第一位，白……”
叫号机在持续唱名。
顾茵手上空白的书页渐渐显现出文字。
白任：33岁，适合信仰倾向[生命之神信徒]、[战争之神信徒]……
……
等等。
顾茵愣了一瞬。
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你适合成为生命之神的信徒和战争之神的信徒。”她缓缓地按照自己以往的工作方式道。
说完后，她克制着自己，拼尽全力没有扭头。
她的头顶左后方，是一个看着她的摄像头。
整个房间，在她工作的时候只会有她一个人，摄像头是保证她安全的。
……之前是这样没错。
现在她不敢保证。
顾茵在一天之前，从万灵图谱上看到的文字，还是[剑道天赋卓越][术法天赋一般]这种评价文字。
现在变成了神明倾向。
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顾茵没有刻意加快自己的动作。
她依照自己以往的步伐和速度，一个个解决完，再去食堂吃了午饭，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伪装。
她的房间位置没有换过，还是那一个，顾茵走进门，就见到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壁挂毯。
旁边的小字写着，这是知识之神的印记。
看样子这就是她信仰的神明。
顾茵打开电脑，查询时间信息，没有异常，甚至新闻上还挂着昨天先遣队抵达印地亚的消息，上面显示他们进展一切顺利……
在神明的庇护之下，一切顺利。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多出来了神？
顾茵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没有登录自己账号，而是从意识里找到主神和九月，要求他们两个AI联手，在镜中世界用那边的电脑一起攻破大夏这边的防火墙。
等待片刻之后，她沉下意识，用脑海中的屏幕，输入三个字：林千里。
无信息。
没有任何消息。
顾茵的保密等级和林千里同级，如果她用自己的账号查询，能找，但是会留下痕迹，她特意让AI入侵，就是为了让其他人不知道是谁做的。
林千里没有信息……
为了以防万一，顾茵查找了所有和林千里同龄且同名的人的消息。
没有一个是那个“林千里”。
他的消息被抹除了。
因为预言？还是什么？
顾茵知道自己差一点就和林千里的下场一样，一旦她选择自己戳破猩红感染的关键节点，现在查无此人的，就应该是她。
林千里大概率死了，信息都消除得如此干净，他凶多吉少。
他的消失和净化术有关吗？
顾茵眸光闪动，要确认这一点，非常简单。
她走到自己的书柜前，一本本书翻找。
为了合群，她自己的书柜里有不少的典籍存在。
……没了。
一本都没了。
留在里面的都是各神的教义和神话传说。
很新，她看起来只是拿这东西当装饰品，一本都没看过，但每一本的状态都很好。
如果是她自己……在当这些东西是装饰的情况下，她会做什么呢？
顾茵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拿出一本，顺势用纸巾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如果仅仅是过来看一眼，什么都不做，就太突兀了——目的性也实在明显。
她尽力让自己的举动不产生任何异常。
一只蚂蚁从她床头柜的边角路过，随后爬上窗口，从窗户的缝隙里走到外界。
蚂蚁死去了。
猩红色的真菌从它身上生长而出，然后迅速消亡。
顾茵进行完今日的工作，晚上进入卫生间打开淋浴，在蒸汽缭绕之中，她的人影闪烁一瞬。
她使用了云雾化身，一个顾茵出现在原地。
而真正的顾茵，则通过镜中世界，来到了另一个现实。
镜中世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拥有现实世界的一切物品，所有东西都是现实世界的复制，但动植物不会具备任何活性——动植物只是投影，在现实世界的它们死亡，镜中世界的也会死去。
顾茵从巴别塔中转，来到如今的基地之外。
她看到了天空与大地。
为了防止真菌从天空扩散进来，现在每一座城市上空都使用的人间万道集团的技术，即城市圈这一防护罩的附带，模拟天穹。
她原本的打算，是在猩红之灾彻底消失之后，将模拟天穹收回。
现在看来……
没必要收回去了。
她看到了鲜红的天空与猩红的大地。
在左右相反的世界里，一切都混乱无序。
这里不存在左右。
世界仅余废墟。
顾茵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叹气——巴别塔的位置她没移动过，现在还是在南极。
南极这种极寒之地。
却有着鲜红的天空与土地。
其他地方的情况，她甚至不用看了。
她坐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神让小机器人使用推车，推着一大杯冰淇淋到顾茵面前。
“谢谢，我没有难过。”顾茵取走冰淇淋，摸了摸小机器人的头。
“我只是在想，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世界产生了变化。
她却不知道变化因何而起。
“你们有事件记录吗？全部调出来给我看看。”
顾茵说完，早已有所准备的两个AI争先恐后地弹出记录。
她一路翻到最开始的部分。
九月和主神的诞生其实很短，他们能记录下来的，只不过是他们诞生到现在的时间。
但——
已经够了。
顾茵找到了另一个缺失的东西。
万物生灵的时候，古董们的朝圣之旅。
这是一场轰动世界的大新闻，她的AI们自然也有所记载。
而现在，这部分记录和林千里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典籍……还有古董……
顾茵没有回现实世界，而是直接在镜中世界里，直奔这里的博物馆。
她有预感，她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然后，她走出十米，便停下了脚步。
顾茵没有找到博物馆。
地图上，不存在这个建筑。
这不可能！人类不可能没有历史！
顾茵重新翻找资料，发现现在的博物馆由各大高校兼任，因为古董极其容易损毁和风化，不适合被展览，只能用各种手段加以封存。
她一个个高校的防火墙入侵过去，直接翻找他们的资料，主神入侵，九月跟在后面抹除痕迹。
典籍类资料几乎没有。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器具和用品。
顾茵翻到教科书，发现上面的古诗词篇幅大幅度减少，一些关键的课文直接没有，换上了这个时代的作者创作的文章。
线索明显到真相近乎直接摆在她的眼前。
因为她找到了破除猩红之灾的方法。
某个存在，或者说某种东西……
从源头开始，更改了他们的历史。
现在，典籍不复存在。
顾茵一个个高校统计下来，她发现，能留存的存在，近乎都是3000年前的物品。
3000年是一个时间节点，那之后的东西，风化极快，不易保存，而这对于古董的保存来说，是一个完全反向的结果。
3000年……顾茵曾经以陈乐滉之口，随口说出的，拂晓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时间。

第171章
深渊。
不断下沉的空间里，被深渊污染的生物和堕落神灵以深度计算所在位置。
现在是深度-667。
曾经被某个世界吸引住视线的堕神终于啃食完所在世界的时间与历史，祂看向之前被自己打上过标记的新世界。
仪式已经达成。
蒲公英生长完毕。
这种能乘风而行的植物，在诸天万界有许多种，猩红会在当前着陆的世界选择最合适的一种。
猩红废土、猩红之灾……这种诅咒形态的真菌在许多世界有诸多不一样的称呼，唯一相同的一点，也是从未被任何世界发现过的一点——它本质上是深渊的信号接驳器。
只有被深渊污染的神明才能与之沟通，并通过神明的施加的特质成为某一种形态。
鲜红色的真菌汇聚起来，在某个边缘世界成长为一朵蒲公英，自它盛放开始，无形无色的种子遍布天空，没有被任何存在所察觉。
堕神开始将视线放到那个世界。
居然有某个蝼蚁找到了解法。
万千世界无奇不有，之前也有过世界找到解法，甚至找到解法的还不止一个，但他们通常都会被猩红的自主进化给解决。
这个世界……祂盯着看了片刻，发现猩红没有一点反应。
有趣。
掌控时间权柄的堕神分出一点点灵魂，将之压缩到30%的深渊通道能进入的程度，投放了过去。
他出现在某个秩序尚存的国度，花了大概三秒，祂完全理解自己降落国家的语言。
祂朝着印地亚的方向徒步走去，每一步都能跨出数千米距离。
这一路上，祂不断解读真菌的信息，每一小簇真菌都含有巨量的信息，这些信息对其他生物来说是足以摧毁灵魂的剧毒，只有深渊的生物才能无视上面附带的大量污染。
大夏……功法……源于历史的典籍……还有带来这一切的人……林千里……
堕神一步一步找到根源。
有意思。
但是他太弱了。
弱小到轻轻一碾就可以碾碎。
问题不是他，这个弱小的凡人只不过是某个存在的棋子，他每次跳出来的时间太突兀了，简直就像是做好了准备放映出来的影片。
要怎样才能找出那个存在呢？
对于堕神来说，这个问题再简单不过。
——祂是掌控时间的神祗，哪怕这里是一个灵魂碎片，祂也能发动自己的技能，更何况，这里的时间压根就没有任何的时间锁。
堕神开始杀人。
祂将人一个个丢在猩红之灾上，看着他们被吞噬，然后读取他们的记忆，杀到一定程度了，就退回时间再杀。
堕神从林千里这条线开始找起，略过了和他完全不在一个部门的顾茵，直接找到周文山。
于是祂获知了一切，包括拂晓于3000年前存在过的消息。
“愚蠢……”堕神仔细检查过3000年的时间，发现之前存在过的那个组织，将自己的存在痕迹清理得过于干净，一丝一毫痕迹都没有留下。
为了不影响一个世界的运转，特意做到这种地步吗？
果然是不知道哪个世界诞生的小组织，这种东西祂覆灭的不知繁几。
痕迹清理得越干净，便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切在那个世界的信标，祂可以对此随意更改。
每一个历史都是不同的河流，这个世界将进入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中，除非将每一个祂改变的历史节点毁去，这个世界永远都无法回到之前的时间线了。
事实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间只要有一丁点的差别，就会在后世分岔出不知道多远的脉络。
3000年前留下的典籍，估计大部分都来自于这个组织，祂要动手的话，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即可。
蒲公英变得愈发繁茂。
“好了……”看着自己重新编织的时间线，堕神的灵魂相当满意。
如果这里有人也能更改时间，必须达成三件条件，才有一定可能将时间线扭转回之前。
第一：解决天上漫天的蒲公英种子——现在种子已经孵化了出来，从肉眼不可见的形态，成为了如果靠近去看，能看见长着红色羽毛状翅膀的飞虫。
吞噬历史之虫。
它们将持续对这个世界的历史进行吞噬和修改，直到这个世界走向既定的，也是唯一注定的未来。
——沉沦于深渊。
第二：解决所有祂施加的历史事件和时间锁，并重新覆盖上自己的时间锁。
第三：让时间闭环。让某一件曾经在这个历史之中出现的大事，变得无论如何都会发生，成为既定的事实。否则那个胆敢更改时间的存在，将永远留在3000年前，不可能回来。
这是三个几乎不可能达成的条件，前往3000年前只是蒲公英的应激机制，在那里祂放置了不少神明残余。
……
顾茵在镜中世界里揉着太阳穴，闭眼靠在沙发上，她第一时间确认了人间万道集团还在不在——万幸还在。
人间万道集团她放在了镜中世界的某个岛屿上，这座岛在现实只有建筑物，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但现在的情况……
顾茵尝试着问世界之灵MOD库：“我记得你有大事件回档机制，这种事应该够得上是大事件了。”
【可以，但是没有任何意义。】MOD库如此回答。
她的眼前出现一行行文字，它说明得极其详细。
【您现在处于一条被更改的时间线中，除非您一口气回到3000年前，否则你只是会回到稍微靠前一点的时间段，这对目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帮助。】MOD库非常体贴地进行了说明。
“……无法回档是吗，我知道了。”顾茵没有失望，她只是尝试着问一下，这种等级的手笔，要是只靠回档就能解决，未免也太简单了。
【这个世界已经接近毁灭，没有任何价值，世界之灵MOD库感谢您的陪伴，接下来将自我解体，将您送到另一个安全区的世界……】
“先等等，别说结束语，你有办法回到3000年前吗？”她打断这个系统。
世界之灵MOD库卡壳了一下。
【……蒲公英。】
【这种规模的时间倒流，起码需要五星级以上的MOD，还要海量代币支持，您只能使用对方的应激反应装置，回到对方为您准备好的时间节点。】
“你果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顾茵说。
【是的，任何拯救世界的路途都并不相同，我不会为您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所以请允许系统在以往长期保持缄默。】
“那赠送的随机MOD呢？”
【是系统判断，当前阶段最适合，而您买不起的MOD。】
这话真的是一点都不委婉。
“算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说的是安全区，还是临时安全区？”
【临时，因为深渊的侵袭，没有任何世界能长久保持安稳，但通过系统测算，这个世界能保证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安详活到晚年，再面对深渊入侵。】
……你这真的是，听起来一点都不安详的晚年。
【系统会将所有剩余代币换算给您作为金钱使用，为您配置好住宅、身份……以保证您在那个世界的生活质量，作为您这段时间以来拯救世界的报酬，接下来，请允许系统解体……】
“先等等，我没说要放弃。”顾茵再次打断了这个试图跑路的MOD库。
【唉？】
世界之灵MOD库顿了一下，这次它总算迟钝地发现顾茵没显示出任何颓废之意。
【抱歉，系统的情感判定模块出错。】
“没关系，你保持之前那种没事不出声的样子就挺好的。”顾茵说。
【系统已切换为缄默模式。】
“你这次没有发布任何任务，是因为觉得我无法完成吗？”
【是。】
“那我自己发一个吧，你出奖励。”
【……好。】
“设定系列任务：火种。第一步，回到三千年前，计算任务目标。”
【特别任务：火种。已成功建立，该任务为某个长期任务的前置，具有相当的难度，初步判定为五星级。
任务目标已拆解，第一步：回归。
您需要消灭天空的所有吞噬历史之虫，激发蒲公英的应激装置，回归3000年前。
任务奖励：一个随身世界/洞天/秘境。】
顾茵拿出了阳炎的人物卡。
红发的骑士于鲜红的世界出现。
首先，需要前往高天之上。
人类的科技水平没有遭到过大的破坏，飞机这类设备都还在。
既然这样……
顾茵装载顾观澜的人物卡，找到那群精灵。
因为她把精灵们放在镜中世界的关系，他们也没受到影响。
就是吓得不轻。
“……所以，这是我的请求，你们也可以看作是一场交易。”顾观澜说，“飞机起飞之前的所有人、不管是人还是什么，请帮我全部拦住。”
“为什么是我们？”精灵的大长老质问：“要知道，你的世界，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以你们又要逃了吗？逃离一个又一个世界，赌下一个世界会不会在明天就毁灭？”顾观澜说。
大长老一句话不说。
“我去吧。”苍树站在一旁良久，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只需要站在地上的话，我是最好的人选。”
“苍树……你忘记自己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了吗？”大长老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精灵只有死到一整个氏族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才会没有名字，以姓氏为名。”苍树笑道：“我的氏族只有我最后一个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我们大可以去下一个世界。”大长老看着他，“你是精灵的一员。”
为什么要去帮助毫不相关的族群？
“不，我只是没有见过文明的终焉与毁灭。”苍树说，“作为精灵，除开逃亡我没有见过任何风景，希望在我今后漫长的时间里，这足以成为谈资。”
和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变化的精灵们相比，这里是鲜活的。
他第一次了解到，居然真的有人，在对抗深渊——他们甚至成功过数次。
苍树在人间万道集团的内部影响和刊物上，看到了拂晓自最初以来的历史。
难以想象的魄力和坚持。
一些精灵们曾经也有过，但早已被折断的东西。
所以，年轻的精灵想要尝试一下，看看除开逃离之外的，别的风景。
大长老看着他。
整个精灵就像老了十几岁那样。
最后他摆摆手说：“你去吧。”
次日。
顾茵睡了一晚。
她养足精神后，没有再进行任何耽搁——这项计划只适合一鼓作气。
拂晓的超凡者们通过世界各地的镜子，出现在印地亚。
他们的记忆都没有被更改。
这剧烈的变化急剧震颤着他们的心神。
飞机将直接由AI进行操控，而其余人，负责在地面阻拦任何想要前来的生物。
无论是人还是什么。
时间选在12点，正午。
这个时间不会有亡灵出现——自从天空被遮挡后，亡灵在白天也能出现，但它们会避开12点整。
印地亚是最早的沦陷区，这里遍布着被真菌感染之后的怪物。
当机场上凭空出现一架顾茵当场购买的飞机时，整个机场的地面都随之震动。
地面其实并没有动，是铺满地面的鲜红真菌在颤抖着。
超凡者们严阵以待。
猎魔人姐弟开始施加状态与诅咒，李景泽独自走到角落，柯琳&#183;科尔曼开始进行自己最后的装备检查……
精灵握着弓箭，站在最高的建筑物上。
自飞机的滚轮开始跑动，火焰席卷过地面，战斗一开始就变成了白热化。
精灵的箭矢没有一刻落空，整个城市的感染者们依旧络绎不绝。
它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不惜一切代价地前来，死活都要拖住正在起飞的飞机。
李景泽的能力是简单的身体素质增强，他的身体能力能以一敌百，但无法抵挡千万。
顾茵没有在地面上留下拂晓的成员，因为稍后的战斗她需要耗尽全部心力，没办法再一心二用。
她只能相信加入拂晓的所有超凡者们。
柯琳&#183;科尔曼意识到形式的严峻。
她还带着几个在之后加入拂晓的新人，他们正在一个接一个被扑倒，然后消失在怪物群里。
军势。
最王道的军势，便是以多敌少，以弱胜强。
这样下去不行……
她看着周围层出不穷的怪物，将手枪放到自己的头颅之上。
八方囚笼的条件，是进入牢笼的两个人，必须有一个死亡才能出来。
所以……
如果她死亡成为鬼魂，她是不是就能无限制发动这个条件？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冲天的血光从飞机中涌出。
已经开始翱翔的机械之中，于血光之间，露出一个鲜红的人影。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她骑着黑色的穷奇，沿着透明的道路一路奔跑。
穷奇于天空掉落，紫水晶般的飞龙接住了她，再次向着更高，更远的天穹飞去，直到飞龙力竭坠落。
空中传来无人听到的低语……
“我赠你一个飞行的谎言。”
下一刻——
所有在印地亚附近的人，都看到了至下而上的流星，划破天际的流火。
他们看到了璀璨夺目的炽日，永不熄灭的烈阳。
向上！
再向上！
火焰点燃一切，红色的云海中空出一片蓝天。
这是一条笔直的路，于是一往无前。
整片天空都被她点燃，人们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这一奇景。
万里高空之上，烈焰燎原。
虫群与云层，太阳与烈日，都被更为耀眼的光芒燃烧殆尽。
鲜红倒映于人们的瞳孔。
所有灿烂与光辉都被她夺走，整个世界为她熊熊燃烧。
——她是拂晓的炽阳骑士！
——她是阳炎！
赤红的刀刃自上而下，将历史与现在的交界处斩断。
端坐于飞机上的贤者没有停留，她向着一刹那间裂开的缝隙冲撞而去。
……我为救世主。
……我将背负这个世界的现在、过去、以及未来。
“走吧……去3000年前。”

第172章
一阵眩晕之后，顾茵落在地上。
趁着没人看见，她把飞机收了回去，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留在古代世界的好。
【系列任务：火种。任务目标一已达成，奖励已发放。】
顾茵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套了张顾观澜的角色卡。
角色卡的衣物她提前换过，是符合这个年代的服饰，但质地上乘，肉眼可见不会是平民所穿的衣物。
3000年前，大夏还处于奴隶制时期，她要是不想被人捡走卖成奴隶，导致节外生枝，就不要用任何平民孤女的人设。
顾茵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她还没忘记自己是使用的深渊的手段穿越的时间，还是它们的应激反应装置。
所以不用指望她进来的时候是什么好时机，她的动作必须要快。
如果是她，会怎么做？
——会争取在敌人还没来得及理清情况的时候，就一波把人锤死在这里。
顾茵打开MOD库面板，然后找到豆兵，豆兵根据实力等级不同，价格也不一样，她直接买了一袋一阶的。一袋豆兵有3000颗豆子，附带装备，售价80币。
然后她找到一辆符合时代的马车，这个就便宜很多，0.2币，她在上面附加了不少防御法阵，兑换两匹有一丝伪龙血脉的骊龙马，加起来28.2币。
她洒出30颗豆子，豆兵都有现代特种兵的实力，营养充足，人高马大，他们身上的装备变化为符合时代特征的冷兵器和弓弩。
顾茵没有真的顺应时代用青铜器的打算。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不够保险，让缘变化成一名有些胖胖的管家式人物，坐在马车前方。
接下来……她要弄清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
“开启下一步任务。”
【系列任务：火种。开启第二阶段。
您需要解除所有由深渊堕神设置的时间锁，将该时空的时间线重置。
任务奖励将在您达成所有进展时发放。】
顾茵点了点头，她坐在马车里，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整个人的姿态变得凛然而威严。
在越靠前的时代，反而越没有那么多的男女大防，女性也是重要的生产力。
她让两名豆兵外出探查，寻找最近的道路，他们回来之后，顾茵让缘驾驶着马车，从树林中转移到大道上。
附近就是一条被人踩踏出的道路，顾茵没想到她居然比较靠近城市。
略略沉吟过后，顾茵让马车朝着城市之中驶去。
这个时代的城……会有这种规模吗？
从隐约可见的轮廓来看，这里确实是城市，起码是个县城，不是小村庄。
顾茵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所以往哪走都是一样的。
在半路上，她停了下来。
周围实在是过于安静。
没有一丝鸟雀的叫声和昆虫的鸣叫，反而有一股持续的、压抑而黑暗的空气袭来。
面前有一段路是黑沉沉的，密密麻麻拥挤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顾茵掏出一个望远镜。
反正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应该不要紧。
她让一名豆兵通过望远镜观察。
下一瞬间，她看到豆兵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睛离开了镜片，离开了自己原先的地方——豆兵的头从脖子上升起来，切口整整齐齐。
一颗头摇晃着，向着天空飞去，而在这一过程之中，他转着头，试图看向顾茵的方向。
顾茵一把拉下竹帘，再盖上布，让缘从马车前门滚进来，她做这些动作的同时，向外面的所有豆兵发出指令——干掉那颗头！
弩箭上弦的声音不断响起，离弦的声音却不足一半。
3000年前……时代的局限性太大了。
顾茵感觉到一阵牙酸，在利用超前的时空道具活下来和不作弊等死之间，她果断抛弃了时代的局限性。
拯救世界不拘小节。
她说服了自己。
顾茵下定决定，无视欲言又止的MOD库系统，直接打开道具页面，兑换热成像仪。
接着她洒出一颗豆子，让他在车厢内变成豆兵，再将热成像仪器递给他。
豆兵观察着外界，向她小声汇报情况。
“他们的头仿佛灯笼……或者说气球一样升起来了，恰好看到他们后脑勺的豆兵没事，但看到正脸的……也会变成……”
“嘘。”
顾茵阻止他继续出声。
她察觉到竹帘周围变暗了不少。
看到带着热成像仪器的豆兵没事，顾茵小心翼翼掏出第二个热成像仪带上。
——在马车的周围全都是红点。
就像是围绕着马蜂窝的蜂群一样，几乎将马车遮挡得密不透风。
一圈头颅围绕着她，密密麻麻，头挨着头，每一颗头都低垂着，她能从模糊的轮廓和消逝的热量看出来，他们以充满恶意的视线紧紧盯着马车。
顾茵放下热成像仪，坐在马车里。
……就差一点。
她要是直接自己去看，她就死了。
她要是没选择坐马车，没有建筑物遮蔽，她就死了。
从最初的决策——扮演坐马车的贵族而不是平民开始，她只要错一步，现在就死了。
这座城是人头气球……背后会是什么？
山林之中会是什么？
顾茵现在处于一个真空期，她的卡在之前为了冲破吞噬历史之虫的阻拦，几乎全部耗尽力量，缘是其中状态比较好的存在，阳炎直接整个角色灰掉，显示能量恢复中。
现在围着她的一圈都是她的豆兵，还算比较好解决。
顾茵解除了召唤豆兵。
外面的人头一个个伴随着青烟消失，无头的躯体也随着砰砰声倒在地上，重新变回一颗颗豆子。
马倒是在这一连串的变动之中没受到任何影响，生效条件必须要是人吗？
那为什么听不到任何动物活动的声音？
顾茵陷入沉思之中。
她拿出一架无人机，决定让无人机去她身后的道路看看。
无人机盘旋着飞走。
顾茵很快看到她身后的景象。
一群正在逃难的活人，他们身后拥挤着一群飞舞的头颅，在无人机视野里如同漫天飞舞的苍蝇。
这群人马上就要死干净了。
不时有一颗头颅飞到他们的面前，和头颅对视上的人，立刻就会跟着头颅飞走。
当然，飞走的只有头。
活人，等于情报来源。
但她现在有点麻烦……
算了。
顾茵点开角色页面，开始根据临时需要创建新角色。
医生，兼职死灵法师，擅长物理疗法和灵魂疗法，这种情况下最合适的职业。
形象是留着长发，扎着侧马尾的年轻男子，相貌温文尔雅，总是双眸含笑。
原本给他想好的名字是文森特，但他们应该是在大夏，就再给他起个大夏名算了……简称一下，文森。
他的发色与眸色是近乎看不出的墨绿，仿佛华美的绸缎，只有在强烈的阳光之下，才能见到一丝偏光。
儒雅的青年男性站在顾茵身边，温和笑道：“吾主。”
顾茵闭着眼，她的视野现在切换到文医生身上了，如果还睁开眼，会有两个视角。
她给文医生直接升到三阶超凡，再配置一身装备，3000代币就这么没了。
青年站起身，他身上穿着料子极好的大夏服饰，显得人愈发长身玉立。
只看卖相，不会有人联想到这是个死灵法师。
文森特站起身，从马车上跳下，骑着顾茵临时重新买的马匹向她的身后飞奔而去。
……
冉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之中，城主的儿子。
自他降生开始，世界上就充斥着各种奇怪的妖魔鬼怪，据大人说，之前世界上没有这些东西，它们就像是某一天忽然出现的。
每一种都有人类无法企及的力量，人类的文明几乎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之下消亡，而在这个时候，神明的意志追随着这些妖物，降落在大地之上。
神灵慈悲，见不得众生疾苦，于是从高高在上的天外之天，众神乐园来到肮脏污秽的人间。
只要诚心供奉和信仰神明，就能得到神之庇护。
有神明庇护的城市，没有任何妖魔可以侵袭，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世上有七位神明，都居住在神殿之中，只要有人诚心去神殿请神并供奉，就能得到神明的庇护。
神明的雕像需要每三个月返回神殿一次，以洗去沾染的污秽，重新获得神力。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成为众人最担心的真空期。
除非下大代价请动神殿的护卫们，否则就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很显然，冉所在的城市，这一次的运气并不好。
神明雕像需要净化三天，算上路上的时间，起码有七天是没有神明保护的。
在神明雕像离开的第二天，就有极为可怕恐怖的诡异来到他的城市，整座城的居民近乎死绝，而现在，他也要死了。
冉看向自己周围的护卫们，每一个人都面露绝望，尽管如此，还是在护着他尽力奔逃。
这样下去不行……
冉绝望的想，但现在这种时候，除了神，还有谁能救救他呢？
漫天都是人头，他眯着眼，被树根绊倒在路上，就在这个时候，一颗人头发现他因为痛楚睁开了眼，怪笑着朝着他飞来。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
天地之间，一个轻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我赦免你们死亡。”
他的话语仿佛神迹。
人头就像割麦子一样成批成批的坠落，每一个落在地上后，都不再动弹。
在血腥而残酷的画面之后，是于晚霞的绯色之中，仿佛缱绻的画卷般，从血与光芒走出的俊美青年。
“你们没事吧？”
“多谢这位先生。”冉虽然惊魂稳定，但他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的颤抖，爬起来起身行礼道：“冉不胜感激。”
“嗯。”文森特点点头，“在下文森。”
冉保持着自己的姿势，文先生没有让他抬头，他就没有抬头。
他在想，很可能是高人都会有一些怪癖。
顾茵在另一边感到了比之前见到人头起飞更加强烈的震惊。
冉。
大夏人皇。
大夏的第一位人皇……
如果不是重名的话……这个时间节点……
这个差点死掉的十几岁少年，大概率就是冉本人。
“现在你们打算去哪？”文森特问道，“我从你们的城过来，现在那里已经被毁了。”
“不知道……大概会去都城吧，人皇马上就要登基了，有人皇在的地方，应该会安全许多。”
大夏没有两个皇帝的传统……冉登基的时候，应该是他二三十岁的时候。
文森特低下头问这个最多十岁出头的孩子：“现在的人皇叫什么？”
“岷。”冉奇怪道，“他的登基仪式就在一个月之后。”
顾茵透过文森特的眼睛看向历史所记载的，第一个王，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第173章
【检测到历史被更改的第一个节点。】
【火种任务状态更新。
任务名称：最初的人皇。确保人皇的存活，已完成。
任务奖励：回档次数三次已发放。
任务状态已经更新，本任务为系列任务，新任务：王权已开启。
任务说明：经系统检测，依照目前进展，岷将于一个月之后即位，并在全国大兴土木，修建神庙，直到十年之后，他会让位给下一任人皇，并定下君权神授的规则。
从此，神大于君王。
请修正并保证历史的连贯性，确保历史的脉络没有落入神明之手。
回档次数：3。】
【特殊说明：因为您目前身处3000年前，为了避免时空紊乱，本次任务您只有通过完成节点才能获得回档机会，回档时间不能超过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
顾茵听着自己耳边的提示音叮叮乱响，坐在马车里没有动。
她之前要是决定两边都看一眼，再决定去哪个方向，现在冉就死了。
毫厘之差。
她刚到这个世界，就以毫厘之差，救下一位未来的君王，并保住了自己的命。
“去王城需要多久？”一席黑衣的儒雅青年低下头，望向面前满是血污的少年。
“大致二十日，现在走差不多刚好来得及，先生要去参加即位仪式吗？”冉拧干自己衣摆上沾染的血迹，恭敬回答道。
“我得先请示一下主君。”文森特淡淡笑道，“是主君让我来救你的，你要感谢的话……得谢她。”
顾茵丝毫没打算在未来的人皇面前抹掉自己的功劳。
这可是救命之恩。
不管她日后打算做什么，现在先让他感谢自己，总是不会错的。
“文先生的主君……”冉听闻这话，果然更加谨慎起来，他抬起头说：“在下现在有失体面，可否容在下先去换身衣服？”
“无妨，你现在这样一个人去换衣服小心被妖魔掳走，等主君来了，我们还有一辆马车，你先去另一辆马车上换过再说。”文森特说着话的时候，顾茵又兑换了一辆马车，和一辆装载货物的平板车出来。
三辆马车在她重新召唤的豆兵陪伴下徐徐前行。
片刻后，她来到冉的面前。
“不要耽搁，这里血腥气太浓，把贵重物品收拾完，我们马上就走。”顾茵说完，示意文森特带着冉先去拿东西，再去另一辆马车上把衣服换了。
这里满地都是无头尸体，血气冲天，顾茵控制着豆兵将冉出行队伍里的器具、食物以及饮水都搬走，再让冉前往另一辆马车上换衣服，文森特坐在冉的马车前座，车夫的旁边。
离开之前，顾茵一把火烧了所有死者。
现在没有给他们收拢尸体的条件，文森特问过冉，因为横死的尸体容易引起各种妖魔的注意，亦或者自己产生异变，他们都是火化的。
冉坐在车上，他一进入车厢，就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得还是有所出入。
——他想得小了。
之前他还有些担心，这伙人是否是打算设局诱骗自己，但他一进车厢，就为这里面的华贵迷了眼。
首先是面积。
从外部看上去不过数丈的车厢，进入之后却足足有几十丈，几乎是一个房间的大小。
他听说过最高神官的出行座驾之中，会有一个加持着类似法术的食水箱，里面可以拿出远比外表多得多的食物，而这种待遇，只有在神明跟前最为受宠的人才能获得。
不知道他们到底信奉的是哪位神明。
如此恩宠，至少也是神官之上，可能是大主教或者教皇。
还有里面丝毫不粗糙，上面铺设着华贵丝绸的长椅（粘毛但看着很贵的红丝绒中式沙发），材质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的案几（玻璃茶几），散发着凉气的铁质冰盒（做过伪装的冰箱）……
就连喝水用的杯子，都是只有大主教才能用的琉璃杯，曾有大商用一辆车的黄金，才换得一个，还是摆在家里日日供奉。
而这里，所有看上去十足昂贵的东西，也不过是用来使用的摆件与陈设。
未来的人皇被超出时代的豪气给镇住了。
效果达成。
顾茵在这里的布置上稍微花了点心思。
包括车厢拓展的面积在内，里面都是让人能够立刻理解的奢华。
她要是搞出过于超前的东西，很可能会被当成怪物，但直接摆一座金山在人的眼前，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很少会有人畏惧极致的财富——特别是财富的主人刚刚救了他。
冉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许多自己并不了解的东西，但他确实是没见过如此富有的人。
通讯现在十分不发达，基本依靠口口相传，传讯唯一较为快速的，还是神殿。
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沟通方式。
神殿啊……
冉情不自禁抓紧了自己的袖口，如果救下自己的，是其中一个神殿，他们很可能就是神殿高层，如果自己能被他们看入眼中，是否就能算得上一步登天？
他的父亲之前替他考虑过进入神殿的可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家被所有的神殿排斥在外，唯一的神像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取得的。
一般的城市，会有至少两座到四座神像，这样神像可以轮流回归神殿，而不是像他们一样，一旦神像被搬走，就要渡过一段提心吊胆的时光。
只有一座神像的，一般都是村庄。
等冉洗去身上的血迹，并换好衣服，他听到门外传来文先生温文尔雅的声音：“主君有请。”
马车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停下。
冉走出马车，外面的天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暗淡下来，三辆马车围绕成一个圈，中间是一堆引燃的篝火。
马上就是黑夜。
夜晚会唤醒更多莫名的存在。
顾茵望向这个刚刚走下车的少年，他称得上剑眉星目，十分俊朗，依稀可见长大后的模样。
冉也看向那位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正手捧着一盏茶，漫不经心看向他的主君。
文先生所说的主君是一位女子。
这个时代之中，君王还未诞生，女性作为主君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她穿着华贵的绸缎，身姿挺拔，容貌秀丽，唯有一双眼眸亮如繁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势，冉感到了莫名的沉重与自身的渺小，他好像看到了一棵树，这棵树近乎顶天立地，任凭风吹雨打，毫不动摇。
“我听说过你，冉。”顾茵顶着顾观澜的马甲，先开了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她没提到任何关于自己的事。
冉也不敢询问，他只是谨慎答道：“我想先前往王城，然后找一家神殿碰碰运气，看能否加入神殿。”
“但你心里没底。”顾茵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没有人的庇护很难活下来，神殿不会庇护孩子吗？”
“我超过年纪了。”冉失落地说：“神殿会庇护那些从小失去父母的孤儿，但我过了十岁。”
“所以对神殿没有价值了。”顾茵直接接过他的话，从火堆里拿出一根考好的鱼，放到一边晾凉。
“……你们不是神殿的人？”冉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他再怎么迟钝，顾茵这句话一出，不是傻子，都能察觉到重点。
“嘘。”顾茵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冉赶紧捂住嘴。
在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亮起幽幽的光。
那是一双双眼眸。
双眼猩红的豺狼胸口生长着人脸、直立而起的山羊带着诡异邪恶的微笑、美人面的长蛇发生嘶嘶声响……
凶豺、羊魔、美人蛇……
冉一瞬间冷汗直下，他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怪物。
哪怕是神殿的战士，没有一个满编的五人小队，也难以对付其中之一，更何况，这里有一群！
要死……
冉抽出身上的匕首，明白自己今日可能难逃一劫，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死于怪物之手。
他的父亲曾告诉他，如果要死，也至少要死得像个人。
“你在做什么？”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一个声音就阻止了他。
文先生站在他面前，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手。
在他身后，是倒塌的怪物之墙。
大型即死法术：死亡命令。
没有在这一瞬间通过死亡判定的，全部暴毙于此。
一阶高级的怪物而已，他念了三遍，就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
冉目瞪口呆看着他半晌，在跪下之前忽然转了个方向——他跪在了顾茵面前。
顾茵看着原本时空中的人皇对自己单膝跪地。
她没让冉跪下去。
一个法师之手，文森特抓住冉的后颈，让他重新站在地上。
“您是神明信徒吗？”冉没再试图跪下去，他看着那个于火光中被映照得充满威严的面容，出声问道，“或者是圣徒……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手段，请问您是哪位神明的信徒？”
“都不是，我是……”拂晓的贤者这个称号在顾茵舌尖打了个转，被她顷刻否决。
如果这里是特意为拂晓设置的时间，拂晓现在的境地很可能不太妙，她还是用另一个从未显露过的身份更合适。
顾茵打算先用永夜的身份在外行走，然后接着永夜的掩护留下拂晓的印记——这是她的初期计划，后续看情况调整。
片刻后，她认真开口，“我是人类自己的神，是人类自身命运的转折点、暗夜的引路人、拂晓来临之前的极夜、黑夜之中的隐秘，于永夜中给予庇护者。”
这个名号实在太长，冉尽力想要记下来。
顾茵没为难他，她继续说道：“你可以称呼我为……王座。”
“王座……”冉喃喃道。
“仅此一次，不许再跪下——你不用跪任何人。”她说，“除了天地君亲师，人族不必为了生存，而对任何存在下跪乞怜。”
冉认真记住。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
但要怎么才能无需下跪呢？
只有跪下，才能从神明的宫殿之中迎来神力附着的雕像。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顾茵看出他的困惑，淡淡说道，“你的命运呼唤了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其一，去登基大典上杀掉伪王，自己登基成王。”顾茵伸出一根手指。
冉傻在了原地。
“其二，在十年之后的禅位仪式……也就是下一任王者的选拔上，接任人皇之位，并在之后抹消所有岷的痕迹。”
冉问：“那您会帮我吗？”
“不会。”顾茵说，“我会给你提供一切支持，但唯独不会亲自帮你。”
“那……”这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我能不选吗？”
他的父亲不过是城主，城主的身边都有千百士兵，更不要说人皇了，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文森特在一旁低声道：“但这一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我记得您打算在人世传播您的道路，不如就从他开始？”
冉感激地看了文森特一眼。
顾茵演完双簧，她闭目数秒，似是沉思。
在冉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之中，她睁开双眼。
“好吧……”顾茵道，“我给你十年，你将去走你原本该走的路。”
“这是你命中注定的路，命运之中诞生的歧途，你别无选择。”顾茵凝神看向面前的少年，道，“……但现在，我推荐你叫我老师。”
3000年前，最初的人皇，见到最初的人神。
人皇俯首，拜见人神为师。
“老师。”冉叫得真心实意。
“嗯。”顾茵这次受了这一礼，“我们继续去王城，你得先见到王者，才能明白什么是王权。”
……
无尽的时间之中。
某处不知名的存在发出警报。
【检测到最初的人皇存活……神明遗留开始进行修正……】
【已将信息对所有神殿传输。
开始进行预设关键词抹杀。
“拂晓、贤者……”已进行通缉。】
【检测到第一个节点存在轻微变动，时间锁装置生效。
开始寻找使用能力条件。
……无条件。】
【指令已录入。】
【不惜一切代价，保证君权神授。】

第174章
顾茵坐在马车上，带着冉一路驶向王城。她在想，自己要不要更改历史。
3000年，实在是一个过于靠前的时间。
几乎无论做什么都会对后世造成影响——除非她什么都不做。
但这怎么可能。
外部的压力是文明前进的动力，现在的历史被更改得面目全非，她除非把妖魔的来源找到，并斩断他们的来源，否则她做什么，都不可能回到原本的未来。
顾茵要去王城看一眼现在文明的走向，还有最重要的神殿。
他们一路前行，在半个月之后，成功抵达王城。
这是一座，比顾茵想象中要稍微壮观一点的城市。
神明显然带来了超越时代的科技，城墙已有了几分巍峨的派头，地面上铺着青石板，地面上没有什么污秽之物，每个人都穿着粗布衣服，简单得体。
最为引人注目的，除开王城最里侧的小型宫殿群，就是以奇特样式建筑的七座建筑。
七座神殿。
原本这个时代的房屋，多以茅草屋和土房为主，现在街面上虽然是土房，宫殿却有了青砖白墙。
顾茵排队进城，她看了一眼最前面的人使用的货币，按图搜索买了一大箱。
她用的是冉家的身份，马车与马都是十分昂贵的东西，门口的守卫只略略核实了信物，确保入城的费用到位便将他们放行。
这段时间从各地来参加登基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少人都身份高贵，门卫也不敢得罪他们，马车都只是意思一下看了一眼。
顾茵进城之后，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她来得还算早，客栈内尚且还有几间上房。
定下房间，顾茵看向客栈的墙壁，上面贴着几块木板，木板上绘制着极为清醒的人脸。
是阳炎的脸。
上面写着通缉令。
剩下的几个人，也多半是她的马甲，但没有顾观澜。
这是自然的，她这个马甲存在感不高，她写设定的时候还特意加过一句，见过她的人很快就会忘记。
顾茵没移开目光，她点了一壶茶水，装作感兴趣的模样看向掌柜：“掌柜的，这几人可是做了什么事吗？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全城通缉。”
“唉，这可是七大神殿联合进行的通缉，据说是一伙穷凶极恶的犯罪者，我们一旦找到线索，将之上报神殿，将会得到七大神殿的联合嘉奖。”掌柜摸着胡须说道，“据说是可以让人得到神灵注视的宝物，可以直接一步登天。”
“掌柜的，你这消息可就不够灵通了。”另一边的行商笑道，“这一伙人，神殿已经发布消息了，他们将会破坏五天之后的大典，让人道气运无法诞生。”
“人道气运？”顾茵还没来得及开口，掌柜的倒是先问了出来，“我这边三教九流众多，但从未听闻过什么人道气运，先生可愿意为我解惑？”
“这是自然。”行商得意说道：“神殿那边也是刚刚发出的告示，他们说，人皇登基之时，他们将会施展一种秘法，让人族连接成一个整体，王朝鼎盛则人道昌盛，妖魔不侵，风调雨顺；若王朝衰败，自然人道羸弱，妖魔频出，天灾连连。”
“也就是说，如果人皇成功登基，整个世界的妖魔数量将会大大减少？”其他听到这话的人也不禁站了起来问道，这可是有利于人族的大事。
“没错，不光是野外的妖魔减少，神殿的神像也会扩大范围，将更多土地笼罩在神像之内，这就是人皇登基带来的好处！”行商说完，口风一转，恶狠狠道，“所以这伙人居然想破坏人皇登基，绝对不可姑息！”
“正是！正是！”不少人应和道，“毁我人族气运，若我见到，定会禀报神殿！”
而他们谈论的拂晓本身……已经来到了神殿之前。
神殿之内，供奉的不是什么奇怪的神明，相反，每一个顾茵都很熟悉。
世界上每个宗教都能找到一丝影子，但又不是完全相同，本土曾经在时间之中诞生的所有宗教，都被揉和在了一起，并被赋予了全新的神名。
她在生命女神的神殿里，看到了春之女神。
所有泥塑，都是相近含义的套壳。
里面有什么东西……
但她现在不好进去，顾茵仅凭肉身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类似刀割的钝痛，证明里面神明的力量正处于盛期。
只有一个她毫不在意，但这里足足有七个。
顾茵只在门口晃了一圈，看起来就像是个过来朝拜的外地人，这个时间点神殿的人相当之多，几乎是人挤人，顾茵混在人群之中，气息收敛到极点，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着急。
她淡然的开始收集信息。
顾观澜的能力和云浮一样，都是插卡式的，和角色本身并不绑定，顾茵现在财大气粗，完全不在乎这点抽卡花费，她点开页面，来了一顿十连抽。
【耳听八方（蓝）：能力卡，可听到直径一公里之内的所有信息，请注意甄别和耳膜健康。】
她取下顾观澜本身的能力【亡者之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上耳听八方。
声音源源不断传入她的耳中。
【“神殿这次的手笔真大……”
“拿着钱，去散布消息……”
“小的们，听清楚了，一天之内，要让全城所有人都知道，神殿在做什么，人皇的登基意味着什么！”
“我绝对要阻止他们，人皇的登基绝对不容破坏！”
“……”】
真相并未出乎顾茵预料，她本身也只是来确认一番。
她不相信任何恰到好处的解说，特别是将所有利害关系阐明的一部分。
信息能偏移人的认知，如果有一部分信息倾向性明显，必定有人在背后引导。
神殿知道这个时代识字之人稀缺，于是让许多人背下他们的说辞，在各种地方口口相传。
流言。
还是已经成气候的流言。
顾茵闭上眼，中断能力，这能力她开了三分钟，就耳膜剧痛。
伪王的登基仪式相当重要，重要到七神殿现在就开始做准备。
要说他们真的是为了人道气运，顾茵是不信的。
她打开MOD库。
“搜索所有和气运有关的MOD。”
顾茵决定将这个当百科用。
【已检索到所有与气运有关的MOD，请阅览：
《望气术》、《转运图》、《借运法》、《尸鬼藏运》、《幸运女神的祝福》……】
顾茵每个都快速阅览过去，最后找到了几个她觉得最有可能的法术。
《斩龙脉》、《气运嫁接术》……
她的视线转移到《气运嫁接术》上。
[以运养运，以运生运。]
这是一门，借着众生认知，将一种气运，完全衔接并转移到另一种气运上的术法。
和现在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只要所有人都认为人道气运是神的赋予，这个世界今后的人道气运，就不可能与诸神分开。
并且这两者，还会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人道气运将会源源不断转移给诸神。
“能不能提前激活人道气运，或者把人道气运的控制权拿在手里？”顾茵在心里问世界之灵系统。
“您不是已经有了吗？”系统奇怪道，“《万灵图谱》本身就是气运显化，否则它也不可能强行夺走万物生灵的权限。”
顾茵：？
她从茶馆离开，飞快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拿出万灵图谱。
它非常与时俱进，直接变成了一卷竹简，此刻正懒散地摊成一滩。
“？”它看着顾茵的表情，在竹简上浮现出一个墨水的问号。
“你是人道气运显化之物？”
竹简上露出一个微笑的小表情。
“你能链接上这个时代的人道气运吗？”顾茵直接了当地提问。
“&#215;”竹简飞快显示出一个大&#215;，然后浮现出文字：“我是基于你觉醒时的愿望诞生的，你当时没这个想法。”
“但如果你非要如此，也不是不行。”万灵图谱在自己身上写道：“去斩龙脉吧，斩断现在的，重新衔接一根，我能借着这两者之间隐秘的联系，链接上现在的龙脉。”
“但时间来不及。”顾茵冷静地说，“我现场学会《斩龙脉》倒是没问题，我移动到那边加上准备时间，登基大典早就过了。”
“那我没办法了，你可以自己想。”万灵图谱无奈地浮现出一个摊手的表情。
顾茵：……
窗外太阳渐渐沉没，客栈送进来的食物她粒米未动。
“人道气运……是只有人皇才能激活吗？”她忽然问道。
“是的，只有天地承认的人皇才可以。”万灵图谱写道，“只要他登基，天地之间就会冥冥之中产生感应，天地意识会为他加冕。”
“我明白了。”顾茵道，“我知道我得先去哪了。”
……
五天后。
登基大典顺利举行。
这里是这个世界的第一场登基，每个人都做了充足的准备，每一份礼单和每一处礼节，都让神殿的神官反复确认过。
乐声响起，不同的音乐汇聚在一起，神圣威严，在登基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都是过来沾染一丝龙气的子民。
吉时到了。
岷走过七种不同颜色的地毯，最终来到登基台上，七色的地毯，象征着七位神明都将为他赐福。
然后，岷昭告天地，自己将在神明见证下，加冕为皇，从登记台上走出七位神官，他们手中分别拿着衣袍、冠冕、长靴、腰带等等，神官们依次为他赐予人皇的龙袍，并给他着装，象征着君权神授。
顾茵看着，眉头紧锁。
更衣是十分私人的事情，神殿将之拿到登基大典上，并作为礼节的一部分，寓意十分明显。
在神面前——人没有尊严。
现在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切，而当人习惯之后，这将成为无可更改的定律。
岷在高台上穿上外袍，整理完衣冠，看向台下万千子民，只觉得自己胸中豪气万千。
从今往后，他便是第一位人皇！史书将会记载他的一切，他将青史留名！
“我名为岷，国号为旭！”
岷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威严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红色龙袍，手持三柱香，对上天道：
“从今往后，我为人皇，自神明之下，我即为最高！”
登记台下，文武百官已准备好欢呼。
百姓们激动不已，在今日之后，妖魔将会减少，安居乐业的日子就在眼前！
岷三鞠躬。
一拜神明。
二拜上天。
三拜大地。
前两拜都好好的，直到他第三次弯腰——
香断了。
拦腰折断。

第175章
香断了。
经过不知多少次检验的香断了。
还是出在拜天地这一环节。
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以眼刀剐了下面脸色苍白的礼官一眼。
礼官立刻送上全新的长香，在送上去之前，他们还仔细摸过检查了一遍。
第二次点燃香火，昭告天地，在第一拜和第二拜之后，香火骤然断裂。
即使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意外这种事，有一有二不会有三，连续两次断裂，已经算不上是意外，只能说是……
天地之中，地母没有承认。
这是一个，没有被认可的王。
岷看向神殿的方向，他有些不知道这场登基是否还要继续。
继续吗？会不会显得他像个笑话，如果不继续，他会更像一个笑话。
神殿向礼官的方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岷顿时会意：“礼官。”
礼官战战兢兢走上前来：“臣在。”
“你办事不严，今日出此大错，本该让你以死赎罪，但念在今日是大喜之日，寡人便赐你明日上路。”岷说完，不再看礼官的神色，再次开口道：“国师，可是吉时有误？”
“臣在。”在队伍前端的一位老者走出，“是臣查验不严，臣刚刚推算过，正确的吉时应当是十年之后，奈何我那徒弟上报时数错了年份，但现在陛下您登基要紧，臣请陛下先行登基，点燃人道气运为重！”
老者的声音很大，台下不少百姓和平民都能听见，更别提神殿为了这次登基大典之中展现出神殿的实力，添加了不少扩音的法术。
“你猜会死多少人？”顾茵坐在一边茶楼的高台上，手里端着茶水，眼眸微垂，她看着这一幕闹剧，明明是不带情绪和语气的用词，冉却从中听出了明显的讥讽。
“两个？”冉不确定的回答道。
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奴隶制，奴隶是奴隶主的财产，生杀予夺都任凭主人心意，对他来说，处理几个办事不力的下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3000年前的世界，哪怕没有妖魔，也足够原始，足够野蛮。
“不，是所有礼官，所有和仓库管理有关的人，还有国师的弟子、负责誊抄的人。”顾茵喝了口茶，道：“大约二三十个吧，这些人会死得毫无声息。”
“……有一点太多了？”冉看着顾茵的脸色，斟酌着说。
“你不用看我的脸色。”顾茵头也没抬，“香是我换的，他不管试几次都会断开。”
冉：“啊？”
他下意识左右看看，周围的人多到人山人海，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我早已释放了隔音屏障。”一旁的文先生带着笑意开口：“不会有人听到你们在聊些什么的。”
“这是王者之错，但不会有人觉得是他的错。”顾茵说，“你看。”
冉还不解发生了什么，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地动山摇。
王者走向高台王座的路上，大地震动。
这时候，就算是再傻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了——天与地之中，有一位不认可这位君王。
神明认可的，大地不认。
那天认吗？
岷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摔了三次，看上去就像是三次叩首。
如果大地没有震动，他看上去简直就像是朝圣。
三次震动之后，大地没有再动。
神殿诸人和岷一同放下心来。
岷走上王座，刚要坐下——倾盆大雨瞬间笼罩整个王城。
原本就因为地震开始混乱的人群这下彻底乱了起来，过大的雨势恰到好处冲垮神殿准备释放的法术，还没来得及成型的彩虹桥与雀鸟们在雨幕之中灰飞烟灭。
按照他们原本既定的安排，岷将会是得到天地恩赐的君主，上天将降下福音，九天玄鸟围绕他舞蹈，七色虹桥将从他身后延展向远方。
但岷现在……是天地不承认的君主。
人流已经为了躲雨回家，湿漉漉的王座上，只坐着一个人。
大雨停下之前，他已经不用考虑再次聚集起人群，这场登基仪式已经失败了，而且失败得彻彻底底，除非他下定决心屠城，否则他作为一位“不被承认的伪王”之名将散播到整个国度。
但如果他屠城，他的恶名将会更快的散播出去，许多人都会自发的抗拒他的统治。
这是无解之局。
恰到好处的三连击，岷将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才可能挽回今日他自己的名声。
而踩着这位伪王所登基的人，将获得比之前更为盛大的名。
……
【恶作剧用燃香】、【演习用地震生成器】、【天候装置&#183;雨】
恶作剧用燃香会在设定的条件下直接断裂，地震生成器和天候装置的遥控都在顾茵手上。
这一次恐怕会死很多人——但也不会死太多，这明摆着是天灾的原因，若是王者第一天便让这里血流成河，除开伪王之名，他还会获得一个暴君。
“这就是王者之错。”顾茵回到客栈，抖干伞上的水，将天色调整至放晴：“王者之错便是无措，不管王错了什么，都会由旁人一力承担。”
“所以王错得越多，死的人也就越多，对不对？”冉问道。
“正是如此，当错无可错的时候，王就会死。”顾茵将伞放到一旁：“再过几天，我们就去该去的地方。”
“这几天，你足以见证什么是王权，什么是神权。”
冉最开始没明白老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清早，客栈中便贴出告示：[为庆祝人皇诞生，七神将给予人间赐福，任何人前往神殿，都能免费领取一个可维系七天的神牌。]
“天地没有承认他，但神承认了他，甚至还直接为他撑腰。”顾茵看着告示道，“这样一来，王权将永在神权之下。”
后来的事实证实了她的话。
在此之后，岷的所有命令都将由七神的神官过目，他所得的税收，还要上交一大笔赠予神殿，在百官之中，还有专为神官设立的职位。
顾茵已经离开王城，前往了贪狼山。
3000年前，这座山还是一座普通的山，任何事都没有在山上发生，但它确确实实又与顾茵存在着某些联系。
龙脉的起点就在这里。
虽然因为各种地势变动，3000年后贪狼山不再是龙脉，但这个时间点，贪狼山还真的就是龙脉起点。
顾茵在想，自己能拿这座山做什么。
最后她决定，还是把这里当做山门。
她打算在这里以永夜为名，留下拂晓的传承。
冉站在原地，看到山脉隐匿，许多建筑拔地而起，近乎是一个眨眼之间，他便见到了人间天庭。
十年之后，岷将不得不禅让人皇之位，他需要在这十年之间，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王者。
至于这座贪狼山……
顾茵走到山后，在原本山神头颅的位置放下一柄剑。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剑冢，也是埋骨之地。”顾茵在场景MOD里找到剑冢的选项，放置于此地，并设置好只有弟子死后，佩戴兵器才会魂归的条件。
随后她走到躯干位置，在这里放下一座小型的院落，作为自己的房间，随口问道：“有没有什么让我活过3000年的办法？”
“根据我的判断，你在完成一个事件节点之后，就会自动跳跃，不需要硬生生活过3000年。”世界之灵回复说，“接下来你会进入养成模式，确定每一个月的事件和生活重心，以此来快速跳过十年，如果后续你也需要这个模式的话，在完成【王权】任务之后，可以选择保留该养成模式。”
“每个月会有三次自由行动时间，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趁这个机会解决。”
“我明白了。”顾茵左右看去，山门完全没有人，她打算把这个门派留到后世去，需要充足的传承才行。
一些普通的职位，她决定让文森特下山捡尸体回来担任，这个世道，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现在她觉得，先捏出来文森特真是太方便了，他维持山门运转绰绰有余。
这之后一年，顾茵都没再去过王城。
她的生活就是捡人回来，活着的看情况放走或者让他加入山门，死了的看情况埋了或者加入山门。
冉多了很多师弟师妹，山脚下也渐渐多出一座凡人城镇。
贪狼山上存在仙人的传言，也渐渐流传于世间。
山门的名字她写的永夜，传道授业的藏经阁，她题字是拂晓。
有十个人加入她的养成模式后，词条检测便正式开启了，每个进入山门的孩子身上都会带着几个词条，冉身上的词条是最好的，金色的[王者之路]，适合走最正派的王道，作为大师兄，他也十分尽职尽责。
顾茵收人基本不看词条，有[大胃王]这种灰色词条都没事，只要没有[叛逆]、[毒辣]、[天生反骨]这种红色词条，就算他一个人吃五人份，顾茵都无所谓。
她按部就班养成了两年，每个月都清空行动次数，还用自由活动给他们开一点小灶，除开修行之外，顾茵唯一教给他们的，便是思考。
不要人云亦云，用自己的眼去看，用自己的脑去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在藏经阁放了很多不会影响到太多的科技书籍，从农耕到造纸，应有尽有，只要愿意去学，他们什么都能看到，也什么都能做到。
神明对他们的影响不算根深蒂固，但他们这个年岁，几乎是出生就在神明的庇护之下，最初对神的信仰是难以撼动的。
伪王登基后第三年，大旱，饿殍遍野。
一批新的弟子进入山门。
“你们看，这便是耕作，我们所吃的粮食，能丰产也不必恳求大地母神。”冉向新进门的弟子们演示耕作，“我们需要自己学会耕作，这样我们便知晓保足。”
“但我家所有人都会耕种，我全家都是农人，结果还是吃不饱。”新入门的小弟子憋着嘴，显然不相信冉所说的话语。
“你们家是怎么种的田？”冉低下头，温和询问这位小姑娘。
“是这样，这样然后这样……”小弟子简单述说了一遍，冉一边听一边点头，都没什么问题。
“亩产有这么多，应该够了啊……”听完最后的收成，冉十分疑惑。
“我们留下的，只有一成半啊。”小弟子抬头看向他，“剩下的，我们自然吃不饱，只不过今年大旱，情况更糟，不然我爹爹也不会把我卖出来，最后我逃走差点在半路饿死。”
“这么说？那税岂不是八成半？”冉惊呼道。
“不是税，是‘慈母贷’。”小弟子虽然年纪小，说话却很流畅，“天下所有粮食都因大地母神才能丰收、成长，我们每次种地，都是向大地母神贷款的丰收之力，因此每次收获时期，都需要给大地母神的神殿还七成贷款，再给庇护我们的人皇一成半，剩下的，才是我们自己的。”
“但今年大旱啊。”冉百思不得其解，“大旱不应该降低税收吗？”
“这不一样。”小弟子摇头道，“我们向母神的贷款，在播种的时候已经贷了，母神已经将生长之力赋予我们，剩下的，是我们自己不够努力，庄稼才长得不够好。”
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何其荒谬！
在山门的藏书阁内，他看到了许多知识，加之老师的教导，他早就知晓万物生长不过是自然规律，这根本就不必贷款！
他们从未向母神贷款过，自给自足的耕种，如果过程中精心照料，丰收并不困难。
“说到神贷，我家也有啊，我爷爷也是因为贷款还不起才丢掉我的。”另一名弟子说道，“我家是木匠，每卖出一份家具，就要换神明一份‘生长贷’，以此感谢神明让树木长成，我们才能有原料。”
“还有海边生活的渔民向海神供奉乞求的‘珍珠贷’、学子读书必须交给知识神殿的‘头脑贷’。”
冉听到这个声音，转头看去，俯身行礼：“老师。”
“这就是神在王权之上的所作所为，这两年多了不少各种神贷。”顾茵走到他们面前，“王权被神所分割，甚至压制，被囚于龙锁之中的王，并不是王。”
冉若有所思。
伪王登基第五年，冉下山游历，两年方归。
他已长高不少，宗门多了许多生面孔，当初那个学习耕田的小弟子已经成为大师姐，顾茵赋予了她的名。
冉来到山门的时候，顾茵便发现了他。
“老师。”冉弯腰行礼，一如当初。
顾茵问道：“你应当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所以，你找到自己要走的王道了吗？”
“神的定义，应该来自于人，而非神来定义人。”冉目光灼灼：“我找到了我的剑和路，前来剑冢铭刻。”
“我的剑，名为人间。”
剑冢之中，多了一柄剑的虚影，一旦主人背弃自己的路，或者主人身死道消，这柄剑就会回归。
文森特已经成为剑冢的守墓人，所有的剑，都由他刻上与灵魂相连的铭文。
冉留下他的剑，便再次下山，这之后，他再未归过山门。
伪王登基第十年，顾茵收到了他的信。
[老师，我已通过所有测试，为下一任人皇，请来见我。]
顾茵看着这封信，沉思良久。
她到剑冢取出一柄剑，下山。

第176章
时隔十年，顾茵再次来到王城。
她还是用着顾观澜的脸，看上去青春正茂，容颜依旧。
十年前她从这里离开，没有人在意她，而这次她从城门口进入，盛大的迎接仪式映入她的眼中。
臣民俯首，鲜花满路。
她抬起头，盛装的仕女撒着花瓣，蝴蝶在人群与花瓣之间飞舞。
这是自南边来的花，香气扑鼻，花型华美，上面甚至挂着朝露。
顾茵什么都没有说，她踏上迎接的马车，车轮碾过鲜花，植物的枝叶被碾碎，如同血水一样流下。
王城的最中心，皇宫比起之前更为巍峨，有着神殿的支持，这片建筑群展现出远超时代的气魄。
马车行驶到宫殿的台阶之前，有奴仆前来递上矮凳，顾茵掀开车帘，文武百官早已齐聚在此，他们纷纷对视一眼，然后在一声咳嗽之后默默低头，唤道：“帝师。”
“帝师，见陛下不可执剑。”宦官走上前来，恭敬弯腰道：“陛下在前面等您。”
顾茵沉默的看他一眼。
她随手解下剑，放在宦官手里的托盘上。
“我还要行礼吗？”她问。
宦官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猛然窜上来的寒意，他的面前仿佛是来自荒芜的暴风，沉寂的火山与酝酿的海啸。
这位低垂着眉眼，容貌上毫无记忆点的女人，比起下面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摧的将军，都还要来得可怕。
同样的恐惧之感，他只有在面对神殿之中，那最高的神像时才感受到过。
“老师，您当然不用行礼。”就在宦官以为自己吾命休矣的时候，在远远的高台上，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年轻的、注定登基的君主笑着看向自己原先的老师，“您终于来了。”
“无事便退吧，寡人要和老师叙旧。”冉挥手让文武百官离开，才看向顾茵：“老师，您看，现在朝上都是我的人。”
“你想说什么？”顾茵站在台阶之下，她略微仰起头，看向光下逆着光的储君。
冉从台阶上下来，站在顾茵面前说，“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我好想您，老师。”
就在冉以为顾茵对自己情分已尽的时候，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点仁慈来。
——是仁慈，而不是慈爱。
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温和的问：“是吗，那你这十年经历了什么？”
“老师，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我花了好久，才打通神殿的关节，然后让所有人都认可我，我还通过了岷王颁布的试炼。”
冉开始讲述一切，讲他最初的出山，然后一路上看见的所有，讲他和神殿的交锋，心力交瘁之下才平衡各方势力。
顾茵听完后，用总结的语气说：“你学会了帝王术。”
“是的，您没教我的，我自己学会了。”冉点点头道：“但懂得越多，我越发现自己的渺小。”
“我还有许多不会的事，还经常被各种事难住，农耕、商业、军事……我发现，我还是不能离开您的身边。”他走到顾茵身边，濡慕的看着她。
“您可以为我留下吗？”冉站在顾茵身前，他现在比顾茵还要高，低头看她的时候，能让她看不到眼底真正的欲-望，“我现在有一个国家，我能为您献上这个国家的一切，您在这里足以衣食无忧，包括您的永夜……里面所有人我都能为您接来，并安排他们在朝中工作。”
“你只是想要一批和你足够亲近，师出同源，并且还有相当能力的官员而已。”顾茵既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她只是抬起眼，让冉清晰的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脸，“你想要不折不扣，说一不二的权。”
她说：“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的确如此，还是瞒不过您啊，老师。”冉和她对视片刻，便败下阵来，“这不对吗？”
他喃喃问道。
“不要反问我。”顾茵说，“不要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接下来的回答，如果不是实话，你就别说了。”
“好吧。”冉深吸一口气，他冠冕上的垂珠遮住他的脸，“我是天生的王者，所以一切自当为我，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应当在我手中。”
他看向顾茵，附身看她：“我希望您和您的宗门也能为我所用。”
“但你不是冉。”顾茵说，“所以我要走了。”
“我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之前的冉能给你的，我甚至能给你更多。”储君皱眉道，“还是你想要更多的东西？”
“你想用条件说服我？如果你说服不了我，无法和神殿交差吧。”顾茵冷然道：“你选择神，便是背弃了我。”
“……那又如何，我终究成了王，今日之后，王座上的人是我。”
顾茵没再说话，她只是用毫无情绪的、甚至连悲伤都没有一丝的眼神看向他。
她的眼神激怒了年轻的储君：“您知道我没有任何后台一路走过来，有多努力、有多吃力吗？！”
“如果不和神殿妥协，我根本走不到现在的位置！”
顾茵淡然道：“那是你的问题，不是冉的问题。”
她说：“你比不上他。”
“我就是冉，你在说什么？”年轻的储君皱眉道：“也罢，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去休息吧。”
“等等。”顾茵拦住他。
“还有什么事？我觉得帝师今日疲惫，有事明日再议吧。”储君挥了挥手，向前走去。
下一瞬，他的身形顿在了原地。
一点寒芒亮起，血光从他喉间贯穿。
“果然不是冉。”顾茵收回了剑。
她杀死冉的剑，剑名人间。之前放在宦官手上的，不过是临时拿的另一把普通铁剑。
十年养成期内，她除开经营，就在练剑。
只是她从未出过剑，也从未杀过人。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3000年后，她手上毫无血腥，而3000年前，她用她弟子的剑，杀了假冒她弟子的人。
她下山之前，冉的剑出现在剑冢之中。
顾茵看到那柄剑的时候，他的信件刚好传达。
她只是来看一眼，王座上的人是谁。
是背弃道路的弟子，还是伪装成他的恶念。
冉瘫倒在地，只留下一地血腥，丝丝缕缕的血液从他的皮囊之下流出，原地留着的，不过一张画皮。
【智慧之神的手段……这位神明非常喜欢以智慧制造各种诡计，看起来是神明亲自出手，怪不得你为冉准备的护身道具全部没有用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有3次读档机会，要回去救冉吗？】
“不回了。”顾茵说，“我们面对的是操控时间的神明，他们杀死冉的节点之中，绝对有神在那守株待兔。”
“就算你回到我初次见到冉的时候，这次我也救不下他。”
【接下来怎么办……马上就是登基仪式，你把登基的王杀了……趁着人没来赶紧跑吗？】
“不。”顾茵拿出一个玉盒，收敛好地上的人皮，甩手道：“接下来我就是冉，我来登基。”
【？】世界之灵MOD库打出一个问号。
“历史的惯性只是需要一个冉，一个将社会发展到那个地步的帝王，无论他本质是谁，都无所谓。”顾茵打开世界之灵MOD库，购买技能[认知修改]。
一个只要氪金就能改变记忆的技能。
“我会把原本的路走完。”她淡声道：“对于历史来说，这位王者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是微不足道的事。”
她招来之前的宦官，道：“帝师已经先行离去，接下来为我准备好登基。”
认知被修改的宦官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遵命，女君。”宦官颔首，下去准备。
顾茵忽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他问：“对了，称号应该叫我什么？”
“冉皇？”宦官站住，奇怪道：“您的皇号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没事了。”顾茵摇摇头，示意他下去准备。
【你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世界之灵一改它无事不出声的风格，急得疯狂发冒冷汗的表情包：【你在神明的面前偷梁换柱啊！我不认为这个技能能瞒得过神明啊！】
“但他们也不是真正的神，我试过了，我蹲在一个地方十年，他们压根没找到我。”顾茵走向宫殿之内，她要去更衣，“除开那位主持时间的神，剩下的我估计并不是神明本体。”
她笃定道：“你忘记灵气复苏之前因我而起吗？我对这个世界灵气总量的评估不会有错，这个世界，根本无法承载七个神明的正体。”
【算了……我帮你一起改吧，性别方面你要改吗？】
“你是说让其他人看到我默认是男性？”
【是的。】
“不需要。”顾茵摇头说，“我会消除所有之前伪王的痕迹，我会是世界上第一个人皇。”
“现在对皇帝根本毫无定义，我就是第一个定义。”
“评论帝王本就是功绩，他们提到我的名，就方知是我。”
十年在位的伪王，还有人皇的性别，于历史之中，本就微不足道。
她若为第一个人皇，后世根本不会为此感到惊奇——她就是帝王本身，无需在前面加上任何的性别限定。
……
时间一闪而逝。
上一次参加登基仪式，仿佛还是在昨天。
顾茵本以为自己会参加冉的登基仪式……
没想到不过是一天，她杀了即将登基的帝王，反而自己鸠占鹊巢，即将登基为帝。
之前的仪式一步步走完，顾茵身边一直有礼官提醒，未出差错。
很快，登基来到最后一步。
七神祝福。
七大神殿的神官依次出现，十年前的阴影已经在他们脸上消失，这次的登基，每次彩排都无比顺利，神明的力量也毫无疑问的引动过。
想必这次正式登基也……
嗯？
祝福完毕之后，第一个神官愣在原地。
神明……没有赐福给这位帝王？
“来人！”他当机立断，飞速后退道：“护驾！人皇有问题！”
“她不是真正的人皇！七神没有给她赐福！”

第177章
神官四处寻找地方躲藏，他已经喊破了这个人的正体，不知道她还会做些什么，他现在必须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不相信这个人废如此之大的力气，假扮帝王出现在这里，除开登基之外，她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现在他揭穿她的目的，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自己。
神官的声音极大，响彻整个高台，加上扩音术的效果，想必小半个王城都能听见。
但他耳边一片寂静，又从极远的台下传来热烈的喧哗。
怎么回事？怎么他们都没有反应？
神官抬头看去——他入目所见的，是一场正在上演的默剧。
声音于此地剥夺。
其他的神官也纷纷指着那位不知从何而来的王，从表情上看去，他们必然言辞激烈。
有人挥舞手臂，有人原地跺脚，还有人和附近的守卫指手画脚……
所有神官都发现了这位王并非他们选出的那位。
在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替换掉冉之后，有人以他们更无法理解的方式换掉了他们准备好的新王。
而她就站在这里，若不是七位神明没有赐下祝福，他们甚至没发现任何不对！
来自智慧神殿的大神官看得出来，现在所有的神官都在揭露她的罪行，而这份本应该响彻天地的声音被剥夺。
现在的场面，在台下的人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为帝王的登基高兴到不能自已，欣喜快乐到极致，以至于手舞足蹈的模样。
“嘘——”站在人群中央，一席深红礼服的帝王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中央，十二重冠旒之下，她的神情模糊不清：“现在是重要的登基仪式，请保持安静。”
——她做了什么！她绝对做了什么！
一个极大的，静音的场地笼罩了这里，让所有除她之外的人，都无法发出声音。
神官能听见在某个区域之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七大神殿的神官们对视一眼，同时向着外圈猛冲。
他们刚刚跑起来没有几步，就被突然出现的士兵们拦住脚步。
这些士兵们是神殿卫兵，原本守卫的，应该是皇室的禁卫军，但这几年，神殿的势力越发庞大，他们开始不满足于仅仅侍奉神明的清高，而是开始谋求世俗的权力。
神殿的护卫们，就是其中之一。
“让开！”神官们无声咆哮道：“你们怎么敢拦我！”
他们迎接的，只有神殿护卫们严峻的表情：“这里居然有人胆敢上台闹事，是我们护卫不严，我们这就把他们带下去。”
顾茵带着肉痛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这里。
认知修改，改的每一个人都要钱，她的代币就像是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好在只要改一次，只要他自己没有挣脱，效果就是永久性的。
登基之前，顾茵摸清了仪式上的守卫和布防图，将所有守卫的记忆和认知都进行了修改。
很贵，但好用。
被带下去的神官们很快进入天牢，并被分开关押。
在天牢之中，他们发现一直持续的禁言术消失了。
好消息：他们可以出声了！
坏消息：都是单人牢房，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办……每个神殿留在登基仪式上的人都不多，就算多，以她能轻而易举策反神殿士兵的能力，剩下的人有多少都不够用。
这是个对神殿毫不留情，也没有任何尊敬的王者！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即位！
如果现在不阻止她，等她真的登基成为帝王，他们的下场绝对比现在更加凄惨。
已经在神殿被荣誉和称赞包围了十多年之久，他们已经和神殿无法分割，如果失去神殿，金钱、权势、地位……所有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所有神官都无法忍受这一点。
神官们在牢房之中行色不一，有的在对神祈祷，有的在原地踱步，有的脱口大骂……
似乎过去很久，又似乎只是过去片刻。
每个神官都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让她登基。
他们纷纷拿出神器的遗留，开始解放上面施加的咒语。
……
顾茵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王城。
【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等了许久的世界之灵MOD库不禁问道：【快登基啊，你还在等什么，现在任何阻止你的人都没有。】
“我在等布景。”顾茵看着灰色的城墙与城外旷野的交界，灰色与绿色在她眼中界限分明，“我需要一场绝对的、无法否认的登基，在今日之后，无人再敢质疑。”
世界之灵疑惑道：【你要亮拳头？但现在没有目标给你。】
“马上就会有了。”顾茵毫不着急，她甚至有空跟台下对着她的百姓们挥手，“他们无法出声，现在行动还受限，必定会用真正的行为让世人明白，我是不被七神赐福的王。”
“你看……这不就开始了？”她看着遥远的天边，天色在骤然之间暗淡下来，太阳被黑色笼罩，短暂又真实的黑夜之后，九个漆黑的太阳不知何时升起，悬挂于王城之上，见证到这一幕的人们纷纷惊呼，声音之大，不亚于城中响起惊雷。
与此同时，以灰色的线条为交界，城墙之外的大地，成片成片的枯萎，黄褐色像是跨越了季节，从秋季眨眼间挪到春天。
太阳的神明剥夺天光，生命的神明设下枷锁，大地的神明抛弃王城。
尽管它们只是神明遗留的遗留，只是神器留下的残存力量，对于王城来说，依旧是灭顶之灾。
新皇登基是一等一的大事，不少人为此特意从外地赶来瞻仰新皇容颜，城门口摊贩与人流络绎不绝，现在他们都被隔断于此。
很快有人发现，天上的九个太阳，是九个枷锁，它们牢牢锁住王城，让任何人不得进出。
漆黑的锁链自太阳之中降下，落在城墙边缘，它们拉升着王城抬高，被留在地上的人群只见到漆黑的光幕从王城之中升起，还没来得及进入的人留在原地，纷纷傻眼。
“太阳发怒了！”
“太阳神生气了，快跪下！”
“新皇激怒了神明，她不能登基！”
人们四处奔逃，六神无主，但在逐渐浮空的城市之中，这些举动都毫无用处。
很快有反应过来的，冉原本的竞争对手，开始在城中大声呼喊，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惊吓之下，找一个看上去相对而言最有错处的人，是性价比最高的事。
“祸患！她是祸患！是灾厄！”
“灾厄！我们不要灾厄做王！”
似乎喊的人多了，这便成了正确的。
原本伏地的臣民们纷纷站起，呼喊着让新皇直接让位的口号。
“某种意义上，他们还真说对了。”顾茵双手背在身后，眉眼低垂，她的神色温和、平淡，又仿佛空气一样无迹可寻，她身上有一种雕琢完毕只缺面容的神像上，默默散发着的无名慈悲。
她没有生气，甚至都没有为他们感到悲哀。
“太阳将予我赐福。”
她抬起一只手，鲜红的火焰环绕其上，炽热的温度笼罩周身。
【降临】
与角色们好感度足够高，就可以发动的技能，让角色的能力切换到自己身上，一只只能有一个人，持续时间不等，但冷却时间都很长。
阳炎的技能：红莲之火。
火焰于她手中，从极致的燃烧变成极致的内敛，一柄深红的长弓从她手中出现，其上浮动着岩浆般流动的深红光泽。
弓箭之上，并没有弓弦。
但她还是拉弓，满弓。
弓满如弦月。
金色的光芒在弓弦上汇聚，如同灿烂的金色太阳落在她的手中。
它太过耀眼，在极深的黑夜里，哪怕看着会让人眸光刺痛，依旧有许多人选择盯着这柄如同阳光的利箭。
——看它离弦而出。
一箭射出，则九天日落。
一箭分为九箭，九箭分为百箭，百箭分为数千箭。
数不清的箭雨仿佛一条灿烂光辉的银河在黑夜之中闪耀，它们逆流而上，毫不停歇地冲垮所有枷锁，再刺破所有太阳。
于是传说伊始。
3000年前，人皇一箭，银河自天而降，粉碎漆黑的太阳。
呼喊的所有人都卡了壳。
这是不属于人类，乃至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是属于神明的力量。
如果有人掌握了神明之力，那么她到底是人，还是神？
天空骤然明亮起来，九颗太阳消失的地方，九道光柱出现，所有光柱都聚拢在登基的高台之上，人皇身上鲜红的长袍与深红的冠冕都闪闪发光。
仿佛上天特意于天穹之上捅破窟窿，只为看她一眼。
新的人皇没有任何神明赐福，但她说：“沐我光辉者，我将予你赐福。”
太阳、生命、大地，三位神明的力量，只是成为了她加冕路上的一小步台阶。
不知事的孩子们哭闹不休，父母们连连哄着他们，老人们走出房间，刚刚摔倒在地疼痛难忍的老人发现，只要站在光辉之下，自己身上的伤痛——除开刚刚摔的，还有陈年老伤，都在逐步好转。
“阿母，阿母，我的牙不疼了。”摔破了嘴唇，断了一颗牙的小孩子裂开嘴，快乐地笑起来。
“不疼了就好。”母亲慈爱的看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身上之前做活导致的沉疴也好了不少，她之前为了去生命之神的神殿获得一次赐福来治疗，要攒许久的钱，而这位人皇……
她强大而又仁慈。
令人心折。
地面动荡不休，刚刚升起的王城还没来得及乱起来，宵小只是刚刚生出心思，想学着平民们走到阳光下生出赐福，便浑身如同针扎一般疼痛。
不到片刻，在之前想要趁机烧杀抢掠一番的人，全部皮肤发红，仿佛被丢进开水里煮过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之后，这些人都被狠狠唾了一口。
人皇是如何分辨出来的这种事，此时已经无关紧要。
哪怕是对人皇毫无概念的人，此时也在心里生出了同一个念想。
——她是再合适不过的王。
王者，心怀慈悲，而身怀利剑。
神明的力量消逝，王城回落大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天空骤然亮起，原本绿色的旷野上，出现了一条灰黑色的长线，它从天际开始蔓延，目标明确，就是和王城的城墙接壤。
这些线不止一条，足足四条，在四个方向汇聚。
是妖魔的军队。
以往散布在山林之中，从不骚扰王城的妖魔，从四面八方赶来。
战神收回祂笼罩在城墙之上的威压，觊觎着血食、又忌惮着神明之力，被庞大的人群吸引于此，又迟迟不肯离去的妖魔们，在此刻终于感受到神灵障壁的削弱，等待许久的飨宴即将开始。
城墙的威压正在消失，祂最后一点点残余的影响，让曾经在上面吃足了苦头的妖魔们纷纷看向彼此，等待着有人迈出第一步。
于城墙上巡视的士兵们看到了妖魔，刹那间，他们脸色苍白，好在还有人尚未失去理智，他拼命撑着恐惧敲响警钟，毫无节奏可言的钟声响彻天地。
恐惧是会传染的毒药。
在极致的恐惧与死亡的威胁之下，许多人看到了自天际开始翻涌的灰色浪潮。
那是一个个只在长辈与外来行商们的口述之中听闻过，曾经与王城人极为遥远的妖魔。
士兵们看向之前一箭射九日的人皇，心中生出莫大的勇气。
他们纷纷取出自己珍藏的武器与盔甲，决定与妖魔殊死一战。
就在他们纷纷就位之后，天空下起了雨。
雨水落到兵甲与刀刃上，它们纷纷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开始腐败。
片刻后，甲衣与刀刃之上，全部生满锈迹。
战争的神明剥夺庇护，海洋的神明更改天候，锻造的神明腐朽勇气。
之前的震动还让不少建筑垮塌，伤者不计其数，一些建筑的结构发生了变动，天牢之中，原先被关押其中的神官们挣扎着爬出。
他们原本的意气风发不再，形容狼狈，却满是得意。
“妖魔即将攻城，我们只要进入神殿，就可以全身而退，这位人皇……如果她不走，必将与城陪葬，如果她走了，她绝不可能登基为皇！”

第178章
妖魔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海。
不断涌动的色泽交织在一起，被困在城外的人们紧急靠近城墙，被城墙残留的威压庇护。
城楼上的卫兵们见状，纷纷垂下一条条绳索，供人攀爬。
在城墙之下，是不断缩小的隔离带。
微小的狭缝带来给人的生路，但这条城墙脚边唯一空白的区域，就像是被墨水不断侵染的白纸一样，被不断靠近的妖魔试探着。
所有站在城墙边缘的人们都面露绝望。
他们所见的，是近乎无望无际的黑色海潮，要命的海潮。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他们又无法离开这里，除了向城内移动，他们别无选择。
于此刻，他们看着高台之上的王者，第一次产生怨言。
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接受七神的赐福呢？
老实接受不就没有这种事了吗？
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自这个世界有妖魔开始，虽然神明们要的很多，但神明至少不会让他们直接面临死亡的威胁，让他们活不下去啊！
之前的人皇兴修神庙，大兴土木，征召徭役，但至少没有让人活不下去……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人皇要拒绝神明。
七神的神官也不懂。
他们基本都是妖魔降临之后才出生的孩子，都有过困苦的童年，以及被神教拯救的过往。
自这个世界上出生开始，到他们长大的每一天，神都几乎无所不在，神明的力量庇护着所有人，因此成为神明信徒是自然而然的事。
不光是他们，还有许多的平民，都至少是神明的浅信徒，哪怕是最顽固的老人，也会信仰一个神明。
这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恐怕再过不久，神的信仰就会成为每个人认知里，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人无法超越自己的认知，尤其是交通并不发达的3000年前，信息的更新极为缓慢。
战争之神的神官看着远处的高台，狼狈的脸上露出冷笑：“神所赋予的，依旧可以剥夺，她身上的力量看样子和太阳与火焰的神明相关，等神器回归，我们必将给予她重创。”
“我得去找找太阳的神官……居然会出现这种渎神者，这是他们监管的失职。”战神的神官喃喃自语着，开始寻找不知道在哪的太阳神官。
神殿之间彼此都有感应，找到其他的神官不是太困难的事。
很快几大神殿的神官聚集起来。
“现在怎么办？”
“等。”智慧神殿的神官道：“我们供奉的神器现在都在时间之神的那里，等神器到来，我们自然可以镇压外面的妖魔，还有这个不合格的人皇。”
“那我们得等多久？”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解决她，不留给那位人皇一丝喘息之机。”
她对于神明的敌意太大，且不知从何而来。
“太阳的神官，你对于她的力量有头绪吗？那明显是太阳与火的力量。”
“我没有……那应该是一位窃取神明力量之后，便骤然膨胀起来的凡人，我已经感受到，她身上来自神明的力量正在衰弱。”太阳的神官感受着说，“她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十分强大，但神明有眼，祂正在收回她身上的力量。”
“我们只需要等到她最衰弱的时候，用神器的力量一鼓作气解决所有妖魔，踩着她上位即可，神明的声望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智慧的神官补充道。
“那么，神器呢？”
“我们只有神器的拓印，不要说解决掉妖魔了，能自保活下来，就是万幸。”
顾茵也在等。
她在等阳炎的持续时间结束，用短暂的空白换一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如果她猜得没错，神殿的力量绝对不止她现在看到的这样。
他们必定有一个真正的主心骨，而这个主心骨，现在不在。
时间。
顾茵看向视野尽头的神庙。
她对神庙并非一无所知，对于七神都有了解。
少了时间之神，那才是真正的，七神的核心。
如果时间之神的神官不在，他必定会在别的地方……
顾茵对此有着猜测，但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连世界之灵MOD库都没有告诉。
这是她不得不为之的谨慎，如果时间之神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她一切的话语和行为都不过是可以倒放的录像。
时间之神并不知道她可以读档，就算从她的言语中有所推断，也不会知道她能读档多久。
……
七天之前。
冉成功通过人皇试炼，他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仅仅是依照老师教给他的一切，他便成功过五关斩六将，再过不久，他就要登顶至高。
如果他成为人皇，定会完成老师的愿望。
对冉而言，没有老师就没有他现在的一切。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经过登基的演练，走一遍七神赐福，然后静静等待七天之后的登基即可。
十年过去，苍老得极为明显的上任人皇走来，他绕着冉走了一圈，嘴里啧啧道：“年轻……真是年轻啊。”
他身上有一种不自然的腐朽之感，苍老、年迈。
花白的头发很难让人相信，他十年前不过正值壮年。
“你太年轻了，接任人皇并不是个好选择。”他用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年轻的继位者，“希望你的信仰足够虔诚吧，现在的你，除了乞求神明保佑，还能做什么？”
“你说得太多了，岷。”
女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在他出声之前，两位人皇都没有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美貌的，穿着华丽丝绸长衫的女人。
如果是平时，冉会以为她是岷王的妃嫔。
但现在，是登基仪式的演练，马上会到来的，是七神的神官们。
不会有后宫的妃嫔出现在这里，更别提只要冉一登基，她们所有人，几乎都会被遣散。
这些笼中的鸟雀们为自己的命运担忧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有胆子出现在这里呢？
再加上她身上比起冉的常服还要华贵的衣衫，衣衫上绣着日晷的暗纹，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时间之神的神官。
她不知道已经在这站了多久。
“大神官？您怎么会在这里，今日不是只有副官会过来吗？”岷走到冉的身前，淡然问道。
这位即将退位的人皇拿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威势，冉看在眼中，还是觉得他和时间之神的神官有着天壤之别。
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狐假虎威的老狐，对着借给自己皮囊的虎伸出獠牙。
虎只是看了他一眼。
“啊……因为我并非来自于这个时间。”时间之神的神官微笑着说：“现在的我还在自己的居所之中，对神祈祷。”
“那您从何时而来，可是有什么预言？”岷的态度显得小心而谨慎，他转过头，对冉慎重地介绍道：“这位是时间之神的神官，七神之首，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据说她可以跨越时间的结女士。”
“古代以绳结计时，因此我叫结，很合适的名字，不是吗？”结微笑着，深邃的瞳孔看向面前的两人，“你这么说，我确实是有一个预言。”
“冉，我自七日之后，带来关于你的预言。”
冉皱眉道：“什么预言？”
结示意他附耳过来，轻声道：“你今日……”
“得死在此处的预言！”
冉骤然后退。
结手中的匕首只是划破了他的脸颊。
冉脚下一个踉跄，挣扎着看向她，举起手中的剑。
“还真是……年轻又稚嫩的人皇。”结舔着自己的嘴唇，她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吐信的毒蛇，“是不是感觉自己的伤口渐渐发麻了起来。”
“……确实，但我死之前，杀你可是错错有余。”冉冷然道。
结摇摇头：“没用的，我手中的匕首可是涂满了药效最猛的麻药。”
她身后渐渐出现六道残影。
是真正的神器遗留。
它们自七天之后，被她带到现在的时间。
“乖乖束手就擒吧，你还有用。”她收起匕首，看向冉说道：“你还这么年轻，哪怕是作为祭品燃烧寿命，我也舍不得杀你。”
冉看向无比苍老的岷，岷叹息一声，对他摇了摇头。
怪不得人皇的试炼如此简单，那些世家大族看起来更像是来走一个过场。
这一切都是为他而准备的！
“七日之后，会有人颠覆七神的统治，而这个人，恰好与你有关，冉。”结走到他的身前，微笑道：“不知道你对这个人，可有什么头绪？”
她掷出一卷画像，画卷滚落在地上，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容颜秀美却寡淡，看着她，就仿佛看到一座背负一切的高山。
是顾茵行走于此的相貌。
冉瞳孔一缩，道：“谁啊，我不认识。”
“没事，我只要现在呆在你身边，迟早能见到她。”结托着下巴笑吟吟道：“时间之神的指引，会将她带到我身边。”
冉摇头道：“没有直接涂毒药将会是你最后悔的时刻。”
“怎么会？只要你死了，她必定沿着你死的路径追查，只要她触动神明遗留的陷阱，就会被送到我面前，再加上神明告知我，她也有时间的部分眷顾——虽然比不上我。”
冉开口说：“的确如此，但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于七日之后而来，那么七日之后，会因你导致一份空缺。”
“虽然我不知道我的老师在七日之后做了什么，但她的路，我大致也能猜到。”
“现在，你别想走了。”冉拔出他的剑，“我会为我的老师在这里拖住你——直到我生死道消。”
她大概率会接着自己的位置，成为人皇吧。
只要他在这里多拖一分，她距离应有的位置就更近一分。
冉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路。
他一向温和而坦诚。
他这一生唯一没有如实告诉老师的是，他的剑，因何名为人间。
她在此，便是人间。
“狂妄。”结面色一冷，“大言不惭的小鬼，你将会是这世上最短命的人皇。”
……
顾茵走向高台。
她拿起放于祭台之上的冠冕。
“我将加冕我自己为皇，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顾茵回过头，看到一个形容狼狈的女人。
她脸上满是伤痕，神情狠毒，“你没来？你怎么没来？”
“我来什么？”顾茵淡淡问她。
“……”女人忽然间闭了嘴。
“不解决这所有妖魔，你是无法登基的。”她忽然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注定得不到七神的赐福，有妖魔在，天地的赐福你也得不到。”
“现在神器都在我们手上，所以……你好好看着吧。”她神情倨傲地一抬手：“诸神器听令，即刻回归！”
一片沉寂之后，女人面前的空气里，掉出几样破破烂烂的物件。
“这就是你的神器？”顾茵饶有兴致地问。
结看着面前的神器，心烦意乱，这样的力量无法结束这场闹剧，必须是全胜时期的神器才行。
随后顾茵眼前一花，她回到贪狼山上。
顾茵忽然心有所感。
她拿出冉的剑。
冉的剑从她手里消失了。
她似乎刚刚经历过什么……但有点想不起来。
顾茵伸出手，拨开挡住自己视野的东西。
摸到手中，她感觉有些不对，她索性将头顶带着的东西取了下来。
——冠冕。
她不是去参加登基的吗？怎么自己登基了？
冉不可能送她这个……顾茵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抹去了。
某种敏锐的直觉在她心中升起，她没有任何可以作证的证据，但她明白，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有人回退了时间。
但不是她。

第179章
顾茵看着自己拿着冠冕的手，她确定自己刚刚失去了一段记忆。
这种感觉很模糊，又很朦胧。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顾茵现在坐在贪狼山的高处，清风吹拂，流云静静路过。
一切都十分安宁祥和。
片刻后，她收到了一封信。
[您已通过人皇试炼前半，即将迎来最后一节试炼，请及时前往王城。]
她收到的是飞鸽传书，薄薄一片小纸条，能写的字数并不多，只是一个先行通知而已，正式的文书还要之后才会到。
上次顾茵收到飞鸽穿书后不久，便出门了，也错过了最后一次试炼开始的时间，冉特意将地址写在贪狼山，还赶回来拿文书，是为了她能看见。
但她没去，之后再去，见到的就不是冉了。
顾茵揉了揉眉心，她为什么会记得之后发生的事？
就好像是……她曾经经历过一遍这次时间一样。
顾茵走到后山剑冢，里面没有冉的剑。
她的手抚过一处土地，顾茵记得之前应当是在这里拿过人间。
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顾茵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她索性打开MOD库的运行日记，还没看清，运行日记就像是遇到了什么BUG一样一行行回退，她只来得及看清最后一句话：[检测到异常时间流动……正在全力排查……排查失败……]
[已回到三个月之前。]
三个月，人皇试炼进行到最后一关，顾茵上次没有去。
顾茵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她想做什么，这次必须得去。
她想起自己从头顶摘下的冠冕，冠冕上一层火焰烧尽之后残留的热气，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硫磺味在那上面。
有什么情况，会导致自己一身的火焰烘烤后的味道，还夹杂些许硫磺味？
如果她是在路边生火烤了个串，她头上不会还带着冠冕。
顾茵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会带皇冠烤烧烤的类型。
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使用了某个技能，才会在身上遗留下硫磺的味道。
唯一和火焰与硫磺有关的，就是阳炎。她之前用过阳炎的技能——以阳炎的偏向，她遇到的绝对是一次超出她性命的危机，很大概率，除开她之外，还有许多人也会死。
但她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过，头上的东西也还在，那大概率不是时间整体性的回退。
她是直接被人以肉身丢到了一个靠前的时间！
记忆模糊且暧昧，顾茵只能自己推断上次大概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次试炼冉绝对可以通过，他登基自己不可能不去，所以之后是自己登基？
冉死了。
他如果不死，自己不会带着人皇的冠冕，因为她没打算成为人皇——至少目前为止，她还是希望历史能按照自己的惯性走下去。
……
顾茵离开贪狼山之后不久。
山脚下出现一个穿着华服的女人。
她看上去端庄又明媚，充满大气的魅力。
她站在山门的门口，眸光中仿佛电影倒带一样，流逝过许久的岁月。
最后她停了下来。
献祭所有神官能看到的时间只有这么久了，这里的门主除了练剑就是练剑，几乎没有任何的其它活动。
她那古怪的力量到底哪里来的？
结深深感到了棘手。
不管怎样，历史绝对不能按照现有的道路推进，照这样下去，还是会按照之前的路线发展。
他们之前的决策出现了大问题。
结想起自己看到的景象，深深皱眉——差一点就真的被那个人拿到人皇之位。
原本以为冉的老师只是普通的、可能略微知道多一点的凡人，现在看来，他老师的问题，比起他本人要大上许多。
结回到王城。
她用自己的权限再次召集起所有神官。
“结神官，您找我们有什么事？”神官们俯身行礼道。
时间之神的神官，在他们之中是地位最为超然的存在，只有他们可以从神明之处，清晰的得到预言。
其它神官，大多数能得到的，都只是模糊的片段罢了。
“确实有事。”结微微一笑道。
“请您吩咐，我们必当竭尽所能。”神官们争先恐后表着忠心，只有少数几个神官察觉到事情不对，开始缓缓后退。
但显然，他的动作已经迟了。
“抱歉，我的时间用完了，借你们的时间一用。”
结幽幽说道。
“我想想……最后一次试炼的题目有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茵取代了冉的身份，交代好他赶回贪狼山之后，她自己来参加了最后一次试炼。
这边是他们得到的题目。
在他们面前，是以一排依次排开的尸体，都是神殿的神官们。
稍微高阶一点的，尸体都被结处理掉了。
他们面前的，虽然只是低阶神官，但满地排开的死者，也足以令人胆寒。
这可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官们，不要说杀死神官了，奴仆冒犯到神官，也是可以以死谢罪的。
“如果有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出这个门了。”结察觉到一部分人的踌躇，她看向他们：“走吧，连几个人的死亡都承担不了，现在就开始害怕，你们根本就没有王的气量。”
“找到杀死神官的凶手……这就是你们最后一场试炼的任务。”结看着她面前的所有人，她的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仔细扫过，都没有看到之前那个女人。
她不在这里？
不，一定会在。
结眸光沉凝，只要那个人在这次试炼做出什么……她绝对可以把她揪出来！
结看出来了，之前那个人在蓄势，如果真的让她被天地承认，她绝对可以成为当之无愧的人皇。
这是神殿决不允许的事。
顾茵蹲在每一位神官的面前扫过去。
她的脸又换了一张新捏的，是个颇有古典风情，面色忧郁的美人，看上去如同雪山之巅被冰雪滋养而生的睡莲。
她顶的是冉的位置，但她修改认知之后，没人意识到，冉已经换人了，再过不久，冉应该会回到贪狼山。
顾茵认真看过去，她的举动和其他参加者一样，毫无异常。
自己读档还好，要是被这个人又丢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时间，就太麻烦了。
她已经隐隐有了计划，但不确定是否能行。
至于这些人……
顾茵取出万灵图谱，给他们检测了一下状态。
[死于对时间之神的献祭，每个人都被强行剥夺了剩余的时间。]
神官……对神明来说也不过是道具罢了。
这就是真相，简简单单。
但顾茵不能这么说，她真这么说了，这里所有人，都会变成地上尸体的一部分。
对她来说的难点，是如何解释出一个让神官信服，并且有利于他们的答案。
最终试炼……真相根本就不重要。
有别的试炼者在一旁谈论着情报：“你们有眉目吗？每个人身上的伤口都不相同，有刀伤、砍伤、灼烧而成的伤，看样子应该是遇到了大规模的袭击……”
“不止如此，他们身上还有挣扎的痕迹，我怀疑是神官们在城外遇到了大批的妖魔……”
“你看出来什么了吗？”结走到顾茵的身边。
以顾茵的眼光来看，结也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她眼尾高挑，颧骨高但脸颊很饱满，嘴唇很薄，看上去有种尖锐的美。
“看出了一点，但我不太确定，请问神官，您这边有什么线索吗？”顾茵起身，行礼问道。
“哦？”结笑吟吟地看着她，“是哪一点呢？”
“他们不是正常死亡的，皆死于寿命衰竭。”顾茵说完，她感受到脸颊上有一股近乎实质化的锋锐之感。
“为什么这么说？谁干的？”时间之神的手段决不能让人知晓。
结看着她，已经给她在心里默默判了死刑。
“在下不知，但有许多妖魔都有类似伎俩，例如食人精气的食气鬼，拦着人问路讨饭、实则借寿的借寿鬼。”顾茵解释完，她看到结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真诚起来。
“啊，他们确实是遭遇了神殿的敌人。”结模棱两可的说。
顾茵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怀疑，他们是路上遇到了妖魔的军队，拼死反抗之下，被妖魔所杀，还有……”
“还有什么？”结笑吟吟的看着她。
接下来应该说，若我为人皇，必当对这些勇士们进行嘉奖。
如果是聪明人，绝对能从最后一场试炼中看出神殿的态度。
结特意为此更改的试炼，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让还未上位的人皇，亲手交上自己的投名状。
她有记录时间和影像的术。
“还有可惜了。”顾茵说。
“妖魔的大军应该已经近了，现在所有人都逃不了，那些赶着回家去通知自己家的原试炼者也是。”她淡淡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该和妖魔的先头部队撞上了。”
这个时间点有妖魔吗？
恐怕没有妖魔。
结来此之前，看过时间的走向。
“神官阁下。”顾茵叫住她，接过话头道：“如果妖魔来袭，没有人皇的情况下，王城能赢吗？”
“很悬，甚至可能城破。”
“有没有什么不惜一切保住王城的办法呢？”
结很想说妖魔不会来，但她想了想，还是说道：“人皇之血，人皇只要愿意，他们本身作为祭品，足以引起天地看此处一眼。”
现在天道不显，地府未成，是最真空的一段时间。
“如果这位人皇登基时日许久，他只要付出一点鲜血才行，而刚刚登基的人皇，很可能需要付出自己的命。”
“岷皇呢？”顾茵问道。
“丧生于妖魔之中了。”结看着她，冷静地吐出岷的死讯。
这次她来这里，顺便解决了岷。
岷居然试图将神明的秘密告知他人，结看到了这一切，虽然是极为隐晦的暗示，但足以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冉在结的眼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杂鱼。
“现在王城之中，最后的胜者还没有决胜出来，如果等妖魔来袭，还没有人皇，就太过浪费时间了。”顾茵看着结，轻轻地说：“您听说过临阵登基吗？”
“你是想临时选出来一个人成为人皇，然后让他献祭自己？”结立刻明白顾茵的意思。
“是的。”顾茵看着她，清冷而忧郁的脸露出一个微笑，阴霾尽去：“而这之后，我们会需要下一位人皇……”
“我将举荐您。”
“神权与人权，都将在您手中。”
“您会是第一位教皇。”
顾茵为她献上权利与野心的毒药。
她相信，结会大口吞噬。
教皇……
神权与王权归于一身，必将成为无上的权利。
也必将毁灭一个国。
不破而不立。
在顾茵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可能被踹到另一个时间去后。
她同样选择了时间为武器——以文明的跨度。
“好吧，我宣布这次的试炼结束了。”结展颜露出笑容：“你是回答最好的那一个，我想，我们得立刻开始准备登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愁。”顾茵说，“我叫愁。”
顾茵本想说冉的，但她转念之间，修改了自己的名字。
她说出口的时候，这个名字便代替了冉，冉在此的最后一点影响也被消除。
“不太吉利的名字。”结说，“但无所谓，你解了我的忧愁，哈哈哈。”
半月之后，登基开始。
妖魔再次降临。
重新被选举而上的神官看着顾茵，为她登基加冕。
“请走上高台，人皇。”
他们不会想到，也不会知道，顾茵曾经踩着所有神官走上过这座高台。

第180章
妖魔再次遍布山野。
所有的神器都在结的手上，这次，她自己放弃了防护。
城门被紧急关闭，门口留下一地血腥。
它们在城墙前徘徊，试图攀附上去，看得人一阵胆战心惊。
结通过术法，大声开口道：“各位信徒们，只要人皇登基，天地认可，人道气运便会压制妖魔。”
她担心顾茵做不到她所说的，于是让顾茵先站上了登基台，再引来了妖魔。
顾茵被直接架在了台上。
结满怀笑意地看着她——现在这位新任的人皇不得不死。
顾茵对她回之以微笑。
整理完衣袍，顾茵不紧不慢地点燃三柱香，看向满城期待着的百姓。
他们没有一个是期待人皇继位的，只不过是期待有一个更好用的工具，可以免于自己死亡。
“人皇……”
“请救救我们，人皇！”
每个人都跪伏在地，情真意切地呼喊着，他们现在可以对人皇跪拜，过后也可以对神跪拜。
“各位。”顾茵开口说道，“在我死后，我会传位给时间神殿的神官，她将成为第一位教皇，成为第一任人权与皇权都在手中的帝王！”
结看着顾茵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这位新任的人皇没有任何耍花招的意思，她割破自己的手腕，在三柱香上一抹，白色的烟柱瞬间染上其它的颜色，某种神秘的所在带着注视了过来。
顾茵抬起手，她将血洒在高台之上：“以人皇之血，乞求天地庇护。”
说出这句话后，她的鲜血近乎无止境地流逝着，生命力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同消失。
就在这时，顾茵忽然回头，转向结的方向，“阁下，我的血还不够。”
“哦？那你还要什么？”结挑眉问道。
“神器。”顾茵说完后，结的眉心紧皱起来，还没等她发火，顾茵补充道：“六件神器的力量就行。”
“我只需要借它们一用，我马上就要死了，也带不走他们。”
仅仅六件……
这就说明不需要时间之神的神器。
结不明白什么叫沉没成本，但现在她不能让顾茵失败，顾茵一旦失败，满城的百姓都会死，他们死了，自己去哪里当这个教皇？
还好其它的神器现在在自己的手上，结没有和剩下六个神殿商量，直接将剩下的六件神器交给顾茵。
顾茵接过神器，将鲜血涂抹在神器之上，她的献祭来到了最后的关节，磅礴的力量从神器上经由她的身体，向着上天而去。
上天降下了赐福。
王城之上，再次升起防护。
没有人发现，这个时刻，本应该被唤醒的大地不见踪影。
六件神器掉落在地上，和之前比起来毫无差别。
结捡起神器，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它们并无大碍，于是吩咐道：“接下来，为我准备加冕。”
……
顾茵在贪狼山底睁开了眼。
她果然回来了。
——以灵魂的状态。
剑冢的规则对她也有效，她让文森特给每一把剑上加的，都是灵魂的规则。
【你就这么舍去了自己的身体……真的有必要吗？】
顾茵微笑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活不过3000年。”
【一个节点结束，你应该会直接前往另一个时间节点……等等，你没打算跳跃时间线？】
“嗯。”她从漆黑的地下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说：“我打算自己走过这3000年。”
“我刚刚给了结一份神器的复制品，现在真品都在我手上。”顾茵点开MOD库页面，她在场景模组里找到一个选项：地府。
[地府：3~5星场景MOD，只是一个框架，六道轮回与其余内容需自己设置，若需完整规则的地府，请在五星模组查看。5万代币，完整版100万代币。]
在三星模组里，这算是天价，也是她买过最贵的模组，顾茵狠了狠心，还是下手购置。
放置地点，需求极阴之地。
顾茵点开地图页面，选择地址贪狼山底。
[条件不足，无法放置。]
顾茵：……
没事，她可以继续等。
此时，贪狼山满门哀思。
永夜的门主，她的剑回到了剑冢，除开她转换道路之外，还有可能便是她已经亡故。
原本贪狼山还在为此争论不休，直到冉出门一趟再回来，整个人变得魂不守舍，接着，冉证明了门主已经亡故的事实。
大师姐取出顾茵走之前特意给她的遗嘱，看到顾茵将山门门主之位传给自己的消息，一时间甚至不敢置信。
那位门主……居然真的死了？
她死之前，还将门主之位留给了自己，而不是冉？
[此世将乱，利用最后的时间，自给自足，两月之内，必须要封山。
此后，十年不得出。
我一直没有给你名字，记得，这天下总有一天，除开有名，还会有氏。
你姓姬，名秋辞。]
大师姐姬秋辞拿着这份遗嘱，有些不知所措。
门主事事都有详细安排，唯独对于冉，只有一句：[十年之后，让他下山。]
冉对于门主之位没有什么野心，他的目标只有人皇。
但现在……冉实在不懂，为什么顾茵会将王位传给她一向不喜的神殿，甚至硬生生造出一个教皇。
两个月之后，他们得到了答案。
七大神殿决裂。
妖魔销声匿迹之后，神教与神教之间迎来了漫长的内战。
时间之神的神殿，原本处于领导者的地位，但神殿本质上还是平级。
此前他们的信仰区域已经划分完毕，现在结作为教皇，第一时间便是将信仰区域重新划分，时间之神独占最大最为富饶的一块区域。
这之后，迎来了更大的问题。
宗教的教义，无法治国。
作为皇者与神殿的神官，两者的职能是冲突的。
此前，神殿从不用交税，甚至还能从税收里得到一部分拨款，而成为教皇后，结发现，如果所有神殿都不交税，她根本收不上来税收，许多建设和政令根本就无法执行。
因为没钱。
原本没钱不是什么大事，但秋收之后，起了洪灾。
大灾若不安定下来，必定生乱。
以往她可以让海神的神官前去处理，但现在他们被结赶出了王城，不可能再为她效力。
如果结手上有钱，她会在最短的时间调拨队伍前去赈灾。
但她没有。
神殿的神官几乎只进不出，从他们手上收税，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现在的人民缺乏教育，百家思想都近乎没有诞生，他们的唯一受到的教育，来自各大神殿的传教，还有野蛮生长之中，对环境的认知。
人道意志，是人族气运的结合体，也是民心之所向。
当人们认为一个王带给不了他们最低限度的生活之后，他们会舍弃那一位王。
第二年，生出了乱民。
结在第三年年初，剿灭乱民。
这之后，她决定取消神殿不用交税的资格，让所有神殿交税。
不出所料，结被所有神殿围攻，她深思之后，展开了第一轮灭神行动。
“你看，不过一个人皇之位。”顾茵在地下看着这一切，她笑着说：“所谓神官，我都可以一剑灭之，但我杀了一个，他们还能再上任千百个。”
“她现在必定会亲手消灭神殿与宗教。”
“信仰是很难灭绝的，但一个信仰，自身的分裂却格外容易。”
“宗教一旦分裂，所有的分支都会宣称自己才是正统，他们便会失去正当性。”
权利与欲望，是让人沾上手后，便不会再次放手的毒。
妖魔的隐世给了神殿发展的机会，五年之间，战火遍地。
联合、背叛、埋伏、间谍……
人类对于内战的想象力总是空前的，十年之内，只剩下时间之神一个教派。
而永夜的山门十年来第一次打开，十年时光，足以让不少学科萌芽。
这是顾茵在最开始，真正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
科技的发展与认知。
对世界的认知进一步，神学就会退一步。
顾茵充满耐心的等待着，等待那篇充满了信仰的土壤自己崩溃焚毁。
她身边的剑越来越多，能看到的熟面孔也越来越少。
一开始，她所在的地方一片漆黑，现在她能看见，在自己周围的虚空里，飘着千百柄剑。
每一处雪亮的剑光，都映着一张脸。
科技的发展在最初，被神学视为洪水猛兽，所有的学派与学科都惨遭打压、监-禁甚至拷问与处刑。
顾茵把所有人死去的灵魂都接了回来。
这是世界发展的必然阶段，她让此提前了无数年。
为了让拂晓取得真正诞生的土壤，她以自己的命为起点，进行了无数献祭。
她杀的人很少。
却让许多人因她而死。
顾茵思考过，自己能不能让一些人避免死亡。
——避无可避。
未来的世界有近乎一半的人消亡，省下的一半也在垂死挣扎。
她只能用生命去挽回生命。
又是十年过去，冉也成为中年。
教国摇摇欲坠。
在神殿全部消亡后，处于偏远地方的百姓们发现，他们只能依靠自己，而此时，永夜的人们拿出了能让人省时省力的水车、能让粮食高产的肥料，还有更加好写的纸，以及玻璃、肥皂，砖块水泥。
人会倾向于更有利于自己的事物。
冉拉起的反抗军，也终于来到曾经的王城。
十年的封山与内战，十年的发展与反抗，他二十年前被紧急召回而没有参加的试炼，在二十年后以另一种形式将他带回王城。
冉走到王城之底，现今最为辉煌华丽的神殿之内。
结坐在王座之上。
“你要杀了我，是吗？”她垂下眉眼，现在的她比起年轻时，多了一份盛气凌人的威仪。
“不是我杀死了你，是文明的发展杀死了你。”
冉拔出他的剑。
“神明终究会退下舞台。”
“呵……你们拿出的东西，也远超这个时代。”结说，“我缺少这份见识，但我不是傻子……你们的教科书，我也看过，里面很多东西，都是结果。”
“结果啊……”她意味不明地说：“你知道一个结果，象征着什么吗？”
“真遗憾，当时我不应该回到那个时间的，当初被我杀死的人，现在居然在这里要杀死我。”结举起手中的神器——她为了赢下省下六个神殿，现在神器早已黯淡无光，它早已耗尽能量。
她在不停的重启之中，将时间的神殿推到了最高。
所有神殿都知道她有将时间倒退的能力，她回不了头。
就算她说，她没有退回时间，其他人也不会信的。
在她与所有神殿为敌之后，这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你的那位老师，真的很厉害。”结忽然提起顾茵。
这个话题让冉抬起头，怀抱着杀意看向她。
结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说着：“她拿自己一命，主导了文明的走向，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又如何，这换不回她的命。”冉冷声道。
“但你可以去陪她。”结站起身，抽出自己王座旁的剑，“我不打算死在你手下——所以，请你去死。”
接着，结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一节的剑尖。
这是顾茵的剑。
永夜的门主站在门口，以御剑之术，捅穿了教皇的后心。
清冷如霜雪的剑修道：“你跟她废话太多了，回去吧。”
冉看向这位唯一被赋予了姓名，也是唯一一个修行到御剑境界的师妹，摇了摇头，“不，我要留下来。”
“有些事，我二十年前就该做了，现在来也不晚。”
没有人发现，时间之神的神器落在地上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茵拿着最后一份神器，将地府放下。
大地之神的神器，化为六道轮回的基石。
生命之神的神器，为人间道建立地府通道，每逢七月半则会洞开，让亲人一解相思之苦。
海洋之神的神器，成为三途川与奈何桥。
锻造之神的神器，化作地狱的雏形。
太阳之神的神器，成为地府的太阳，永恒不落的黑日高悬于空。
知识之神的神器，成为判官笔。
顾茵手上拿着最后一件，时间之神的神器，将之化为生死簿。
监测时空与寿命，这便是它最为合适的归宿了，不是吗？
她周围的虚空一阵阵波动，随着她将要素添加完毕，顾茵也终于站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片刻后，她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地府规则已完善。]
[开始寻找负责人……]
[检测到人皇之位，已自动将地府权限移交人皇。]
[地府初设，十殿皆空，您为阴天子。]
她看向外界，冉正在进行人皇的登基。
历经数十载，他终于还是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此时，他正在给天地上香。
顾茵想了想，决定给他推波助澜一把。
人皇需拜请天地以获得承认——现在，她就是天地之一。
一道灿烂金光自地底深处涌出，浮现在冉的身上，他的功德被顾茵提前计算，并给予了他一部分功德赐福。
在神权灭亡之后，这是第一位登基的人皇，也是第一位，真正被天地认可的人皇。
【任务：王权。已完成。】
【上古时期，神明的脚步曾遍布每一个角落，现在神明绝迹，妖魔断绝，人族迎来前所未有之盛世。】
【您是一切之因，您是万千之果，您是诸事之必然，您是万物之终焉。】
【您的传说无人可知，但神话因您而亡，也必将因您而起。】
【您为阴天子。】
【您已达成隐藏结局：地府&#183;阴天子。】
前前后后加起来，顾茵花了三十年，将神明与妖魔的影响都降到最低。
她会继续等下去，等到那个，最适合拂晓诞生的舞台。
此后五十年，冉矜矜业业，寿终正寝，他在位期间，禁止所有信仰，神明痕迹被尽数消除。
再之后，王朝几度兴衰，人们遗忘了神，也遗忘了妖魔。
三百年后，人族的第一个王朝气数将尽，人们已不知神明，更不知妖魔。
而此时，暗中注视着人族的妖魔们，睁开了眼睛。
于黑夜之中，将会诞生真正的拂晓与黎明。

第181章
300年后，隆冬。
王朝陌路，乱世将至。
每个人都知晓，在金銮殿上的那一位，时日无多了。
等他死后，天下必乱。
最后一位人皇，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每日沉迷玩乐，任由宦官和权臣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所有想要劝诫的忠臣，不是被抄家流放，就是不知所踪。
没人经历过王朝末年的时刻，这于此世所有人而言，都是头一遭，但所有百姓都有一种冥冥之感，这个王朝，气数将近。
笼罩着整个王庭，肉眼不可见的金光已经暗沉发黑，上面遍布着裂纹，随时都有可能裂开。
某些小地方，甚至已经生出了裂痕。
然而这一切，都不被人所知，王城之内，依旧纸醉金迷。
王城西北侧，某处角落。
一户人家的后门打开，一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被丢入后巷的雪堆之中。
能看见尸体的手脚很小，身量也不长，身上满是冻疮，肤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白，看起来是被冻死的。
“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小小姐最近是不是有点……”
“嘘，慎言，小小姐最近已经把奴仆衣服扒光在雪里罚跪，生生跪死了三个，你不想成为第四个，就不要说话了！”
“我知道，我也不敢继续说了……”
“哼，要不是我，你这话但凡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小小姐绝对饶不了你！”
“饶不了谁？”
“小小姐！”扑通两声跪下的声音，“小小姐赎罪！”
……
“丢出去吧。”
“是。”
后门再次打开，这一次，是两具尸体。
等到明年春天，冰雪解冻，所有被埋葬在雪中的尸体都会露出，到那个时候，收尸人会拉走所有在冬天冻死路边的尸体。
至于尸体具体的死因，无人在意。
风雪之中，客栈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闻清愁走入门中，首先便是被热浪扑了个满脸。
久违的热气让她冰冷的身体回暖不少，开门的动静让一些人侧目望来，发现只是普普通通的客人，又将头扭转回去。
闻清愁寻到一个座位坐下，她抬起眼，招呼来小二，随意点了一小碟花生米、一小碟牛肉和一壶清茶。
说来也怪，在她出声呼唤小二的时候，小二才发现，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位美人，为了不怠慢客人，他每时每刻都盯着门口，却不记得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她落座之后，客栈渐渐进人，逐渐客满，却没有一个人走到她跟前，与她拼桌。
闻清愁小口抿着茶水，姿态悠然。
“听说了吗，最近死了不少人。”隔壁桌的客人喝了点小酒，开始胡乱吹嘘：“最近外面可不太平，在王城之内还好，在外面的，我听说走西边那条道的，不知道从哪来了一窝子土匪，简直是穷凶极恶。”
他的邻桌也被挑起了话头，接话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据说那群土匪喜爱剥人头皮，第一个发现的人只是去小解，结果树上有个头皮没挂好掉了下来，他再一抬头，啧啧，可是把人吓得不轻。”
“那人还是外地一举子，这次来王城，刚好金榜题名，结果回乡的路上出了这么个事，据说他现在人都已经疯了，唉，可惜啊可惜。”客人感叹道：“据说这么个事出了之后，那条路上走镖的钱银都翻了好几番，好在朝廷最近决定，组织一批好手，前去剿匪了。”
“希望朝廷旗开得胜吧，寒窗苦读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唉……”听到这话的人也不禁感同身受地哀愁起来，尤其是他们知道朝廷卫兵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的前提之下。
另一位高壮的客人接话道：“最近奇奇怪怪的事可真有不少，我之前亲眼看见，王员外家后院门边的雪，堆了几尺高，我过去一看，结果发现那堆的不是雪，是垒起来的人，每个都冻得脸色青白。”
有人打趣道：“你怎么没事去人家后院。”
“内急、内急嘛，吓得我没敢放水，直接就回家了。”
“王员外家虽然不是豪富，但素来有仁厚之名，这事是不是你看错了……”
闻清愁慢吞吞喝着茶。
人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看样子妖魔马上会随着乱世一起到来。
闻清愁，顾茵的新角色，在位最短的人皇，地府阴天子。
她在下面经营地府许久，花了三百年，终于将地府整顿完毕，现在地府设施齐全，一派地狱风光。
顾茵挂着闻清愁的马甲角色上来，是恰好这里到了第二个关键节点。
具体是什么没有提示，她这次得自己找。
喝着茶，顾茵很是感慨，她之前在地下当阴天子，只能在初一十五，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山门弟子为她上香，她才能吃到点烟火气。
她忙得没时间上人间偷吃，一个月吃两顿，也是还好灵魂不会饿死。
这次她跑出来了，冉估计还得给她暂代一下工作。
冉死后，在地府看到顾茵，首先是不敢想象，然后是喜极而泣，他最开始以为自己在做梦，却没想到死后反而会和老师团聚。
在顾茵开口留他担任判官之后，他一口答应。
然后他就来不及后悔了。
地府初创那段时间，相当于在世界上建立了一个崭新的规则——允许存在灵魂。
顾茵在3000年后吃过这种亏，这次她在3000前就开始创造地府和六道轮回，为的就是不积攒那么多死去的灵魂。
这样她能直接避免亡者之灾，代价就是，冉自从穿上了判官服，三百年了，他还没从判官的位置上下来，死者不用吃饭睡觉，所以他无休。
本来休假是一年有一天的，他每次都工作到最后忘记了。
希望他加班愉快吧，不要承受不住加班提前去投胎了。
顾茵如此想着，闻清愁又咬下一片羊肉。
客栈大门夹杂着风雪打开。
走进来两位一老一少的道人，他们看上去风尘仆仆，但老者仙风道骨，目光锐利，一看就并非凡人。
少的那个扎着两个包包头，看上去是个小姑娘，灵动活泼。
“掌柜的，请来一间人字房，顺便一问，王员外家在哪？”老道人走到掌柜跟前，行了个礼问道。
“就在西北方向，你走出去，左走，然后右拐，走到底再右拐，就到了。”掌柜的拨弄着算盘说：“今夜风雪很大，可要什么夜宵？”
“两碗面就好，劳烦掌柜的了。”老道人礼貌道。
闻清愁顿了一下，她清楚地看见老道人背后背着的桃木剑上，有一个熟悉的标识。
永夜。
是永夜的传人吗？
但她记得，在永夜烧纸的时候，她收到过门主封山的消息，姬秋辞察觉到即将天下大乱，在做最后的突破。
顾茵决定跟上去看看。
她住在这两人隔壁，听到童子叫老人爷爷，应该是亲孙女。
他们此次，是接到了王家拖了不知道多少关系，才递到他们手上的求援信，因信上许诺的诸多报酬，方才过来的。
两人都十分利索，当晚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清早便爬起来，起床去寻找王员外家。
王员外家蹲着两个石狮子，一般石狮子都是朝外，他们家却是朝里的，看上去就像是在看守着什么一样。
老道人走上前去，敲了两下宅院的大门，无人应答。
他顿觉不对，立刻攀着院墙飞身上去，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
——全死了。
死得整整齐齐。
王员外全家，都被冻成了冰雕。
他们每个人都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甚至不见一丝惶恐。
老道人立刻报了官，官府来人，将王员外家围堵得严严实实。
来围观的群众们络绎不绝，官府粗暴地将人全部赶走。
满门上下，包括仆从在内三十二口人，全部死绝，这起案件简直惨绝人寰。
闻清愁跟在老道人后面，但所有人都像没看到她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一般来说，官府的士兵们进了人家家里，是必定不会空手走的，但这次，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拿东西，
太邪性了，整件事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捕快，此事恐怕并非常人所为……”老道人神情凝重道，“您怎么看？”
捕快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现场，但他知道，大冬天的，没人会站在原地冻死自己。
他昨天还见过王家的少爷，还一起喝了点小酒，结果今天，他就在自己屋子里冻成了冰雕！
这不是什么正常的普通案件。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过类似的卷宗……”捕快缓缓说道：“我之前刚刚上任的时候看过不少，当时，我都是把这些当做志怪小说来看的，带我的师父说，这都是当时的人，看到什么都捕风捉影，但我觉得……这些很可能是真的。”
“第一任人皇，岷皇在位一年，东林某家，被发现全部溺死于家中，有人甚至在自己洗脸水盆中淹死，更甚者，淹死在还无法没过鞋底的水洼之中。”
“岷皇在位两年，某菜市口斩首，犯人头颅在被斩落后飞至旗杆，七日不腐……”
“岷皇在位五年，某林中突然出现一破庙，进入的人往往会在数月之后出现，出现时内脏皆被掏空……”
“实不相瞒，我师从永夜传人，当初我的师父也跟我说过类似的事……但此后，神明绝迹，妖魔断绝，我见到的，最多就是一些受惊丢魂之类。”
老道人苦笑道：“我苦练一身绝学，之前还以为这辈子都派不上用场，没想到，临到老了，却还能有我这把老骨头发挥余热的时候。”
小道童则是跟在他们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上去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实际上，她的内心正在疯狂尖叫。
——怎么回事，她拿的不是穿书剧本吗！

第182章
小道童来自一个世界将倾的废土世界。
她的世界原本是一个普通的世界，科技水平在急速发展之中，人们对世界的探索欲望变得空前高涨。
某一日，科学家们进入世界最深的山谷裂隙探索，那之后，他们没再回来。
从那一日开始，所有进入山洞的人，都没能再回来。
再之后，她所面临的，就是一整个世界的噩梦。
源源不断的怪物从地底深渊之中涌出，人类拼尽全力地抵抗着，依旧在节节败退。
她竭尽全力活到了最后，末日沦陷之前，她找到了一本书。
一本崭新的书，看起来还是末日之前生产的，在漫长的末日里居然没有被当成柴火烧掉，某种意义上和她一样幸运的书。
缺乏娱乐的末日里，这本书陪了她许久，直到她死去，睁开眼后，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书中描绘的世界与亲眼所见有很大差别，小道童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原来穿进了这本书里，直到今天。
王员外全家惨死，这起事件与她记忆之中书里的开场结合起来。
那是本修仙虐文小说，上面描述了关于女主角和妖魔之王的爱恨情仇，带球跑、误会、虐身虐心断手断脚等等一系列之后，最终和妖魔之王修成正果的故事。
她就是那个倒霉女主。
一定要远离剧情！远离所有可能导致剧情发生的事件！
小道童脸色越发惨白起来，但谈话的大人们没有发现，捕快和老者都从未见过神异之事，两人都颇有信心。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信心。
老道人是因自己师承百年前的名门，据说永夜还是帝师所在，后来他们为了避世而归隐山门，但其中传下的各种岐黄妙术以及风水玄学，在这数百年都被奉之为经典。
可以说，这世上无数后来的玄门，都源自永夜。
但奇怪的是，永夜之中所有流传出来的手抄书，上面都会有一个拂晓的标记，无人能仿的标记。
因此，从中流传的物品，凡有人偶得其一，都会有人争先恐后地竞拍，老者对于自己的传承颇有信心。
至于捕快，则是饭碗的问题了，当今圣上最厌恶妖魔之说，在他愈发昏聩之后，不知多少人将妖魔作乱的罪名压在了他头上，他已经下了死命令，王城绝对不能出现妖魔之谈。
丢了饭碗也得没了小命，当捕快这些年，他得罪的人不少，没了这份铁饭碗，不出五日就得出现在城外乱坟岗里，在没见到妖魔到底是何等存在之前，他对此的了解，不过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县志记载，心中尚无畏惧。
经过片刻商议之后，他们二人都纷纷决定，事不宜迟，就在明日去王员外府中一探。
小道童自然是拒绝无效的，但两个大人倒也真没那么丧心病狂，把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带去肉眼可见不对劲的危险地方。
捕快叫上几个好手，都是年轻人，气血充足，再加上他特意去屠户家借来的屠刀，可谓是万无一失。
老道人带着人采买齐全了所有材料，时间刚一到正午，他们便踏入王员外家。
因为昨日发生的惨案，王员外家附近围着不少人，都是听到消息之后过来看热闹的群众。
捕快已经带着兄弟们问过了一轮，此刻他走到老道人面前，一一说道：“我问了他们家附近的邻居，都说没见到过什么反常情况。”
他顿了顿说：“但他们都说，自己一到晚上，就睡得很熟，平日里失眠最严重的老人家也说过，自己这段时候，睡眠好了不少，通常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我们得尽快解决此处事件，这边住着许多高官贵族，王员外还处于边缘地带，一旦惊扰到上面，我们恐怕小命不保……”吴捕快越说话越小声，他带来的属下们都已经开始驱赶人群。
最近圣上在因各地四起的起义烦心不已，再加上各地都传因为陛下失了人心，才导致妖魔作祟，圣上已经因此杀了一批人才压下来，现在谁敢提这个，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不知道是迷药还是鬼蜮伎俩，都不可小视。”
可能会死和事情传到圣上耳朵里，他真的会因为失职而死之间，捕快还是进去了。
至于老道人，他本身与吴捕快就有交情，吴捕快的长辈又于他有恩，于情于理，加上确实有邪魅害人，他不能做事不管。
闻清愁在他们影子里默默跟着。
她比起爱妲&#183;梅森的情况更为严重，爱妲&#183;梅森在白天的时候，可以打伞在阴天下以及室内活动，只需要避开强光时间段即可。
但闻清愁不行，她本质上是个亡魂，日落之后才能出现，鸡鸣便要回归。
她的职能太高，又阴阳相隔，为避免她过多干涉阳间，这是天道对她本身的限制。
顾茵通过闻清愁的眼睛在看，世界发展到哪一步了。
踏入王员外家中后，所有人都察觉到，周身骤然一冷。
外面也很冷，毕竟雪很厚，但又出了太阳，站在太阳下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周身冒着热气。
里面也有太阳，然而太阳也是冷的。
王员外家中所有人，都被冻成了冰雕的模样，走在其中，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冰雕展览。
老道人和捕快一致决定，先去主人房那边去看看。
主人房也是一片寂静，看得出他们突然被冻住的时候还是下午，还在举行一场家宴，桌上的菜已经冷了许久，但几乎没怎么动过。
说明他们是坐下后不久，就被全冻成了冰柱。
老道人刚要仔细查看，就见到面前闪过一道灰色的人影，他来不及细想，拔腿便追上去，那人影跑得并不快，不过片刻，老道人便追上了她。
那是一位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眼尾微红，透着楚楚可怜的意味。
“这里还有活人？”老道人先是一愣，随后安抚她道：“我是前来调查情况的，这位小娘子，您可知晓此处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出不去了，你们也出不去了。”少女捂着嘴，眸中不断落下泪来，哀伤道：“我爹娘……就在那一个晚上，全都死了……”
“府中进了妖魔……我看到了，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晚上便会出来……所有踩在蛛网上的人，都变成了冰雕……”
“这几日，有窥视王家钱财的小偷进来，但他们进来容易，出去却很难……”王家小姐哆嗦着道：“门是打不开的，从墙上也爬不出去，我被困在这里几天了，这位老道长，请问您此次可是前来救我出去的？”
“自然是的。”老道人行礼道，“我辈修行者自当行侠仗义，护百姓周全。”
捕快此时也带着下属们走了一圈，他们发现这院子里除开人之外，其他都尚算完好，全都没有被冻住过。
这里实在是冷，他们索性在房内找了些衣物穿上，各个都裹得像个圆球。
见到王家小姐，他们也很惊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活人。
老道人和吴捕快们解释了房门不可出的消息。
吴捕快起初不信，随后他试了试，发现真是如此，大门完全无法推开，他拼命砸门，门外围了那么多人，他甚至能听到门外的讨论声，却没有任何人有反应。
他后来试着爬墙，却发现墙上不知道附着着一层什么液体，滑溜溜的，根本无法着力。
发现确实无法出去之后，吴捕快强作镇定道：“兴许是有什么机关，待我抓到那作乱的妖人，定要审问一二。”
他知道，事情可能大条了。
他之前看到的县志上的怪谈，很可能都是真的。
他的下属们从未看过这些，也从未经历过这些，现在还在抱怨。
“老大，这里真是冷啊，不知道王员外当时怎么想的，是不是在下面埋了个冰窖，简直是从脚底板透着凉气。”
“老大，我感觉这边房屋的建造真是奇怪，整个院墙都是向里倾斜的，院门上不知道抹了什么和院墙一样的东西，根本就无法让人着力。”
吴捕快惊讶道：“院墙是向内倾斜的？”
说话的人更惊讶：“对啊，捕快您没发现吗，这院子像个牢笼一样，整个往上收束，不知道王员外到底是什么爱好。”
……
小道童在院外，她现在十分焦急，毕竟和爷爷十年来的感情是实打实的。
若不是爷爷十年前捡到她，抚养她，还教她安身立命的本事，她早就死了。
书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在这一夜，女主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爷爷，后来她因担心爷爷进入王员外家中，自己也被困住，最后是男配出现，以火攻解决了盘踞其中的蜘蛛妖。
火攻、火攻……
小道童知晓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她咬咬牙，决定去收集木材和柴油。
但她年岁太小……若找不到大人带着，官府是不会卖给她太多东西的。
她身上盘缠是有的，可现在世道颇乱，若她敢怀抱重金于街，不过片刻后她绝对会连人带盘缠都被卖掉。
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行……
早知道她就不看那本书了，书里的世界，到后期可谓是真的生灵涂炭，这种背景之下，她只想在今后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避开所有剧情里妖魔出现的地方。
她只想好好的、避开所有剧情，安安心心过一辈子，然后给爷爷养老。
就在小道童焦急的时候，街边树下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子相互对视一眼，向着她走来。
“小姑娘，你迷路了吗？”其中一人笑眯眯说道，“你要去哪里找家人，叔叔带你去好不好？”
小道童脸色一白，明白自己是被人给盯上了。
她一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书里爷爷是把她留在客栈的，后来爷爷没有回来，她留在客栈打工做学徒，尚算是平安无事。
这次她担心爷爷，偷偷跑出来，原本想早一点回去，结果现在却被人当成了外快！
就在小道童惊慌失措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她。
“舍妹年岁尚小，不慎跑丢，在下找了她许久。”一位青年男子挡在她身前，说道：“二位有何贵干？”
两名男子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离开。
出现的这位，明显是一位贵人。
他们得罪不起。
“你是？”小道童不解地问道。
“我是……某个隐世门派下山游历的修行之人。”青年微笑着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闻清愁默默看着。
她的视野一直停在那小道童的身上。
不对劲。
这孩子的命运不对劲。
闻清愁是地府之主，所有人的生死命运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位小姑娘……她的命运就像是两条原本毫不相交的河流，两边在互相干涉。
顾茵拿出亿万可能测算着，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命运。
她有两条道路。
一条默默无闻，隐于尘埃。
一条闻名天下，无人可敌。
这其中有一条是虚假的命运，有人给她编织了虚假的命运，并试图瞒天过海。
顾茵想起林千里。
那个被她以编织的预言，抬上高位的年轻人。
而现在这位……有人想拉她于高台，困她于牢笼，让明珠蒙尘，宝玉生瑕。
小道童不知道自己正被人默默看着，她抬起头，看向那位青年，说道：“您是要进去吗？”
“是的，你家住哪，我先送你回去。”青年说道。
“不、我回去的话，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小道童鼓了鼓腮帮子，跪在地上：“请先生帮我。”
“不必如此，你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帮你？”
而此时，王员外府中。
一层冰壳骤然碎裂。
里面爬出一位血肉模糊的男人，他身上的皮肉都被冰壳生生粘掉，他挣扎着出来，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随着太阳落下，银白色的，肉眼不可见的蛛网，开始逐渐遍布每一寸角落。
老道士和吴捕快带着余下的人，开始四处找地方躲避。
王家小姐带着众人，按照她自己之前发现的路线，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躲开蛛网。
她看着自己身后的人，舔了舔嘴角，神情得意且冰冷。

第183章
王员外家中，空气愈发冰冷。
天色似乎黑得格外早些。
冰块之中传来细微的响动，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壳而出。
王家的宅院就这么大，众人在里面七弯八绕地，很快便走过一圈。
他们一行将近十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人家园子里走来走去，还一直没撞见什么人，时间稍微就久一点，便显得奇怪起来。
尤其是王家小姐，这么久了，他们这群人都开始被冻得发冷，唯独她脸色如常，丝毫不显得疲惫。
她身上的异常并不难寻，稍有留心便可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便有人沉不住气，一位新人捕快寻了个由头，发作道：“怎么走了如此之久？王府再大，也不至于我们一群人走到天黑吧？！你这娘们，怕不是在诓我们？”
他没注意到，那些冰雕之上的缝隙越来越大。
冰雕们原本不动的眼睛转动着，夹杂着血丝的眼眸看着在场众人。
走在最前方的王家小姐停下了脚步，她原本是仿佛扶风弱柳一样的身姿，当她现在这样依着石栏站立的时候，她显得更像一张被风牵扯着的风筝。
“哎呀，怎能说是诓骗呢？”王家小姐眨了眨眼，她将衣袖挡在脸前，眯眼笑道：“你们可是自愿跟着我的，我从未保证过将你们带出去，甚至没保证过护住你们的性命啊。”
王家小姐身上的破绽其实极大，她甚至完全就没有演示过。
如果这里有人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劫，会发现她现在的脸上，完全是一副捕食者的神态。
胸有成竹。
尽管没有，这里的人，他们的人生经历也并不少，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着王家小姐绕了一大圈。
周围的冰壳持续响起破碎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早已发青僵硬的尸体从破碎的冰壳之中走出。
他们的四肢都系着若有若无的蛛丝，蛛丝控制着他们的一切行动。
有些人已经死了，还有些人活着，他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求救声，已经被冻坏的四肢在地上被强制行走，肉眼可见的紫红色布满手指与脚趾。
当有绝对的优势之后，王家小姐便不屑于继续跟他们兜圈子，绝对的实力完全可以碾压一切。
她带着这些人行走，只不过是顺便修补自己的蛛网而已。
王家小姐下半身的裙子不断隆起，她的腹部以下变成蜘蛛的腹部，雪白的身躯之下是仿佛冰晶一样的八条长腿，没有普通蜘蛛令人毛骨悚然，反而显出一份令人心神动摇的美丽。
半人半蜘蛛的怪物由美丽的蜘蛛与美丽的女性拼接而成，看上去像是一份极为独特的艺术品。
一壶火油被丢入院中，随着火油被丢进来的，还有一根火把，骤然燃烧的火焰打断了王家小姐的动作，她抬起头，面色嫌恶道：“啊，我那哥哥居然没死。”
老道人和吴捕快一同望向火油丢来的方向，只见那里是个血肉模糊的男人，他此刻正大声喊道：“快逃！她早不是我妹妹！”
他们两个下意识朝着男人的方向冲去。
还有人注意到了蜘蛛妖叫出的哥哥，心生疑虑走了别的方向，又或者是单纯反应过来，还有人迟了数秒才走。
这一耽搁是致命性的。
冰冷的地面上，火焰消失得飞快，当火焰消失，整个院落重回清冷。
那些迟了一步的人，被寒冷所吞噬，崭新的冰雕伫立在院落之中。
满身血迹的男人带着他们重新躲藏，他时不时距离火把燎一下地面，同时说道：“小心一点地上，别踩到蜘蛛丝，也别弄断，不管是哪一种，都会被那蜘蛛妖所发现。”
男人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柴房，这里到处都堆积着易燃物。
老道人从怀中摸出一个饼来，他们中午进来，整个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他一拿出饼，男人便直勾勾看着。
老道人将饼递给他，说：“你吃吧，慢点吃，别噎着了。”
“两位见笑，我很久没吃过东西了。”男人也不客气，接过饼便细细咀嚼着，这里没有水，被噎着无法顺下去。
“这里是怎么回事？”老道人问道。
他只是个祖上有过传承的半吊子，一身本事基本靠手札自学，他能有现在这个程度，某种意义上已经能算得上天才。
在太平时日，他靠着这身看风水算命的本事，便足以安身立命，但他对真实的捉妖除魔几乎只通了半窍，还是因为平日里半白事需要画符。
“我妹妹捡了一只蜘蛛。”王家长子深吸一口气，他回想起那日，脸上是挥之不去的痛恨，“她在大冬天的，捡了一只白雪一样的蜘蛛，当时有几个小孩子在那烧蜘蛛腿玩，她见蜘蛛可怜，便把它带回了家，还用小虫子养着……”
若是那日自己不带着妹妹出门就好了……王家长子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恨，若是不出门，那蜘蛛早已死了。
“蜘蛛没几日好了大半，然后我妹妹开始跟我说，她在做梦。”男人嘶哑道：“她说，蜘蛛对她讲，它要报恩。”
“我说蜘蛛能报什么恩……”
“我错了，若是我当时能对她这句话稍微上心一点……”男人痛苦地闭上眼：“我早该踩死那只蜘蛛的！”
“那之后，蜘蛛就不见了，家里经常出现冻死的小动物，偶尔还会有冻死的奴仆，我妹妹有时候会让人把奴仆的尸体用草席裹上放到后门，等来年春天再一同安葬。”
“三天前，我去找妹妹，发现她整个人在睡梦中变成了一块冰雕！她整个人都睡着了躺在一块冰里！”王家长子嘶吼着，但他不敢出声，显得这悲愤尤为压抑和破碎。
“啪嗒。”
随着一声石子掉落的轻响，更大的破碎声传来。
灰尘掉了一地，三个人都咳嗽不止。
“所以，我做的有什么不对呢？”柴房的茅草屋顶忽然被揭开，清冷的月光落在柴房之中每个人的脸上，三个人都抬起头，看着那站在墙上，于月色下显得愈发如梦如幻的蜘蛛妖。
她是致命的，但又很美。
显得极为妖异惑人。
“马上就是妖魔到来的盛世了，你家小姐活不到那么久的，所以我把她封在冰块之中，想让她能保存得久一点……这又有什么不对呢？”她顶着一张美人面，以极为清淡缥缈的语气说：“被我收藏，总比丧生在其他妖魔的口中要好上许多吧？”
“你看，我可是把她保存得好好的，甚至用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蜘蛛妖极为认真的说：“我是很爱她的。”
她的口气，就像一个人说着自己家的宠物。
她爱着王家小姐——作为自己的珍藏。
“我特意为了她，这段时候一直在圈地盘，还把所有和她熟悉的人都一起保存了。”蜘蛛妖解释道：“有主之地，妖魔不会过来。”
“你是说，你是我们的主人吗？”王家长子气得发抖。
蜘蛛妖只是用一双极为剔透的眼睛看着他，随后点点头说：“是的。”
“马上便是妖魔的盛世和盛会，提前出来圈地盘的并不在少数，放心吧，这里有我了，不会有其他妖魔来的。”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还有完全基于自身的价值观。
小道童早已准备好所有物品进来，他们在另一边听到了一切，只觉得不可理喻。
她之前遇到的，自称隐世门派的青年半跪在她身边，弯弓、搭箭。
他身上有一种凛然的气质，看上去令人信服。
弓箭离手，在半空中燃起火焰，随后化为无数火雨，布置好的火油被他恰到好处的丢出，被火箭戳穿，整个院落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柴房被点燃，里面的三人立刻跑出来，院中的蜘蛛妖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没什么动作。
“看样子你并不愿意被我收藏。”她有些生气地说，“那你们滚吧。”
“等到明天，你们就会明白，能成为收藏，已经是你们这一生至高无上的荣耀。”
没有人理会她，每个人都奋力狂奔，回到大街之后，他们又绕了几个大弯，回到客栈。
事情很不对劲。
蜘蛛妖的态度，她的实力，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某个时刻已经在酝酿，几乎已经风雨欲来。
他们回到客栈，王家长子只是撑着一口气出来，他浑身上下的皮肤被冰层粘掉大半，刚刚落脚他便高烧不退，近乎是回光返照的，他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拿出一叠银票，还有一块信物。
“各位救了我，我无以为报。”他说，“我身上还有些小钱，以及一份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的信物，守门的将领和我家有点交情，现在晚上封城了，你们拿着令牌，可以让他送你们从小门出去。”
“我快死了，这种伤势没人能治好我。”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也没有什么能为你们做更多的，快走吧，最好今夜就走，我之前听过她和别人讨论，就是今夜了……”
他死了。
“今晚立刻就得走。”老道人深吸一口气，拍板道：“此地不宜久留！”
……
王城，皇宫。
人皇正在自己的寝宫之中哼着小曲，他的周围是一群各有风情的莺莺燕燕。
他不是后宫数量最多的，但他的宫中，死去的后宫是最多的。
人皇抬起手，让为他揉肩的妃嫔停下动作：“你弄痛我了，斩手。”
挥手让太监捂住妃嫔的嘴将她拖下去，人皇喝着小酒，有些微醺：“最近可有什么趣事发生？”
“最近有些奇怪的传闻。”一位妃嫔壮着胆子道。
“什么？”人皇懒洋洋问道。
“王城多了不少卷轴，上面都是近期发生的一些无解之事，要我说，这世上就没有解不开的案子，不过是底下那些人在糊弄您呢……”
“你觉得我很好糊弄？”人皇淡漠睁眼，看着面前花容失色的妃嫔。
这是他新进宫的妃嫔，满脸青春颜色，他还没记住这个妃嫔的脸。
但无所谓了，自己很快就看不到她了。
“你有心议论于我。”人皇说。
“不，圣上，妾身所说都是真的，妾身可以把妾身的心挖给您来看。”妃嫔说着，脸上流淌出血泪，她伸手打开自己的肋骨，露出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圣上，您看，这就是妾身的心了——”她伸手将其一摘，递到人皇面前：“您看看，妾身对您的诚心日月可鉴！”
其他人看着她，恐惧地不断后退，没人能说得出话来。
人皇早已在妃嫔伸手掏心的时候暴毙。
妃嫔撇了撇嘴，不玩了，她娇俏冷哼道：“自己的心都认不出来，活该。”

第184章
人皇驾崩。
妃嫔、宫女、太监……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捡起冠冕的女子。
她戴上了死去人皇的冠冕，面容从女子的样貌不断变化，千百张脸中，他选择了其中一张青年的脸。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受害者。
没人敢提，也没人敢说。
千面的妖魔顶着一张英俊儒雅的脸，踩过被血液浸染成红色的地毯，走到人皇的尸体面前。
妃嫔和侍卫们都脑子乱乱的，这一切发生太快，当他们想动的时候，面前的存在已经做完了一切。
它不是人！
这个时代的人，就算从未见过妖魔，也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战栗。
妃嫔们簇拥在一起，在人皇的尸体旁边仿佛受惊的小兽一样，充满恐惧地看着还穿着华贵的裙装，脸却已经变成男人的存在。
“我问你们，他是怎么死的？”披着人皮的妖魔蹲下，他托起其中一人的下巴，温和的眼眸看着那位战战兢兢的妃嫔。
妃嫔哆嗦着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回答错误。”妖魔说完，再站起来的时候，手上便多了一张面皮。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大太监：“你说，他怎么死的？”
太监跪伏在地，都快哭出来了：“他……他……圣上自幼患疾，乃猝死。”
“回答得很好。”千面的妖魔喜笑颜开道，随后他问：“那我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太监刚刚松了口气，但这话一出，他刚出的那口气便半截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两眼泛白，喉咙中不断发出呛咳声。
“看样子你不太满意我的继位。”妖魔将手从太监的头顶拿下：“你的脸不太好看，不要了。”
他看向所有面色青白的人，弯起嘴角，淡然又从容地笑起来：“一个一个回答，我是怎么登基的。”
一名宫女壮着胆子回答：“陛下早年出宫游历，于宫外见到一女子，曾有过露水情缘，他回宫后多年无子，于是将那孩子接回，立为太子。”
说完，她抬起头，小心翼翼道：“陛下，您是东宫太子，天命所归。”
“你说得不错。”千面的妖魔拍着手道：“但你也得死。”
“他太蠢了，我不想做他儿子。”妖魔说，它用毫无温度的双眸看向剩下的人，“接下来，还有谁知道，我是怎么登基的？”
无人应答。
几乎所有人都趴在地上，恨不得自己和地上的尘埃融为一体。
“我明白了。”妖魔忽然开口，它放下了手，温和的说：“既然你们都如此无用，我只好把你们都杀了。”
它真的会这么做。
每个人都清楚，他是真的会如此做。
怎么办？
只有一个小太监看着自己义父的尸体，心下一狠，起身道：“陛下，您是义士啊！”
“你是为了保护圣上免受刺客骚扰而来，但可惜圣上还是遇刺身亡，膝下又无子女，在临死前将皇位传给了您！”
他看明白了，对于妖魔而言，理由的严谨和可行性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个——让它高兴。
于是小太监走到一地还未起身的妃嫔与宫女面前，拔出死去人皇身上的佩剑，手起刀落，尸横遍野。
最后，他带着满身血迹走到千面的妖魔面前，跪伏在地，道：“陛下，这些就是刺客。”
妖魔笑了。
“很好。”它说，“我就是这么登基的。”
“你将为人族总管，统领所有人族。”
“接下来我会将阶级重新划分，分为人藏、人仆、人畜三类。”它顿了顿，道：“这其中人藏地位最高，为妖魔收藏的人族，余下两类，你去自行定夺，记得划分一部分为人畜，我今夜刚好饿了。”
小太监感觉自己背后冷汗淋漓。
他知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妖魔打发小太监离开，地上的尸体在一瞬间被影子吞噬，无影无踪。
它独自在皇宫之中闲逛着，离开寝殿之后，它走到自己原本看一眼就会被上面的人道气运杀死的王座。
此刻上面泛着黑气，暮气沉沉。
这是什么？
妖魔走上前，它看到王座上突然一闪，上面忽然多出一本书册，看上去像是一篇话本。
它拿起了话本。
话本里讲述了一个爱情故事。
妖魔之王和一个人类女孩儿的爱情故事。
妖魔之王在还没有成为妖魔的时候，有一个深爱的白月光，白月光为了他而死，王便逐渐变得冷心冷清，过了数百年，两人在不知情的状况之下，经过种种阴差阳错，还有各种狗血误会，最终修成正果的故事。
什么胡扯的东西？
妖魔之王毫不在意这篇话本，对它而言，人类不过是食粮，没有人会爱上一个馒头，哪怕这个馒头再好看都不行。
它正打算撕碎这本书，伸手的时候却发现书没了。
妖魔之主在原地愣了片刻。
时间都似乎静止下来。
……是了。
无名的妖魔想起了它的名字，它叫千影。
是妖魔之主，还有它爱过许多年的一个白月光，在白月光死后，它又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孩，但因为许多原因，他们经历了很多事，女孩也受了许多委屈。
但现在它重生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它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懊悔。
应当是懊悔的。
它要找到那个姑娘，好好对她，然后与她白头偕老。
千面万化的妖魔，在这本书中获得了自己的名。
还有它并不存在的记忆。
……
深渊-666层。
掌管时间的堕神端坐在一片虚空之中，祂的脚下现在空无一物，原本在那的世界碎片消失，堕神借着世界的浮力，上浮了一层。
亏了啊……
虽然祂送过去的神器只是复制品，其它几样也只是力量残余，但它们不是什么破铜烂铁，在深渊的神明之中，它们的价格也相当可观。
其它几样加起来都抵不上祂送过去的自己的神器复制品，那是传奇等级的道具，经过祂多年精心打造，已经几乎是半神器，只要祂能补全自己的权柄，就有把握打造出真正的时间神器来。
根据深渊的规则，一个世界只要被神明看中，并且能成功打开通道，该神明就拥有对当前世界的归属权。
原本只是打算捞一笔外快，结果祂吸收完这个世界的历史之后，就发现自己的东西全没了。
可谓是损失惨重。
堕神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瞬间改变，祂无法容忍自己只差一步的神器直接失踪。
于是祂请来了新的外援。
深渊编造者，拥有因果类的技能：命运编织。
祂是深渊怪物的一种，甚至比某些神明还要强大，是在命运长河之中由无数人对自身命运的扭曲和怨念而生的怪物。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对这个世界的命运施加了干扰。”深渊编造者是一团朦胧的黑色烟雾，烟雾中闪烁着明亮的星辰，看上去并不邪恶，甚至有一种神秘感。
“这个时间段的救世主已经偏离了自己原本的命运，如果照这样下去，她会走上一条和原本毫不相同的路，惊才绝艳的修士将成为金枝玉叶的笼中鸟，我很满意这份剧本。”
深渊编造者得意的说着。
女性的堕落十分简单。
给她一点苦难，一点背叛，一点艰难，再给她一点怜惜、一点爱意，一点救赎。
还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爱人。
然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会劝她选择更轻松的那条路。
只要向下，便是极乐，从今往后，再不会如此痛苦。
满是荆棘的苦修和位高权重的皇后……深渊编造者将剧本精细打磨完毕，现在只等演员自己的出演。
“救世主的灵魂，还稍微能挽回一点损失。”堕神叹息道，“能诞生救世主的世界极为稀少，这个世界……不，算了，没什么。”
祂的话只说了半截。
时间的堕神稍微有点恼怒，祂不可能如此口无遮拦，唯一的解释只有深渊编造者改变了祂刚刚的命运。
深渊编造者有点可惜，因为祂确实改了一小点，但可惜被事主发现了。
[祂将述说隐秘。]
可惜没有成功。
不过这个世界……确实有点奇怪。
深渊编造者看到了更为隐秘的命运波动，以及另一位救世主的影子。
有意思。
黑雾波动了数下。
在虚空中没有人发现。
祂似乎也可以……赚一点外快。
……
2700年前的世界。
王城。
一处民房。
打着哈欠，一位妇人从床上爬起，她打算起夜去茅坑小解。
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
天太黑了一点。
而且自己家那口古井……给人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之感。
明明白天里，还没有这种感觉。
“叩叩。”
她的房门被什么东西敲响。
大门却依旧紧闭，根本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寒意袭上她的脊背。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她从窗户之中看到的，从井中爬出的人影。
“这家人我要了……算我的珍藏吧。”湿漉漉的人影发出刀片刮擦一般的声响，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道，每个字都令人毛骨悚然：“还是说，人宠？”
女子刚想说些什么，便骤然听到自己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就像是某个开端一样，在之后，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头的马匹飞驰在街道上，它们身后，拉着许多具堆叠在一起的尸体。
“妖魔之王已发下赦令！所有人族为最下等！没有主家认养，由不愿意为人仆或者拒绝为人畜者，一律处死！”
许多绿油油的鬼火灯笼飞舞在天空之中，从它们的方位传来一声声通报，它们嬉笑着离去了，在仿佛乌鸦临死般的笑声里，依稀传来它们最后的声音：“王已经说了，处死之人，可以随便吃！”
妖魔已经将人类分级完毕，它们每一只都收到了王的命令，唯独画像之上的女孩不许伤害，除她之外，其他人皆为蝼蚁。
王城被紧急封锁，任何这个时间出城的人类，都会进入追杀令，一旦被发现，直接归为人畜，反抗者直接击毙。
没有人知道仅仅是一个晚上，世界上发生了什么。
妖魔们近乎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协商、利益交换、博弈和妥协。
小道童一路跟着自己爷爷紧急出城，她回头看了一眼，有种微妙之感，似乎松了口气，也似乎有点遗憾。
她好像避开了什么，而她正为此心有不甘，与此同时，又在欢呼雀跃。
十多人的队伍还是太大，出城后不久，吴捕快带着自己的妻儿便先行告辞离去，队伍里只剩下小道童和自己的爷爷，加上那位身份神秘的门派传人三个人。
“我们现在去哪？”老道人完全没有头绪。
“去永夜吧，这种情形之下，也只有我的宗门有一点生机。”青年似乎挣扎了许久，但他最终还是提议道：“你们实在没地方去，不如跟我走。”
永夜距离王城实际并不远。
只有两天的路。
但又确实很远，因为有两天的路。
等他们走走停停，花了七天，才从妖魔的搜捕下回到永夜所在的贪狼山，青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宗门没了。
到处都是残骸、鲜血、残肢和死去的平民，还有他死去的门人。
门口的石碑被拦腰斩断，整个宗门被血洗。
他们回来之后，这里妖魔都早已离开。
青年不敢置信地四处走动，不相信自己的宗门就这么没了。
他在四处活动的时候，忽然听到某处的地窖有着响动，他惊喜飞奔过去，从中找到一位奄奄一息的小师妹。
小师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大师兄，您找到门主了吗？”
大师兄不敢看她，也不敢回答她。
他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师妹的眼睛慢慢暗淡下来。
“是吗……没找到啊……也是，毕竟门主已经失踪十年了……”
“没那么容易找到的……”
“大师兄……你走吧，别留在这了，如果你找到门主，记得告诉门主……对不起，我们没守好这里……”
大师兄原本还在悲痛，就在他恍惚之间，背后杀意袭来。
他转身拔剑，发现自己的面前还有一位镰魔。
它的四肢都是镰刀，极为锋利，速度也极快，几乎是瞬间就能将人斩成七八块尸体。
这是特意留在这里，守株待兔的存在。
大师兄屏气凝神，他杀过这种妖魔，知晓绝对不能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袭来另一只镰魔，两只在一起两面夹击，这两人没人能活得下来。
闻清愁暗自叹了一口气，她伸出一只手，决定悄悄改变一下战场之中流动的命运。
她需要一个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下一瞬，她的手僵在了这里。
【您正在被定位！警告！警告！您正在被未知力量定位！】
红色的警示灯和垃圾弹窗一样怼了她满脸。
顾茵脸色骤然变换。
她发现，那神秘的力量抓住的并非是闻清愁。
而是她自己。
有什么东西，通过闻清愁抓住了她自己！
【正在进行时空传送中……】
顾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她恍惚间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令人说不出哪里熟悉的地方。
铁皮房，酸雨，地上的臭水沟……
熟悉又陌生，她似乎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八年之久。
这里是废土？

第185章
顾茵下意识警惕起来。
湿润的臭味钻进她的鼻腔，太阳让皮肤刺痛，脚边的臭水沟泛着蓝绿色。
天空已经有比成年人还巨大的飞鸟在高高盘悬着。
空气、水、阳光。
这里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是奢侈品，活着的每天都是如履薄冰。
累积的辐射地表无法居住，没有任何生物能免疫辐射，顾茵下意识切换到亡灵的角色，决定沉入地下。
她感觉自己卡了一下。
物理性质的，卡了一下，她好像从一个空间卡到了另一个空间，她的视野一直抖动着，重新恢复之后，她眼前的所有物体都蒙上了一层灰黑色。
看上去就像燃烧殆尽的纸钱的颜色。
她看到了惨绿色的太阳，灰色的苍穹，灰白的大楼与漆黑的窗户。
还有恶鬼。
原先以生灵形态看不见的景象展示在她眼中。
巨大的幽灵在高楼之间行走，它们的双腿比二十多层楼还要高，上面的人身只有短短的一节。
在十字路口趴着扰乱交通的鬼怪，胡乱闪烁的红绿灯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作用。
一张纸币打着旋从她面前飘过，一只小鬼趴在上面，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最终落入某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合上，那只不过是某只恶鬼大张的嘴。
她周围还围绕着许多恶鬼。
活人的芬芳吸引着亡者，它们追寻本能来到此处，此刻也一直看着顾茵所在的方向。
如果她再迟一点切换角色，现在已经葬身在亡灵之中。
顾茵面不改色的和它们一一对视回去。
“又是画皮类的家伙……”
“失望，还以为是个活人……”
“还以为能啃个人解解馋……”
“没见过的新面孔，你不是这儿的鬼吧，你要去哪？”恶鬼们看着她，发出沉闷的抱怨，顾茵抬头望去，说话的恶鬼口中叼着一只青白的腿，还不断发出被咀嚼的咯吱声。
“按理来说，你是需要交一个人当过路费的，但最近能抓到的人越来越少，让我们都啃一口，我们就放过你。”
浑身青紫的恶鬼张开大口，腥臭的口涎从中流下来。
“我要去地府。”顾茵告诉它们。
“什么，地府？”原本只是静静看着她的恶鬼们一愣，顿时拍着肚子，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地府，谁不知道现在地府覆灭，地狱已空，早已空空如也，你居然要去地府，怎么，是人间过得不快乐了？ ”
地府是人间的倒影，它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人间。
顾茵没什么意外的，在地府之外能看到亡灵与恶鬼，唯一的解释只有，地府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是所有事件全部发生，但MOD库的宿主没有阻止，完全失败的时间。
顾茵眼中的卡顿变得越来越严重，每一只恶鬼说话的时候都会顿上数秒。
怎么么、回事事事……
她察觉到自己思考的速度也开始变缓。
在某一个瞬间的空白之后，她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我截取暂停了一小段时间，你很敏锐，顾茵。】
【这次事情大条了，我只说一遍，你听好。】
【你脚下是世界终末之城，废土的最终净土，最大的地下城。人类最后的救世主，净土缔造者……威廉&#183;亚里斯，就在里面。】
【这个时间点的我，在威廉&#183;亚里斯身上，这是时间导致的必然，我残存的力量应该足够你使用一次角色卡，只有闻清愁这个与世界联系最深的角色才能听到我的留言。】
【既然你听到了，你肯定没有使用别的角色。】声音冷然道：【你必须杀了威廉&#183;亚里斯。】
【这是你最好的机会，杀了他，让时间重回正轨，我会带你回到你在船上醒来的最初，时间将从此闭环，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发现时间和命运的不对劲，它们将密不可分。】
【你会发现，在这里的时候，你身上的所有角色和商城都是冻结状态——这是自然，因为这个时间点中，我是威廉&#183;亚里斯的所有物。】
“你的意思是……我只有使用这一次闻清愁的机会，这之后，就得以一个八岁普通小女孩的身份，和地下的无冕之王对抗？”顾茵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答案是，是的。】
【你之前留下的三次读档机会，我设置成为了锚点，你现在无法在过去使用闻清愁的角色卡，一旦使用，你就会被传送到这个时间点。当你在这里读档，你就会回到过去的时间。】
【如果你在过去失败，时间将不可避免的走向你所在的世界线——这里被锚定了，除非彻底找到破局的关键，否则无论你怎么做，地府倾塌、人间破灭……它都是唯一的结局。】
【你得去过去寻找契机。】
【你已经走到了这里，顾茵。】
她眼前的画面一闪，恢复正常，耳边的声音也消失了。
顾茵深吸一口气，她简直生不起气来。
她一直以来，都只想要安稳的、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生活而已。
可以在夏天闲暇时吃一点冰淇淋，然后没事撸撸猫，冬天在被子里不用动弹，就这样普通的生活而已。
命运将她推到了这条路上。
她无法回头了。
所有的平静与安稳，只要深渊还在，就会不复存在。
世界之灵MOD库给过她回头的机会，它甚至有过将她送到另一个较为安稳的世界的选项，她拒绝了这次机会，今后也不会再有。
既然如此……
那就来吧。
她将自己成为一棵树，遮风挡雨，不动如山。
“读档。”
……
2700年前。
妖魔之变后，三个月。
人类的适应性总是恐怖的，不过三个月而已，在鲜血与力量的逼迫下，人们已经开始适应被妖魔统治的生活。
顾茵回到永夜所在的地方，她随便找了一具已经差不多变成白骨的尸体，换成顾观澜的能力[亡者之语]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骨说：“突然之间妖魔袭击过来，门主不在，我们抵挡不了……”
顾茵问：“门主怎么了？”
“她失踪了，十年前就失踪了，这十年来都是大长老和大师兄他们在维系门内运转，因为害怕有探子进入，我们已经十年没招收过新弟子。”
“门主是谁？还是姬秋辞？”
“是的，她目前修为极高，但已经很久不问世事，我们都说，她是当今最强的剑仙。”
她继续问道：“你们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我们没找到。”白骨老老实实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能站起来吗，我想把你们收敛一下。”
白骨试了试，连微微动弹都没有，它失落道：“好像不能。”
顾茵也遗憾道：“那我把你捡起来一下，你继续死吧。”
“好的，再见。”白骨礼貌道别。
顾茵找齐所有尸骨，一一为之收敛，她将所有人埋到剑冢之中，然后兑换了一个小技能，走阴。
在过去的时间点只有一个MOD库，她可以正常使用。
顾茵找了个安全地带，将神魂放空，以灵魂进入地府。
她要找一个人。
顾茵路过阎罗殿，阎罗殿前的鬼将们纷纷行礼，他们挥舞手中威武棒的动作吵到了冉。
冉还在工作，看到顾茵回来，他冷笑了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顾茵目光游移，她有点小小的愧疚。
经过三百年的磨砺，现在的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乖巧的学生了。
他充满了加班三百年还看不到头的怨念。
他当人皇的时候都没这么累过，至少人皇死了就到头了，而这里到不了头！
“我来找点东西。”最后顾茵无视了冉黑沉的脸色，说道：“帮我找找姬秋辞现在的状况，她还活着没有。”
“稍等，我找找……”片刻后，冉抬起头道：“她还活着，按照她目前的境界来看，她还能活五百年。”
“大师姐果然厉害，她当时就是我们之中修行最刻苦的一个。”冉感叹道。
“……还活着吗。”顾茵若有所思。
除非人死了，生死簿看不到详细的生平，只有大概的命运脉络。
“她现在什么状态？”顾茵接着问道。
“不太妙。”冉翻了几页，脸色一阵变换：“她现在面临着一场大劫。”
“她不会死，但可能导致世间变动的劫难？”
“是的，大致如此。”冉说，“您打算留多久，我这边还有不少人等着判定……”
“明白了。”顾茵打断他的话道：“我现在得出去找她。”
冉看着她片刻。
静止的沉默蔓延开来。
“去吧。”他说，“您的话，一定有您不得不去做的事。”
“把她带回来吧。”冉补充道：“她在往南边走。”
“我走了。”顾茵走上前，拍了拍冉的肩膀，“谢谢你帮我分担。”
她离开了。
冉一直维持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看着顾茵离开的方向，眼中滑过阴郁的光彩。
好想把她绑在这里，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让她也尝尝持续工作三百年，还这辈子都逃不了是个什么滋味……
顾茵回到人间，她开始向南一路前行。
南边。
瘴气横生之地，虽有着富饶的土地和丰富的资源，但恶劣的生存环境与无处不在的蚊虫，都让这里并非久居之地。
逃离妖魔统治的难民们不知道往哪走，他们大致分了两个方向，一边向北，北面的生存物资较少，环境恶劣，他们认为妖魔也会变少。
另一边，则是向南，他们认为虽然环境恶劣了一些，但人吃饱才是最要紧的。
“爷爷，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小道童顶着一张花猫一样的脸，喘气勉强跟上前面的老人。
“快了快了。”老道人不耐烦道，“你别问了，问也没用。”
他们这一行难民，已经向南走了三个多月。
越往南走，他们越是心惊胆颤，妖魔收服城镇的速度超出所有人的预计，他们不过几天就无法进城，在每个关卡都还有妖魔看守，他们只能走更偏僻的地方，绕更远的路。
走到现在，所有人都只靠一口气撑着。
“再往前一点，我们就能到南荒了……”领头人正说着，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下来。
剩下不明所以的难民还在继续走，很快前面便传出一声惨叫。
“抱歉，你们去不了南荒了。”说话的妖魔背后一双漆黑羽翼，它生着黑鸦的头颅，人的身躯，“你们就是最后的了，让我一顿好找。”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他们知道妖魔对于逃离者的决定——一律处死。
一路上尸横遍野。
他们躲开所有大道，在山里翻山越岭，就是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
没想到，就在这最后的关头……
所有人都脸色煞白，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无论男女，都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在只有一死的时候，哪怕是最懦弱的人，也不缺乏拼死一搏的勇气。
但他们对面的妖魔，并未直接出手，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也不想死，对吧？”
领头人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请问您有何吩咐？”他谨慎道。
“我王有令，找寻画像之人。”妖魔拿出一张画像，说：“如果没有和画像上面貌相似的，就把类似年龄的所有人类女子带走。”
顿了顿，它看着所有人满是愤懑的脸，还有他们空空如也的粮袋，慢条斯理将手收回，拿出一个布袋。
“这是某种异兽的胃袋。”它稍微解释一番，便将袋子打开。
雪白的米粒从袋子中涌出。
“交出来你们活，一个人能换十斗米。”鸟头妖魔倒够了数量，换上武器：“要么你们不换，所有人死。”
妖魔要人类女子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总归不是好事。
每个人都沉默着，父母们咬着牙，但他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娘亲，我不想去……”
“乖，你去吧，就当是为了娘……”
“爹爹救我！爹爹！”
“闭嘴！你不去就是不孝！”
小道童看着自己的爷爷。
在老道人迈出脚步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后他顿住了。
一颗人头滚落在他脚下。
是一对试图趁乱带着女儿逃走的夫妇。
小道童看着那个曾经如山一般的身影悄无声息之间，佝偻了下来。
“爷爷……”她喃喃道。
“抱歉。”老道人经过这数月，已经瘦得脱了相，“我并非你爷爷，捡到你，养你十年，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
“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穗穗。”

第186章
穗穗看着面前的妖魔。
它是完全易于常人的样貌，长着漆黑的翅与羽，她曾经见过这样的妖魔将人双臂禁锢，带着人飞到天上再松开。
还有它手上类似于长杖的兵刃，足足有两人的高度，只要居高临下，就能将人捅个对穿。
她的耳边满是哭嚎之声，不愿的孩子与跪地求饶的父母，还有要求父母将孩子交给妖魔的呵斥之声。
太吵了。
穗穗感觉自己心中生出一抹郁气。
她觉得，她想斩开点什么东西。
鸟头妖魔冷眼看着这一切，不愿意交出孩子的父母和队伍里其他人吵闹着，但他们难敌众怒，在没有人敢将刀剑对向强大妖魔的时候，他们就只会将刀剑对向更弱者。
“把孩子交出去！交出去了我们就能活！”
“我不要！我可以带着孩子一起死！我父母丈夫都死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不知何时起了雾，白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山林，树叶与花草上不知何时挂起水珠，人们张嘴之间，热气凝结成一团。
这里是南荒，终年不下雪的地方，来到南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棉袄给扔了，或是拆开当做被子来用。
在此地、此处，这种情形之下，忽然下了雪。
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落在每个人肩上。
黑鸦妖魔暗道不妙，这种情形，怎么看都不是正常情形，它当机立断，立刻命令道：“你们还不快出来！”
原来到此围堵的并非它一个，而是一个小队。
黑鸦妖魔报出数个名字：“牛二！公明君！泰山佬！”
没有一个回应声传出。
穗穗拢了拢衣物，她感觉有些冷，但并不难以忍受，旁边的人也大部分都是如此。
她向后挪了一步，想藏在人群之中，却被什么绊了一跤，她低头一看，捂住自己的嘴，没有爬起来，顺势在地上匍匐下去，绕到一棵大树后面，心有余悸的望着面前巨大的尸骸。
那是一座冰雕。
精巧、纯粹，里面巨大的蜈蚣人立而起，还保持着搜索敌人的姿势。
然后它就被冻在了这里，精致又冰冷，能看出它毫无抵抗之力，身上紧绷的神色都被一同冻结。
有什么东西在过来。
有什么无法匹敌的、极致危险的生物，正在这里，看着他们所有人……
蜈蚣死的时候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它甚至都来不及预警。
到底是什么？
还活着的人纷纷聚拢，哪怕是再迟钝的人，经过这数月下来，都练就了相当的警觉。
黑鸦妖魔连着呼唤数声，过去许久，都没有任何人应答。
它当机立断，决定先行逃走再说。
黑鸦妖魔一振翅膀，挥舞羽翼，就要直直向着那天空冲去。
“当！！！”
一声巨响传来，人们悄悄从草木遮掩之中抬起头，便见到那黑鸦妖魔撞上空中空白的一处。
它直直坠落，掉到半途，云雾之中一只巨大的手伸出，将它捏在手心里。
此时黑鸦妖魔比起成年人类还要来得高大的身躯，在不知名的存在手中，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脱离父母的小鸟。
它撞上了冰。
笼罩这一处的，不知何时升起的冰。
呼吸之间，在极度的炎热之中，某个未知的恐怖存在刚刚出现，便拿捏起在所有人类眼中可怕恐怖至极的妖魔。
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抵抗。
只有那个声音在静默片刻之后，再次开口：
“谁人扰我清净？”
随着声音出现的，还有一颗巨大的头颅，狰狞但华丽，仿佛水晶一般的鳞片，充斥着雍容华贵的美感。
那是一只龙。
庞大、神圣、令人臣服的龙。
仅仅于云雾之后的一撇，他们便断定了来者的身份——于传说之中，不折不扣的祥瑞之兽。
没有人注意到，浓郁的雾气之中，龙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拉长，像是被重新捏造的泥人，从身负长翼，更为凶猛狰狞的恶龙，一点点转为更符合人们期待之中的瑞兽。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除开它的鳞片形状圆润，每一片的边缘都是完美无缺的圆形。但显然，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
顾茵放下手中的黑鸦，转身腾空。
龙有呼风唤雨腾云驾雾之能，在人们想象力的肯定之中，缘的角色卡中，龙形态下放多出一个分支词条。
[天之瑞兽：龙]
史莱姆变形者的能力是欺诈，只要相信的人越多，她就会拥有越多想象之中的力量。
“谁人扰我清净？”龙巨大的双眼看着地上渺小的黑鸦，她吐出的龙息在周围结成片片冰霜。
浸透骨髓的凉意里，黑鸦睁开双眼，它毫不犹豫，转身跪下：“实在抱歉，我不知道您在此修行。”
龙随手将手里的小鸟丢去一边，她看向脚下更为渺小的人类，歪了歪头，出声询问：“你们在做什么？”
凡人们一个接一个跪下，他们看着面前巨大的龙，一切都和传说中一模一样，她的鳞片呈现让人迷醉的金色，在太阳下山闪烁着蓝紫色的光芒，看起来如梦如幻。
如此强大的妖魔都甚至不过她一手之敌。
有胆子稍微打上一点的，出声询问道：“敢问您是？”
“如你所见，我是冰雪与雷霆的掌控者，缘。”
“我是天道的化身，人世气运的具象化，一切祥瑞和希望的真实显现。”龙低下头，口腔中喷出凉气：“你们怎么回事，身上几乎一点王朝气运都没有，看你们的样子，就算正在逃荒，也至少会有荒灾之年的灰黑死气，但你们甚至死气都凑不出来。”
“我能感觉到现在正在改朝换代，但为何人世气运如此稀薄？”
这是龙，真实的，还有可能和人族关系良好的龙。
人们燃起了希望，纷纷落泪，他们七嘴八舌解释了前因后果。
“原来如此，妖魔代替了人，怪不得人道气运……”巨大的龙首低下头，看向一边乖乖坐着，正在任由灾民将它捆绑的黑鸦妖魔。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带走姑娘们？”
“因为主上在找人。”黑鸦恭恭敬敬道。
妖魔是弱肉强食的物种，只有其中最强者才能让人臣服，千面的妖魔能变成任何一张他所见的脸，并使用主人的力量，他对于身体的所有伤害，也会完全转移到身体的主人身上。
他的绝对战斗力不算最强，但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张脸。
可龙更强。
她身上的威压足以令任何渺小之物心生战栗。
“回去复命吧，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巨大的龙拔下一片龙鳞，贴在黑鸦的胸口，龙鳞隐没在它的胸前，只能看到隐约的纹路。
“是，我会禀告这边什么也没找到。”
黑鸦妖魔走了。
留下的人见它离开，纷纷挪动双膝，跪行到龙的面前，“请神龙大人救我！请神龙大人发发慈悲！”
“我能救你们所有人。”龙用一只爪子托着下巴，厌倦地抬起双眸：“但凭什么？”
“遇到灾难之时便想以抛弃弱小者来逃过一节，殊不知你们愈发后退，便会愈加无路可退。”
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的人小声反驳到：
“我们也没有办法啊，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
“若我们身上有力量可以反击，我们自然不会退！”
“我听到了。”龙说，她的声音淡淡的，“我可以给你们这个机会，但你们敢赌吗？”
“一次获得超凡的机会，公平交易，童叟无期，只是需要用命来换。”缘垂下双眼，道：“以拂晓之名，你们敢赌吗？”
许多人沉默了。
他们不敢再得寸进尺。
龙的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冰霜，地面凝结出一片片薄冰，手掌和膝盖被冻得生痛。
这些人终于明白了，她身上是有限度的友好，而并非无限度的慈悲。
“我敢。”穗穗从所有人身后站了出来，她说：“我来赌。”
“只有你吗？跟我来。”缘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穗穗跟了上去。
在他们后面的，有些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一咬牙追上，还有些看着他们的背影，明白了缘的暗示，一开始便追了上去。
最后心里患得患失，还抱有妄念，觉得他们不会就这样丢下自己的跪到了最后，他们发现周围雾气散去，万里晴空。
龙离开了这里，她真的将这些人留在了荒野之上。
哪怕是最好的猎人，也无法找到一丝一毫关于龙的痕迹。
缘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洞口。
“这里是南荒的交界处，我在所有两地相交之界都有节点。”缘走了进去，“里面是我临时居住的地方，或许我以后再来这个世界，会把里面再修整一下吧。”
人们跟着她走进去，见到波光粼粼的河流，河流之下还泛起微光。
他们原本以为还要涉水前行，踩在上面之后，发现河流之上是透明的坚冰。
墙壁上生长着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亮，照亮每一段路。
奇特的蘑菇与地下植物，还有越往里走，便越加厚实的冰层，在南荒，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地方。
情况缓和下来之后，一些人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所有人一路走来，避开了所有看起来不对劲的地方，例如山中的破庙，林中的酒家，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村庄，现在却不知道怎么顺利就走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山洞之中。
因为是龙吗？
说起来，他们确实没有见到龙形态的妖魔。
这个时期，关于龙的形象还没有真正确切的定论，但他们看到缘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明悟。
她是龙，相信她。
这种感觉过于自然，也过于不真实。
一个小姑娘走在穗穗旁边，患得患失道：“我们会不会……又走入了妖魔的巢穴？”
穗穗说：“她不用。”
她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们所有人，何必再如此多此一举？
他们走了很久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冰雪是这里的主色调，在最中央，是一根没有任何台阶的冰柱，柱子周边电闪雷鸣，在地下显得极为不可思议。
“爬上去的，我便赋予你们超凡。”缘指了指冰柱。
随着她伸手一指，冰柱外围原本光滑的表面多出数道可以踩踏的凸起。
“还有你……跟我来。”缘对穗穗说道，接着，她看向洞外，以目光示意：“外面的蘑菇都可以吃。”
穗穗抬起头，她没有看到老道人，其他走到这儿的人正在原地喘气，有些人尚存几分力量，他们开始原路返回，寻找蘑菇。
穗穗知道，现在的自己，大概率只能靠自己了。
她跟上龙，发现龙在缥缈的雪花之中变成一个胖乎乎的女人，她穿着蓝白色宫装，雍容华贵。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穗穗。”
“穗穗、穗穗……”宫装的龙念叨着这个名字：“是个很适合你的小名。”
“您认识我？”
缘没有回答，她递出一张手帕，给穗穗擦了擦脸。
和姬秋辞十来岁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脸。
“果然，你和我的一个故人一模一样。”缘说，“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一份记忆。”
“为什么？”穗穗看着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被父母亲人抛弃的孩子，不会有你那么淡定。”缘说：“你太冷静了，几乎是一瞬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必定还有另外一份记忆在支撑着你——一个人的人格，是建立在记忆之上的。”
“能告诉我，你之前的那份记忆是什么吗？”
穗穗看着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想说的话，对方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说出来，现在跟她商量，只是对方的尊重而已。
缘没有催促。
最终，穗穗张口道：“废土……我曾经在废土生活过……”
缘安安静静听完，开口道：“穗穗，你的记忆，并不是你的。”
穗穗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一部分记忆。”缘……或者说顾茵看着她：“你所谓的前世记忆，是我经历过的过去。”
有人用顾茵在废土生活的日子，替换给了她。
穗穗下意识腿软了一下。
这句话的冲击，比她并非爷爷的亲生孙女还要来得大。
她抬起头道：“我不信。”
“今天我的爷爷抛弃了我，我这十年的人生已经被否定了……如果你说我的前世记忆也是假的……”她原本姿态淡然，但说着说着，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那我这一生，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我的过去是假的，前世也是假的，那我……不就是无根浮萍吗？”
“但你所经历的不是假的，”缘走过去，她注视着这个曾经惊才绝艳，如今一片空壳的孩子，“你将来要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假的。”

第187章
“你知道我是谁。”穗穗定定的看着她。
“是的。”缘点头说，“一个故人告诉了我，你是谁。”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穗穗问道。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前来的路，也没有归去的路。
所有的一切都被否定，如同风雨飘摇之中无法停靠的浮萍。
“我不喜欢给人以定义，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是谁，也没有任何意义。”缘平静的看着她，声线平缓，“责任是必须自己愿意去承担的东西，而不是我赋予并强加给你的命运。”
“我只能告诉你真正的名，但你记住，这只是一个名，而并非使命。”
缘什么都没有提起，她只是告诉穗穗：“你叫姬秋辞。”
而非你是姬秋辞。
她是永夜现任的宗主，曾经的大师姐，阴天子的门徒，当世最强的剑仙。
拯救世界是非常沉重的东西，失去所有记忆之后，她现在不过十岁。
顾茵肩膀上的担子已经足够沉重，也不吝于再承担一个孩子的未来。
她曾经为冉承担过他的命运，让人皇之路走向正轨，现在也可以为姬秋辞承担她的命运，让妖魔于此消亡。
“姬秋辞……”姬秋辞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脸上显露出一种如有实质般的迷茫来。
缘看着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谢谢您。”姬秋辞真心实意地道谢，然后有些遗憾地抬起头，“我还是没有想起来。”
“没关系。”缘说，“你今后依旧可以过你想过的人生。”
“我知道，但人总是会顺应时代的，不是吗？”姬秋辞苦笑道，一如她当初被顾茵从农田里扒拉出来的样子。
“我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她说，“既然如此，请至少让我选择为您做事。”
顾茵透过缘蓝紫色的双眸看她。
她当时因为反抗当地的神官，让神官暴怒，被埋在农田里活祭。
当时她说，“我只是个农民的孩子，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顺应生活的惯性，除非这个时代能让我有更多的选择。”
顾茵杀了神官，把她从田里拔出来，那个年幼而又成熟的孩子说：“请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您能杀了神官，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顾茵问她：“你能给我什么呢？”
“未来。”还没有名字的姬秋辞道：“我的一切未来，我绝对不会让您吃亏。”
时隔三百年，她还是说出了同样的话。
“这样的世界里，一切选择都是伪命题，在我可选的最好的范围内，是用未来换取您的庇护。”姬秋辞垂下眼，单膝跪地，“请教导我，我会给您超出想象的回报。”
“……足够了。”缘说，她喃喃了一句什么，姬秋辞没有听清。
“既然如此，你的第一件事，便是和我一起找到所有残存的人类。”缘笑着看她，“至于第二件事，等完成第一件再说吧。”
这一天之后，缘教导他们如何在洞穴之中居住，养殖蘑菇和苔藓，在洞穴之外开垦梯田，用洞窟深处的冰纳凉。
姬秋辞开始每天和最强壮的成年男女一起攀爬冰柱，只要能登上冰柱，缘就会赋予他们一份力量。
这份力量微不足道，却是可以保护自己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兵刃之力。
所有人都会获得自己性命相连的本命兵器，只要用武器杀死妖魔就会变强，但死后灵魂也会归于兵器。
这是一条以杀伐提升的道路，是现阶段提升最快的路。
但是，还不够。
这样下去，能维持人族的存活，但无法清理掉所有的妖魔。
顾茵开始研究最有可能的道路。
时间日复一日过去。
姬秋辞再一次长大。
她在这个世界上重新留下痕迹，成为没有自己剑的剑修，她的剑弄丢了，现在还没有找到。
顾茵经过数不清的推算，终于确定了自己拯救世界的办法。
她捕捉了不计其数的妖魔，分析它们的构造、由来，以及死后的去处。
它们是世界暗面的负面情绪，与深渊力量结合之后的产物，只要这个世界一日有恐惧，它们就会存在一日
而它们死后的灵魂，会回到深渊的通道附近，等待着下一次降临。
顾茵最后发现，它们会在将人类的数量削减到一定程度之后，开始养殖。
它们是依托人类恐惧而生的生物，是人类身上的寄生虫。
因此，它们绝对不会让人族灭绝。
基于此，顾茵有一个疯狂而又有充分可行性的计划。
——她要杀死所有人，留下最后一个。
无数妖魔将会争抢这最后一人，这个人会成为它们能留存于世的依靠与寄托。
死去的人她会将他们的灵魂带入地府，再保存好他们的身体，以让他们之后借尸还魂。
疯狂、不着调，充满着异想天开，但她又有着充分的条件，以保证计划的可行。
顾茵在后面又做了许多补充，确保妖魔能按照她的计划行动。
拆分，细化，再细化……
她将其拆分成数十条，再一条条进行推演。
顾茵现在不能失败，一旦她失败，就得前往废土，她必须确定所有计划的万无一失。
这一天，再没人见到那条威严而又美丽的龙。
等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
这一年，姬秋辞十五岁。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毁灭所有妖魔。”龙极其突兀地出现在姬秋辞面前，她的龙鳞熠熠生辉，眼睛也泛着明亮的光彩。
“请让我参加。”
姬秋辞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沉默着，深深俯首。
“唔……好吧……是这样的……”龙反倒显得有些扭捏和不好意思，最终，她小声说：“你去问问，这里的人……他们家祖坟在哪？”
姬秋辞：……
姬秋辞走了。
姬秋辞铁青着脸回来了。
她递给缘一张地图。
“除开坟墓，我还标记了附近所有万人坑的位置。”姬秋辞道，“您需要尸体，不是吗？”
“聪明。”缘对她的自主行动表达了极大的赞赏。
“接下来，第二部 分。”龙看向重新长大，初露风华的少女，“你得去王城，拖住妖魔之主。”
“为什么是我？”姬秋辞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我不认为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杀了他。”
“我不是让你杀了他。”缘摇了摇自己的手指，“你得让他迟钝一点，发现不了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人为推动的影子。”
“您要做什么？”姬秋辞歪头道：“我不认为我能做到这一点。”
“不是我，是我的盟友。”龙缩小成一小条，站在姬秋辞肩上，她说：“是他要做什么。”
“至于第二点，你只要站在他面前就知道，你已经对他足够特殊。”缘露出一个少见的，恶劣的笑容：“曾经有某个存在想用虚假的命运束缚你，没想到我会以这份命运束缚本该到来的未来。”
“接着，你只需要等我的信号就好。”缘说，“我再次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就是最终决战到来的时候。”
“到那时，我会告诉你，我到底是谁。”
缘送走了姬秋辞，为了让这一切毫无破绽，缘在王城附近放下了姬秋辞，然后让姬秋辞单枪匹马进入王城，前去刺杀妖魔之主。
她肯定会被抓住，但不会死。
缘看了一眼姬秋辞，转身离开，她在云海上一路飞行，来到妖魔之国的边界，接着，她的背上出现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文森特。
亡灵法师，文森特。
顾茵特意将文森特归属于永夜，现在便是他出现的意义。
艰难晦涩的咒语从他的口中发出，随着水晶龙的落地，文森特顺着龙的脊背滑到地上，儒雅的法师轻轻在土地上点击法杖：“亡者复生。”
他的脚下，伸出一只腐烂的僵尸之手，它穿破土壤，似乎要握住过路者的脚踝。
在它之后，还有数不清的手臂升起。
“复生。”
“复生、复生……”
数以百计的人类尸骸从地下涌出。
这都是曾经死在妖魔手中，阳寿未尽的亡魂们。
它们让地府直接停止了运转，冉再加班也加不动了，顾茵索性让冉停止地府的工作，放了他一个时隔三百年的长假。
它们在地府已经修建起城镇，除开阴气森森之外，与阳间的城镇毫无区别。
这些滞留于地府的亡魂们，只是在等一个承诺和一个机会。
一个复仇的机会。
自深海之中，山脊之下，雪山之巅与森林之底。
无数冤魂得到了来自人间的召唤，它们从地狱爬起，沉默地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妖魔阻止这位亡灵法师。
偶尔有妖魔发现后山的坟墓有松土过的痕迹，或者一只鸟雀抛弃了它的巢。
最初不过是一座失去主人的坟墓，一个空置的巢穴，直到一座城市重新喧哗，一片区域的妖魔不知所踪。
它们才发现，以某条极为明显的分界线为界，灰白的亡灵充斥着视野。
至此，亡灵天灾拉开序幕。
早已死去不知畏惧，只有满心仇恨的亡者，重新走回自己的土地。
用末日席卷末日，以天灾征服天灾。
这便是永夜拯救世界的方式。
于最深最暗的无尽黑暗之中，拂晓之光终会诞生。

第188章
六年前。
人人都知晓，这世上有妖魔。
人皇驾崩之夜恍如噩梦，之后人世间妖魔横生，人类落入食物链最底层。
那一夜被无数人深埋在心底，成为无法触及的伤痕。
不知何处而来的妖魔于各地涌现，反应快的，逃了，那些不够快的，只能继续留在城中，在妖魔的高压之下生存，有时候往往一个眼神，都会被治不敬之罪，需断一指。
妖魔的狂欢长达半月之久，还是那位当初在宫殿之上杀了所有妃嫔与后宫后登上高位，如今的九千岁，被唾弃的人奸，站出来开口提议：“陛下，再如此下去，再这样下去，世间将再无人族。”
“人族的成长时间对妖魔来说不值一提，若所有人都死了，这世上便再无人可供妖魔驱使，还望陛下三思。”
“的确如此，那爱卿如何看呢？”披着人皮的妖魔言行举止也愈发像人，妖魔的共主神情晦暗不明。
九千岁咽了口唾沫，比起最初的阴晴不定但极易捉摸，现在这只妖魔显得更像喜怒不形于色的王。
他也愈发小心谨慎起来，斟酌过后，他说：“不如将黑夜与白日分开？夜里是属于妖魔的时间，任何在这个时间出门的，便是自愿成为饵食。”
看着妖魔之王的脸色，九千岁接着道：“妖魔在夜晚不允许进入家中，但可以通过其它手段引诱人出门，也可诱使人自己打开门。”
“这样，陛下您看可行否？”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心跳如擂鼓，不敢看那位妖魔之王的表情。
“如此甚好，就这么办吧。”千影的神情厌倦，“如果没有妖魔听你的，就杀了，杀一个不行就把整个王城的妖魔杀一半，再不行再杀一半。”
妖魔之王极为冷淡的看着他，黑玉一样的眼眸仿佛亘古不变的深潭：　“毕竟你的目的，不过是让更多人活着而已，减少妖魔数量一样能达到你的目的，不是吗？”
于他而言，万物皆为草芥，他从未将其他妖魔放在眼中过。
九千岁的目的过于明显，他看着这个被无数人暗地里唾骂的阉人，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要想瞒着孤，爱卿。”
九千岁深深叩首，低声应诺。他背后冷汗涔涔，他知晓，如果妖魔在这位陛下眼中也不过草芥，那么人……基本等于尘埃。
妖魔之王阻止了剩下的妖魔，王城之中的人还剩余大致三分之一，他们被集中在一片城区生活。
没有人敢反对千影的命令。
在妖魔刚刚出世的三天里，九千岁看着妖魔之王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了妖魔真正的共主。
妖魔是对领导者、王权根本没有概念的生物，它们之中的地位更倾向于家族和弱肉强食。
没人对皇宫有兴趣，加上千影确实足够强大，在划分地盘的时候，其它妖魔便将皇宫默认分给了他。
他的王之名，是生生杀出来的。
不管出身、不论背景、不论名声，他将所有还在王城的妖魔分为两部分，杀一，留一，不管下一个是多么强大的老祖，亦或是弱小至极谁都能踩上两脚的厕鬼，他按照顺序杀了过去，没有放过一个，没有跳过一个。
否则不会有人听他的命令，并认可他为真正的妖魔之主。
千影下令之后，王城之内风气顿时一清，妖魔在极短的时间内占据了黑夜，人们虽然难以生存，但至少能活下去。
作为妖魔，他甚至在人类之中有了威望和拥护者。
何其讽刺。
九千岁越了解到千影的强大，便越加绝望。
人族有朝一日，真的能战胜这般强大，还近乎有无穷寿命的妖魔吗？
千影默许他的行动，也不过是欣赏一只小蚂蚁在大象的脚下，勉力挣扎的样子罢了。
时间一晃之下，六年过去，九千岁在千影的手下愈发习惯如履薄冰。千影不喜欢看奏折，这部分全部都是他在处理，只有一些难以解决的问题，他才会拿过去集中交给千影审阅。
但他没办法为人族隐瞒什么，他曾经试探过隐瞒了一次奏折，永远瘸了一条腿。
九千岁再次开始翻看各地呈上的奏折，有些是妖魔闹着玩写的，大多数都不用理会，还有些需要仔细斟酌。
例如那些表示自己领地内有人族反抗军的，证据不够确凿的，他还可以打回去，但人都被抓住的……他也只能继续往上递。
九千岁看着折子，忽然一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折子之中描述了一件怪事，在一只蛇妖的领地之内，出现了莫名的僵尸，它们毫不畏死，虽然脆弱但能近乎无限的复生，无差别袭击领地之内的所有人和妖魔。
每一只的数量都很弱，但加起来，就算是再强悍的妖魔都要暂时避其锋芒。
它甚至有儿孙被这些东西生生撕咬而死，死后也变成了同样的僵尸。
九千岁咬着笔杆子。
他敏锐的察觉到发生了什么自己毫不了解的事，而这件事将对目前的情形造成极大的影响。
袭击妖魔与人的僵尸……具有传染性……
他知道自己应该上报这份折子，如果他拖一拖，完全可以等到这种奇特的瘟疫蔓延开来。
但他没办法拖，千影永远有办法知道面前的人有没有试图瞒着他什么。
九千岁只好拿着奏折前往宫殿之中，进行例行的汇报。
从上空看去，九千岁的队伍排成一列死气沉沉的黑，即将抵达皇宫的中心，而另一端，有另一列队伍进入宫中，是为主准备的血食，整列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们缓慢前行，两个心怀叵测的人，在最中心相交。
双方的队伍在绵长的台阶面前止步，黑衣白面的九千岁和红衣黑发的少女互相对视一眼，最终九千岁说：“请。”
寂静的宫殿在他们面前显露出漆黑的口，玉石铺就的地面满是苔藓和尘埃，华美的珠帘随风扬起，他们身后的人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没有任何地方，会像这里一样，透着比坟墓更深的死寂。
他们一前一后踏着冰冷的台阶向上爬去，脚下的队伍被他们抛开。
他们就像是长杆上被甩出的鱼饵，一切都随着他们的脚步向后退去。
妖魔的王在王座上百无聊赖，他斜靠在王座之上，一只脚也踩在上面，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他的面前止步。
直到他看到今日的血食。
他好像第一次活了起来。
九千岁知道他一直在找什么人，顿时心神领会，直接行礼道：“咱家午时后来。”
“嗯。”王敷衍摆手，“你退下吧。”
随后王对少女说：“你上前来。”
九千岁倒退着往后，鲜红的少女缓步向前，他们彼此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骤然间寒光亮起。
是剑光。
寒光如匹练，朱门照白影。
这是一场刺杀。
一场时隔六年，几乎所有暗杀者都被处以极刑之后，再次发生的一场刺杀。
九千岁灵光一闪，将手中的奏折在剑下一横，整叠奏折都被剑光撕得粉碎。
纷纷扬扬如同雪花一般洒下的纸屑中，那位漆黑的王出乎意料的没有震怒，相反，他拍手鼓掌道：“好剑法。”
就像夸奖一只自己离家出走，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握手的猫。
九千岁不知道少女不会死，姬秋辞也不知道已经有人呈上了关键的节点。
这是恰到好处的时机，这是恰到好处的巧合，这是极其偶然之下突发的应激手段。
没有人知道，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有两个人亲手为妖魔即将到来的末日迎来开端。
两本被人编造的书，两段原本毫不相干的命运，编织者原本打算让这份记忆将关键的救世主拖入泥潭，却没想到有人会于此另辟蹊径。
……
边疆，黑蛇岭。
黑蛇岭原本不叫黑蛇岭，只是因为有一只黑蛇妖魔占据了这里，才被称之为黑蛇岭。
这里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庄，在叫原名的时候名不见经传，改名之后依旧名不见经传。
黑蛇山上的妖魔自称黑蛟娘娘，她的子子孙孙居住在山上，仗着地处偏远，山下又有数个村庄，平日里最喜没事打打牙祭。
近日，黑蛟娘娘最喜的子孙下山却不幸失踪，还招惹到一群莫名其妙的僵尸，黑蛟娘娘一气之下，毁了那座村庄。
她命令自己剩下的子孙们，挨个村庄巡查，找到所有可能遗留的僵尸。
蛇子蛇孙们欢呼雀跃，它们知道，有这个机会，偷偷吞一两个人，黑蛟娘娘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蛇十六和蛇十七关系最好，便一起领了活儿，前往山下一座村庄。
它们早看好了，村中有一户人家，在早前是乡绅，油水最多，滋味最足。
被盯上的这家人一无所觉，他们前几日有一名家族子弟不幸身亡，加上到了每年祭祖的时间，他们正在办丧事顺便祭祖。
妖魔降世之后，他们祭祖也愈发诚心起来。
既然妖魔之说是真的，那鬼怪呢？
他们家传说在三百年前还是某个隐世宗门的传承，如果地下的老祖宗有灵，或是被他们的诚心供奉打动了，能托个梦赐下一点半点修行法门，也是极好的。
实在不行，祭祖也求个心安，若有哪天鬼怪降临，只求老祖宗不要怪罪。
蛇十七被一股子香味吸引到谢家乡绅门前，变化作为一人环抱粗细的大蛇，直接用尾巴锤开了大门。
它顺着香味一路爬去，正在将谢家人被刚好围堵在祠堂之中。
谢家人哪怕找出之前的秘籍苦练数载，现今也不是妖魔对手，不过两三回合，便败下阵来。
谢家老太爷见着满祠堂的牌位，再看看面前的妖魔和自己身前仅剩的族人，悲呼道：“今日我谢氏要亡，求祖宗救我！”
谢家屋后，在后面防止人逃跑的蛇十六盘踞在谢家坟墓之上，忽然感觉自己身子底下被什么挠了挠。
它抬起尾巴一看，是一只青白的手。
“谢家祖宗？”它纳闷地喃喃道：“不是，人族祭祖真如此有效吗？”
祠堂之中，被摆在正中的棺材被听到的蛇十七一尾巴扫飞，它嘲讽道：“若人族真有先祖庇护，也轮不到你们！……什么东西咬我？”
它低头一看，棺材板早已被掀开，一具前几日它路过时杀死的谢氏族人的尸体，正抱着它尾巴啃咬。

第189章
不过是复活的人族尸体而已，妖魔之中，也不少尸体死后化为的妖魔，黑蛇只是尾巴微微一动，轻轻试了把复生僵尸的成色，就直接将尸体碾成一滩肉泥。
它们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仅仅如此的话，根本无需在意，不管来多少，都不是妖魔们的一合之敌。
“不过如此而已，你们谢家祖宗如此软弱，怪不得现在的儿孙也是这个样子！”蛇十七不屑地嘲讽道，说完，它便感觉自己身子底下有点不太对劲。
它挪开长尾一看，之前被它碾碎的尸体转眼又变得完好无损，地上的鲜血与碎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到尸体之上。
它从未见过如此之快的恢复，哪怕是生命力再顽强的妖魔，也需要一段时间用来疗伤。
这尸体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哪怕它身为妖魔，也能感受到淡淡的战栗之意。
蛇十七不知道这是什么，它下意识卷起尾巴，以自己最拿手的绞杀搅碎了尸体全身的骨头，如果是人或者别的妖魔，在它拿出这一手之后，基本都无法动弹。
被圈住的尸体被绞得骨头尽碎，蛇十七能感受到这一点，但它还在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它便再次蠕动起来。
失去骨头的人体瘫在地上，仿佛一条蛇一样蠕动着，谢家人也没了声音，他们和真正的蛇一起看着那具尸体，明白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至此起了变化。
他们悄悄后退着，明白这不应该是他们能参和的事，妖魔和死后复生的尸体，让他们狗咬狗是最好了。
“啊！！”
第一个人刚从祠堂的后门出去，便听到院墙后面传来一声惨叫，他们家的祠堂背后还有一堵墙，另一面住着和谢家差不多的杨家，都是当地大姓。
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妖魔往往不会让人叫嚷，它们第一击就会阻断人求救的能力。
除开有特殊癖好的，它们往往更喜欢以受害者的死，让他们的家人恐惧。
墙后面传来了奔跑声，是许多凌乱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之后的动静，祠堂的地面甚至为此震动，不知道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在后门试图偷偷溜走的人抬头看去，发现自家墙上多出一个人头来。
吓得他们呼吸一窒，差点以为墙壁上被某个妖魔放了个头，但很快，人头又下去了，他们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打算攀上墙头，结果却中途掉了下去。
接着墙头上多出一双手臂来，还伴随着惨烈的叫声：“救救我！谁快来拉我一把！”
他被某种东西生生拉了下去。
不多时，墙上冒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以及半个血肉模糊的头颅，从这半张脸上，谢家人认出了他，是隔壁家的家主，一个往日里总是呵呵笑着脾气很好的男人。
谢家没有人敢动，他们背后是尸体和蛇妖，翻墙过去，恐怕会落入更为危险的境地。
连落叶在这种时候都极致小心，生怕自己搅动空气，打乱了这一片紧绷。
很快，危险没有遗忘他们太久。
谢家祠堂后墙，是有个狗洞的。
这个洞留了许久，两家人一直都知道，但一直都没有想起来补过，是每一代逃学和离家游玩的必经之路。
属于两家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现在这份默契显然也被用上了，当第一个僵尸从狗洞里钻出来的时候，事情很快失去了控制。
一切都发生得极快，蛇类的妖魔还在和棺材里死而复生的僵尸纠缠，隔壁家的家主想翻墙却没能成功，等他们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从狗洞扑向了谢家人。
在他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僵尸，鲜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血肉，它们完全不分敌我，眼里满是血丝，看到人和妖魔，都会扑上去撕咬。
谢家的老爷子之前是第一个离开的，现在他也是第一个被咬的。
当他眼前一黑之后，面前的祠堂便消失了，他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四周都是灰白的颜色，他周围还站着许多人，他们也都是黑白的，每个人都静静的看着他，诡异又静谧。
一片灰黑色中，只有道路两旁的花海是夺目的鲜红。
盛放的曼珠沙华一直铺开到视线的尽头。
往前看去，是漫长得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队伍的尽头，架着一座桥。
谢家老爷子一瞬间便明白，自己是来到了故事传说之中的地府，接下来他需要先喝了孟婆汤，忘却生前事，再到阎罗殿判定功过，等待投胎。
这是不知道哪一年流传出来的故事，从那一年开始，还有了七月半鬼门开的传说。
有人说这是亡者们七月半从地府回归之后带来的见闻，有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也有人在收集了各地的传说之后，发现只有关于地府的传说惊人的相似。
每个年纪足够大的老人都会知晓一肚子有关地府的传言，当谢老爷子真的亲身进入地府之后，他发现传说都是真的。
他的魂体还比较凝实，想必是在七日之后还需要回魂一次，了却阳间牵挂。
看着眼前漫长的队伍，谢老爷子下意识跟上去排队。前面的人都死得极为惨烈，有不少都是被妖魔所杀，肢体的残缺极大，和更前面一点多数是老年人的一段天壤之别。
“这位大爷，您别去排队。”
道路旁有人拦住了谢家老爷子。
“您还没死呢，先别过去啊。”
谢老爷子闻言转过头，他面前是两位年轻人，做官差打扮，漂浮在地府之中，手上提着灯笼，没见到武器。
灯笼的光笼罩住谢老爷子，他立刻发现自己的魂体有了颜色，不再是灰白。
“您和那边的一样，都属于生魂。”其中一位地府官差说道，“陛下正在消灭妖魔，为避免人世间造成太大损伤，她正在收集生魂，并将你们的身体分开存放，等妖魔灭亡之后，您还可以继续回到阳间，过完您的阳寿。”
这事简直闻所未闻！
谢老爷子看看那漫长的队伍，一脸惊讶。
如果地府的传说是真的，那他听过的大部分故事肯定也是真的，他只听过有关擅自离开地府的亡魂被地府追逃的故事，没有听说过任何亡者还能重返人间！
于人世见多了妖魔骗人的手段，谢老爷子第一印象便是警惕。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就多了一位刚刚死下来的新人，这位新人也得到了一番解释，但他明显是不信的，直接开口叫嚷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所说乃是真的？！而不是诓骗于我们？！”
地府官差看样子见多了这种情形，他们直接伸手一挥，那不服气的新人便直接消失在原地，片刻后，他又再次回来了，只不过这次魂体淡薄了许多。
官差见此淡淡道：“你还可以再回去一次，但这次你再死，会彻底魂飞魄散，所以你还回去吗？”
新人木讷摆手，连称不敢。
官差看向谢老爷子这边，解释道：“若你们回魂，阳寿尽后再次死亡，回来便是你们见到的这个样子，这副模样刚好足够投胎，至于刚刚那位，还得好好养养了。”
“请问这位差爷，我们在地府之中可有住宿，还有我们日后转世为何，可否告知一二？”谢家老爷子看着自己和阳世无异的身躯，感觉一切和阳间都没有分别，大概率还是会腹中饥饿，于是他找了个看上去稍微温和点的问道。
“我正要告诉你们，在阴间，本来你们的一切用度都应该由功德换取，但鉴于这次情况特殊，陛下说，你们的一切待遇，都得自己用累积的临时功德点换。”官差满意的扫了谢老爷子一眼，下了这个台阶。
“何为临时功德点？”谢老爷子问道：“这种功德点应该如何取得？”
官差眯着眼，徐徐扫过在场说有人，说出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两个字：“灭世。”
“怎会是灭世？灭世岂不是功德尽失？”刚来的有那信了神佛的，听到这话第一印象便是不信。
“这次情况特殊，要救世，我们必须得先灭世。”官差说：“具体的，稍后你们看自己手里的小册子便可，现在你们只需知晓，你们在这所有一切吃穿用度，都需要消耗临时功德，剩余的功德不会随着你们复生消失，在你们转世之际，也会影响你们的投胎。”
“至于如何获得……你们去小镇一看便知。”
官差指向道路一旁，那里有一处看上去颇为热闹的集镇。
一行人进入集镇，发现这里和凡间并无区别，甚至因为没有妖魔，显得更加繁华。
在最重要，有一间极大的屋子，上面写着登录舱。
为什么会是这几个字，官差也不知道。
“你们赚取功德，主要就是依靠这里。”官差带着所有新来的生魂进入。
里面是一排排如同蛋壳一样的椭圆形物体，能看出是十分华贵的木材，在它们的底部，还长着许许多多的根须，扎根到地底。
每一个椭圆形的面上都是光滑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像。
在墙壁上，还有一些较大的屏幕，许多人都围绕在那看着，还时不时发出一些嘘声和叫好声。
谢家老爷子看到了祠堂那具尸体的主人，他的二弟。
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感动两人在地府重逢呢，就看到他二弟对着画面正在咬牙切齿：“那是我大儿子！快咬他！咬死他啊！快啊！”
谢老爷子：……
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抬头仔细看去，他发现二弟面前的墙壁上，投放着谢家老宅的画面，视角很奇怪，他们似乎站在僵尸的那一边，目标是面前的所有活物。
妖魔头上顶着一个红色字体，显示精英、首领各种文字，而活人，就是白色三个字：普通人。
连名字都没标注。
操控僵尸的人在左上角标着头像，谢老爷子发现是他自己在妖魔降临时就已死亡的小孙子，此时他正在追着自己的老爹啃。
“你们怎可如此！”谢老爷子气得胡须乱飞，他逮住在一旁喊着加油的二弟，怒发冲冠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孝道！还有没有伦常！”
“啊，大哥，您也来了。”二弟愣了一下，随后扯住谢老爷子的袖子笑道：“我们不是在害他们啊，我们是在救他们。”
谢老爷子吹胡子瞪眼道：“怎么说？今日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定要敲得你脑袋开花。”
“是这样的，我们每感染一个普通人，他们的身体就会被回收，确保日后还魂还有肉身，陛下会放一具新的，我们可以操控的身体进去，这样我们混在僵尸群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二弟说道：“而且我们每救一个人，我们的功德就会加一点，喏，您看，这边的数字是不是一直都在变大？”
他指向椭圆形侧边的一个大写数字，上面现在已经从拾陆变成了拾柒，说明有了17点临时功德。
谢老爷子思索后，首先丢掉了自己被冲击的观念和常识，避免他们崩塌，直接问道：“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托梦或者什么告诉他们吗？”
这样让他们配合感染，效率岂不是更高？
“不能，我们附身的僵尸都无法说话，也不能告诉他们。”二弟摇头说：“妖魔的手段太多了，我们无法确保这些妖魔会不会搜魂和吐真之类的法术，况且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演技的，对死亡的反应足够逼真，我们才瞒得过妖魔。”
“原来如此……”谢老爷子冷不丁问道：“那谁咬的我？”
“我啊。”他二弟顺口秃噜了出来，“不然外人能知道那有个狗洞？”
对视之下，空气陷入尴尬的沉寂。
谢老爷子：“呵呵。”
二弟：“……”
为了避免更尴尬的情况发生，谢老爷子转过头，看向墙上的画面：“现在你们在干嘛？”
一开始他还安静看着，过了不久，谢老爷子就开始评头论足起来。
“哦对，他们跑了，终于知道不全部堵在祠堂里了……怎么现在才知道跑！蠢笨如猪！”
“对，那是我宝贝大孙，快把他啃了！他现在肯定是跑回房里躲起来了！”
“算了我自己来！大孙子别跑！”

第190章
谢家老宅之中。
谢家的长孙刚刚外出回来。
自从妖魔降世以来，谢家长孙谢长渊就在外开始游历，他知道这种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他想给自己、自己的家族找到一条存续之法，修行之路。
在外修行的数年之中，他学了诸多武艺，一身武功出神入化，但对于妖魔而言，也不过尔尔而已。
有许多可以免疫物理伤害的妖魔，其它的，大多数都拥有比人类更强壮的身体素质。
谢长渊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他的刀法出神入化，他的师父也说过，仅仅在人类之中，他的实力可谓第一流，距离天下第一人也不过一线之隔。
但也仅仅如此了。
人类的皮肉没有鳞甲，骨骼极其脆弱，内脏稍微受到损伤，都可能导致生命危险。
妖魔的自愈能力和防护力比人类强了太多。
很多伤势，人类挨着极伤，擦着即死，对于妖魔而言，连外面的鳞甲都不会擦破一点。
人与妖魔之间的容错率有决定性的差距。
谢长渊在外游历许久，最终心灰意冷，回到了谢家。
他见谢家前院和房中没人，听到后面祠堂有奇怪的动静，方才前往祠堂。
却没想还没来得及歇脚，就见到家中被妖魔入侵，除了妖魔，还有许多之前未曾见过的古怪尸体。
他此前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尸体，它们不畏惧任何刀剑，近乎没有弱点，还有极快的再生力。
谢长渊心里闪过一丝悲哀，人为什么活着的时候极其之弱，在死亡之后反而获得了之前没有的能力呢？
他眼睁睁看着被僵尸啃咬过的人，不过数个呼吸就被感染，只不过片刻，祠堂就仿佛地狱。
谢长渊护着族人，且战且退，僵尸分开了他们和蛇妖，现在两边都自顾不暇，蛇妖也被无穷尽的尸体淹没，甚至因为它的目标更大，导致围绕它的僵尸比谢家人更多。
很快他们便离开祠堂，谢长渊发现，只有斩断僵尸的头颅，才能打断它们的动作，让它们的再生能力消失。
谢长渊挥下一刀，喘着粗气再次劈开一直僵尸的脖子。
要精准从脊椎的缝隙里切开需要极大的力气和准确的判断，他又不是菜市场的刽子手，杀人一般都不会专门砍头。
从眼眶之中刺入是更好的做法，但他的刀是为了斩杀妖魔铸造的刀，太大了会卡住。
谢长渊护着自己的父母还有兄弟姐妹们，他双眼含泪看了一眼混在僵尸中的爷爷尸体，心中悲切。
爷爷一贯最为疼爱自己，若是爷爷知晓，他会在死后追着自己咬，恐怕会伤心得不能自已吧。
谢长渊看着面目全非的爷爷，暗自伤心道，同时心中又生出一股对这不公世道的怒火。
为什么只有人族如此？！
祠堂后面是谢家的仓库，坚固牢靠又有物资，十分适合暂时避难。
谢长渊尽量不惊动剩余的僵尸，想带着族人先去仓库取得武器。
却没想到自己的爷爷，也就是谢家老爷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一瞬间从之前的迟缓变得敏捷了许多，他面朝谢长渊的方向，迅速锁定了目标，并以飞快的速度朝着他疾驰而来。
这速度完全不像一个正常的老年人，也不像周围的僵尸。
他甚至对附近的僵尸有一定命令的效果，原本各自为战的僵尸们一瞬间纷纷整合了起来。
看起来，似乎有些军阵的雏形。
谢长渊原本已经带着家族中剩下的人退到了仓库，正在试图关门，却没想到老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拿着一根枯树枝塞进大门侧面的门轴缝隙中，导致一边的门扉卡住无法关闭。
这僵尸居然拥有智慧！
谢长渊心下一惊！
……
地府，生魂聚集之地。
谢老爷子找了个空置的木质椭圆形舱室进入，刚一进去，他便被带着在一个空间里适应了一番，据说是什么新手教程。
例如身为僵尸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还有如何索敌，如何命令其它的僵尸……
等他从教程里出来，再次回到谢家的时候，他发现谢家人都从祠堂之中转移到了仓库。
也算他们有点脑子。
谢老爷子决定给他们瞧瞧什么叫老当益壮。
他现在的身体并非自己原来的，而是地府之主特意塑造的，具有充足的耐力，敏锐的听力和视觉，还有某种进化性的躯体。
谢老爷子瞅准时机，趁着他们不备，拿出自己当年参军时练出的全身本事，卡在他们刚刚进门，降低了部分警惕，又没有完全降低的时候悍然出手。
一出手便是绝杀。
如果他去正门前试图阻止大门关上，会被里面的人从门缝里精准杀死，但从侧面就不一样了。
没几个人会注意大门侧面还未关上时的缝隙，那里每个人在成长的时候都会被勒令危险不要去碰，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心理上的视野盲区。
谢老爷子卡住了门缝，一扇门没来得及关拢，瞬间防线崩溃，谢家人只好进入仓库的更深处。
“哈哈！姜还是老的辣！”谢家老爷子十分得意。
……
谢长渊已经领着剩余的人找到了武器，门口用沙袋和各种箱子货架堵塞起来，之前那个应该是谢老爷子的僵尸丝毫不见踪影。
灾难能让人更快的成长，更何况是在妖魔降临后活到现在的人。
谢家的壮年男子都在前方拿着长柄兵器格挡，剩下的壮年女性则拿着较为轻便的刀剑，寻找时机从中将武器穿刺进僵尸的双眼中。
他一直没能从进攻的尸群中找到谢老爷子，对此，他一直有些淡淡的不安。
那应该是还有人类智慧的僵尸……
不知道爷爷在知道自己死后，会具备智慧，还用这份智慧来对付自己，对付谢家族人，会有多么伤心。
他暗自想到。
“找几个好手出来，不要去前线了，以逸待劳，戒备老爷子……还有和老爷子一样的僵尸的袭击。”他开始下令：“前线开始准备轮换，我们一批批杀，总能杀得完。”
……
谢老爷子正在商量对策。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此时体力正是巅峰。”他对隔壁的二弟说道：“我们这时候过去，他们完全可以先找出我们，把我们杀了再去清理剩下的僵尸。”
“你说要怎么办。”二弟叼着根牙签道：“我都没什么意见。”
“以逸待劳。”谢老爷子提出了和谢长渊一样的意见，“我们现在以骚扰为主，让那些普通僵尸不间断袭击，但不要再一拥而上了，这样很快就会被消灭。”
“人的体力和僵尸不能一概而论，只要我们连续骚扰他们几天，他们就会露出破绽了……”
“我要多练练怎么操控更多的僵尸，我还记得好多军阵呢！”谢家老爷子兴高采烈：“我迟早要把我大孙子他们咬一口也带到这儿来！”
……
地上，人间。
谢长渊神情紧绷，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因为谢老爷子僵尸的存在，这几天僵尸们再没进行过大股的进攻。
它们更多的是试探性的骚扰，而且毫无规律，有时候间隔一盏茶，有时候又半天不会来，持续得更无规律，有时候一个时辰都不止，有时候又象征性来那么一两名。
谢长渊感觉更不妙的是，它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谢家，很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在持续四天的骚扰之后，谢家仓库的阵地终于被攻破，食物也被僵尸抓破，混杂了鲜血，已经无法再进行食用。
谢家人双拳难敌四手，谢长渊面色麻木的砍了自己熟悉的不少人，还有许多是后来被感染的，他们爬起来之后，往往都会更加狂暴。
谢长渊最初还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他自己被许多僵尸围攻，他父母还一副不咬到他不罢休的样子，谢长渊看着一片狼藉的谢家，还有自己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独自站着的模样，最终放下了刀。
他放弃挣扎了。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他并没有被群尸分尸，而是谢家老爷子上来，轻轻啃了他一口。
下一瞬间，他来到一处陌生的地界。
绯红的鲜花盛开到视野尽头，他的家人们都好生生的站在路边等他。
谢长渊恍然之间，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他仰天长啸，发泄着自己无尽的悲伤和难以言说的喜悦。
不论如何，他的家人们都在这里，他们终将在地府团聚。
他走向自己家人的方向，微笑着说：“走吧，我们是同日死的，应当可以一起投胎。”
“谁跟你说我们死了的？”他的母亲以手绢捂脸，小声说：“不吉利。”
谢长渊无奈笑笑，只当她是还没接受这一切事实。
他转过头，看到了在路边慈祥微笑的谢老爷子。
“爷爷……”他走过去，静静的看着这位老人：“您辛苦了，您等很久了吧……”
他没有再说下去，生怕爷爷听到自己所说的，他死后的所作所为，爷爷会伤心。
结果爷爷拍了拍他的肩膀：“长渊啊，你很好，要咬死你真不容易！”
谢长渊：？
“对啊，你也太强了。”他父亲也走过来道：“你刀法真的出神入化，我都被你砍死了好几次。”
谢长渊：？？
“要不是我把你的粮食毁了，我估计你还得继续活好久。”他母亲走上前说。
谢长渊：？？？
所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他的表情一片呆滞。
有已经弄清楚情况的谢家人上来给他解释了一切，谢长渊的表情变化莫测，最后他说：“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除了天才到显得脑子有坑，以及格外废人之外。
谢长渊还被他们带着看了新出炉的功德兑换表。
原先这个是没有的，在前几天才被贴上，据张贴的差役说，阴天子认为明白自己能得到什么，是一个良好的激励手段。
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出身，以及成长之后的命格。
他们回去过完自己的今生之后，再转世，就是自己选定的命格。
农户之家一千临时功德，小康之家三千临时功德，还有更为详细的，例如出身贫寒之家，但自身经商天赋出众，出身王侯之家，但资质平平之类的……
谢长渊仔细看去，发现上面没有写乞丐、孤儿之类的身世，也没有写任何贫寒饥渴之类的生平。
如果……
他忽然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这上面的一切都能做到，那最低最低的出身，也会起码不愁吃穿。
谢老爷子看着他，肯定了他的想法：“是的，这是一个盛世。”
“如果人人饱足，人人富饶。”谢老爷子脸上一派期待之色：“这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盛世。”
“长渊啊，你手中的刀，有了用武之地。”他看向谢长渊，认真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为这个世界搏出一个未来。”
有人许诺了他们一整个盛世华章。

第191章
当人们知晓这世上存在地府的时候，当然会想知道来世。
他们最初进入顾茵兑换的登陆舱，不过是因为在地府生活必须要用临时功德兑换一些生活必需品。
她没有消除生魂会饥饿口渴的特性，虽然大食堂的饭菜便宜，但也有至少一天1临时功德的消耗。
一旦能够温饱，人们就会开始寻求更高一级的享受，或者自己精神世界的满足。
在生魂们的小镇逐渐扩大的时候，顾茵推出了第二步。
奖励机制。
既然决定让他们把人世当游戏来打，就肯定需要有能跟得上的奖励。
宗教之所以会有市场，便是因为他们给穷苦之人提供了能安慰他们的说法——来世。
不论是死后进入安眠之所，拥有无数美食美酒，从此不受饥饿之苦，还是以此世苦难换取来世安稳，本质上都是一样利用的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期盼。
没有任何宗教能比人在地府来得震撼，尤其是地府真的拿出了“来世”这一宗教之中的杀手锏，但又和宗教不同，绝对不是空头支票的时候。
她给出的奖励极大激励了人们，有许多每天只感染一个人，只混一顿饭的，在看到来世等阶之后，每个人忽然就有了动力。
顾茵决定再过一段时间，就推出排行榜这一功能。
她运营地府赚了些代币，再加上这段时候她一直开着的登录舱，神奇的一直在持续盈利。
只要她做出的举动对世界的改变有效，她就绝对不会亏本，现在她余额上的反馈告诉她，她是对的。
妖魔降临霍乱人间之后，世上没剩下多少人，加上这一波天灾一样的僵尸扫荡，它们很快就会发现，世上剩下的，几乎只有妖魔。
接下来，该是进行第二步的时候了。
顾茵添加了一份悬赏任务。
人们需要一场大捷。
谢家宅院。
谢家人多，每个人多赚一点，再上交，都足够他们租下一间不错的房子。
虽然只是临时的住处，人们对舒适安逸的追求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
谢长渊这段时候一直泡在登录舱里，他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所有人都称呼那木质的椭圆形为登录舱。
他直觉上知道，地府之主后续肯定还有操作。
现在抢一个先手，总是没有坏处的。
他在人间的时候，游历过不少地方，也接过不少城主府的悬赏任务，那些挂在最上面的天价，总是会给人一种幻想。
感染一个人带来地府，只有最多1点临时功德，和最高的千万级别比起来，还是太少了，加上最近人世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很快现在提起兴致的人们会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
几乎和空头支票没有区别。
谢长渊出了门，他来到最为繁华的那条街，走入一家羊汤店，他活着的时候最爱喝的就是这一家，没想到在死后也能尝到。
老板把店开到了地府里。
进去后点了一碗羊汤，他吃着羊汤，听到旁边有人果然在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人间能拿到手的功德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连一千点的农户之家，都是一个奢望。”一位老者喝着小酒说道，“稍微大一点的聚集地，现在都难找。”
“谁说不是呢？”老者对面的人也吐着苦水：“没日没夜下来，到手的不过那么三瓜两枣，再这样下去，我每日的生活都成问题，怕是再也喝不了羊汤了。”
“唉。”老者也唉声叹气道，“百姓皆苦啊……”
“慎言、慎言。”他对面的人倒满了酒，指了指天：“我们现在可不比人间，天高皇帝远的，当心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谢长渊喝完羊汤，走了出去，他能看出来，现在整个城镇都开始人心浮动了起来，等他走到登陆舱之前，发现上面的告示栏上写满了内容，围绕着告示栏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呼。
他不知道什么叫游戏更新版本，但这种东西，看看总是没错的。
谢长渊走上前去，他身量高，稍微抬头就能看到上面写了什么。
那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好在他死后视力也恢复了最高点，不然可能还看不清。
是一份悬赏榜，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价目表。
每一只妖魔都明标价码。
哪怕是最最弱小的妖魔，都有足足10点临时功德，稍微上一点档次的，就开始翻倍。
有族群精英实力的，大致在一百点到五百点左右，等同于凡间小队长的级别，能占据一小块领地的，上面称之为统领，一千点到五千点……再更高级还有领主之类的称呼，对标城主，更是有上万到数十万之多。
悬赏告示还贴心的标明了上面写的称号是何含义，后面还有简单的换算，类似于这一只等于什么情况的来世。
例如最弱的统领级妖魔，只要一只，就可以保证自己来生可转世为农户之家。
和感染人比起来，妖魔的收益更大。
大到足以让人铤而走险。
谢长渊看着妖魔的价格，明白过来，如果最开始摆出这份收益，很多人根本就不会去找人。
最弱的妖魔都是人的十倍。
而人们对妖魔的恐惧早已浸透骨髓，如果没有重赏，基本不会有人自己将目标对准妖魔。
有这个本事杀妖的，肯定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谢长渊深知，这条规则不可能是现在才出来的，只是地府之主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广而告之。
祂认为他们拥有了这份能力，只是缺乏这份勇气。
谢长渊看着自己手中的刀，它曾经在某一只妖魔的鳞甲上差点折断过，这之后，他再也没有对妖魔出手过。
现在，是它再次出鞘的时候了。
在人们对这张告示还议论纷纷的时候，他已经转身进入了登陆舱。
他早已拥有自己的目标。
黑蛟岭的那位蛇妖娘娘。
谢长渊进入人间后，发现更新的部分还不止一处。
他们多了一个商店页面，还有一个融合页面。
商店页面包含了诸多神兵利器，都需要他们用临时功德购买，和凡铁不同，上面的武器都铭刻过法阵，再平平无奇的刀，都有锋锐的特性。
融合页面上，则显示缺少材料，他需要妖魔尸体。
谢长渊倾家荡产，购入了一把长刀，上面有锋锐和流血的法阵。
他回到谢家老宅，谢家老宅所在的城镇早已面目全非，满是残骸废墟，黑烟盘旋，到处都是被灼烧后的痕迹。
那群蛇妖不会放过这个地方，他相信蛇妖肯定还在。
不过是……蛇子蛇孙而已。
有着同样打算的人，还有一个，他看到了自己家最小的妹妹，她一身凌然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这是？”他看着这个和江洋大盗差不多的人问道。
“在购买武器的页面，翻转一下还有防具，我没什么功德，这是我找到的最便宜合适的。”谢铃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挺丑的吧？我也觉得，为什么这么丑了，全套防具还比武器普遍要贵。”
“我来杀蛇。”谢长渊离家太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表明了自己的目的：“你呢？”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所以我换了这身有隐匿效果的衣服。”谢铃看着已经残破了不少的大门，还有墙壁上仿佛浸透了的鲜血说：“我在地府没见到我父母……差役说，被妖魔吃了的人不会来。”
“我会是最好的斥候。”她转头坚定的看向谢长渊，道：“我打头阵。”
“好。”谢长渊点头道。
他们又等了片刻，不多时，后面又来了两个谢家的年轻人，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们打算血洗侵占了谢家的妖魔，血债必须血偿。
谢铃稍微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躲进阴影中，整个人便淡得仿佛一团黑影，她沿着墙边行走，很快找到一处裂口翻墙进入。
很显然，遮蔽身形对蛇类没有什么用处，他们并不知道蛇依靠的是红外感知，他们只能杀了进去。
谢铃已经被小臂粗细的蛇子蛇孙团团包围，这种大小的甚至在蛇母那边连挂个名的机会都没有，但它们每一只对人类来说依旧有着可怕的剧毒。
谢铃被包围在蛇群中心，她的身影几乎被蛇淹没，剩下三人见状冲上去，不断将蛇斩成两段，依旧没办法阻止只剩一个头的蛇回光返照，发出最后一击。
“你们退后！我这里还有烧火油！”谢铃在蛇群的最中央嘶吼道。
谢长渊已经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虽然不甘，但他没办法救她。
谢长渊心下黯然，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折损，也不知道人已经死了，她再死去会不会在地府相见。
都怪他，他还是把攻略妖魔宅邸想得太简单了……
另一边，谢铃已经丢出了烧火油，她将围绕着自己的群蛇笼罩了大半进去，形成一片火海。
蛇肉烤焦的香味不断传来。
这种火势……谢铃必不可能还活着。
谢长渊和这位家里最小的妹妹并不相熟，但看到她死后，依旧在谢家再次死去，也不禁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等火熄灭，我们为谢铃妹妹哀悼一场吧。”谢长渊道。
“正该如此。”
“是啊。”
其他两人没有任何意见。
谢长渊正伤心着，忽然他背后有人叫他。
他一转头，发现谢铃好端端站在他的身后。
剩下两人也睁大了眼，惊讶的看着毫发无损的谢铃。
“你们不会都没死过吧……你不知道吗？”谢铃歪头看他：“我们不会死的啊。”
“所以……”她又拿出一瓶烧火油：“快乐的放火时间到了！”
“你不会……一直都是这么一路放火放过去的吧？”谢渊指了指已经看不出面貌的小镇，他一直以为是失火造成的。
谢铃顿了两秒，假装没听清他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刚刚登录舱被人敲了两下。”
谢长渊没纠结这个问题，他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谢长渊：“你不是说……你是去当斥候的吗？”
“是啊！”谢铃理直气壮道：“斥候的职责不就是找出最佳的路线吗？我先行一步把敌人消灭，后面的队友不就见不到敌人了！”

第192章
谢长渊无话可说。
这个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死亡和复生难道就没有限制吗？”他看向正在哼歌的谢铃，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有的，一天十次，超过这个限制会无法登录，说是灵魂损耗需要时间恢复。”谢铃数了数，说：“大概三天吧。不过只限登陆舱里，你要是等一下想试试越过忘川，被杀了就真死了。”
一天之内死亡十次，就需要三天进行修正，十次以下都不影响。
谢长渊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一直以为这里和人间一样，只是阴天子的仁慈给予他们的第二条命，一直小心翼翼的不敢死亡。
现在，他不会死了。
谢长渊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很快，许多妖魔也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谢家人有不少死在蛇口之中，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你别进去放火了。”他逮住跃跃欲试冲进去的谢铃，刚刚那一波看起来她收获颇丰，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不然谢家还没被你烧完，就先打草惊蛇了。”谢长渊拔出刀，颇为冷静的看着她。
谢铃嘻嘻一笑，刚想说些什么，随后她耳朵一动，面色严肃起来，她看向身后，道：“什么人？！”
她话音一落，后面的高大柳树下，从茂盛的柳条之后，走出一个人。
他一头乱发，浑身衣物都是胡乱拼凑，身上满是污泥，看上去十足一个叫花子。
叫花子拱手道：“几位高人，你们可是来降服蛇妖的？”
“是又如何？”谢长渊平静又冷淡的看他一眼。
那叫花子顿时向他们跪下身去，脸上的泪水画出两道泥痕：“求高人救救我儿啊！”
在场一行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们记得谢家所在的镇子，是他们每一寸都搜刮过，确认了没有活人的，不过是数日不在，换了个地方，这人又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你是谁？”谢铃揣着火油走到前方问道。
“我是附近的知县，在妖魔降临之后携一家老小逃亡，到现在，我妻和我两个儿女皆亡，只剩下我儿一人了啊！”他说着说着，悲泣出声。
“怎么证明你的身份？”谢铃问：“你路引可在？”
叫花子从怀中掏出两个保持完好的路引，粗略对比之下，他和路引上的人基本一致。
“你孩子现在在哪？”谢长渊微一斟酌后说，“若是距离太远，我们赶过去可能……还需要尽早启程。”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这宅子里。”叫花子指着谢家宅院，知道他们是应下了这差事，感动道，“多谢各位大人了！”
叫花子带着他们一路向后院绕去，他们本就极为熟悉谢家，自然知道他是在把众人带去哪。
是谢家最为豪华奢靡的一处宅院，也是谢家家主的住所。
那里除开现在没什么用的古董和精美摆件，基本就没什么东西了。
很快，他们来到门牌上只有半截的某个前院。
里面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们看着叫花子后退了数步，掩住口鼻，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自己并非真正的活人，他们闻着稍微有点臭，但不打开味觉，就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直接被这臭味熏得睁不开眼。
叫花子定了定神，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走上前先打开了门。
门后一条蛇都没有，和他们一路走来截然相反，简直干干净净。
干净，却臭味扑鼻。
谢长渊一行人看向紧闭的大门，臭味正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叫花子引着他们走上前去，谢铃摸了摸怀中的吹箭，见谢长渊摇头，才将吹箭放了回去。
他打开了门。
门后歌舞欢腾，轻纱曼曼。
上等的楠木桌排列两行，蒸腾的烟气背后，是一个个头戴高帽，身着长袍的人影。
在最高的主座上，朦胧之间可见一位绝代佳人，她长袍广袖，身姿纤细窈窕。
叫花子刚刚踏进房门，便脚一软跪下，磕磕绊绊道：“黑蛟娘娘，人我带来了。”
“我，我儿可还在？”他蓬乱发丝下的双眼不断扫视着，期盼着看到某个小小的身影。
主屋里全都是蛇。
粗略看去，不下数十条。
它们都穿着人的衣服，因为没有支撑的肩膀，只能虚虚套着，用脖子卡在领口，愈发显得两袖空空。
而它们的脖子又极长，套在层层叠叠的衣物之下，更加显露出非人之感。
有蛇用自己的长尾卷住杯子，模仿人类喝酒的姿势和神态，看上去怡然自得。
最上位的黑蛟娘娘是已经生了角的蛇，她的角上带着珠玉和翡翠，做人类主母打扮，却因为把各种首饰都堆了上去，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
引人注目的，是她舌尖的小小颅骨。
雪白晶亮，上面还带着一点血丝，在黑蛟娘娘巨大舌头的衬托之下，小巧得就像一颗小小的丸子。
颅骨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如同一片轻飘飘的，浮世之中的雪花一样，落到了雪花堆里。
那是一堆苍白洁净的人骨。
“啊、啊啊……”叫花子发出了可怖的声音，仿佛破了洞的、四面漏风的木屋，在北风的呼啸之中，被折断时发出的声音。
“不是、你不是说……”他膝行几步上去，一边磕头一边胡乱地落泪，“只要我还能带人来，他就不会死吗！”
“是的，我确实说了。”黑蛟娘娘用尾巴卷起一根手帕擦着嘴道，“但我过午不食的，你没能在午前带人来，我只好自己填个肚子。”
它的声音有点委屈。
漠视的、傲慢的、理所当然的。
这就是妖魔。
这便是妖魔。
谢长渊找到了恶臭的源头，他宁愿自己没有找到源头。
他们以为把镇子上所有活人都带去地府，就不会出什么事，于是离开了黑蛟岭，没想到山上的蛇妖会下来，还占据了谢家祖宅，扮演起人类生活。
谢长渊拿着刀，站在门槛面前。
背后是阳光灿烂，一脊背的寒凉，面前是魔气横生，全扑面的恶臭。
谢长渊迈步进去，隔断了阳光，却隔不断恶臭。
他拔出了刀。
黑蛟娘娘快活笑道：“好好好，知道娘娘我最近牙口不好，还特意带了片肉的刀来，甚得我心。”
蛇十六和十七对视一眼，从座位上游走下来，挡在谢长渊面前，吐着蛇信道：“娘娘，我来吧。”
谢长渊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举起了刀，在他身侧，一排排长桌和桌后的影子都被他略过，他走入更深更沉的黑暗之中。
只有一把刀，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站在妖魔面前，未入流的妖魔是人能斩杀的极限。
他以前最多只杀过未入流的妖魔，还是单打独斗。
现在黑蛟娘娘麾下所有子嗣都在，它们之中不止有开了灵智已入流的，还有黑蛟娘娘这样，至少是一个统领的位置的妖魔。
谢长渊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但他既然站在了这里，就不打算退后。
他有了近乎无限的……容错率。
先动的是蛇十六，它的耐心不足以支撑它面对一个小零食还继续警惕。
蛇十六长大了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咬去，口中腥臭的味道笼罩住谢长渊。
他错身，然后挥刀。
刀光烈烈，一往而无前。
对方凶，就比它更凶。
他从前都不敢在妖魔面前如此用刀，原因无他，他死了，妖魔可能都不会破皮。
人人都道谢长渊用刀极擅防守，无人知道他最擅长以命搏命。
抛弃所有防护之后，他挥出了极致璀璨的一刀。
蛇十六的身体被他从一端划过，从嘴角拉到蛇尾，内脏撒了一地，鲜血铺陈在脚底。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抬起脸，只有一点下巴没有被灯火隐藏，因此那一点下巴抬起，显得格外矜傲。
下一瞬，谢长渊被扑来的蛇群淹没。
他死了。
“呵……”其中一蛇傲慢地摇头，“不过是一个凡人，我承认他之前那一刀有点东西，但人还是太过于脆弱。”
“是啊，若他身体再强上一点，也不会在挥出那一刀后有如此之大的空窗期。”旁边一条蛇分了条胳膊正在咀嚼着：“他可能还能再带走一两个吧。”
“他就这么死了，我心情不太爽利啊。”蛇十七道，“你们都没有给我留一口的。”
“那边还有他的三个同伴。”黑蛟娘娘懒洋洋说，“你挑一个吧。”
“好，我要那个妹妹。”蛇十七瞬间不生气了，“还是娘娘体恤我。”
迎接它的，是第二次亮起的刀芒。
谢长渊从未如此痛快地用过刀。
完全不计代价，不算防御，甚至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会不会超出负荷。
只是为了杀死面前的敌人。
第二条蛇倒在这里。
舞曲停止了。
跳舞的蛇在谢长渊刚刚杀死蛇十六的时候都没有回头，当他回来并杀死蛇十七的时候，它们回头了。
黑蛟娘娘略微诧异地惊叹一声，也抬起了头。
“啊？嗯？”嚼着手臂的蛇愣了，它看了看地上的尸骨，确认自己刚才确实吃了一个人，现在还在嘴里，怎么他就好端端又站在了那儿？
刚刚死去的，确定被杀死的人又站在了这里。
它们不理解这是发生了什么，但不影响，它们对这份能力生出贪婪与渴求。
“人类，你怎么复活的？”黑蛟娘娘在主座上说：“说出来，我给你赐驸马之位，从今往后，你有享受不尽的富贵荣华。”
谢长渊只是嗤笑一声：“你很快，就没有女儿，也没有儿子了。”
他复活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赶回了这里。
人类从来不缺乏勇气。
他们只是害怕，自己的勇气，不过是螳臂当车。
地府之主给了他们尝试的机会，最重要的，她给了他们犯错的机会。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
“——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蠢蛇们。”
雪山之巅。
一位清秀高挑的女子，取下自己手臂上的拂尘，对山巅之上的白猿盈盈一拜。
“请前辈赴死。”
湖畔之滨。
一位打扮简单的老渔夫拿着鱼叉，带着自己一家儿孙，以及最为细密的渔网，架着小船冲入风浪。
“我要让妖魔断子绝孙！”
黄沙之城。
一群骑着骆驼的士兵穿行在沙漠之中……
还有森林、草原、山峦与所有的村庄与城镇。
无数人在此拔刀。
这一日，妖魔第一次从人类身上，感受到死亡的可能。

第193章
“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谢长渊话出口后，带来满室荒唐寂静。
群蛇游曳，窃窃私语，带着些微震撼的神色出现在它们脸上。
地上还有两具尸体，一具是蛇的，另一具，就是这个人的。
他刚刚杀了一条他们的兄弟姐妹，而它们也杀死了他。
可他却好端端站在那里。
“原本还想问问你怎么回事的，但你实在狂妄，我改主意了。”黑蛟娘娘有着十分的震怒，在她看来，就算面前的人奇怪了一点，依然还是人，她缓缓说道：“你得死在这里。”
他刚刚被杀了一次，死了，就能再被杀一次，十次，百次。
“你倒要看看你能复活几次，这种能力不可能没有丝毫限制。”她对自己的子孙们下令道：“杀了他！”
黑蛟娘娘有名有姓的孩子一共排到十七位，刚刚被杀了一条，还有足足十六条。
虽难以置信，但它们并不畏惧这个人。
蛇群从人类的外套之中游出，地上的衣衫空空荡荡，各式各样颜色和纹路的鳞片代替了地砖，让人眼花缭乱。
所有蛇类盘踞在一起之后，看起来有种滑腻腻的恶心。
“可惜了，这种能力出现在普普通通的人类身上。”蛇妖居高临下的看着谢长渊，有种源于高处的自得：“不知道若是吃了你，我们能不能有这种能力。”
谢长渊没有搭话，他什么话都没讲，只是走到自己的尸体旁，伸出手拿起了刀。
在他的手指触碰刀柄的一瞬，蛇群动了。
涌动的鳞片仿佛潮水，而他置身潮水之中，不动如山。
武者需要在生死之中突破自己，而对于妖魔，往往只有九死一生。
这是他第一次，能如此畅快的和妖魔互相厮杀。
能杀一条，就能杀十条百条。
蛇妖群攻而上，它们之间极为默契，一只咬空，后面必然跟着另一只，一只的扫尾，将人赶往的目的地就必定是另一只大张着的嘴。
谢长渊手中的刀光仿佛活了过来。
昏暗的房屋内犹如山洞，本该是蛇类最为熟悉的环境，它们却发现，最中央的那个小点，尤其滑不留手。
他穿梭在群蛇之中，一刀切碎蛇的长尾，为自己斩出腾挪的空间，再一刀，生生斩裂向他咬下的头颅。
一只、两只……
谢长渊杀得越多，就越发熟稔起来。
蛇群惊疑不定地围绕着他。
其中一条被赋予名姓的蛇，在黑蛟娘娘的子孙里面，也算是有名，它拥有这世上难寻的剧毒，只要沾染一点，猎物就会染上恨不得刮骨疗毒也无法去除的剧痛，往往会痛苦而死。
“让我来！”蛇一二道，“他不怕死，总不可能不怕痛吧！给我创造一个机会！”
另外的蛇妖闻言，立即上前，呈三角形围绕谢长渊，完全堵死他后撤的可能。
门外的队友想进来，谢长渊摇了摇头，拒绝了他们。
“我来。”他看着面前的蛇群，身上战意凌然。
“狂妄的小子！”
群蛇向他奔涌而来。
尾击、蛇咬，以及掺杂在它们之中时不时喷洒的毒液，整个战场显得尤为混乱。
谢长渊躲过了尾击，闪过了蛇咬，却闭上双眼，硬顶着毒液上前，斩断蛇十二的头颅。
那令岩石地板都滋滋作响的毒液，在主人死后依旧没有消减，看得在场众蛇舌根发痛。
然而半边身体都被腐蚀谢长渊根本就不痛，僵尸就算被腐蚀到能看到鲜红的血肉，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他依旧在笑着，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第一次啊。
这是，第一次啊。
他对于地府之主，如今的阴天子由衷的感到感激。
能毫无后顾之忧，费劲心力的一换一，这是第一次有如此的机会。
“你刚刚……为什么不躲？”蛇妖极为震撼，它们第一次感到如今的人类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变得……真正意义上的棘手了起来。
“因为蛇的攻击，只有这样而已啊。”谢长渊爽朗笑道，他的脸上是独属于玩家的，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漠视，“扫尾、吞噬……各式各样的毒液，还有翻滚和绞杀，说实话，你们的毒液只要不是会让我立刻暴毙的，给我带来的危险甚至还不如你们死亡时候倒下的危险大。”
“而且你们刚刚，不就是想逼我去毒液那边吗？除开毒液不会立刻死之外，其它都是一条死路。”谢长渊将刀横向脖子，一拉、再一扯，“只有冲向毒液，我才有杀死一条蛇的机会。”
他死了。
但所有蛇都知道，他肯定会再次回来。
蛇妖们最开始并不明白这一点，它们还试图让谢长渊知难而退。
他们第一次对此感到胆寒。
忽视一部分，承受一部分，再夺取一部分。
地府之主赋予人的，就是这样能毫不在意挥霍生命的可能性啊。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原本打造成巢穴的宅院，成为锁住蛇妖生命的囚笼。
谢长渊带着所有蛇妖尸体离开，数日之后，一团黑色运气由远及近飞来。
两个人影落下，它们化形之术比蛇妖好上许多，身上妖魔的痕迹极少，只是一只有角，一只有少许鳞片而已。
它们来到谢家原先的老宅之中，此时里面空空如也，仔细搜寻，也不过只有一缕阴气。
它们又去了黑蛟岭，使用联络之法召唤黑蛟娘娘，毫无任何回应。
“黑蛟娘娘失踪。”羊角的妖魔说，“还失踪了不止几天。”
“这是第一只失踪的大妖，这附近有什么妖魔和黑蛟娘娘不合吗？”鳞片妖魔问。
“附近一圈我都问过，没有什么妖魔说和黑蛟娘娘不合。”羊角妖魔道，“它们只说最近出现了奇怪的事，有不少之前杀过的人过了几天又出现在它们面前，问我们是不是最近有了新品种的妖魔。”
“复制？还是幻影？”鳞片妖魔道，“我们需要向陛下汇报吗？”
“报吧，报吧，就是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看……只是妖魔失踪，它们又不是死了，那么大一只妖，陛下不会在意的。”羊角妖魔摆手道，“再说陛下最近很宠一个人类女子，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
“对啊，我妹妹哪里不如她了？身高八尺，体重也是八尺，壮实得不得了。”鳞片妖魔说。
“确实貌美。”羊角妖魔扭捏道，“可否介绍我认识一下？”
言谈之间，黑蛟娘娘的失踪便被它们抛之脑后。
搜查妖魔的失踪只是顺带，这世上的妖魔太多了。
它们真正来调查的，是人类的死亡事件。
人死得太多了，已经超出了预计的数量。
妖魔原本是给每个区域留下了足够繁衍的人数的，现在那些人通通死亡不说，还变成了无知无觉的僵尸。
现在还不明显，等人数量再少一点，就会影响到妖魔自身的实力了……
调查这件事才是最要紧的。
经过数日观察，它们发现，在那些僵尸之中，总有一些，拥有类似i统御的权能，它们的智力也更高一些。
羊角妖魔随意抓了一只，逼问道：“你们来自哪里？”
“你猜？”僵尸道。
“呵，当你尝过我这九天灭世黑炎，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话。”羊角妖魔冷笑着，在掌心燃起一团黑炎，“我见过比你更硬的嘴，最后都没在我的火焰下撑过一炷香。”
僵尸被烧得噼啪作响，最后评价道：“普通小火，还不如俺家烧柴的火。”
羊角妖魔火冒三丈：“你竟敢！如此侮辱我！我要将你烧得灰飞烟灭！”
“哦。”僵尸反应平淡，甚至翻了个白眼。
“你跟僵尸生什么气？”还是鳞片妖魔反应了过来，它安慰道，“这些家伙出了名的皮糙肉厚。”
“算了……也罢，抓到这个好歹也是个收获，我们先回王城汇报吧，陛下在召见所有妖魔。”
羊角妖魔拿出手中闪光的传令牌说道，“陛下还有一项旨意……要我们把找到的所有人类都抓起来，全部带到王城繁衍生息。”
“如此也对，他们继续留在外面，难保不会被僵尸全部感染。”鳞片妖魔点头道，“就是这样一来，岂不是我们还得保护人类？”
它们面面相觑，很显然，两只妖魔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它们没有发现的是，在它们商谈的时候，原本被抓在手中的僵尸，一歪脑袋，再也没了反应。
谢铃从妖魔的爪子上自杀，没有选择继续登录，她掀开自己的登录舱，兴高采烈地奔向聚集地说：“各位！好消息！妖魔打算帮我们把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了！”
“既然它们打算聚集所有人，那大部分的妖魔也会聚集在一起……”
“有没有谁在王城的，可有什么小道消息？”
“我有，我在王城。”一位小姑娘举手道，“我本来在皇宫的水井里污染水源，偶然听过来的宫女说，他们的陛下打算立后了。”
“皇后？肯定也是什么妖魔吧。”
“不。”小姑娘摇头说，“是个人类。”
“她发现我趴在水井下面了，让我迟一点再下去。”
小姑娘歪了歪头，回忆道：“她说……还没到最后的时候。”
……
王城，皇宫。
姬秋辞坐在唯一的主位之上。
她已经尽可能刁难千影了，没想到她要王座，千影还是面不改色的给了她，自己搬了旁边的后位。
她现在有自己之前一生都无法获得的财富，只要她愿意低头，她知道，自己旁边的妖魔，哪怕是月亮都会尽力给她摘下来。
和阴天子之前说得一样。
姬秋辞摩挲着金丝楠木的王座，暗自想到。
只要她愿意向下，她会有数不尽的富贵荣华。
东海最深的珍珠，还有极北之地珍贵的虎皮，于人类之中无比珍贵的保护，在妖魔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你会遇到从未有过的诱惑，如果你选择安稳，你这一生都将被保护得风平浪静，再不见波涛汹涌。”阴天子曾经对她说过，“向下看很简单，如果你不想往上走了，我不会怪你。”
“向下和向上……有什么区别呢？”她记得自己当时如此问。
“区别就是……向下的命运，会掌握在别人手里。”阴天子道，“而向上的，可能会很艰难，也可能会很痛苦，但它始终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她会是妖魔之上，人族之上，唯一的最珍贵，而原因，不过是妖魔之主愿意护她为珍宝。
姬秋辞看向这偌大的皇宫，依旧觉得自己身如浮萍。
她的一切都是别人所赋予的。
之前是地府之主，现在是妖魔之王。
她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依旧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握住。
阴天子之前说过，如果她愿意向上走，就找到千影，对他说——
“你要我成为你的皇后？”姬秋辞露出鄙夷而冷淡的表情：“妖魔……不过畜生耳。”
千影一步一步走向她，看上去完全不生气，“为何这么说？”
姬秋辞心如擂鼓。
她知道，这个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报以宠溺态度的妖魔。
正怒火中烧。
他不在乎自己之前对他冷淡的态度，这于他而言，不过是小宠物折腾人的一种方法。
姬秋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人啊……
面对命运，是如此无力。
但人啊。
又如此不信命。
“毫无尊卑，毫无礼仪。”姬秋辞深吸了一口气，她强撑着，平复自己的颤抖，“不过是一群模仿人，而又不似人的怪物罢了。”
“你觉得，妖魔要如何，才能更像人？”千面万化的妖魔笑颜盈盈，他走到自己注定的命运之人面前，凑近轻嗅她的脖颈。
她依旧毫无畏惧。
这是他最欣赏的一点。
他现在，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虚假的记忆依旧是虚假的记忆，敌不过他多疑的本性。
他看着姬秋辞，如同一团漆黑的影，笼罩住一颗微不足道的珍珠。
姬秋辞的心绪平缓下来。
没什么好怕的。
她想。
无论选择哪个，最终都不过一死而已。
于是她开口道：“我听说，最近人族数量变得很少？”
千影不置可否。
“三公六卿，臣子百家……”姬秋辞眯起眼，“这种事，你分配一下就好了。”
“那你觉得，要如何去分呢？”千影垂下头，他的发丝蠕动着，攀附到少女的肩上，被她一巴掌扫掉，就在她巴掌略过的时候，他的发尾又趁机缠上她的小指。
“简单，让它们自己分出个胜负来。”姬秋辞扯断那节黑发，她的小指勒出一道血痕，几乎深可见骨，她看着面前的妖魔，一字一顿道：“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将妖魔按实力排行划分地位和资源……不就好了吗？”她歪着头笑道：“你不是要立后吗？”
“啊，是啊。”千影仿佛无奈一般地，耸了耸肩。
“那我要看这个。”姬秋辞垂下眼眸，显露出某个时刻，她曾经在神殿神官之上，见到过的残酷来：“弱者为奴，强者为候。”
……
顾茵在忘川洒下一壶酒。
“差不多要开始了……”
她看向远处的虚空，眸光之中，无数景象闪过。
仿佛棋盘，仿佛网格。
身座地底的棋手，缓缓执起最后一子。
“……我要看到这世间妖魔之血，血流成河。”

第194章
所有在外的妖魔都收到了同一条传令。
【王要给所有的妖魔按照实力排列出三公九卿，共治妖国。】
若直接让妖魔们回来参加排名，它们之中少说会有半数不愿意，甚至会感觉到冒犯，直接前来刺杀。
但他让渡了自己的一部分权利，这就让此事的性质变了。
传令的内容是姬秋辞拟定的。
她没有提到任何败者的下场和结果，她只是列出了全部的，关于胜者可享受的一切。
令人眼花缭乱的奖励看得人热血沸腾，包括实质上的封地和封地之中的立法权，姬秋辞将其按照顾茵的说法，称之为诸侯。
妖魔回来的速度很快，姬秋辞看着如今一片群魔乱舞的王城，她站在最高的皇宫之中，只觉一片深寒。
在下令之前，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之多的妖魔，现在整个王城看起来繁华依旧，和流血之夜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走街串巷的小贩，开门做生意的店家，还有街上走路的行人……
整个王城寂静、黑暗，又喧嚣。
在妖魔漫长的岁月之中，从未见到过有如此之多的妖魔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聚集到一起。
甚至为了同一个目标，和互相敌对。
一些更加敏锐的妖魔意识到，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妖魔从来没有过国度的概念，它们的历史会在即将到来的盛会之后，展开全新的篇章。
谢长渊带着一行人走在街上，他们身上满是傲气和血腥，和周围化为人形的妖魔看起来差别不大。
再加上有人替他们遮掩，在行走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拆穿，他们的胆子也变得更大了起来。
在他们一行人队伍的正前方，行走着一位外貌和妖魔几乎毫无差别的女人，她有着圆圆的脸，和十分丰满的身材，头顶还有一对鹿角。
队伍中的一名女子一直搭在武器上，她看着周围恶形恶状的妖魔，再看看最前面的宫装丽人，咽了口口水，道：“缘师，我们真的要去吗？”
“当然，你们必须得去。”缘拿出一张她刚刚揭下来的传单，指着道，“没有人说，人族不可以去。”
“但我们不是妖魔。”谢铃指出这个问题，“上面说只允许妖魔参加。”
“我说可以，自然就是可以。”缘弯起嘴唇笑道，她现在的表情和以往相比，与亲切和蔼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显露出一种冷血动物的残酷来，“这是规则的错误，不是我的。”
“没问题的。”看出其他人的迟疑，缘轻声道，“对于权利的欲望，是人性的一种啊。”
报名的位置就在皇宫脚下。
浑身眼睛的妖魔正在一个个进行登记。
“九头蛇族……参加三名，种族无误。拿上你们的号码牌。”
“鬼车一族，参加一名。不达到要求，最少需要三只同族，除非你够强，去那边打车轮战试试。”
“灯猴鬼一族……”
缘带着一行人，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
她有着十足的耐心，等着队伍一点点变短。
就在马上要到她的时候，一只妖魔看准时机插了进去。
“你走错了。”缘轻声道。
“我没走错。”她面前的巨型螃蟹道，“我本来就是横着走的。”
“是吗，我知道了。”缘抬起手，搭在蟹壳上。
冰霜从它脚底升起，一瞬间冻了个结实。
巨型螃蟹也没料到，这个外表看上去和糍粑一样和善的女人，居然一言不合直接动手，还一出手就是杀招。
百目鬼看都没看螃蟹一眼，自然有其它妖魔将它抬下去。
“我们要报名。”缘走到台前，说。
“你们代表哪一族……嗯？”百目鬼向后看去，有些奇怪道，“后面是你的族人还是奴仆，他们看上去有些奇怪。”
“我们代表人族报名。”缘说，“我不参加，参加的是他们。”
“人族不行。”百目鬼想都没想说，“你可以独自参赛，我看得出你很强。”
“你弄错了。”缘看了看身后，依旧有条不紊道，“他们代表人族，但他们并非是人。”
“那他们是什么？”
“是僵尸。”缘说着，顺手劈了身后一个人，然后看着他的尸体重新聚合起来，向着百目鬼说：“规则上没有禁止这点，僵尸一族是人族请来的外援，他们为人族参赛。”
“不行就是不行。”百目鬼皱眉道，“这里没有代替参加的特例。”
“那就没办法了。”缘说。
百目鬼还以为她要放弃，顿时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我的威胁，你可以不当回事，但你会死……”温和的女声变了调，尖锐的刮擦声和轰鸣声掺杂其中：“让你们的王过来听听看。”
百目鬼看到缘身后她带来的人正在后退，它立刻意识到，面前这位大妖很可能要做些什么，它立刻喊道：“来人！杀了这个无礼之徒！”
但雷光比它的声音更快。
妖魔的侍卫们看着天空，束手无策。
——没有人能拿下雷霆。
金色的龙盘踞于天，她身上的鳞片在摆动中荡漾起蓝紫色的霞光。
雷霆收敛在她身后，她看起来仿佛雷霆的具象化，在已经被春日遗忘的王城，炸起惊蛰。
冰雹奔驰而下，劈开漫天不散乌云，雷霆奔腾四起，逐走八方魑魅魍魉。
缘的宣称，在3000年前，一直是雷与冰霜。
她是信仰的具象化，只要有人信她，她便可以成为信仰。
王城不散的黑夜里，苍雷翻滚如浪，于是仅剩的人族在无限的卑微之间抬起头，他们眼中生出拂晓的霞光。
“我在拿这座城所有妖魔的性命威胁于你。”那高天之上的龙说：“接下来我会杀一半的妖魔，如果你不同意，我会再杀一半。”
“直到你同意为止。”龙的声音毫不收敛，她的威胁传到所有妖魔的耳中，“接下来，你可以去请示你的王。”
死亡对妖魔本身毫无意义。
只要有足够的恐惧，它们就能在恐惧之中再生。
——之前本该是这样的。
谢长渊与谢铃一行人躲在暗处，他们和其余的妖魔一同，仰视着天空之上的龙。
有妖魔已经忍受不了这份刺骨的嘲讽，向着天空飞去，试图将她斩落，但没有一个可以靠近她近前。
缘是以畏惧和信仰而食的怪物，当第一个不信者死去之后，余下所有妖魔都信了，天上的存在，并非是某种幻象。
她杀不掉所有妖魔，但她没有这么说，这只会让妖魔们有恃无恐，它们会想，死的有可能不是自己，那还怕什么。
但顾茵的安排，赋予了妖魔来自人性的贪婪，它们有了人性，也就有了软肋。
只要有能握住权利的可能，它们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独属于人的弱点。
当它们想要掌握权利的时候，它们就自然会顺应规则。
而现在，它们听到缘会杀一半的时候，将会想：死的万一是我呢？
与毫不在意自己性命的人相比，当妖魔开始珍惜自己性命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虽然差距浩大，但并非毫无可能的起跑线上。
这是顾茵给予人的，第一个优势。
“接下来，我要开始了。”天空之上的龙声如雷霆，她的声音浩大洪亮，仿佛在所有妖魔耳边宣告死亡：“三、二……”
“我答应你。”千面的妖魔出现在王城的最高峰上，他穿着一身黑衣，身后是卷不开的浓郁暗色，妖魔的王与金色的龙遥遥相望，“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妖魔的共主说：“你的队伍里，必须得有一个真正的人族，否则我不会认。”
“你们输一场，就得死一个人。”
“你代替人族参赛，总不能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你一个人都凑不到……”
千影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见到了渺小的影子。
是人。
是千千万万个，在王城之中不知道怎么存活到如今的人。
他们有的是财产，有的是宠物，有的在各种地道中躲藏至今。
他们已经没有了尊严。
但他们还有一条命。
千影在最前方，看到了自己的皇后。
那个世上比几乎所有妖魔还要珍贵的少女站在皇宫的屋顶上，颜色比朱红的宫墙还要鲜亮。
他明白姬秋辞要做什么，要说什么了。
“我加入。”红衣的少女站在苍翠的琉璃瓦上，她的脚下跪拜了一地属于人族的宫人。
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向妖魔叩首。
他们拜的是龙。
“我以我所有性命骨血，赌我人族今后千百年气运。”
啊。
她果然如此珍贵。
千影想。
但又如此可惜。
如果她愿意一直装傻，他不介意继续给她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所有，与无人能比的至高无上。
但她不愿。
千影漠然地看着所有跪下的人影。
往日里，他们在妖魔的阴影之中艰难求生，甚至难以见到他们的影子。
妖魔们一直以为，人族和路边的小草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轻轻一踏，就死了。
它们将人族视为食物、宠物、消遣和收藏。
却没有想到，他们在切切实实的希望出现后，却又如此孤注一掷。
他们甚至不考虑那天上的龙是否为幻境或者妖魔伪装，只是在希望出现之后，不顾自己的境地，仿佛飞蛾扑火一般。
怀抱着自己死去婴孩的母亲泣血道：“愿我人族孩童，后世无忧。”
背上带着各种伤痕的实验体在断气之前硬撑着道：“愿我族……百战百胜。”
身上还带着寒意的道人稽首道：“愿为我人道气运赴死。”
千千万万句祈祷汇聚到一起，成为同一个鲜血淋漓的愿望。
“愿我人族，武运昌隆。”
他们输一次，人族就得死一人。
妖魔的王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却没想到，他们所见的，并非一人。
而是万万人。

第195章
深渊-666层。
“事情不太对劲。”深渊编造者从虚空中冒出头，倒悬着吊在时间堕神的头顶，“我感觉到人道气运又重新复生了，之前的措施没有起作用。”
“真顽强啊。”时间的堕神脸上还带着饭饱酒足之后的满足感，祂之前吃下去的那个世界还未完全消化，无尽的时间与历史在祂的腹中翻涌，“我只不过是想吃一点饭后甜点而已，为什么这么世界如此麻烦。”
“那么你要让给我吗？”深渊编造者从倒立转换为正立，“我对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有点兴趣。”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拿什么换？”时间的堕神提起了兴趣。
“一个新世界的坐标，怎么样，那个世界还没有诞生救世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深渊编造者拿出一个光团，可以看到其中有一个世界正在沉浮。
“好吧……我把这个世界让给你，上面还有一点我残留的权限。”时间的堕神收下光团，让出自己身后的通道，“这一点权限可以让你进入历史的节点，就当是我最后的小礼物吧。”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半蜘半人的怪物道谢道。
时间的堕神离开了此处，前往祂新获得的世界。
深渊编造者带着通道连续转移了数层，才开始查看起这个世界。
“真的是一团浆糊啊……这时间线再这么乱下去，恐怕那家伙的权柄都会受到影响吧。”深渊编造者明白为什么堕神这次会如此爽快，甚至带着甩脱累赘的意味。
“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有意思，看起来我得亲自去一趟。”
……
“我们赢了。”谢长渊站在最后的赛场上，“你们不会打算赖账吧。”
“自然不会。”妖魔之主端坐于高台，“你们有了自己的国，从此人族也算是‘贵族’的一员。”
“那些落败者们，便是新的奴隶。”千影撑着两腮道：“一切尘埃已定，今后百年便是如此了。你们想要哪里的封地？”
“贪狼山。”
“好。”
妖魔各族以及人族，前往自己的封地，直到百年之后，第二个盛会的到来。
一百年不够就两百年，两百年不够就三百年。
以妖魔的成长性，它们终有一日可以将人族压在其下，不得翻身。
……本该是如此的。
“陛下。”新的丞相慌张上前道：“人族全死了。”
站在龙椅面前的陛下显得有些许奇怪。
他身上的氛围变了，但丞相却没有任何察觉。
整个大殿都如同遍布着蜘蛛的蛛网，让人一脚下去便顿觉泥泞。
“全部？”王只是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颇具意味的笑容：“一个都没有留下吗？”
“是的，现在的贪狼山……”丞相低垂着眼，双膝跪下，难以置信地说：“全部都是人的尸体。”
千影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消失，现在身体内部的存在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
“真是……天才的构想。”
深渊编造者篡夺了千影的妖魔之躯，祂一进去就明白妖魔这种存在是怎么回事。
强大，但必须依靠人类的恐惧之心，它们说白了，就是人类恐惧的具现化。
当这个世界不存在人，自然也不存在妖魔。
妖魔不能用了，但那位救世主，自己留下了不得了的东西。
深渊的编造者重新出现在上空，祂看到下方的妖魔尸横遍野，它们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
在人族聚集的地方，只有最后的一个人，以及一条龙。
最后的人，是一个对世界还没有认知的婴孩。
龙抚养着最后的人长大，人类的文明再一次从最初开始，在龙的帮助之下，他们花了比以往更短的时间，便恢复到之前的水准。
青铜器的时代。
龙离开了。
人类最初不明白为什么，拥有龙的遮风挡雨之后，突然之间自己面对残酷的大自然，人类十分的不习惯。
直到某一天，他们迎来了一个外人。
他自称，龙神祭司。
“你们对龙神不够崇拜，也不够忠诚，龙神才会离开你们。”外来者宣传对龙的信仰，在龙离开后失去主心骨的人们迅速拥簇着他，将对于龙的信仰作为一切行动的根源。
他们为龙塑造了神庙，书写了祭祀的祷词，并规定了三年一大祭。
深渊的编造者，对龙进行了神化。
不愿意让人成为妖魔与神明附属的龙，最终却被祭拜于高台之上。
龙神的崇拜推到最高，人们以龙立国，不允许这个世界上出现一点对龙不好的说法与声音。
深渊编造者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祂决定自己变身为龙，享受这份胜利的果实。
现在的时间正好，如果再久一点，人们就会只希望龙是一道图腾，而非真实存在的神。
但有人的动作比祂更快。
身为龙神的祭祀，他见到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存在。
曾经远走的龙回来了。
“我就知道会这个样子。”穿着蓝紫色宫装的女人站在龙神的神像之前，看着那全身拢在长袍之中的人，“我观察了你一百多年，也清楚你并不是人。”
深渊编造者没有答话。
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比祂想象得还要更有耐心。
一百年中，祂预备了许多计划，为了让龙的信仰持续下去，还废了不少心力。
就在他以为救世主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和救世主有着某种根源的龙居然回来了。
“那么，你想怎么做呢？”大门紧闭的神庙之中，祭司对神毫无敬意，“现在的人，对于龙的信仰空前之高，他们甚至不会允许你诋毁你自己。”
“人们祭祀龙，你就给人们恩惠。”龙并没有正面回答祂的话，而是露出一个让祂心生不安的笑容，“久而久之，人们对于这份信仰会更加虔诚。”
这种时候，建立一个属于神龙的国度，人类为龙之从属，他们多半不会拒绝，反而会感恩戴德。
深渊编造者的表情凝固起来。
祂知道对面的龙打算做什么了。
但她怎么会愿意？
她怎么敢的？
“以信仰立国，确实是天才的想法，只要稍微给人施加恩惠，这份信仰几乎永不会断绝。”龙轻轻开口，她的话语证实了深渊编造者的想法：“但如果……这份恩惠是来源于龙本身呢？”
龙转过头对他，蓝紫色交织的眼眸中，有着野兽的竖瞳，“死去的龙价值比活着的龙更大，这份信仰还会纯粹吗？”
她极其爽朗地笑道：“所以，借你地方一用，我要渡个劫。”
雷霆于上空笼罩而来，四面八方的人，都见证了龙神庙宇之上的雷云。
“但凡修行之人，在突破境界的时候，都会渡此雷劫。”一个从未听闻过的声音在他们心间响起，虽然只是第一次听见，但每个人都莫名知晓，这是龙的声音。
此刻之前，没有人知晓雷劫是什么。
很快他们便见识到了。
雷霆之威，天地之威，不可阻挡。
一条金红的龙腾空而起，落在那漫天乌云之中，耀眼夺目的雷霆劈在龙的身上，炸开一团团电光。
偶尔有些落在地上的，都是树木折断，房屋烧尽的下场。
无法抵抗之天灾——这便是人类对于雷劫最初的印象。
一道道雷光不停落在龙的身上，最初人们见到龙与雷霆势均力敌，还在大声叫好，随着时间的推移，龙渐渐的露出颓势来。
人们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起，紧张得不能自已。
他们害怕看到龙会死，但又在恐惧之中，无法逃开这一份可能性。
直到神龙一声哀鸣，在众目睽睽之下，砸落在地上，压垮了自己的神庙。
鲜血泼洒满地，淋得人鲜血淋漓。
最初被龙血淋到的人是害怕与惶恐，当龙血的效用于身体显现，这份害怕就变成了贪婪。
龙的尸体还在那里，仅仅是龙血便拥有这份效果，剩下的部位呢？
当神明被赋予了食物的属性，祂还会是神吗？
当龙血龙髓龙筋与龙骨皆有妙用，祂还会在人类眼中至高无上吗？
深渊编造者知晓这份答案。
这是祂所见过的，对人类最了解，也是对自己最狠的救世主。
金色的龙以雷霆与鲜血洗去了自身的神性。
一百年来对龙的神化，将在这一日之后，缓慢崩塌。
龙血可炼体，龙筋可作弓，龙鳞是最好的盔甲，龙角是珍贵的药材。
龙自身为人打造了更能广为流传的神话。
顾茵在最后一刻，把将要死去的龙替换了下来，身受重伤的史莱姆并没有被人发现，在场留着的尸体，是她做了平民化处理过后的。
例如龙皮只是稍微硬一点的鱼皮，龙血之中掺杂了炼体药剂……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世界上第一具龙的尸体，于此刻，龙尸为宝只是传说。
百年之后，这就是神话！
她最初添加的设定，将成为龙最为根源的一部分。
在龙被神话的传说之后，必定出现人被神话的传说。
例如饮食龙血的人，在此后荡平妖魔。
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他们是最为相信自己的种群，而这份信任，会伴随着神话一直流传下去。
没有人知道龙神的祭司去了哪里。
那一日之后，龙神的庙宇悄无声息地化为灰烬。
【最初的神话&#183;龙，已添加。】
时代不断发展变化，没有人再见到深渊编造者，也没有人再见到顾茵和与之相关的一切。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场博弈，从未停止。
它将横跨三千年。
……
时间从青铜时代，渐渐来到铁器时代。
只要人开始脱离最初的饱腹，就会逐渐向往精神的追求。
艺术便是于此诞生的。
在之前的时代，艺术粗糙而简单，只是洞窟之上的壁画。
当人们对世界能进行的改变越来越多，诞生的艺术就会越来越多。
这其中，最快出现的，是故事。
最神奇的也是故事，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作为故事的载体。
绘画、雕刻、文字、音乐……
它们既可以承载故事，也可以成为一个故事。
龙神死去的故事已经有了数百个版本，其中一半，都是在那之后获得龙神之力的人的故事，他们有的外出冒险，有的血战妖魔，还有的，在故事之中，成为高高在上的仙人。
龙的死亡已经长达数百年之久，妖魔已经再次诞生，但因为于雷劫下死去的龙，所有的妖魔都有了一个共同的劫难——雷劫。
无论人类还是妖魔，只要境界变化，就会有雷劫出现。
而雷劫，在之后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中，除开与本身实力的关联外，还有善恶方面的关联。
作恶多端之辈，其雷劫自然是要比好人强上许多的。
顾茵自己也没想到会有雷劫出现，但细想之下，又极为自然。
妖魔本就是诞生于人类自身的想象，当人对它们赋予了雷劫的特征，它们自然无法脱离。
就是人类第一次想象力爆发的时刻，深渊编造者再次踏足了这里。
祂成为了新的王。
新的王对于艺术极为追求，人们对于各种艺术形式都十分追捧，对于能保存下来的画作与故事，更是作为身份的象征而存在。
纸张在这种境地之下变得更为稀少昂贵，大多数人还是用的竹简。
一首短诗竹简便足以记载，但故事不行。
画家画不起画，作者写不起书。
纸张成为管制物品，只有登记在册的作家和画家，以及学者们每月才能发放一点，除此之外，哪怕是最需要纸笔的学生，都只能在官府专营的书店购买，还有限额。
深渊编造者，这次下手的，是文化。
祂掌握了传播的途径，还有所有的口舌。
所有创作者被祂刻意分为三六九等，写神明有关并歌颂神明的作品，会得到最高的社会地位与最好得到资源。
在这种氛围之下，整个社会都极为崇神。
顾茵没有去找他。
她知道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源是什么。
是原材料的稀缺和垄断，没有纸作为媒介，思想无法存在，文化无法传播，学说更是没有诞生的土壤。
她找过了，几乎所有最适合做纸张的树木，全都消失了踪影，连竹子都极为稀少。
这样下去，人类文明最为光辉璀璨的部分将会遗失。
她去过这个时代最知名的学者那里，他们曾经创立过诸多学说，在日后的历史上，被称之为诸子百家。
顾茵为此烦恼的时候，其中一家找到了她。
“我想，您会需要我的帮助。”面目和善的老者看着她微笑道，“您身上有拂晓的标识。”
顾茵此时用的顾观澜的模样，她没有任何特色，除开衣袖上的简单纹路，只是一个单纯的普通人罢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拂晓？”顾茵问。
“这是我们很久以前，发过的誓言。”老者笑着对她眨眨眼道，“您之后会知道的。”
老者和她一起完善了造纸术，他们花了许多年，直到老者死去，他的徒弟继承，顾茵在最初种下的原料也用完了最后一种。
数千种纸张之中，她选择了异界的某种速生竹为原料，它生长极为隐蔽，因为它是地下倒着长的，在地面上看着像树的，其实是它的根。
当第一批纸在暗地里流通的时候，顾茵离开了这个时间。
离开之前，她书写了一个故事，关于神明和神话。
她将神剥夺了神的身份，以人的方式来写神。
当神明被赋予人性之后，故事就有了故事性。
没有人再去喜欢那些歌颂神明的故事了，那些故事之中，都是千篇一律的，神明拯救了人。
而顾茵书写的故事里，神明亦有喜怒哀乐，也会爱人，甚至会被人所拯救。
深渊编造者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当顾茵再次看到祂的时候，祂创立了数个宗教。
祂抛开了东之古国，让宗教的种子诞生在外部的土壤上。
苦难会让人本能去寻求精神的慰藉。
还未脱离农奴制的国家显然更适合这一点。
她教人如何客观的认知世界，她看着日心说的提出者被烧死在十字架上，看着周游世界的轮船启航，看着圣女被施以火刑……
她看着国家兴衰沦亡，看着历史星辰月落。
历史在向着曾经走过的路线一样发展，顾茵却渐渐感到了烦躁，她虽然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祂一直东躲西藏，时不时冒个头出来，跟个老鼠一样。
她决定主动堵死祂的路。
人类的文明与发展，天然会让神退步。
第一个被人类所掌握的自然力量是火，而在此之后应用更广，又更被人畏惧的力量，是电。
顾茵找到了一位代言人。
沉迷于各种神话传说，试图从中找到真正的魔鬼故事，进行一次除魔的康拉德子爵。
“您希望我去资助那位发明家……”康拉德子爵对面前的人很是恭敬，她在一场真正的灾难之中拯救了自己，“为什么是他呢？”
“因为他即将掌握雷电的力量。”她笑着说，“电是狩猎魔鬼、驱散恐惧的武器。”
“原来如此。”康拉德子爵说：“那么如您所愿。”
因为各种原因被人撤资而经费不足的发明家，很快迎来了自己最为充裕的一笔经费。
他来自于某位慷慨而善心的大人。
在电成功被他掌握后，发明家特意去寻找了善心资助人的痕迹，希望给他一份分成协议，以此报答他的雪中送炭。
但他没能找到那位子爵，子爵的夫人说，康拉德子爵突发恶疾，病故了。
他的手札被收进杂物堆里，无人在意。
……
顾茵离开了这段时间，她前往了废土。
如果她的对手能在时间之中自由来往穿行，又或者能见到所有的历史，祂的本体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废土的时间。
那时候，顾茵的世界之灵系统会离开她，她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弱势。
如果时间会分出两条岔路，她会在废土把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永远留在那里。
但八岁小女孩的身体，无论怎么说都格外无力。
顾茵只是在赌，她在找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找自己。
在她的众多道具之中，她只拿了一枚骰子。
和之前的试用玩具版不同，她这次购买的是正式版。
【世界毁灭的可能性骰子：掷出数字，会随机出现一种毁灭世界的天灾。】
和她所想的一样，在对方有着绝对优势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来拦她。
顾茵顺利见到了威廉&#183;亚里斯。
一位目光锐利的老人。
“你很厉害。”他说，“我没想到会有人有这种耐心，和我硬生生耗了三千年。”
他在的书房十分宽敞，与废土之中狭窄的鸽子笼相比，称得上是豪华。
深渊编造者用威廉&#183;亚里斯的皮囊开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自己把你一手扭转回去的世界踢开，独自来到这个时间。”
“你话很多，这算是反派特有的解密时间吗？”顾茵神色镇定，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抬头问道：“因为你是地下之主，无冕之王？”
“可以这么理解，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现在已经和这个世界几乎融为一体。”老人露出一个十分恶劣的笑：“我身上的某种世界之源正在融合，一旦我融合完成，我就是真正的世界之子。”
“这里面还有许多其它世界的气息……有这个，你浪费我那么多时间都有了回票价。”威廉&#183;亚里斯冷漠道，“我还想看看你有没有别的用……如果你没有其它的后手，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我还以为你是被世界意志宠爱的孩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威廉&#183;亚里斯抬起手，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属于深渊的力量，只是淡漠的示意书房天花板上所有枪-口对准那个小小的女孩子。
枪口灼红，顾茵抬起手，手指一根根松开。
骰子落下的前一瞬，他们见到了剑光。
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剑光。
“啊……”一个疲倦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剑光斩断所有枪管，叮叮当当的金属声掉了一地。
顾茵看到一个熟稔至极的背影。
清冷如月色，仿佛冰川之上终年不化的雪莲。
她微微回头，只给顾茵留出一个侧脸。
顾茵听到她说：“我等了三千年，只为在这里为你出这一剑。”
“好久不见了，老师。”
顾茵下意识拽紧了骰子，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影道：“姬秋辞？”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在三千年后等我。”姬秋辞看向她，“每一本功法秘籍最后一页都无法翻开，我练到最后发现，都是你留的同一句话。”
“所以你等了我三千年？”
“不只是我。”姬秋辞摇头道，“是我们。”
“你们？”
顾茵猛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莫名的震颤充斥她的心脏，她蓦地抬起头，看向姬秋辞。
“是的，我们。”姬秋辞向她笑笑，仿佛春日乍暖，冰消雪融，“我只是最快的那一个。”
“你们聊完了吗？”威廉&#183;亚里斯等得不耐烦，他挥手道：“不过一个剑修而已，切换模式二，激光散射模式。”
但天花板的枪什么都没有发生，与之相反的，它们甚至亮起了红光。
[警告！警告！系统发生紧急故障！武器系统损坏！]
[系统权限已更改，系统重命名：冉……敌对目标已更改……]
[目标：威廉&#183;亚里斯。]
“我说过，是我们了。”姬秋辞挽了个剑花，道：“你将与万物为敌。”
顾茵和威廉&#183;亚里斯最开始一样，都没有理解这一点。
但她的视野随即拔高，她看到了一幕极其熟悉的景象。
画框从墙壁掉落，雕塑从展示台上走出，刀剑击碎玻璃，文字从橱窗里悬浮而出。
人所创造的历史，人所创造的文明。
一切的古物与文物，一切的过去与现在。
被废土时代的人们抛弃的古董，曾经为这世间的人乞求神明垂帘的古董们。
这次为了他们的恩人，将与神为敌。
“这是您曾经留下过的东西，缘大人是您的朋友吧？她教过一种人与刀剑合一的技法，我们将它改良了一下。”姬秋辞解释道：“现在满怀着爱与期待制作的物品，都可以承载灵魂。”
古物们因灵气潮汐而生的朝拜，在三千年时间的冲刷下，成为了她的第一个锚点。
它满足了一切条件，成为了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会诞生的现在。
顾茵收起骰子，她看着姬秋辞，还有窗外胡乱动弹的监控，自己行走的小车，还有忽明忽暗的穹顶，问道：“他们没有去投胎吗？以他们的功德，完全可以找一个好时代，去一个好人家。”
“他们都去过了，但他们没有去同一个时代。”天花板上的播放器发出冉的声音：“每个人都分散在不同的时代里，在不同的地方投胎，他们每个人的功德能确保哪怕是最乱的乱世，他们也能活下来。”
“他们觉得您会需要他们，于是他们放弃了盛世。”冉说，“您已经在不同的时代见过他们了，不是吗？”
“那现在呢？”
“……如您所见，他们不想投胎，我也拦不住。”冉无奈道。
顾茵见到了洪流。
数不清的亡者自远处而来，她被姬秋辞带离战场，现代的武器和来自古代的兵器为同一个目标而争夺。
她再次见到了亡者之灾，但不是为了杀死生者。
这是她的第二个锚点，死者重返人间，甘愿为她再次牺牲。
她见到举世无双的剑客从地底爬起，她见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研究枪械如何使用，她见到将军披甲而来，将士重回故土。
顾茵笑了起来。
时隔三千年，她所有努力都没有白费。
顾茵没能看完这场战斗。
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红宝石号上，她面前是许久之前的自己。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我回来了，接下来我会把一份废土的记忆发给现在的你，然后你得赶快走。】
她不是因为胜利而在这里，她在这里，正是因为这是她胜利的结果。
她是一切之因，她是一切之果。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您，拂晓对您，对这个世界来说，是什么？】
顾茵看着熟睡的自己，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拂晓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明白了。”
“拂晓并非是三千年前来过，而是一直都在。”
“当世界需要信仰的时候，拂晓是神话，当世界需要发展的时候，拂晓是学者。”
【原来如此，恭喜您。】
【时间在此达成闭环，拂晓于此成为真实。】
【您是这世界上唯一无法违抗的规则。】
【只要有人期待奇迹，您便是奇迹本身。】
【您是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奇迹。】
-上部完-

第196章
顾茵站在船上，面前是她自己的身影。
她自己的影子在时间的狭缝中塌缩，成为一小片老式胶片一样的剪影。
一行行文字从她的视野之中出现。
【您获得了深渊编造者的权能，您现在拥有仅限一次的，编造时间与命运的权限。】
【请谨慎使用。】
船只的装饰变得虚幻，顾茵仿佛置身于虚空之中，她和面前的船在两条并不相交的平行线上，无法相互影响。
右上角浮现出一个醒目的倒计时，时间结束之后，权能也会失效。
顾茵没有犹豫，她重新修正起在这之后的未来。
剪切、调整、重新利用……
于晨光中消失的吸血鬼，灿烂如烈阳的骑士……秉承着古老传承的猎魔人，地下通道的幽灵站台……
直到喊山出现为止。
所有更糟糕的未来都从这座山脉开始。
她从3000年前，就一直选择将驻地放在贪狼山上，现在她与贪狼山的羁绊无比之深，山脉之下，还埋着不知多少年的剑。
那是她留在这里的，沉睡于此的传承。
山神的魂魄没能落下去，它被一剑斩落，直接落入黄泉，成为一座崭新的地狱。
这之后的命运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小心翼翼地将命运驶向另一个拐点。
当顾茵的身影和世界再次重叠，她已经借助时间的冲刷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时间。
现在没有亡者，也没有遍布世界的菌毯。
顾茵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她打开电脑，在上面搜索历史。
崭新的历史上出现了新的条目。
在发现死者之后，现代的生者迅速和死者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现在亡者在地底沉眠，在必要时刻，它们会再次复生。
月亮上的通道还在，但它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扩张和传输。
顾茵接着这份时间的修改，将一样东西的时间拉到了最前端。
人间万道集团。
三千年的历史、资金、财产和人员灌输，瞬间让这个集团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它的根源是拂晓与永夜，从此将真正成为顾茵最强的后盾。
顾茵搜索人间万道集团的词条，发现自己什么都搜不到。
回过神来，她晃了晃脑袋，这种几千年的庞然大物，肯定是不会露出马脚的，不然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容下它。
顾茵打开一个特殊网址，在上面输入自己设定好的暗号，很快，她的手机自动弹出一个对话框。
[执行官：愿为您效劳，拂晓之主。]
顾茵打字道：[在月球上建立的分基地进展如何？]
[执行官：十分顺利，您如果需要过来的话，可以通过任意镜面前来。]
顾茵把所有科技侧乱七八糟的东西丢给了它，现在它拥有的，是这个世界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科技实力。
她没有选择扶持任何一个国家，因为国终究是国，国家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接下来她要做的事，一个集团可以无限度的支持她，她甚至可以选择带走一个集团，但一个国不行，她无法带走一个国。
顾茵穿入镜面，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套着一件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斗篷，悬浮于空中。
她现在位于月面之上的一处基地。
人间万道集团的分公司之一，对于航天航空有着极大投资，在花费大笔金钱之后，它买下了月球位于通道的附近地皮。
如果要彻底解决深渊，只有这个办法。
一个月面基地，只是为了前往深渊的前期投资，在这种地方，科技侧的优势就是成本远低于其他。
顾茵拿出世界树的种子。
“列出世界漂流所需项目。”
【根据精灵所言，世界漂流有两样绝对不能缺失的东西，一是当前锚点，二是坐标。】
【世界树的树种可以提供锚点，亦可以捕获随机坐标。】
“我们现在手上可有已经掌控的坐标？”
【只有一个，情况不明。】世界之灵MOD库道，【深渊编造者身上有一个坐标，那是个通道开启程度达到47%的世界，世界规则已经发生了大部分改变。】
“可以了，就这个。”顾茵落在基地之中，这里没有一个工作人员，全部都是AI操控的机器人，“我只要不停找到侵蚀度更高的世界，迟早有一天我能找到深渊。”
顾茵一路往前走，整个基地空无一人，全靠机器运转，她来到一扇银白色的大门前，道：“最高指令：于沉沦的黑夜之中，将会诞生拂晓。”
“语音验证已通过，请进行人族身份验证。”
“人族身份验证已通过，请进行权限认证。”
“权限认证已通过，最高权限启动。”
“请问您是否确认，启动太空堡垒模式？”
顾茵说：“确认。”
“了解，请坐稳。月面基地正在进行形态变化，太空堡垒：浮游模式正在开启。”
从上空看去，能见到一座巨大的基地建筑，最中间的部分正在进行拆分。
由顾茵提供的材料，不计代价和成本建造的太空堡垒缓缓升空。
它可以容纳最大十万人的生活起居，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但此刻里面除了顾茵之外，空无一人。
在它里面一间特殊的房间里，有着占据一整面墙的镜子。
如果顾茵需要人，可以通过镜面随时摇人。
至于现在……
她吞下了世界树的种子。
【世界树正在种植，正在确认是否存在神明。】
【神明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
【已检测到合适载体，目标具备部分神性和权柄。】
【世界树栽种完成，正在寻找合适时期发芽。】
世界之灵MOD库话音刚落，顾茵就感觉自己头上“啵”地一声冒了点什么出来。
她伸手一摸，发现是两片叶子。
早有预计的事情，她并没有慌乱。
顾茵沉下心神，她进入自己的灵魂之中，那里出现了一棵树。
不足以用高大形容祂，也不足以用宏伟形容祂。
通天彻地，人站在祂的脚下仰望，便如同仰望高天。
祂的叶片现在空空如也，根须之下也满是死寂。
顾茵看着，恍然之间的明悟让她明白了。
世界树，是一种世界树生态群系。
祂会将世界的残骸当做养分，供养它叶片之上的世界。
它现在还只是一片巨大的虚影，而并非实体。
只有两根树枝冒了出来，上面一道蓝色，一道七彩。
是世界之灵MOD库，以及顾茵自己的权柄。
她被认可的，是奇迹的神明。
周围还有另外几道正在成型，规则、创造、以及秩序。
世界树发出了缺乏养分的声音，如果有世界的残骸供养祂，祂可以辅助孕育出这几项最基本的权柄。
顾茵：？
捡到宝了！
世界树的诞生条件极为苛刻，需要一个世界数百万年来所有植物的意识汇聚起来，祂并非魔幻世界的特产，是一种奇迹一般的自然生命。
世界树和世界树也有很大不同，每一棵野生世界树都会根据当前世界的情况进行演化，例如孕育精灵的精灵树，如果是自己个人种植，可能出现技能树之类的树种。
顾茵的这一棵，是可以链接多元宇宙，固定世界锚点，并以世界为食粮的世界树，作为连通世界的树种，祂成长消耗的资源非常大。
“你需要一个名字。”顾茵摸了摸自己头顶的两片叶子，她很少本体下场，这对她影响并不大：“翡翠。”
翡翠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名字，顾茵手中的叶片晃动几下，显得十分开心。
“记录坐标锚点，该世界优先度调整到最高。”
世界树的虚影头顶冒出一小片叶子，从叶子上能看到当今世界的景象。
这一小片叶子，位于世界树所有枝干的最高点。
顾茵转向太空堡垒，道：“可以了，现在走吧。”
世界树记录下坐标锚点的世界，她随时都可以去，如果有什么事找她，世界树会提醒她的。
太空堡垒刚刚碰到那一条时空裂缝，就整个被吸了进去，像是塞进洗衣机的清洁球一样胡乱旋转。
周围有不少深渊的怪物与卵，它们被基地的火力压制得出不去，见到有东西敢进来，自然是第一时间狠狠发泄自己的愤怒。
顾茵很有先见之明，早就坐上了椅子，把自己绑得死死的。
它们敲击的声音都无法传到顾茵的耳朵里来，真正麻烦的是深渊的吸引力。
如果她不采取措施，深渊会把她直接甩到深渊的最下层去。
“定位坐标，前往深渊编造者之前到来的世界。”
“翡翠，帮我强制脱离。”
她头顶的叶子轻轻摇晃两下，正在翻滚的堡垒极其巧合地被甩飞出去，一段时间的自由落体后，它掉进了漆黑的隧道之中。
这是一个国运诡异世界。
诡异和国运挂钩，只有通关诡异副本，才能为自己的国家带来极其重要的物资。
否则的话，会被诡异的规则给抹消掉国家重要的资源或者人的寿命。
“世界残骸的话……这种诡异副本应该也算吧。”
世界树摇了摇叶子，意思是聊胜于无。
“我明白了。”顾茵道。
“先看看这个世界的情况，然后找个机会，把所有副本吞噬殆尽吧。”

第197章
另一边，原生世界，蓝星。
各大国的领袖从梦中醒来，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时间轴变了……
他们看到了从红宝石号之后的时间轴，他们原本的时间里，深渊的灾厄入侵，世界上一片猩红。
人们龟缩在避难所之中，躲避真菌的感染，脱离阳光却更贴近土地，近乎身处地狱。
这个梦境太过真实，周文山确认梦境真伪的时候，居然真的找到了在梦境之中出现过的一处老宅。
工作人员从墙壁剥离的外壳下，发现整个墙壁是被重新粉刷过的，在下面是华丽至极的一幅幅绘画。
上面绘制着一个，龙神舍身饲人的故事。
该发现极其富有历史价值，立刻被人保护起来，经过抢救性的剥离墙面，他们找到了更多关于拂晓的故事和历史。
看起来这间宅邸，曾经是拂晓崇拜者所留。
本着以防万一的原则，他们把老宅地板都翘了，意外发现老宅存在一个奇怪的地下室。
他们进入地下室后，铲掉地下室墙面的白石膏，发现墙面上是一个刻痕。
“拂晓”的刻印。
“你家这个老宅有多久的历史了？”工作人员问道。
“五百多年吧，我们现在也不怎么常住了。”老宅的主人说。
“那你知道下面有地下室吗？”
“我造啊，以前放白菜萝卜的，囤一次能吃一冬天。”
“地下室墙上的印记呢？”
“我寻思那不就是个装修画吗，咋了？”
老宅主人说着，顺手给拍了上去，下一瞬间，他怪叫道：“哎呦喂！”
“怎么了？”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这个，里面有东西……”老宅主人挠挠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这玩意往我脑子里灌输东西。”
工作人员看向那占了一面墙，上面还挂着一些干枯菜叶子和泥土的刻印，明白这就是他们之前一直在找的，关于拂晓的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份历史考古他们一直在进行，对于历史的真相，是每一个历史学家都会有的好奇。
屋主人所说的话引起了他们的高度重视，地下室被严密保护起来。
刻印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散发任何热量，通过各种仪器检测，似乎就是一副500年前的画而已。
还被堆过萝卜。
根据拂晓的一贯风格，这个刻印大概率是直接触碰的触发式。
第一个志愿者出现之后，他伸手触碰上拂晓的刻痕，随即工作人员看到他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什么情况？”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他的问题，立刻上前使用机械臂将他扯开。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志愿者说，“里面是一整条历史的长河，从远处垂落一直到我脚下。”
“长河之上还有一颗暗淡的星辰，上面显示解锁需要贵重金属100吨。”志愿者说着，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是不好说？”
“是的，它上面有一个选项……叫做任务共享。”
在既有可能是拂晓的遗迹上，有个100吨贵重金属才能解锁的东西。
这项报告以最快的速度和拂晓的联络者确认，最后呈递到周文山的书桌上。
除开她，蓝星各大国都遇到了差不多的东西。
有需要土壤的，需要植物样本的，需要各类矿石的……
人对于能轻易获取的东西不会真心，当他们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他们才会正视这份馈赠。
第一个国家填充完毕，打开星辰之后，他们发现，那是链接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上面写着：诡异国运世界，等待连接中。
……
转移到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顾茵自己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她是本体上的船，另外使用分身放置在自己本来的世界上，分身是世界树的一小节枝干，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接收器，也是她防止迷路的锚点。
自喊山之后所有事件的结果都被修改，顾茵借着深渊的通道离开，顺势也将世界从原本的轨迹推离。
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果深渊继续侵蚀下去，深渊依旧会找到她原本的世界。
在下次侵袭之前，她给空出的时间便是关键。
深渊没有留给任何人发展的时间，它本身的行动就是一气呵成，不留余地。
顾茵打算尝试另一项计划。
她一个人无法支撑起一个世界的所有国家，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超凡者能跟上她的脚步。
但世界与世界，国与国呢？
如果一个世界无法抵挡深渊的入侵，就以无尽的世界来组成障壁吧。
相互扶持，相互依存，一个世界的超凡者发育稍微慢一点也不要紧，在相互交流之下，活水的鱼总会生长得更快一些。
顾茵打算将自己发现的所有世界都绑在一起，在拂晓之下，永夜之前，他们会成为自己最坚实的盾。
她一向都很有耐心。
经过漫长的旅程，顾茵终于找到这个世界障壁的薄弱点，似乎还有另外的存在也在。
她所处的通道是一个宽敞的圆柱形，前后左右，包括穹顶都伫立着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生物。
它们都具备非人的特征，每一只都十分安静地呆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全部都是意识世界的被遗忘者们。
看到顾茵缓慢飞过去，它们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灰白色的眼珠跟着她的移动诡异转动着。
顾茵停了下来，直觉告诉她，不能继续前进了。
透过障壁，她能看到对面青灰色的世界，和泛着火光的天空。
试探过后，她发现无人机可以投放过去。
她放出无人机群，开始耐心收集资料。
情况果然比她想得还要糟糕，基本一半国家都满目疮痍，这一半国家中，还有一半以上灭国。
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算蓝星的平行世界，各个国家都有一个类似的同位体。
每个月一次，诡异求生游戏抽选随机选手进入游戏，通关之后会给选手和国家一定程度的返还，例如身体素质增强，国家资源增加、环境污染清除一类。
游戏时间一年，只要通过十二次游戏，就能通关。
如果选手死亡，就会在直接重新抽选第二个选手，每次游戏一共会抽选三个。
按照最大值计算，游戏结束看上去只会死36个人，实际上并不止。
失败一次，就是一场削弱，加一场天灾。
深渊的通道已经打开到47%左右，看样子他们30%的时候，被改变的世界规则是：诞生诡异直播。
诡异国运世界。
在诡异直播出现后，天空中便会诞生天幕，抽取玩家，并直播他们参加诡异生存游戏的全过程。
诡异直播出现以前，天空会首先出现异常，现在每一个还有余力的国家，都会监视天空的动静。
天幕的出现具有周期性，这次的周期也快到了……
大夏的异世界同位体，花国总指挥部。
“马上第七场诡异直播即将开始，都打起精神，在最短时间内确认即将进入诡异世界的天选者。”负责的指挥官一脸疲惫，但他强振着精神指挥着：“花国已经连续三次挑战失败，我们不能再失败第四次了。”
三次失败，三次天灾加上每次死亡后的惩罚。
现在花国的水源已经减少大半，耕地大批量污染，就连光照时间都减少了一半。
还不算那些一旦有人死亡，就会出现的天灾，地震、龙卷风、海啸……以及寿命减少，身体素质削弱等等……
换做任何一个国家，这种情况基本都早已亡国，但花国还在苦苦支撑。
“指挥官，灯塔国发来了邮件。”
“什么事，长话短说。”
“他们说，他们可以让连续通关三次的王牌天选者转换国籍到花国，毕竟花国灭亡对他们也没有好处，但他们要花国接下来三年的农作物收成或者三分之一的土地。”
“……”指挥官没有说话，他痛苦的闭上眼，如果是他自己被选上，哪怕拼出性命也会赌上一切去通关。
但没有如果，诡异游戏就像针对花国一样，卡着年龄上限和下限在选人。
出现在直播画面里的，不是老人，就是学生。
“……指挥官，我觉得，他们开出这种价格，是想让我们砍价的。”
“但这种出价本身就是侮辱！”指挥官愤怒道：“现在我们已经差不多失去了一切，但我们还不到要去摇尾乞怜的时候！”
“越到绝境，才越不能妥协。”他迅速冷静了下来，“否则敌人会看穿你的虚弱。”
“我明白了。”副官没有再开口说话。
“滴——滴——”
拉长的警报声响彻指挥部，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天空发生了某些变化。
“快准备，新一期诡异直播快开始了！”指挥官立刻反应过来，整个指挥部迅速开始动作。
片刻后，天空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发生？误报？”检查程序的人员皱起眉头，喃喃道。
“不，不对，天上有东西出来了，快看！”
他们将高清摄像拉近，看到从天空上探出一个小点。
它就像是卡了BUG空气墙一样，一半已经成功卡出了地图，另一半还在贴图后面。
但那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高科技飞行器，现在应该是……
想进来？
诡异直播的新花样？
还是真的出现了外星人？
所有观测到这一现象的国家，无论处在什么时区，都加急开展了一场又一场紧急会议。
天上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诡异直播出现过科技侧的事物吗？
它的出现方式很难不让这些惊弓之鸟一样的人多想。
顾茵丝毫不担心自己强行挤进来会不会挨上一核弹。
她之前放出的无人机上搭载着主神的程序，经过持续不断的更新迭代，主神的AI和算力，在她升级设备后已经算得上高级，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轻而易举。
他们的核弹早哑火了。
在诡异直播出现的第一天开始，所有的大型杀伤性武器都哑火了。
“接下来，准备和他们接触了……”
顾茵眯起眼，“出场必须要足够华丽而且震撼才行。”
这个世界似乎还不明白诡异直播的真相是什么，但她看得十分清楚。
那么，第一次就以诡异直播为起点吧。
在顾茵强行挤进来三分钟后，诡异直播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天空上泛起一圈圈古怪的紫黑色波纹，这些波纹逐渐组成屏幕。
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电视，包括学习机和小天才手表都是如此。
没人再去考虑那从天上过来的是什么东西了，这种表现，很明显它就算不是和诡异直播一起的，肯定也和直播脱不了关系。
就在所有发现者这么想的时候。
诡异直播卡了一下。
一下、两下。
它卡成了雪花屏。
诡异世界诸国：？
就在他们以为这玩意终于坏掉，准备普天同庆的时候，它忽然又好了。
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清晰几分。
但开场，却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部分。
而是一行字——
【现在是广告时间！
——本广告由拂晓提供。】

第198章
“广告时间……”
从未有过改变的天空，突然出现这样一行字，会发生什么？
所有仰望天空的人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与神色。
拂晓，一个从未出现过的词汇。
甚至诡异直播也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开场一般都是一行血红的大字，写着第多少期直播开始，正在抽选参与者。
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广告，更没有什么赞助商。
这个莫名其妙的拂晓，不会是诡异直播的幕后管理者吧？
也不怪他们这么想，他们试图中段诡异直播，但无论是科技手段还是玄学手段，全部未果。
本世界甚至联合过其他国家发射过核弹……结果就是无事发生，所有该系列科技被封锁，相关科学家的记忆从脑海里被删除。
就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却让人想方设法都无法阻止的直播……在今天居然弹出了一个广告出来。
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广告后面缓慢生成一道血色的幕布，这幕布笼罩着广告，试图遮挡它。
……但没有挡住。
广告刚刚说完开场词，直接从幕布后面穿了过去。
虽然看不太懂，但广告确实是和惊悚直播打起来了。
自己的广告还会给自己打起来吗？
花国指挥部的人没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终日以来的沉闷渐渐消失，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某种和诡异直播对立的事物出现，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广告时间已开始，请不要对广告进行任何阻拦，这是警告。】
天幕之上散发着隐隐暖黄光彩的广告显露出一行文字，血色的幕布似乎斟酌了一下，暂且退去。
——这还是诡异直播第一次选择让步！
【本期广告只有一种产品，请各位根据需求按需购买。
规则显示卡：一张卡可以过滤一条错误规则。】
【鉴于直播马上开始，我们会给大家留下3分钟采购时间，只要在心里默念交换道具，再展示出与其等价的商品，交易即可达成。】
不少人见到这行文字，第一件事就是在心里疯狂默念交易。
也有人怀疑这是诡异直播的新花样，不敢进行任何交易行为，生怕这是某种诡异的规则或者契约。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默念交易的人，在心里都得到了同一个声音的拒绝回应。
【您不满足本次交易条件。】
唯一得到回应的，是这个世界所有的国家上层。
【您具备交易的资格，但您确定要支付这份代价吗？】
阿美莉卡的异世界同位体道：“什么代价？”
白熊的异世界同位体毛熊国问：“不管什么代价，都比现在的代价轻了。”
花国指挥部看着那三分钟的时间，集体看向了他们的指挥官，三分钟，是一个无法召开紧急会议的时间。
指挥官在心里默念：“您需要什么代价，如果是我一个人的，您尽管拿去便是。”
【你支付不了，我给予你们的，是拯救一个世界的可能性，拯救一个国家的要素，你需要给我一份同样的要素。】
“这个……”指挥官嘴角发苦，他们要是能做到，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地了。
【这是一份契约。】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给你们一份拯救自己的可能性，在今后，你们需要去帮助与你们同样的世界。】
【如果你们无法选择，我会赠与你们一张卡，然后就此别过。】
这不是威胁。
指挥官能听得出来，这不是什么威胁。
而是一种更高位的存在，随手播撒的怜悯。
这份怜悯直白得几乎不给人面子，就像是儿童时期看到一只掉进水里的蚂蚁，是拉它一把还是就此离去，这样的一念之差，对蚂蚁来说是生与死的距离，对人来说，却只是伸出手去。
祂毫不在意自己施恩的对象。
也不在意自己施舍的结果。
这一张卡，能免去一条错误规则，给他们的挑战便增加了许多的容错率。
但下次呢？
听描述，这大概率是一次性道具。
得到过再失去，反而会更令人痛苦，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机会从自己眼前流逝的时候。
三分钟的时间并不长，指挥官迅速做出决定：“我选择加入你们。”
【很好。】
【场外链接帮助直播者的上限是五次，我给你五张卡。】
只要顾茵扭转末日的可能性，她就有收益。
哪怕是赠送，她得到的回馈也比她送出去的成本要高。
【那么广告购物时间结束，请期待下次广告。】
指挥官还想说什么，天幕上的广告词在三分钟倒计时一到后，便直接消失了。
一些国家在犹豫之间错过了这场广告，还有些国家打算观望一次。
而另一些，则是选择了白嫖一张卡。
他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是拿着手中淡黄色的卡片爱不释手。
但花国和毛熊国之类的国家，他们指挥官手中的卡，却是白色的，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上面写着：真实得其显现。
这么一打岔，之前卡在半空中的疑似飞行物早在这三分钟里消失不见，很快人们也遗忘了它，比起这种东西，还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更为重要。
诡异天幕的出现却比以往更快，甚至显露出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来。
[诡异直播正在抽取参加者……抽取中……抽取完毕。]
[请各位参加者注意，在一小时准备时间内携带完毕贴身道具，限重5kg。]
[花国参加者：封樱。]
这几轮下来已经无比熟练的人口普查，在30秒内，就将封樱的资料摆在了花国指挥部里。
封樱，22岁，大四学生，在每一所学校开展的体能课和搏击课上表现平平，但临时判断力非常出色，平时喜欢看恐怖小说。
直升机早已升空待命，等她的具体地址出现，立即前往目标所在地。
封樱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拨打了父母的电话：“爸妈，我被选中了，你们好好过。”
说完，她不等父母回应，便直接挂断阻隔了对面的哭声，再拨打自己另外亲戚的电话：“舅舅，过去看着一点我爸妈，别让他们看诡异直播，也别让他们做傻事。”
她同样也没有听舅舅回应，直接挂掉。
接着，她打开每个人手机里都有的，诡异直播的信息收集APP，上面要求每个中选者第一时间报名。
之前他们挑年龄上限选择的五六十岁老人，有许多根本弄不明白手机，等他们终于找到人帮忙弄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而15岁左右的学生，有不少手机都不在身上，或者是没有手机。
封樱是第一个在第二次直播后被选择的适龄者。
她打开APP，进行面部识别认证，再上传一张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完成身份核验。
接着她打开手机定位，对自己的位置信息进行上传。
十秒后，她收到一条短信，让她前往校门口，紧急联络的司机正在路上。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时间不多不少，恰好驶来一辆军车。
封樱开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后座还坐着一位梳理被选中者心理健康的咨询师，确保这漫长的一小时他们不会心理崩溃。
但之前，这项举措都没什么发挥作用的时候，因为时间问题，在他们前往之前，被选中的参加者已经心态崩溃了。
之前的选中者们……因为莫名的针对，手机都不在身边，确保拿到手机的这段时间，他们往往会因为焦虑而积攒一大部分压力。
封樱是看起来最冷静的一个。
她甚至还穿着小熊睡衣。
咨询师想了想，以一个简单的话题开头道：“你没换衣服吗？”
“没有换，没必要，我换衣服的话，时间来不及，而且还没你们准备的好，我不想换两次。”封樱冷静地说。
“之前的录播我都看过，会发生什么我也有心理准备。”这个年轻的，看不出有什么特征，但双眼尤为明亮的女孩向咨询师看去：“如果你们要给我拍照留档，记得拍漂亮一点，这很可能就是我的遗照了。”
直升机向着车站飞奔，而车辆也朝着高铁站飞驰而去。
一路道路封锁，全是绿灯。
封樱上了高铁，下了高铁，在高铁站入口广场看到刚好停稳的直升机。
不管她之前是什么人，在她被选为天选者的那一刻，她就肩负着一国的重任，她的信息和消息会被各种人扒出来，广泛传播，评头论足。
——最开始是这样的，现在开始，在天选者进入的这一小时内，是互联网的真空时间。
基本所有还有余力的国家，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之内，完全断网。
封樱的衣服早在高铁上换过，是简单的运动衣，材质是最顶尖的，在衣服内衬还有防弹背心。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衣物也是规则怪谈之中的一部分，如果穿战术服装这种太突兀的东西，会在进去之后被直接优化成符合怪谈的衣物。
一小时的时间还是过于紧张。
只能进行简单的封闭式培训，更多的，是给她灌输应对的办法和资料。
顿了顿，指挥官在最后五分钟终止了资料的灌输。
他将最重要的物资——五张规则显现卡交给封樱。
本来应该是将一张作为研究的，但他一张都没留。
“这是我们今天得到的东西……那个广告里的事物，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没有进行任何的测试，也没有任何使用过的报告，你是第一个用这个的人。”
“某种意义上，你在给我们所有人开路，也在给所有人证实拂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我才是真正的那份广告，不是吗？”封樱道，她接过盒子，贴身放好，“我知道您现在想听我跟您说什么，但我不会说让您放心的。”
“请给我准备一杯可乐吧，自从规则怪谈降临之后，我好久都没喝碳酸饮料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其中。
那个盒子没有被留在原地，而是一起被带过去了。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此松口气，他们看着这次被选中的规则怪谈，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是之前出现过的一次规则怪谈，但不是之前的视角，而是另一个视角。
游乐园怪谈，员工视角。
之前他们见到过游客视角的游乐园怪谈，那批诡异又令人感到惊悚的员工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封樱和其他人一同出现在游乐园的员工更衣室门口，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位主管模样的米奇。
之前都是担任怪谈，这还是第一次几个国家的选手一起出现在同一个怪谈里！
“各位就是我们乐园新招牌的员工了，希望大家都认真工作，不要偷奸耍滑，这是我们的《游乐园员工工作守则》，每人一本，回去认真观看，十分钟后上岗。”

第199章
《游乐园员工工作守则》
[一、门口执勤时请确保只有带有游乐园门票的游客进入，如果你负责手环兑换的工作，请给携带门票的游客发放手环。
（门票为白色正方形纸张，且写有游乐园名称，不会有其它任何的材质和颜色出现。）
二、游乐园内有且只有带白色手环的游客，如果看到红色手环的游客，请通知安保人员。
三、在每天下午两点三十，必须对看到的所有孩子派送糖果，并看着孩子吃下去。
四、中午必须吃饭，如果发现有不吃饭的职工，拍照通知他们的家人，他们会告诉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如果发现照片上出现人像之外的颜色，删除它。
五、孩子的身边必定有大人陪同，如果发现有走丢的小孩，请迅速联络安保人员。
六、游乐园内没有小孩。
七、游乐园内没有城堡，如果有游客对你说想要去参观城堡，请用话术进行敷衍，并及时通知安保人员。
八、如你无法联络到安保人员，请寻找眼睛上没有洞的玩偶穿上，并扮演玩偶。
九、游乐园的玩偶服眼部均有洞，排班到玩偶表演时请检查服装上眼部是否有洞，如果发现眼部没有洞的玩偶服，请不要穿。
十、确保每个项目结束时里面无人。如果项目内传来有人的动静，立刻排查隐患，但不要独自前去检查，叫上你的同事。
十一、安保人员如果没有得到召唤不会主动找你说话，如果有主动找你说话的安保人员，不要慌乱，迅速离开现场。
十二、安保人员是安全的，请对他知无不言。（唯一手写的字体，看上去是之后加的。）
十三、工作人员请保持仪表整洁，穿好工服并佩戴好工牌。（三中间有一道横，原先似乎是二。）
以上，祝各位工作愉快。]
和之前的规则书一样，里面满是各种互相冲突的规则。
穿着员工工作服写在了最后一条。
封樱大致扫了一眼，看到这一条现在最要紧的消息，她首先进去更衣室，领取了一件看上去还挺正常的职工服。
穿上衣服之后，他们便被安排到各部门进行执勤，封樱被分配的地点是门口负责检查游客的兑票人员，两个小时之后换班。
这是第一个所有参与者都在同一个场景的怪谈，之前虽然都是同一个剧本，但并不在一个场景之中。
人事处经理给了她一张方形的银白色姓名卡。
她从人事处离去的时候气喘吁吁跑来一个人，这也是一位参加怪谈的天选者，但他比较胖，找衣服的时候比其他人花了更多时间，现在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小了，在身上绷得紧紧的。
他走到人事处经理的面前，说：“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请给我一份工作。”
封樱快走几步离开，她手上是带着手表的，这种随身物品不会被没收。
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后面的人很快跟了上来，封樱注意到，他身上没有工牌。
没有工牌的人，根据规则，还算是员工吗？
封樱没有磨蹭，她有十五分钟找到自己的工作地点，并熟悉岗位。
入园审核的职位是三个人轮班，其他两位参加者在之后赶来，这是第一次合作性质的诡异副本，能轮班这项机制已经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排班顺序表早已定好。
封樱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一位面色镇定的樱花国参与者，他看起来是最为镇定的。
他是樱花国最强的参与者，目前通关了三个副本，虽然都是保证的最低存活时间，但能活下来，便证实了他的实力。
樱花国参与者走到门口兑换手环的地点，首先确保了该地点没有更多的规则纸条，接着他向身后两人摊手，告知他们这里确实没有更多规则了。
封樱略微放下了心。
规则的记忆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利背下来的，尤其是强记，规则越多，通关难度也越大。
游乐园前来的游客不多不少，樱花国参与者应对得游刃有余。
封樱看了一会儿，在一旁借着上厕所，拿出了她的规则显现卡。
这种东西越早使用收益越大。
她将手放在卡片上默念使用后，卡片上的光芒洒下，笼罩到她手上拿着的规则书上。
封樱看去，心凉了半截。
完全无事发生。
但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所处的整个场景变了。
不再是游乐园充满童趣的温馨厕所，而是冰冷的瓷砖，上面有着污泥，墙角挂着蛛网，鼻尖还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看破规则的卡片吗？
花国很快意识到她现在的迟疑是为什么，他们使用了宝贵的通讯权限，务必让这几次下来看起来唯一靠谱的天选者安下心。
封樱耳边很快响起来自攻略组的声音，“你的道具没有问题，我们答应了‘拂晓’那边的交易，作为第一个响应的国家，这个道具是特殊的奖励，它会给予你能力，不是直接标明漏洞。”
“我们也不知道你获得的能力是什么，但好好用它。”
花国能看到，在其它国家的荧幕上，人类从未在开局有过如此之大的优势。
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在这个时候便使用了卡片，随着光芒闪过，他们的规则书上都有一条规则被标注了血色。
在以往，这一条条错误的规则，往往都需要命来换！
这一去一来，就活了多少人啊。
第八条被整个标红，眼睛上有洞的玩偶服绝对不能穿。
几乎所有拿到卡片的国家，都被标出了这一条规则。
还有另一条被彻底标红的规则，是第六条。
[游乐园里没有小孩。]
至于其它的规则，奇特的是，最后的十一条和十二条，全部被标红。
那是两条互相冲突的规则。
花国攻略组将情报告知了封樱。
封樱眼前的画面正在缓缓退去，她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加快速度出了卫生间。
她见到樱花国天选者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看样子他也得到了情报。
下一刻，他们面前走来一个小孩子。
是个穿着红色格子裙的小女孩，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之前发出去的手环都是给大人的，规则书上也没说给不给小孩子发手环啊。
樱花国天选者卡了半晌，根据自己得到的信息，第六条规则是错误的，那么游乐园就肯定有小孩。
他给了女孩一条手环。
女孩对着他甜甜的笑了一下。
封樱笑不出来。
她看到樱花国天选者的后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色手印，他的整套工作服都变深了一些。
两个小时时间很快就到，封樱接过樱花国天选者的班。
她接待的第一位游客，就让她冷汗直冒。
游客拿出了一张白色的纸，上面写着欢乐斿乐园的文字。
游字少了三点水！前面的乐字字体又有点奇怪，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封樱收回自己手上的手环，咽了口口水，道：“不好意思，这位游客，您的门票有印刷失误，可以请您到门口售票处去补办吗？”
她情急之下乱说的话术，对面的游客胡搅蛮缠道：“不行，我就是在你们的门口买的票，你们怎么转脸就不认了。”
“我也是照着公司规定办事——保安！保安！”封樱当机立断的喊起来，她看向周围徘徊的保安，还有面前看上去十分生气的游客，内心十分心焦。
保安怎么还不快一点！
她想着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身上天蓝色的员工制服同样也变得暗淡了些许。
封樱没有注意到的是，外面许许多多关注这一场游戏的人，同样也焦头烂额。
各国攻略组现在集体吵成一团。
“不行，根据所有国家的直播分析，这些规则，如果不弄明白背后的逻辑，也就是最后面的十一和十二条到底怎么回事，根据这些大多数都需要叫保安的规则，没人能活下来！”
“但这两条互相冲突，还全部标红，我们刚刚看到奥国有天选者试过了，他遇到了第五条，有个找到他问路去城堡的游客，他没有叫保安，反而和游客一起去找城堡之后就黑屏了！”
“保安绝对有问题，但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保安都有问题。”一名攻略组成员说，“怪谈不会留给我们绝对必死的死局，这些规则往往都和背后的真相有关。”
“但你说得简单，我们破解真相的怪谈有几个？就一个！那一个天选者在后一局就被针对死在了那里！”
“那个拂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在那之后还有联络吗？”
“没有了……算了，不用管他们，我们现在的世界，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唉，也是，都是和诡异怪谈一样无法抗衡的力量，但他们好歹没什么恶意……”
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们耳边响起了拂晓的声音。
【大家好，不知道大家通关进程如何。】
【这里是拂晓，我们经历了不长的时间才找到一点BUG，为大家编写了一套程序。】
【为配合拂晓的程序，诡异怪谈直播即将强制更新。】
【请各位敬请期待。】

第200章
诡异直播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无论是直播前被强制插入广告，还是直播到一般中途断线，被另外的程序植入。
规则怪谈的诡异直播……顾名思义，是规则的一种，这个世界自从诞生规则怪谈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任何可以打破这份权柄的存在。
它似乎拥有无上的权威，自它出现开始，人类所剩下的时间就进行了有限的倒计时。
现在的世界秩序，已经是现有的国家竭尽全力维持的结果。
如果再失败两次，迎来两次天灾，稀少的资源和被断绝的通讯与道路，都不用等怪谈直播全部结束后的诡异降临，世界会彻底毁灭在那之前。
这些不幸的勇者们，身上的机制有极大的问题。
如果以玩家的视角来看，没有主线任务的游戏，算一个好游戏吗？
仅仅存活七天……这类生存游戏的目标，是不会出现在解谜游戏里的。
没有任务提示，没有进度条……如果这是一个被发行的游戏，玩家会打上差评如潮。
顾茵强制给诡异直播加上了主线任务，她本身掌握着奇迹的规则，这份规则足以创造契机。
更多的，她隐隐有所感觉，她不能再修改更多了。
她对这个世界的直接干涉有限，在修改规则之后，她自己身上就被套上了一条规则。
《救世主独享规则》
【一、请遵循本世界的规则。
二、绝不可直接抹消怪谈存在。
三、救世主允许为拯救世界做出一切行为，但其它世界的救世主禁止过渡干涉。
四、请为自身行为设立规则，否则将对本世界造成未知影响。】
第四条显然是临时添加的。
各退一步的意思吗……
从她的视野看去，能看到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大半的世界，那些雾气汇聚起来，形成一只匍匐在星球表面的兽。
巨大的、近乎可以触碰星空的兽用空无一物的双眼看向顾茵的方向。
它没有向她俯首，而是昂起头，与天际的银白色机械对视，脸上露出了类似于嘲弄的神色。
顾茵能看到，它的双眼正在渐渐汇聚。
两次。
她在心中默念。
还有两次直播，两场天灾。
不是十二场……人类每输一次，他们的胜算都在缩减。
顾茵关上观测窗。
银白色的金属合拢之前，她看到巨大的兽自爪尖染上白色。
【规则设立完成。】
【特殊角色已加入怪谈。】
……
【各位天选者请注意，主线任务已更新，主线任务已更新。】
漫长的沉默过去。
滴、滴——
【主线任务受到未知篡改，请各位天选者谨慎甄别原住民角色。】
每个人眼前都出现了两行文字。
第一行白色，第二行是压抑的血色。
他们面前的主线任务，除开存活七天之外，在短暂的刷新后，忽然冒出一条条全新的条目。
【主线任务：
一、存活七天。
二、逃离游乐园。
三、寻找到游乐园的真相。】
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过除开存活之外的主线，最长的存活时间长达30天，而诡异的强度却逐日递增。
这是一条……全新的活路。
但又几乎是一条死路。
所有人现在都是游乐园员工的身份，员工身份的最大弊端，便是活动场地的固定化。
没有其它的工作，员工是不能离开自己工作岗位的，一旦离开，会被直接视为失职。
封樱知道这点，她一直有关注诡异直播，所有没能取得其他身份，又直接失去自己当前身份的人，都会彻底变成诡异，迷失在怪谈世界里。
当务之急，是脱离员工的身份。
员工几乎处处是坑。
她已经结束了上午的兑换时间，现在她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游乐园的食堂很大，员工的用餐区和游客区域分隔开，两边的食物并不相同，员工区域的食物看上去就像是一坨饲料。
分不清是什么动物的，但人类如果有这个意愿，是什么都能吃进去的。
封樱尽量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吃下去那一坨混合着生鱼肉和玉米面粉，还有米饭和醋的东西。
口感像咽下去一口浓痰或者鼻涕。
也有人完全吃不下去。
她对面是一个黑皮肤的青年，看上去肌肤细腻，似乎家庭条件很好，他手腕上带的是某种昂贵的奢侈品手表。
这类贴身物品，如果时间紧急，是不会特意摘下去的。
他很显然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眉头一直紧锁着，内心看上去正在天人交战。
封樱只吃了一口，她拼命挤着眼睛暗示对方，规则并没有说要全部吃完，只要求必须吃饭。
怪谈之内的其它存在并不像封樱这样还会给人迟疑的机会，几乎是每个人坐下去的五秒之内，所有没有做出进食动作的人周边，都响起了拍照的咔嚓声。
闪光灯也此起彼伏的闪烁着。
不只是原住民在拍照，害怕自己出局的天选者也是。
封樱尽可能缓慢咀嚼着。
她伸出空余的左手，用自己显示无信号的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如果这种时候不拍照也是一种违规的话，她还是选择拍照。
“你的家人怎么联系？”封樱咽下一口嘴里的糊状物体，尽可能镇定道。
希望对面不要太傻，规则并没有说必须交出正确的家庭联络方式。
对面说出了一串数字。
封樱准备发送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下来，她看到自己拍摄的照片上有一抹绿色。
荧光绿呈现在对面的人脸上，让他看上去像一具被勾勒出来的骷髅。
封樱再抬起脸，发现那绿色渐渐侵染到对面的脸上，他脸上的血肉也随着颜色一起脱落下来。
但他毫无察觉，只是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封樱颤抖着手删除照片。
她能感觉到，有不少人的视线随着她迟疑的动作聚集在她身上，照片被删除后，那些视线也随之挪开。
封樱松了口气，她正打算关闭手机，一直除了快递短信和验证码什么都收不到的短信里忽然弹出两条消息。
【家长：我看到你了。】
【家长：好好吃饭。】
她点进手机联系人，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连串联系人中间，突然多出了一个“家长”。
糟了！
之前的规则怪谈没有直接修改通讯录的！
他们之中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更何况从早上开始，每个人都紧绷着完成自己的工作，生怕自己不小心触犯规则，根本没有时间去检查手机通讯录！
封樱立刻意识到，需要发送照片的“家人”就是手机里多出的这位，而不是任意一个随机号码。
她刚刚做出了一个错误决定，但好歹没做出另一个。
……
怪谈世界外，现实世界。
各国攻略组。
“糟了，怪谈这次利用了我们的思维盲区。”攻略组一名成员道，“我们现在大多数都是通过各种社交软件联系，电话通讯录反而很少用，就算用的，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去查看。”
“那些发送照片给虚假账号或者邮箱的人呢？”组长吼道：“立刻搜集所有直播间的消息！
“这个东西会传播！”攻略组成员深吸一口道，“他们发出的信息，不管是什么邮箱，只要是发送错误的，就会进入他们真正家人的邮箱或者短信里！”
“一旦打开，看到的人都会进入暴食状态，那些国家都在强制阻断了！”
“仅仅是暴食吗？”得到消息的攻略组组长有些不敢相信。
“不仅仅是暴食，我们暂时还没找到发生暴食的人，和血肉脱落者之间的共同点。”成员说完，他面前的电脑页面忽然弹出另外一道窗口。
【来自拂晓的提示：您的防护已消耗一次。】
“防护……他们什么时候施加的防护……”
“对了，那张卡纸！找有卡片的天选者国家确认一下，他们身上的卡片还在不在！”
……
封樱将手机塞回口袋，这一过程之中，她看到许多拍照的人不断呕吐着，而被拍下照片没有成功发送的那些，脸上则是出现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痕迹，他们的血肉随着痕迹一同掉落。
她已经完成了今日的进食任务，这种东西她总感觉很不妙，不打算再吃了。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原先拿到的卡片时，她忽然神色一动，那些卡片有些隐隐的发烫。
封樱飞快处理完餐盘，离开食堂后拿出所有卡片，一张卡片已经缺失了一个角落。
【检测到使用者已被赋予能力，拂晓的规则二已触发。】
【拂晓的加护：当使用者处于危机状态时，将自动为使用者提供保护，具体时长根据卡片燃烧速度为准。】
和拂晓定下契约的国家很快发现，自己和没有定下契约的国家，拿到手的卡片是完全两个分类。
那些国家所写的，是【检测到使用者已核实过规则。】
能力。
怪谈从未赋予过任何人能力，它允许人以诡异对抗诡异，但它没让任何一个超能力者出现过。
封樱看到这行文字，她立刻开始从自己能见到的各种页面开始查看，怪谈的各种文字栏都被她戳过，上面没有任何的能力说明。
直到她回想起来，拂晓之前所说的，是系统更新。
那么……
“拂晓？系统？”
她试着呼唤了两声，面前果然跳出一个白色为底的界面，和诡异直播红黑色相间的页面有着天壤之别。
《被拂晓赋予超凡能力的规则》

第201章
【一、从认知、心理、生理、客观以及主观上来说，能够觉醒能力的，仅限人类。
二、请在怪谈中携带拂晓的卡片，卡片是契机，你的能力觉醒方向会倾向于攻略规则怪谈。
三、你永远可以相信自己觉醒的能力，但你的能力可能会被诡异影响。
四、记住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它不会被（被涂抹）影响，也不会被更改。
五、如果你在怪谈之中忽然忘记了能力的存在，请不要试图找回。
六、该能力并不等于超凡能力，超凡能力请自己觉醒。它曾经存在过，这是一条遗失规则。】
上面有拂晓的标志，还跟着一条解释说明：【如果对该规则存疑，请尝试书写‘拂晓’，该文字目前正版归属权属于拂晓。】
封樱尝试着书写。
……写不出。
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文字，都无法写出来。
这项规则也被许多正在看直播的人看到，尤其是国家的智囊团和攻略组们。
“这是新的规则……还是说怪谈？”
“不知道，但文字的限制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做出这种规则的存在，我们一个都没有见过，如果真的要评级，恐怕还在传说中的S级之上。”说话的攻略者苦笑道，“这种存在，真的要对我们做些什么的话……我们连怪谈都没办法无伤攻略，对他们更加无法抵挡。”
“但他们目前对我们没有任何恶意，还是着眼于拂晓所给予的能力上吧。”
封樱也是这么想的，她点开自己的面板，发现她的能力是：回放。
【在时间与空间的间隙之中，你能看到当前场景的曾经影像，请注意，那只是影像，不要在过去的影像之中迷失。】
暧昧、模糊，和规则差不多的说明。
封樱回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洗手间场景，那是游乐园曾经的影像吗？
冰冷的白色瓷砖，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最简单的联想……应该是医院。
午休时间很快结束，下午的值班需要重新安排，封樱很快获得了自己的新任务，扮演玩偶运营过山车项目，并在结束之后检查并摆放好所有玩偶服。
封樱来到存放玩偶服的仓库，里面是一堆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玩偶服。
距离她上班还有二十分钟，她首先仔细搜寻了一番，在墙壁角落，被塑料组装柜挡住的墙上，贴着一张陈旧的规则。
《玩偶扮演规则》
【一、请记住你的身份，你不是扮演的玩偶、
二、只有在衣架上挂着、不动、也不说话的才是玩偶服。
三、玩偶的眼睛不会自己动，如果发现玩偶的眼睛动了，请立刻盯着它的眼睛看。
四、人们喜欢玩偶，会和玩偶合影，请检查游客合影的照片，如果在照片上有人消失，请安抚游客。
五、请遵循正确的穿戴方式，从背后拉开拉链进入玩偶服，不要穿反。
六、游乐园应当充斥欢乐和欢笑，没有任何悲伤与争执，作为玩偶，不要给任何游客带来笑容之外的表情。
七、不要损坏玩偶服。】
是身份的补充规则。
封樱一一记下。
她手里还有拂晓的卡片，在短暂的灼烧过后，规则第三条出现被修改的痕迹。
【盯着玩偶的双眼】这行文字渐渐淡去，一行比起文字更像是凹痕的字体浮现。
【玩偶只是想和你玩，如果玩偶服走下来，踩住玩偶服的影子。】
套在模特上的玩偶服看着就像沉默的人影，封闭的室内中，只有她一个人走动的时候带起摇曳的灯光。
头顶的灯泡散发着黄色的光，却给人一种冰冷的印象，打在墙壁上，仿佛年久失修的停尸房里被涂抹而上的油脂。
“吱——”
随着一声短促的音节，玩偶服仓库的门被打开，一批批员工走进来，他们的工作也是负责扮演玩偶角色。
规则纸封樱没有藏起来，她看完后就放在了原位的柜子上，很快就有人发现了纸张。
需要找眼睛上有洞的玩偶服，而这里有这么多人……
除开天选者，这里还有原住民，没人能分辨出原住民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不需要分辨，这是个简单的算数游戏，进入仓库的一共47人，玩偶服一共45套，会有两个人拿不到玩偶服被淘汰出局。
这里的玩偶服甚至大小不一，里面没有任何的骨架支撑，对于穿戴者的体型有着要求，看起来是需要依靠人的身体支撑起来的。
尺码不对的玩偶服……算上眼睛没有洞的玩偶服，对于在场的人来说，数量远远不够。
工作失职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惩罚，那位经理虽然没有明说，但在这种地方，没人会抱有天真的幻想。
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就有人失去耐心，随便找了个最近的泰迪熊套上，没发生什么问题，泰迪熊很快出门。
没什么挑选的余地，大家都是稍微看一眼玩偶服眼睛上的洞，发现没有洞之后立刻穿上，动作足够快的很快出了门，但有几人对视一眼，将大门锁上。
安静的场地很快变得混乱起来，这份混乱在封樱眼中有几分似曾相识。
在拨弄之中玩偶服乱成一堆，许多玩偶服被取下，没有被放回。
衣架空了不少出来，在寂静的室内如同漆黑的树林。
门口发生了一起吵闹。
在规则怪谈的力量下，失去语言的差异后，人类并未失去发生争执的能力。
“喂，这件玩偶服是我先看见的！”
“不对，是我才对！”
剩下最后几件的时候，仓库里传来了争吵声。
封樱抬头看去，发现这两人的区别就是一个光头一个有头发，她无法从脸庞看出国别，自然也不知道他们都属于哪个国家。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件了，我说什么都不可能让给你，我的国家还在等着我回去！”
“谁不是呢！我怎么都不可能把手里这件雪人的玩偶服给你的！你死心吧！”
他们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还没来得及出去的人都津津有味地看着。
原本静静伫立的木质衣架弯曲着，在一堆被排除后丢在地上的玩偶服们的注视之中，衣架轻轻触碰着附近的天选者。
被衣架碰到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那里围观争吵围观得津津有味而已。
但他被穿了起来。
衣架将他悬挂在那里，他的皮肤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飞快的干瘪下去，片刻后，一件玩偶服挂在那里。
很快有人发现这里多了一件之前没有的小狗玩偶服，玩偶服尺寸和之前仓库里的都差不多，恰好是容纳一个人的大小。
寻找到玩偶服的人没有声张，他仔细查看后，打开玩偶服胸前的拉链，穿了进去。
他没有注意到另一项规则。
【被衣架挂起、什么都不做也不动的才是玩偶服。】
也没有注意到，【玩偶服的拉链只在后背。】
小狗玩偶服的胸前拉链开始渗血。
现在最前面两人的争执也愈演愈烈，直到第一个人挥拳开始，两人已经见了血。
血液飞溅之下，他们都摆出了一副这里必须倒下一个的态度。
两人的擂台吸引了众多的围观者，围观者们的视线黏着在上面，原本还在试探着寻找玩偶服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游乐园禁止纷争。】这条规则也被违反了。
人在围观的时候十分容易被吸引注意力，这种时候许多人往往会停止活动。
玩偶服仓库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缺少数量的玩偶服，注定会发生的争执。
各国的攻略组们纷纷脸色发白，这里聚集了太多人，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团灭。
单人的怪谈从未发生过这种事，第一次出现多人怪谈，这里显然比单人危险得多，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都有可能因为他人而违反规则。
封樱向着窗口的方向退去。
和她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人，都是国家还有提醒次数的，在事态严重之前，他们的国家使用宝贵的提示救了他们。
封樱从窗口翻出去的时候，落地却没看到缤纷的泡泡，绚丽的彩虹，耳边不停歇的欢乐音乐也消失不见，她眼前只有巨大的树荫和沉默的建筑。
她跳出的一瞬间，使用了回放。
游乐场消失不见。
出现在她面前建筑物苍白又沉默，在建筑之内又充斥着嘈杂与喧嚣，就像是被塞了一半豆子的罐头，比起被装满豆子的罐头，只有一半的罐头在晃动时无疑更为吵闹。
门牌上也不是游乐园之类的字样，而是【冕苍山精神病治疗中心住院部】。
封樱脑子里闪过一系列和精神病院有关的文学作品，以及里面可能发生的惨剧和悲剧。
例如人体器官贩卖、虐待病人、人口买卖之类一系列黑色交易。
“你猜对了。”
正当她想要迈步进入精神病院之内看看的时候，她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傲慢的女声。
仿佛冰块敲击铁石，但随后，她又听到同样的声线响起，这次如同春日照耀暖玉。
“我是拂晓的引导者，让苍天陨落的星辰，多莉丝&#183;白银。”
“很高兴见到你，现在我是多莉丝。”
封樱转过身，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脸上仿佛打着电子马赛克的人，她双眼的部分不断闪烁着，像是看电视时候会出现的雪花点和花屏的结合体。
但她其余露出的五官很美，有一种锋锐与秀丽结合的美。
这是个在灰白的影像世界之中，也显得像冰与白银一样带有冰冷非生命力质感的美人。
陌生的女性穿着白色的修女服，手上缠绕着荆棘做出祈祷的手势，她双足赤裸，同样闪着电子雪花，但比起双眼，更像是数据损坏产生的血迹。
封樱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多莉丝身上没有任何的信仰标识，她没有十字架、曼陀罗纹、生命树以及任何能与信仰产生联系的事物，但她身上的圣洁、血腥、殉难感和赛博朋克的电子科技感结合在一起，令人联想到以钢铁铸就的圣母像，亦或者全息投影的赛博天使。
“你似乎很奇怪会在这里见到我。”
封樱谨慎说道：“是的……您似乎……只是看上去是投影而已。”
“我的生命形态比较特殊，这并不重要。”多莉丝只是歪着头，她雪白的发丝落在肩上，明明没有双眼，封樱却莫名觉得她的视线朝自己看来。
“你是第三位激活回放的天选者。”她说。
“第三位？”封樱问道。
封樱看到对面的女性说：“拂晓给每一位天选者提供的能力，都是回放。”
“为什么呢？”封樱下意识问出了这个所有看着直播荧幕的人都同样想知道的问题。
“贤者说，你们遗失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过往和历史。”多莉丝用温和的语气道，“之前两位拒绝了我……但出于设置，我必须问你一个同样的问题。”
“我可以让你现在从怪谈之中出去，也可以让你在过往的倒影之中，赌上你的一切追逐世界的真相，你选哪一个？”

第202章
灰蓝色的朦胧世界里，只有静静对望的两个人。
而看着她们两人的，不止两人。
顾茵没有切断直播画面，在她原本的世界，所有人同样可以看到直播。
她没打开弹幕功能，拂晓所见证的，另一个世界的苦难不需要被任何人评头论足。
多莉丝&#183;白银。
是圣女，也是虚拟生命体。
她刚刚捏出来的，可以存在于过去影像之中的特殊存在，多莉丝可以操控和链接所有智能端口，整个人的算力相当于一台超级电脑。
原本世界之中，所有国家意识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之后，彼此的协调合作便顺利了不少。
他们成立的专门部门，收集异世界情报之后套用自身模型做出的分析是，这个世界虽然他们只是第一次见，但恐怕很快就要毁灭了。
随机挑选普通人参加诡异怪谈，这根本就是一种抽奖，更别说一次怪谈之中，每个国家只会选取一个人——这是一场让人看着自己世界毁灭，却根本无能为力的阳谋。
恐怕再过不久，怪谈就会降临到每一个城市之中。
有些人已经不忍去看了。
但更多的，明白了拂晓的工作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份量。
朦胧而虚幻的过去幻影中，幻影一般的圣女带着旁观者特有的温和说：“我尊重你的任何选择。”
封樱咽了口唾沫：“如果我也选择离开这里呢？”
“我会看着你们的世界毁灭，并记载这一切。”多莉丝的双眼部分闪烁着数据流，“拂晓不会去拯救自己已经放弃的世界，如果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拂晓会和你们一样选择漠不关心。”
封樱发现她面前的这位圣女，在手指关节处，是圆形的机械关节。
虽然只是一个投影，但多莉丝处处都刻意展现着非人的冷漠，和她温和的声音毫不相符。
“我会死在这吗？”封樱问。
“可能会。”多莉丝说：“我无法给予您任何保证，您的存活率根据您自身行为计算，大约在51%。”
“明白了，那我去。”封樱深吸一口气道，“毕竟再这样下去，这局游戏失败的概率是99%。”
十二场试炼。
一旦失败超过半数，人类将会灭亡。
“那么请您准备潜入，即将在意识世界的深处，被遗忘的碎片中登录。”
多莉丝走过去，轻轻拉住封樱的手。
被遗忘的世界……
顾茵曾经在无限空想之城上空见到过一部分的世界，那些上浮的苍白怪物所在的世界。
她之前在高空所见的，那只近乎有一个星球大小的巨大怪物与它们非常相似，顾茵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潜入意识世界看了一眼，便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违和感。
怪谈世界的外观看上去毫发无损，在意识世界的深处，却拥有极为庞大的垃圾场。
这种地方比阴间还要难找，甚至因为本身的特性——被遗忘之物。极其容易被人忽略。
顾茵的锚点不在这个世界，她不敢过于深入，不然她自己也会迷失。
只有来自怪谈世界的人，才能找到自己世界的真相。
封樱握住多莉丝的手后，似乎过去了一瞬，也似乎过去了许久。
“我们到了。”多莉丝说，“现在我们处于某个时间中精神病院的片段。”
封樱抬眼看去，四周的地面出现了断裂的边缘，在不规则的边缘外，是白色的虚空。
从她所在的位置低下头，能看到在下方还有一座和精神病院相似的建筑物。
封樱总感觉这个场景，和某个游戏非常相似。
“如果你对自己的跳伞技能有信心，可以尝试跳到下面的精神病院里。”多莉丝站在门口道，“不过我们迟早都会去的。”
见多莉丝马上要踏入门内，封樱赶紧跟了上去。
从门口进去之后，周围的场景便在一瞬间变换，鲜花、彩带，在空中飞舞的泡泡和远处架在空中的彩虹，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游乐园场景。
她们站在门口，跟着游客们一起排队。
在她们之前的游客神情紧绷，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去游乐园的，而是去奔赴刑场的。
队列旁边用纸打印着一张简单的规则，上面写着志愿者规则。
《志愿者规则》
【一、本次游玩项目为特殊定制化体验，一切解释以游乐园为准。
二、各位游客在入园后将忘记自己的身份，担任七日志愿者工作，以帮助员工数量不足的游乐园。
三、在入园后，游乐园会为大家安排全新的身份，入园之前，各位可以用各种方式为自己设置能回想记忆的手段。
四、人事经理很讨厌耍小聪明的人，他会找到那些不愿意担任志愿者，但是又过来应聘的人吃掉。
五、如果时间截止前认为游乐园的工作非常适合自己，游乐园十分欢迎新员工永久入职。】
封樱在队伍中看到了自己。
“这是我？”
“准确来说，是上一轮的你。”多莉丝道，她站在一旁，看着所有人绞尽脑汁，试图在大门打开之前给自己留下不起眼的痕迹。
封樱的冷汗渐渐从后背滑落。
她看到被多莉丝称为[上一轮的封樱]的人，在自己的耳后、头发后的脖颈，还有袜子覆盖的脚踝等处，用指甲划出了一道道印记。
她有划痕性荨麻疹，只要划到就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红变肿，有时候还会很痒。
封樱伸手向自己的耳后摸去。
多莉丝用充斥着数据流和雪花点的双眸朝向她的方向，并隐隐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两个世界的人一同在此时屏住呼吸。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此时紧张起来，但本能让他们的鸡皮疙瘩占领了每一寸外露的领土。
现在直播中的画面十分古怪。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热闹非凡的游乐园门口，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伸手在自己身上滑动，另一个则是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
红色的荨麻疹一片一片出现，又一片一片被找到。
熟悉的触感让封樱知道，自己在她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记得的时候，给自己留下了刻痕。
这意味着什么？
大脑一下转不过来的封樱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看，这是你们这一轮被省略下来的规则。”
“这里是上一轮的怪谈世界啊。”多莉丝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微笑道，“一模一样的事，在你进入游乐园的时候就发生过。”
“——但你完全不记得。”
圣女迈动脚步走过去，她脚上的血迹在地面留下一道道高频闪烁的电子纹路。
封樱看着她从队伍之中绕出，走到一旁系着气球的游乐园栅栏边上，解开了所有气球。
“十个气球。”她数完之后将气球递给封樱，“这里是第十轮。”
“不，这不正常……”封樱机械一般接过气球，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如果怪谈世界的目的是要毁灭我们的世界，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留下破绽……而且你是怎么看出来十个气球就是十轮的。”
“你看下面。”多莉丝道。
“下面？”
封樱闻言，她走出游乐园，趴在地块边缘朝下看去。
一二三……
她数遍了自己看到的，所有一团一团在一起的气球。
九个。
全部都是一个一组。
“如果我们再往下一层，应该是八个。”多莉丝道，“所以要跳吗？我们的目标是最初的那几层，这些层数的价值不大。”
封樱没有着急回答，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没办法在这里使用。
多莉丝见状，递给她一个电子望远镜。
封樱道了声谢谢，拿起望远镜看向游乐园中。
这个地方，所有能见到的，放飞到空中的气球，全部都是十个一组。
她说的是真的。
算上自己现在这一场吗，整整十一轮。
封樱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道：“是……单独游乐园经过了十一轮，还是我的世界经过了十一轮？”
“你想在我这里得到的任何回答，现在都会被你自己否定。”白色的圣女道，“你得见证这一切，才会拥有答案。”
封樱抿着唇，不再说话。
这一切都意味着……整局游戏都是巨大的骗局，在游乐园生存七天是原先的任务，如果他们真的按照任务提示生存七天，整整七天没有回想起自己的身份，他们会永远留在游乐园。
抱有任务完成的期待，在最大的希望诞生的时候，瞬间破灭成最大的绝望。
他们只是过来帮忙的志愿者，而不是员工。
世界各国为这一巨大的发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们记下了这一点，并决定等一下和自己获取的所有情报一起告知天选者。
只要能回想起自己的身份，再生存七天，应该就能出来了吧？
多莉丝等待封樱平复下心情，扭头道，“好了，这里只是开头，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得去更深的地方。”
“跟着我往下跳吧。”
“不……等等，我想看完。”封樱拦住了她，“我想知道上一轮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怎么死的。”
“你想做一份攻略，给现在还活着的人是吗？”多莉丝的脸朝向她，看不清她的双眼，反而更有一种看透人心的魄力。
“是的，没错。”
“那你更应该从第一个轮回开始……对现在还活着的人来说，一局游戏的胜利毫无意义。”
“不，有意义的。”封樱反驳道，“正是因为还有活人，才有意义。”
“……你说服了我。”多莉丝的双眸闪烁着浅蓝的数据流，“那么，你看吧。”
“但你在这里站一天太慢了，在心里默念快进，这里是意识世界，你自己认为时间流速足够快的话，时间会根据你自己的潜意识进行修改。”
封樱闻言在心里念道：“快进。”
她见证了一场场惨烈的死亡。
有人在玩偶服见到了双眼移动的玩偶，有人在检查照片的时候没有删除照片，有人提醒游客一起游玩的客人中有人消失……
见到双眼移动玩偶的人根据规则盯着双眼看，结果自己的意识被移动到玩偶服体内；没有删除照片的人被困在自己上班工作的地点，大小只有照片上一个方框的范围；而提醒游客消失的人，自己代替了消失的位置……
她不认识这些人是谁，但她知道，看直播的人一定认识，他们的国家肯定知道他们。
只要她出去的话，一定会有国家通过她看到的一切，去避免一个个选手的死亡。
许多国家此时确实也在奋笔疾书，他们在根据封樱看到的一切，试图制作出一份通关手册。
封樱一轮一轮的看过去，发现大差不差之后，她加快了向下飞跃的步伐。
直到第五轮。
进入精神病院的大门后，这里不再是游乐园，而是正常又普通的医院大厅。
参与的天选者也不再是封樱一行人，而是另外一群没见过的人。
封樱怔住了。
她意识到一个更为恐怖的可能性。
“他们……现在还在吗？”
“还在。”
“那为什么换人了？”
“在问为什么换人之前……你回想一下，你这一轮，有哪怕一个人过关吗？”多莉丝隐喻道：“没有无法操控的赌局啊。”
赌局……如果把怪谈直播当成一场赌局，而诡异怪谈很明显不想让他们赢下来的话，会做什么？
答案是替换参与者。
替换掉那些可以过关的参与者！
封樱猛然抬头看向多莉丝：“你的意思是，他们通关了？！”
通关。
整个世界……目前没有听说过任何通关者的消息啊！

第203章
通关者……
所有人都在心底产生了同一个疑问。
他们真的有通关者吗？
他们有一直获胜到现在的国家吗？
游乐园是第七场怪谈游戏，根据最初他们收到的规则，他们需要通关一半以上，自己的国家才不会降临怪谈。
攻略组飞快行动起来，因为是世界直播，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直播间，他们很快找到之前的历史记录。
米国：第一场、第三场完成。
毛熊国：第三场、第五场完成。
樱花国：第四场完成……
花国：第一场、第二场、第四场完成。
多的完成三次，少的一次都没有。
现在是第七场，一个微妙的区间，哪怕是目前一次都没通关过的国家，依旧怀抱着希望。
花国攻略组组长盯着资料上的文字许久，忽然问道：“为什么我们填写的是任务完成，而不是通关？”
“和我们汇报的天选者们说的，他们在出怪谈的时候，完成了存活任务，显示的是任务完成。”
组长确认了自己不太妙的猜想。
他缓缓说道：“游乐园我记得之前第三场出现过一次，当时我们是游客身份，任务目标是完成十个项目后存活。”
“如果按照拂晓的提示，每个地方的通关要求，是找到真相的话……”组长抬起头，所有意识到的成员都同时打了个激灵。
他们有一个可怕的联想。
“把最初的存档文件找出来！赶快！还有召回之前的幸存者！”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对于他们的印象从来都不是通关者，而是幸存者！”
这个印象如同钉子一样深深埋藏在潜意识里，在拂晓的成员说出通关这个词之前，他们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们从来没有人，把之前出来的天选者，当破除规则怪谈的通关者看待过。
资料被迅速调出，每一个出来的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损伤，他们所有人都在之后的询问调查中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有一个声音问他们：【恭喜你，幸存之人。生存任务已完成，是否选择离开怪谈世界？】
所有人都是相同的情况，没有任何样本的情况下，他们默认了存活便是通关。
多莉丝在等人自己消化这一切。
她看着封樱，也透过镜头望着外面的世界。
在她近乎是明示的暗示之下，数着自己通关数量的国家在一瞬间混乱起来。
他们没办法过关了！这个世界在不久之后就会落入怪谈之手，各式各样的诡异会充斥整个世界！
许多人第一时间便想去囤积商品，但几乎所有商场都已经关门，食物都实行了配给制度，意识到不对劲的军队前往各处，在绝对武力的镇压下，刚刚上街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干出什么，就被赶回家门。
平静而威严的电子音通过各种电子设备播放而出：“冷静下来，不要慌乱。”
“我再说一次，我是拂晓的星辰。”多莉丝安抚道：“你们之前都没有听说过我的名，但现在，你们很快会知道拂晓意味着什么——以及拂晓来了意味着什么。”
“我们继续吧。”多莉丝转向封樱的方向，“你还记得第一场游戏出现的时候，怪谈对你们宣告的规则吗？”
封樱缓缓背诵道：“欢迎来到规则怪谈游戏，请各位为了自己的国家努力活下去吧——
一、该游戏将进行十二轮。
二、每个国家都将随机抽取一人进行游戏，幸存者不会被再次选取。
三、如果本国天选者死亡，该国家将受到各种惩罚，请善用手中的3次通话机会。
四、当游戏失败数量超过一半，怪谈将降临现实，通关超过一半，现有怪谈将会全部消失。
祝各位游戏愉快。”
规则很短，一共四条。
“是声音吗？”多莉丝问。
“是声音。”
“那就没错了。”钢铁的圣女指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天选者：“你看。”
封樱望去，她发现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道光幕，上面写着……游戏规则？
《规则怪谈世界游戏规则》
【一、本挑战游戏共十二轮，每轮十二场，每轮重置进度，主办方将以标记物提示本轮游戏次数。
二、当成功通关一项怪谈，该怪谈将会从主世界消失，本怪谈所在国土将被归还。
三、每次仅限一人参与游戏，参与者死亡后十秒内，可继续报名。
四……】
四和五都和封樱知道的完全相同。
封樱脸色苍白道：“我们从来没有人见到过这个。”
“这是当然，毕竟你见到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哨。”多莉丝对虚空之中的某个方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抬头看一眼，头顶应该是第六场游戏。”
封樱闻言抬起头，和仰望天空一样，当有人抬头看天，能见到比自己眼前的土地，更为宽广的天空。
第六场游戏的所有场地依次排列，所有国家的所有场次挨挨挤挤，形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像一个中空的……圆柱体？
“那是什么？”
“是喉管，发声装置。”多莉丝道，“第六轮的失败让‘它’长出了可以说话的器官，你们的规则也是从这一轮开始，从目视变成了聆听。”
“‘它’是谁？”封樱将视线从头顶的器官挪开，她强忍着愤怒镇定道：“我们难道经历的都是虚假的规则？不是十二场……而是会被重置的十二轮游戏？一共144场？”
“是啊……144场，你们要经历的，最开始就不是十二场游戏。”多莉丝点头道：“是十二轮。”
“每一轮你们都会被重置记忆，之前的参与者之中，有能力的人会被剔除天选者队列——那个存在一开始就不打算让你们赢。”多莉丝补充道，“这里是我自己能下潜的最深处，也是看到这行文字，我才决定带上你们来看看。”
她的面容浮现出温柔的怜悯：“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如果不知道自己毁灭的原因，更不会知道自己如何自救。”
世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恐怕他们直到灭亡，都永远不会得知真相。
毕竟十二场，看上去一点都不多。
而绝望的144场，则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数字。
他们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认真而清醒的意识到，自己身处毁灭的前夕。
有人记得他们身处第几轮。
第十一轮。
一些人开始忍不住责怪起多莉丝，比起清醒的毁灭，他们宁愿选择抱有虚假的希望，努力到破灭来临的那一刻。
各国的指挥部，研究所、攻略组和研究中心，拿出自己精心收集的资料，开始怀疑这一切的意义。
所有一切都是无用功吗？
她们越下潜，似乎谜团就越多。
到底是谁展开的游戏，谁提出的赌局……还有黑哨与判决……
军队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枪，面对再次出现的人群，他们开始犹豫要不要分发物资。
在努力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大家最后好过一点。
多莉丝没有再开口劝导，她只是看着面前的唯一一个人说道：“不要绝望。”
“拂晓在所有末日之中，经历过无数无望的未来，你们并非身处真正毫无希望的末日。”
“相信我，你们还有最后翻盘的机会——第十二轮。”电子态的圣女坚定而温和，“你们的运气很好，不是吗？”
“啊，是啊，确实很好。”封樱缓缓抬起头，经过漫长的挣扎，她重新抬头道，“这里以我们的科技水平根本到不了，没有外力我们根本不可能意识到，我们已经被欺骗了如此之久。”
能在最后的时刻之前遇到拂晓……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运气。
所有质疑拂晓能力和目的的人都闭了嘴。
拂晓所说的正在一一得到验证，在世界毁灭的巨大危机面前，所有阴谋与利益交换，都理应让路。
世界与人同样，会抓住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封樱靠近这一轮的通关者们，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情报。
她无法对过去加以干涉，但可以旁观。
“多娜，你们国家最近怎么样，怪谈的新增数量还在上升吗？”
一位少年白的青年人正在对旁边的棕色皮肤女孩说话：“花国最近的怪谈区域又增多了，攻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怪谈新增的速度。”
“不行，米国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国土沦陷在怪谈之中，我们的粮食产量已经大幅度减少。”多娜眉头紧锁，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担忧：“沦陷区的人都没来得及撤离。”
“现在哪个国家不是这样……我们还是加油通关吧，只要能过关，正在增长的怪谈区域还有之前已经有的区域，就能全部消失，唉，我好久都没喝可乐了。”青年抱怨道。
他还说了几个地名，封樱在听到地名之后，瞳孔紧缩。
封樱后退了几步。
她的表情比刚刚看到文字的开场白更为震惊。
“——全都是骗局！”她甚至失去了部分发声的能力，声音前所未有的嘶哑，或许是她已经忘了如何发声，她只是重复着骗局两个字，双手抱着膝盖蹲坐成一团。
没有人责怪她。
在外界，所有国家的领导人脸上，表情并不比她要好多少。
一个人的对于世界的认知，只会基于世界本身。
但他们……
攻略组颤抖着手点开世界地图。
上面是浓郁的，近乎占据七成星球的血色浓雾。
每个人对于这片雾气统一的称呼，都是禁区。
这片禁区在他们的印象之中，是随着规则怪谈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一夜之间，就减少了70%的人口和土地。
而直播中，那个人用了新增这个词。
这便意味着它们有起因，有起因就必定有解法。
而规则怪谈告诉他们的是——这片禁区随着怪谈到来，只有通关怪谈才会有禁区消失，如果他们失败了，所有禁区的怪谈都会降临。
谜团非但没有变少，反而更加增多了。
为什么在可以一个个解决的情况下，他们非得参加规则怪谈不可？
这些东西又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一个精神崩溃的成员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我们真的要相信拂晓吗？说不定她说的是假的呢？这是直播是吧？既然是影像，说不定就可以更改呢？”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更没有骗我们的理由。”旁边的一位女成员说道：“我们刚刚调查过，本世界根本没有她的任何痕迹，所有结果都倾向于，他们真的是异界来客。”
“好了噤声，你忘了攻略组禁止大声喧哗的守则了吗？”组长出声阻止了争论，他道：“他们能来，就能走……我们的世界和他们其实毫无关系。”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们的世界，还有那个怪谈，到底欺骗我们到什么程度了？”
直播画面中，冰冷的圣女只是看着苦难的人。
她的安慰与怜悯只是对于世界——而非某个确切的人。
但片刻过去，她还是走上前扶起了封樱。
“缓过来了吗？”
“擦干眼泪继续走吧，现在他们只有你这一双眼睛。”

第204章
多莉丝带着封樱继续下潜。
意识世界里面一堆垃圾记忆，下潜越深，就越容易迷失自己。
封樱在这里出生、长大，她还记得的记忆都是她的锚点，这些锚点连成一串通往上层的道路。
多莉丝没有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她一旦迷失就无法再回归。
被遗忘的意识世界最深处，是一片完整的土地，而不是单独的浮空建筑物。
这里的地形和现实一模一样，几乎是完全相同的复刻。
“好了，我们到了。”多莉丝停在一条灰白的马路上，红绿灯错乱的闪烁着，“这里存在着一个世界的记忆——拉住我，不然小心被冲垮。”
“好的。”封樱小心的握住多莉丝的衣角——毕竟她的双手上满是缠绕的荆棘。
“我们现在需要倒带，这里是记忆构成的世界，理论上是可以带我们回到世界诞生之初的。”
“理论上？”
“没错，这是拂晓的贤者教我的办法，我是第一次尝试。”
顾茵让多莉丝下潜之前，她做了充足的准备，比如意识世界的存在和在其中活动的方法等等，包括如何倒带一个世界的意识。
多莉丝无视了封樱震惊的目光，开口道，“表现形式：全场景沉浸式体验。时间锚定：世界诞生之初。事件：世界意识与第一条规则诞生。地点：随意。”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多莉丝解释道：“只要有明确的目的，描述两个定位，加上指定的表现形式，就可以进行倒带回放，这里比任何监控都要靠谱，只不过一般人来不了罢了。”
她们周围的光景急剧变化。
四周的一切事物都在倒退，高楼化为旷野，马路成为平原，天空重新遍布星辰，鲜花遍野挂满露珠。
绿野与鲜花也一同倒退，周围的树木逐渐变得更为高大，蕨类植物占据大部分视野。
“我知道这是什么时期，远古时代，人由猿猴进化而来，早期智人部落逐渐发展……”封樱看着四周的环境说道，这种人人皆知的常识，她只是说出来让异界来客有个印象。
他们的世界或许会和其它世界有些许不同，毕竟她也没有见过其它世界诞生的景象。
然后她就看见天空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里飞出一艘几乎有小山般巨大的宇宙飞行器。
封樱：“啊？”
“诺，你们的早期智人。”多莉丝指了指天空那条逐渐愈合的裂缝，“你们的原始人大概可以给你们分享核裂变技术吧。”
怪谈世界全球哗然。
他们见到的所有遗迹和痕迹都标明，他们的祖先曾经有过茹毛饮血的时期。
结果现在告诉他们，他们的祖先甚至可能比现在科技水准还高？
“也可能是路过的……或者是过来教我们祖先技术的？”封樱正猜测着，飞行器正好降落下来，从里面走出几个全副武装的人。
他们穿着外骨骼盔甲，有一种科幻电影里面的科技感，其中一人脱下了头盔，道：“刚刚检测到有氧气，我们终于找到了适合宜居的星球。”
他们说着难懂的语言，在多莉丝默念字幕之后，他们的头顶漂浮出一行行文字。
“被深渊追逐了好久，世界穿梭真的太耗费燃料了，好在燃料耗尽之前终于找到了宜居世界。”头上标记着队长的人说道，“这个世界刚刚通过超级智能检测过，没有智慧生命，我们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类族群。”
“去简单探索一下，如果没有深渊气息存在，我们就在这定居吧。”
“决定定居之后，飞行器和所有高科技产品得全部处理掉……不然不符合世界发展规律，我们会被世界意识排斥标记，要是再次被深渊找到，就全完了。”
显然他们并没有找到深渊气息，甚至没找到过于强大的本土生物。
这里就和远古时期的蓝星差不多，是在恐龙灭绝之后的空白期。
他们打开了飞船上的冷冻睡眠舱，唤醒了上面的所有人，总人数约莫有一万三千人。
每个人醒来之后，得知只有自己这一艘船来到新世界，脸上都是哀伤。
数百亿人的世界……只剩下这一万多的幸存者。
这近乎恐怖的比例，让所有看着直播的人都不寒而栗。
他们用科技手段建造了最初的房屋和必须的建筑之后，用智能AI将飞船重新升起，用最后的燃料前往太空开启自毁模式。
余下的一万多人，迫于食物的压力，分解成数个部族。
他们平静生活了数年，直到第一批孩童的降生。
新生儿是被世界承认的第一批智慧生命。
沉寂至此的世界，也拥有了第一批参考模板。
诡异诞生了。
“你们很不走运。”多莉丝看着第一个出现的，在某个鬼故事之中诞生的姑获鸟，“你们来到了一个正在孕育诡异的世界，按照这里的正常规律，这个世界原本应该存在的主导者，应该是诡异。”
它没有正常的智慧生命，是因为这里原本是诡异世界。
“诡异又极其容易吸引深渊，毕竟都是负面的积累，说实话，你们能重新发展到如今的程度，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
姑获鸟在夜里出没，如果在夜间还没收回去小孩子的衣物，会被姑获鸟点上血作为标记，然后偷走这个孩子。
姑获鸟偷走了第一个孩子。
这是一种以生产而死的女性为原型的妖物，它被一个母亲讲述给了在夜间偷偷溜出去的孩子。
原本是打算吓吓自己的孩子，让他明白晚上不能出门，却没想到，就在一天之后，她在孩童的衣物上见到了奇怪的血与黑色的羽毛。
她吓得立马上报给了族长，一位老道而富有经验的女人。
族长听到她的描述之后，结合附近几个部族的传来的消息，叹了口气道：“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的简单。”
“恐怕是我们的恐惧催生了诡异。”族长下达了命令，“不要再讲任何鬼故事和鬼神之说了，不然会诞生更多的诡异。”
恐惧是这世上最无法阻断的流感。
虽然已经严密封锁了消息，但已经存在的诡异不会消失，它们的存在和数人的失踪，让见到的人产生了更深的恐惧。
很快，人们被困在部族之中，寸步难行。
“恐怖稻草人、鬼婆婆、母子鬼、水猴子、山魈、姑获鸟……”族长在议事厅中脸色惨淡，“这是我们目前统计出的诡异，更多的恐怕还在诞生之中，没办法计算。”
另一位参加会议的中年人叹息道：“这个世界并不安全，我们最初的决定，下得太早了啊。”
“我们确实没有寻找下一个世界的燃料，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族长安慰道。
“难道就要这样看着人们一个个死去毫无办法吗？”有人悲愤道，“我们好不容易就要好过起来了啊！”
“不，还有一个办法……没有到绝境的时候，我们还能试试。”族长说，“我怀疑我们是最后的幸存者了，如果是这样，我们身上大概率有来自世界意识的最后馈赠。”
“——规则的馈赠。”
“您是说和之前那个世界一样，绝对要遵守某些规则的意思吗？”之前说话的中年人道。
“是的，那些被大众知晓，又被广泛认可的规则。”族长缓缓道，“例如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不然会被车撞。睡觉的时候要盖上肚子，不然会受凉。因为这些规则的存在，我们至少交通治安很好，不是吗？”
“既然我们要遵守，这些因为我们而诞生的诡异，应该也要遵守，这就是规则。”族长斩钉截铁说道：“只有遵守规则它们才能杀人！”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要怎样才能确保规则生效？”
“……”族长沉默的看着他们片刻，忽然道，“我会添上第一条规则，如果我的做法奏效，你们就接着我的路走。”
一天之后，族长死了。
她以献祭自身为代价，在诡异逐渐增多的时候，用自己身上最后的眷顾，添加了第一条规则。
《世界规则》
【一、诡异只能杀死违反规则的人。】
这一天之后，人们发现，诡异只有在人们的恐惧和故事之中的前置条件之下，才会杀人。
例如姑获鸟只会带走那些晚上还在外面的孩子，或者是衣服还留在外面的孩子。
水猴子会先试图将人引诱到水边，再趁机下手。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有一万三千多人。
这是一场漫长而又浩大的死亡。
为了维护人类的基础文明和秩序不崩溃，他们订好了每个人死亡时确定的规则，然后根据顺序，一个个迈向死亡。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最年轻的只有16岁，还只是个孩子。
当最后一个人闭上双眼的时候，他活到了70岁。
在远古时期，这是高寿。
另一个世界的痕迹被最初的先行者们确认下来，但他们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一万三千条世界规则被铭刻在最深处，随着世界的发展和进程，无人察觉。
《世界规则》
【一、诡异只能杀死……
二、每个诡异都应当有自己的规则。
三、诡异不可离开自己现在的场所。
四、诡异不可以袭击躲在被子里的人。
……
一百三十三、若王者不仁，则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两百一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两百五十四、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
五百二十、每个工作场所应遵循自己制定的规则。
六百、遵纪守法，爱岗敬业。
……
一千、科学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两千、不得无故谋害他人，以破案为工作者，不得敷衍和怠慢工作。
三千、医者仁心，不得伤害医者。
……
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若有人违反工作、社会或道德规则，导致重大冤屈和伤害出现的，允许受害者成为诡异。】
从远古社会到近代社会，他们根据计算和排布，以最大限度的人智让所有规则符合社会的进程与发展。
诡异从最初的频繁出现，到现代化后期，因为信息和现代化程度的提高，出现的诡异越来越少，最后成为了故事之中的传说。
这个世界，人因知鬼神而懂敬畏，因懂敬畏而遵循规则。
当敬畏之心不复存在，第一个符合最后一条规则的诡异于此诞生。

第205章
世界的影像还在所有人面前放映。
最初的人渐渐迁徙，从部落到城邦，从城邦再到国家。
多莉丝跳过了大部分发展阶段，她查看了每一个时代之中诡异存在的痕迹。
一些流言与诡异从古到今都并未消失。
它们的规律到最后都变得十分固定。
例如水鬼、水猴子，多出现在人溺亡过后的水潭之中，杀人的规则多是单独下水亦或者结伴游泳的离群之人。
在这种事多次发生之后，玩水的孩子少了许多，在河边的洗衣妇们都不约而同的结伴在河边洗衣，并且在太阳落山之后，不管有多少衣服没有洗完，都会从河边回家。
如果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水猴子属于大人教导小孩子，不要独自一人单独去河中游泳的故事。
不在晚上前往河边，也是害怕有人因脚滑落入河中。
最初的诡异们，往往是人们为了规避某些恐惧与风险才描绘的故事，通过口口相传而诞生。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设定的规则之中，能运用上的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一万多条规则中，能用上的只有对于王和士的规则。
爱民勤政，以及忠于家国。
随着社会的发展和变迁，物资的充沛，被激活的规则也越来越多。
例如早晚都要刷牙洗脸，天气好的时候需要晒被子，水得烧开才能喝之类。
它们都具备着前置条件，只有达成才会激活，毕竟物资不够充沛的时代，让人遵守这些规则无异于自取灭亡。
除开一些生活方面的规则，许多工作地点出现后，它们也有必须遵守的工作规则。
这些规则都被写在员工须知里面，成为工作条例的一部分。
没人意识到这些条例是怎么诞生的，只是本能遵循着它们，这些规则确实又十分合适，也确实有人因为不遵守规则产生过血的代价之后，质疑的便更少了。
这是个完全存在和诞生于规则之上的世界。
甚至因为规则一直保护着他们，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实感。
人不会去质疑一直遵循的常识和常理，从最开始，这就是他们世界观之内的一部分。
一万三千条规则，给这个世界奠定了最初的价值观。
《公共场所的规则》
过马路要看红绿灯。
开车经过学校路段要慢行。
不要大声喧哗，不要影响他人。
《学校的规则》
学生要按时上下学，不可迟到早退。
学生食堂必须富有营养，鸡蛋和牛奶必须当场吃完。
教师不可以打骂学生。
禁止霸凌和孤立。
《医院的规则》
《治安局的规则》
……
《世界规则》
第十条、当人遵守规则的时候，规则会保护人不受诡异的侵袭。
顾茵没有在这个世界观测太久，她如果多呆一段时间，或者再看看历史也能看出来。
整个世界的道德水准高得出奇。
和她原本所在的蓝星不一样，这里的历史规避了所有大规模的死亡事件，引起战争没有事，但所有反人类行为都会有更为惨烈的后果。
这里的樱花国和普鲁士曾经两次亡国，现在是他们的海外移民重新回到故土重建的国家。
一直在讨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一个个看向自己班级墙面、公司墙面、亦或者工厂墙面上粘贴的学生规则和员工守则。
他们一直生活在“规则”之中。
社会和世界就是巨大的规则。
所有人都以为规则怪谈距离自己很远。
实际上这些东西都被清晰无比的具现化了——在每一个人所能看见的地方。
因为习惯，所以迟早会有人忽视。
多莉丝开口将时间再次推进：“设置，前往第一个因违反最后一条规则而诞生的诡异处。”
视角变化，她们来到一所老旧的住宅楼。
外界。
规则怪谈攻略组。
“第一个规则怪谈《甜蜜的家》，也是在这栋楼。”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调出数据，仅仅看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栋楼。
为了攻破这个怪谈，他们曾经观看过起码上百次各个直播间的回放。
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记得的比谁都要清楚。
“在楼梯拐角我记得有个废弃的橱柜，二楼还有人把家里不要的铁树搬出来。”
“熟悉的小广告和开锁广告，那边还有人写到此一游。”
攻略组的成员还在讨论着，就听见老式公寓楼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是□□撞击到墙面的声音。
视线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瘦小干枯的女孩子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被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从家门口踹了出去。
“吃吃吃！你一天天就知道吃！这么嘴馋怎么不去死！”
“赔钱货，不知道你弟弟在长身体吗！还敢偷吃弟弟的鸡蛋！”
小女孩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似乎默认了一切指责。
中年男子的背后路过一个女人，但她仅仅也只是路过而已，只是眼尾瞟了一眼缩在门口的小女孩，她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
她看着小女孩，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小女孩没有开口求助，她同样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她的双眼似乎刺痛的中年男子，他愤怒地吼道：“看什么看！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和你爹说话的！”
片刻后，女孩的书包和书被丢出来，在散落的作业本上，能看到一个被涂抹过的名字。
张恨女。
旁边用小字写着另外一个名字，张燕燕。
中年男子看着这个飞散的作业本中露出的名字，快走几步捡起作业本，狠狠撕碎了封面。
“你还敢改名？你还想改名？！”
“无法无天了！”
“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小女孩张了张嘴，最后说：“我自己想的。”
她之前学到过一篇课文，课文上说，小燕子长大之后，会离家飞走，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想成为一只燕子。
……
看到这一切的人们沉默了。
他们回想起之前的第一个怪谈，《甜蜜的家》。
《甜蜜的家》
【一、爸爸有时候压力很大，不要打扰他。
二、妈妈是爱你的，但她可能不会表现，可以求助妈妈，但不能让爸爸知道。
三、弟弟很调皮，他的恶作剧有时候可能会有点过分，忍耐一下。
四、你得做一个好孩子。
五、家庭是和睦的，任何影响家庭和谐的因素都不应该存在。
六、家中禁止饲养宠物。
七、家中必须保持整洁。
八、不要吃肉，肉是不安全的。
九、任何情况都不要进入衣柜。（被划掉）衣柜是安全的。】
每个人都能回想起甜蜜的家，他们还记得这个规则怪谈里面，最可怕的诡异，不是爸爸和妈妈。
而是在家里面没有人的时候，弟弟经常会进行一些恶作剧，例如偷偷洒水在爸爸的香烟里，或者是在地上用蜡笔画上一些痕迹。
若参与的天选者没有及时应对，他们很快就会被暴怒的爸爸或者妈妈撕成碎片。
如果他们扮演的是张燕燕……这便是她眼中的世界吗？
在一阵狂风暴雨之后，张燕燕捡起地上不成型的纸张，勉强拼好之后走向上学的路。
她来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铃早已打响，她走进教室，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她又是一天脏兮兮的到来，再一看，她迟到了半个小时，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你怎么又迟到了？”
“早上起晚了。”张燕燕说。
“张同学，你的课外书费用什么时候交？”
“我没有带。”
“你昨天也说的没有带……算了，你出去罚站。”老师挪开了目光，皱着眉头对讲台下其它的学生说：“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们记得，千万不要学张燕燕，每天都迟到。”
里面在上课，张燕燕站在走廊上拼书。
她拼得很认真，但一些页数被撕碎了，她找不回来，课本是缺页的。
下课后，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自己的位置上被涂了胶水。
她刚想垫上纸巾坐下，就被人抢过书包，一把把她书包里的书页倒进在了座位上。
散落的书页纷纷被黏住。
始作俑者在一旁得意的笑起来：“张恨女，我帮你把位置上的胶水擦掉！”
说着，他就伸手用张燕燕的书页在她凳子上的胶水乱擦。
张燕燕好不容易弄好的书页很快糊作一团，已经完全变成了废纸，不能用了。
总是脏兮兮的衣服，瘦弱的外表，还有中游的成绩和老师的不喜。
她是整个班级食物链的最低端。
……
“这是第二个规则怪谈……”
攻略组有人闭上了双眼，他回忆着所有怪谈之中的规则，鼻子一酸。
《二年级三班规则怪谈》
【一、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要迟到。
二、爱惜书本。
三、成绩保持在中游以上。
四、确保自己的认知和姓名正确，不要回答没有叫对你姓名的人。
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座位，不要坐错位置。
六、上课时间是安全的，课间要谨慎。
七、你的座位上不会出现垃圾，如果出现，那不是你的位置，在上课前清扫它，确保你的座位干净整洁。
八、如果班级有任何公物损坏情况，呆在监控下。
九、回家时确保无人跟踪。
十、不要单独在厕所呆超过三分钟。
十一、班级偶尔会有活动，不要相信老师（可以相信老师）的活动通知。但班干部的需要确认。
十二、黑狗是一种危险的生物，当它们群聚起来的时候，远离它们。……】
在拥有信息之后，每个人都能展开极为丰富的联想。
毫无疑问，张燕燕所在的学校，早已陷落在沦陷区。
所有人都对此有所记载，这两个地方也是最开始出现诡异的区域。
只要稍微一对比，他们就能找到原型。
甜蜜的家还没有什么变化，而学校和这里有着极大的区别。
学校的大部分区域，在天选者的眼中，都是漆黑的，一些路径偏斜而混乱，倒是某些小道亮着光芒。
在黑暗处，徘徊着一群群漆黑的猎犬，只要踏入黑暗，天选者就会被他们撕碎。
而班级活动、同学和老师，都在不经意间，就会让天选者踏足黑暗。
一个人究竟是遭受过多么深刻的不幸，才能变成不止一个规则怪谈？

第206章
张燕燕反击了霸凌者。
她把霸凌者的书全部倒进了厕所里，然后按下冲水键。
但她的反抗，似乎就是原罪。
对面的家长不依不饶，又在治安管理局任职，对张燕燕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们一口咬定张燕燕才是校园霸凌的发起者。
张燕燕的家人自然懒得为她辩解和奔走，加上对方将自己家孩子声泪俱下的控诉发在了网上，网络上的恶言成为了最后一块砖瓦。
她的父亲被辞退，本就微薄的收入仅靠母亲的工资，更加雪上加霜。
似乎一切都成为了她的错误。
张燕燕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对方低声下气的道歉，并将一身伤痕的自己拉过去，展示给对方看，就像是展示自己的功勋章。
她仿佛局外人一样，隔着玻璃和高墙看着这一切。
最终她被定性为精神疾病，有着精神分裂症，病情发作的时候会十分暴躁。
大人们谈妥了一切，没人在意她的想法。
包括张燕燕自己，也不在意。
张燕燕被送到了苍冕山精神病院。
里面拥有真正的精神病患者，还有当时最为火热戒网瘾中心。
孩子不听话、叛逆、顶撞父母……
似乎只需要送进去，再出来，就是一个完全符合家长心中理想的孩子。
这里对张燕燕来说，是“游乐场”。
她只需要遵循工作人员的安排，根据对方的指示完成一项项指定项目，就能有丰盛的食物，而且也不会挨打。
不听话的孩子会被送进小黑屋，一天一夜之后才能出来，张燕燕因为吃饭不慎打碎了盘子也进去过，但她在里面感觉十分安心。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黑暗空间，是属于她的堡垒。
外界有人知晓苍冕山精神病院的存在，但不知道里面的戒网瘾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位轻度抑郁的患者迷路走了进去，被当成戒网瘾的学员，直到家里人发现人失踪了来寻找，戒网瘾中心发生的一切才被曝光出去。
每天下午两点三十，工作人员都会对在里面的学员发放安眠药，以此让他们睡午觉，好让他们安定下来，在下午不要想着逃跑。
【原规则：医院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规格外药物。（被划掉）】
【被修改的规则：在每天两点三十，必须对看到的所有小孩子派送糖果，并看着小孩子吃下去。】
中午必须要吃饭，是因为每天中午都是工作人员拍照发在家长群里，给家长报告今日成绩的时间，还会着重表述，没有挑食的孩子。
如果有孩子上午被打了，拍照的时候他们会删除那些能看到伤痕和印记的照片，或者进行P图。
【原规则：医院食堂应提供营养充足的三餐，并给患者提供自己做菜的小厨房。】
【被修改的规则：中午必须吃饭，如果发现有不吃饭的职工，拍照通知他们的家人，他们会告诉你家人的联系方式，如果发现照片上出现人像之外的颜色，删除它。】
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是戒网瘾中心进行治疗的时间，有集体活动，感恩教育等等，如果有不听话的刺头，则会被单独带去治疗室殴打。
某次有个身强体壮的人趁着上厕所躲在治疗室里，然后在工作人员检查房间的时候袭击了工作人员，从此医院规定治疗室内禁止员工独自一人前往。
【规则：医院应当给予病人以温暖和陪伴。（被划掉）】
【被修改的规则：确保每个项目结束时里面无人。如果项目内传来有人的动静，立刻排查隐患，但不要独自前去检查，叫上你的同事。】
也有学员受不了病院中的生活，他们使用各种方法和手段，从病院之中逃走。
从此戒网瘾中心添加了新的规则，只要有人举报那些准备逃走的孩子，就可以有两天的休息时间，不用参加任何项目。
【被修改的规则：孩子的身边必定有大人陪同，如果发现有走丢的小孩，请迅速联络安保人员。】
因为这些逃走的孩子，很快，精神病院的情况被外界所知，许多记者都想入内调查。
病院紧急给病人增加了治疗手环，是那种戴在手腕上的白色纸条，上面写有病人的姓名和年龄。
在张燕燕看来，这就像是一个大型的捉内鬼游戏，有手环的是游乐园的游客，手环颜色不对的，就是鬼。
有记者成功混入精神病院之后，病院增添了安保，但记者们更加神通广大，甚至有记者成功买通安保，自己混了进去。
精神病院的安保一般都是不怎么会和里面的患者说话的，他们都是专门聘请的专业人士，只有记者假扮的安保人员才会想方设法的从孩子们的口中掏出一点什么。
他们对于那些治疗室，以及对张燕燕来说的城堡——也就是那间小黑屋，十分的有兴趣。
【新增规则一：游乐园内没有城堡，如果有游客对你说想要去参观城堡，请用话术进行敷衍，并及时通知安保人员。
新增规则二：安保人员如果没有得到召唤不会主动找你说话，如果有主动找你说话的安保人员，不要慌乱，迅速离开现场。
新增规则三：安保人员是安全的，请对他知无不言。】
张燕燕的死亡寂静又悄无声息。
病院为了证明戒网瘾中心并非网上传说的那样，他们聘请了专门的团队，穿着玩偶服给网瘾中心的孩子们表演节目，又组织了许多游戏和活动，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张燕燕在捉迷藏活动之中，偷走钥匙，躲在了小黑屋里，她不声不响，直到死亡也没有被人发现。
想要变成飞鸟的孩子，死在了封闭的密室里。
她的死亡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消息被火速压下，她的父母敲诈了精神病院一大笔赔款，给弟弟买了新房。
只有世界看着她。
只有世界注视着她。
家庭、学校、治安管理局、精神病院。
四个违反规则的场所。
而这里，恰巧是个立足于规则之上的世界。
第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条规则、若有人违反工作、社会或道德规则，导致重大冤屈和伤害出现的，允许受害者成为诡异。
她的死理应给社会敲响警钟。
但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耳旁风。（注）
于是钟声响彻天地。
……
攻略组。
“调出张燕燕父母家的档案。”组长说。
投影仪上的画面飞快切换，正是从治安管理局紧急调动的档案。
上面显示，七月份的夏天，邻居发现他们家出现恶臭，担心发生意外，于是报警。
治安员进入后，被房屋内的惨案震惊得当场吐出来三个。
屋内的男主人四肢被切下，悬挂在吊灯上。
女主人的双眼与嘴唇被划烂，尤其是喉咙的部位，一团血肉模糊。
屋内的男孩在厨房的锅具里，做了一桌齐全的菜。
事件太过于惨烈，又极其骇人听闻，当地治安局被勒令尽快破案，但他们没能在屋内找到任何线索。
屋内没有任何除开这三人的DNA与毛发，监控也没有拍到其他人进入房内。
种种迹象都标明，他们似乎原本只是自己在家里好好的，然后突然一个四分五裂，一个被割喉，另一个自己把自己做成了菜。
诡异在这个时代，早已被遗忘，最初没人把这幅局面联想到诡异之上。
直到《甜蜜的家》出现，他们才翻出这个尘封已久的案子，并将其定性为诡异作案。
这个时候，张燕燕已经死亡超过两年，她的父母也搬家许久，新家她在死前都没有来过。
但她的父母却死在了自己原本的家中。
从逻辑到证据，在当时就没有任何一件事说得通。
“如果我们早一点发现怪谈出现的话，是不是在之后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攻略组的成员自责道。
“当时我们没有意识到怪谈的问题，将其定性为灭门案，一直没有找到凶手，直到《甜蜜的家》才发现这些人全部变成了诡异怪谈。”
除开张燕燕的父母家，她原本上学的学校，已经升年级的二年级三班，在一次秋游之中，车辆打滑，连带着开车的老师一起，整辆车落入江水。
无人生还。
那之后，整个班级都被封锁，没人能进去，只有学生之间传言，如果放学了还没回家，有时候能从已经被封锁的班级之中，听到整齐的读书声。
偶尔还会见到，在他们教室的玻璃之上，印着带有水汽的手印。
张燕燕吸引到了深渊。
他们立下了契约。
——当世界的规则消失殆尽的时候，世界属于深渊。
在这期间，所有被破坏的规则，都会属于张燕燕。
张燕燕只是旁观着这一切，一如往日。
她什么都没做，极速变化的社会，已经不再抱有初心的人……
只要有冤孽，就会有诡异诞生。
一个又一个怪谈场所出现，而最初，没人发现这一切，被卷入者近乎全员死亡。
直到第一个幸存者从怪谈之地活着出来，他发现了诡异攻击的规则。
至此，那些沦陷的地区，被称之为规则怪谈。
一开始是城市和高楼，后面是大片大片的旷野与产粮区，秩序被摧毁之后，怪谈的出现速度只会更快。
如果在这里，倾尽全力攻略怪谈区域，说不定还有挽回的可能。
但人类并不满足于此，他们畏惧和担心世界至此改变——人类攻略怪谈的速度跟不上诡异怪谈诞生的速度。
加上飞速减少的产粮区，物资很快就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们和旁观到世界一半被怪谈区域吞噬，才第一次代表怪谈区域出声的张燕燕定下了契约。
只要完成十二次轮回的游戏，世界上所有怪谈都会同时消失。
这就是第一场游戏，第一次轮回。
他们走了最远的捷径。
张燕燕最初只有一颗心脏，随着一轮又一轮游戏的过去，她的形体逐渐长成，力量也愈发强大。
她成为了一只怀抱星球的，巨大的兽。
现在游戏进行到第十一轮，她只剩下双眼处一片空洞。

第207章
灰白的兽寂静而沉默。
它看起来像人，又没有人的特征，长有双手，却是牛羊的蹄子。
现在它整体都由世界的规则构成，如果它离开这个世界，规则怪谈世界就会瞬间被怪谈吞噬。
“这一轮你们还有一半，怎么样，要放弃吗？”多莉丝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电子化的双眼闪烁着数据流，“在十二轮一无所知的毁灭，也是一种结局。”
“不……我想尝试一下。”封樱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所有剩下的人，都不会放弃的。”
在刚刚发现这是一场骗局的时候，她短暂的绝望了一下，随后发现，一切不过是人类咎由自取。
现在他们还能有自救的机会。
“明白了，既然如此……”多莉丝抬起手，在网络上发起一场投票。
【各位居民。
之前十轮，你们获胜四轮，失败六轮，最好的结果，是在最终的两轮之中平局。
请问你们还要继续吗？
——赌上这个世界所剩下的一切。】
整个倒计时，长达两小时。
到底是明白了一切在这一轮享受完毕，之后在下一轮一无所知的去死……
还是倾尽所有，竭尽全力的挣扎。
顾茵给了所有人选择权。
这场投票是绝对的少数服从多数。
她甚至给了一个反悔重投按钮。
花国，某处小镇。
一名小镇牙医从诊所提前下班回家，和他一起开车回去的，还有这个小镇的其他人。
没有任何老板让员工在世界末日加班，他们甚至将这两小时，当成了世界最后的两小时。
牙医回到家，走到自己同样提前下班的妻子面前，轻轻拥抱住她道，“我回来了。”
“你今天回来好早，我们要出去吃吗？”他的妻子是一名会计师，此刻正将自己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回头问他。
“这种时刻，恐怕各种餐厅都不会营业了。”牙医耸肩道，“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需要陪伴。”
“是啊……”女人沉默了许久后，道，“如果世界是最后一轮，你打算做点什么呢？”
“和你一起做一餐晚饭吧。”
两个小时的时间正正好，他们做完了晚餐，还只花费了一个半小时，剩下半个小时，还能在一起闲聊。
“如果世界马上就会结束，我真庆幸自己在你身边。”牙医说。
“但真希望不会马上结束……”会计师看向卧室的方向，“我们的孩子还小，他甚至都没办法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就马上要随着世界一起死去了。”
她轻轻接着道，“如果时间更长一点，我还想出门去旅行。”
两人一起畅想如果世界没有毁灭，他们会去哪里，会到什么地方去，去玩什么。
但聊着聊着，他们沉默了下来——与其他所有人一样。
如果世界即将毁灭，所有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他们甚至没办法得知自己这一次轮回经历了什么。
“坚持一下吧，说不定之后会有转机呢？”
“还有最后一轮呢，而且还有那么多孩子……”
“我马上就要死了无所谓，但世界毁灭的话，我的灵魂又会去哪里呢？”
沉寂的票数飞速上涨，一开始绝望的人们选择放弃和坚持的人差不多对等，但这两个小时，当他们怀着最终时刻的心情回家之后，他们发现，还是能继续挣扎一下。
远古的事情太过于遥远，无论他们怎么来的，现在他们的家，就在这里。
顾茵看着【继续】的选项在最后的时刻疯狂上涨，还有不少人在放弃毁票，投到了这边。
时间跳转到最后一秒。
屏住呼吸等待的人们，发现自己面前的投票框换了一行文字。
【拂晓对你们的选择致以崇高的敬意。
拂晓会为你们达成最后的契约，之前十一轮的所有胜负都一笔勾销，最终的十二轮，将决定这个世界的未来。】
顾茵敲下这一行文字，她来到巨大的兽前，和飞行器比起来，那只兽的头颅也显得无比硕大，近乎等于一个小星球。
这个世界没有月亮，如果它的头颅可以在物质世界出现，那么一定会等同于月光。
“你是来说服我的吗？”兽发出了类似于张燕燕的声音，如果有本世界的人听到，他一定会发现，这个声音和每次怪谈之中描述任务的声音基本相同。
“不是。”顾茵打开中央控制系统，将多莉丝投放到世界各地。
“我是来威胁你的。”她说。
“怎么，你要杀掉我吗？”兽歪了歪头，在意识世界中，它偏移造成的风压都足以让云海起伏。
“你猜对了一半。”顾茵将控制系统的屏幕画面投影到空中，“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你也会死的，对吧？”
【[多莉丝&#183;白银]已进入米国核弹操作系统……已获取系统管理权。】
【[多莉丝&#183;白银]已进入毛熊国核弹操作系统……】
【[多莉丝&#183;白银]已进入……】
“核武器消灭不了怪谈。”张燕燕只是看了屏幕一眼，冷声说道。
“但它可以消灭人。”顾茵经过处理的，没有感情的机械音从话筒之中传出，“这个世界的规则都是为人类而设立，当人类全部消失，有大部分规则也会消失……没能拿到所有规则的你，也得死。”
张燕燕没有拿到所有的规则之前，她就像是被绑住的风筝，不管风筝多么巨大，生命都依托着那一根细长的线。
要脱离这个世界，她必须拥有所有的规则，用它们给自己编织一套神明的权柄。
“要么我杀了所有人，大家双输，要么你和我赌一场输赢。”
张燕燕没什么感情的看着飞行器的方向：“这就是救世主的作风吗？”
“这是我的作风。”顾茵说，“他们连跟你赌命的机会都没有，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他们不知道你的做法，就是把所有人绑在死亡的船上。”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随便你。”张燕燕道，她的神色厌倦，一如顾茵最初看到她的时候。
懒散、嘲讽，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并且充满厌倦。
她看着世界自我崩解和毁灭，现在也看着世界在最后的陌路之中挣扎。
顾茵收回了多莉丝，并通过网络弹窗告知了所有人结果。
世界展开了盛大的欢乐与庆祝，距离天空的两人都无比遥远。
他们并没有庆祝多久，聪明人很快便回过味来。
现在还是第十一轮。
既然没有跳转到第十二轮，就证明第十一轮没有结束。
被整合到一起的攻略组瞬间发现了关键的问题——十二轮他们就会忘记这一切。
这一轮他们必须给自己留下足够撬动未来的契机。
“我们必须分组……怪谈不会因为我们停下，之后的怪谈大概率还是先前的顺序出现，我们得成立怪谈攻略组。”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攻略剩下的怪谈。”
新上任的组长给各组成员安排下令，“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外场组，必须寻求在规则之外解决怪谈的可能，这些怪谈的背后都是一场场悲剧，我们得找到所有悲剧，并且给它们一个结果。”
“还有最重要的，留言组。”
“你们得寻找散乱的文件，找出在下一轮有什么不会被重置，然后用一切办法，给下一轮留下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相信这一切的契机。”
有人问：“不能去求求拂晓吗？”
“那是最后的手段了。”组长说，“下面我说的话，也是各国最高领导人的指示：‘我们得为自己曾经做出的一切错误选择付出代价’。”
这是好听的说法。
实际上是因为，拂晓已经给了他们机会。
经过各种心理学家的分析，他们都认为，拂晓不打算插手接下来的任何事。
而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拿出足以令拂晓侧目的资源。
不在同一个层面的存在，连祈求都是奢望。
最开始有成果的，是负责在规则之外解决怪谈的小组。
他们罗列出了所有沦陷区，和沦陷区的怪谈。
这些怪谈之中，他们筛选出一个个还存活的相关者，派出海量的基层工作者排查。
在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前，某个别墅的怪谈就出现了结果。
这个怪谈，是男主人出轨，借着酒精想灌醉女主人，让她在浴缸睡觉的时候淹死，结果他给自己喝酒壮胆的时候不小心喝多了，把家里无辜的佣人灌醉，然后又将佣人淹死。
佣人淹死后，他下楼埋尸，女主人恰巧回来，正面撞上，被男主人分尸埋在了花园，一部分冲入下水道。
全世界所有的治安员和档案卷宗都由外场组负责，他们本身就是各国的顶级治安局员工，各自负责自己的国家，在得到最高权限之后，很快就把各种案子查了个底朝天。
这件案子在最后以两个人失踪结案。
外场组调查之后，发现男主人还活着，他卖了所有资产，在基地市内过着安逸的生活。
那位出轨对象并不在他身边，他换了个人。
男主人被火速抓捕，然后一天走完流程，判处死刑，当天晚上就进了焚化炉。
在他被死刑之后，那座别墅的怪谈有了明显的波动。
但还不够。
外场组仔细思考后，他们逮了负责调查这一案件中，所有做伪证的人，和所有渎职的员工。
这些人被依照法律判刑坐牢。
当最后一个人进入监狱之后，那个怪谈也随之消散了。
有用！
但世界上的案子太多了，这些案子造成的怪谈区域也太多了。
还有六场怪谈直播，他们很难在这个时间之内破除所有案件。
另一边，直播攻略组的情况，并不容乐观。
他们召集了志愿者和老兵，一条一条的试探规则。
在缺乏时间的现在，他们只能走一条血与肉铺成的路。

第208章
新分出的攻略组，唯一的任务便是强行攻略沦陷区的所有怪谈。
这将会伴随大量的鲜血与牺牲。
他们自然想到了拂晓之前拿出过的提示卡。
提示错误规则的能力，可以避免大量的牺牲。
多莉丝作为他们唯一见过的拂晓成员，又是虚拟生命，也是被第一个想到联络她的人。
在进行攻略之前，他们首先选择了联络多莉丝。
根据各种文学作品，他们猜测打开有网络链接的电脑，然后在空白记事本上不停输入文字即可。
她的处理器能一瞬间过滤掉所有提及自己的信息，然后在同一时间对所有信息进行处理，或无视或回复。
现在的最高机关，被命名为联合攻略会议的存在，通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发信，终于联络上了她。
这本来只是赌一把而已，初次之外，他们还在网络搜索引擎多次搜索多莉丝，并在社交媒体设立了各种词条，以及聊天室的单独端口。
他们终于得到了多莉丝的回应。
[多莉丝：(▼ヘ▼？)]
攻略组谨慎回复：[阁下您好，我们希望得到您的注视。]
[多莉丝：给你十秒，说人话。]
明显是复制粘贴的话语很快出现，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数套方案。
[我们还想得到一些可以进行提示的卡片，请问需要什么代价？]
[多莉丝：那是契约的赠品。]
[攻略组：我们什么都可以付出。]
[多莉丝：哪怕将你们的文明出售给我？]
她的回应刻薄又尖锐，充斥着咄咄逼人。
[多莉丝：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说“都可以”。]
攻略组的众人沉默了。
他们意识到，对面和自己在模型之中设想的还是不一样。
AI建模的数据还是不够，或者说，他们将一个救世性质的组织，设想得过于友好。
[攻略组：请原谅我们的冒犯。]
[多莉丝：我宽恕。]
这对她算不上愚蠢，甚至算不上冒犯。
“她好像意外的好说话……”有人轻声道。
“不是她好说话，是她根本就不在意我们。”组长深吸一口气，道：“她看我们的态度，就像是人在观察蚂蚁还能在地上摆出什么图案。”
他们还没有输入下一行文字，就见到文档上一个字符一个字符的冒出来。
她直白的点出了他们在利益交换之后的目的，没有留下一丝修饰和遮掩。
[多莉丝：所以，你们希望我能帮你们规避这些牺牲？]
[多莉丝：我拒绝。]
冷淡、平常，甚至能想到她那淡薄的嘴唇与电子态的双眼。
[攻略组：可否请您告知我们为什么？]
[多莉丝：这是你们本该付出的代价。]
[攻略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本该死去的。]
[多莉丝：那就给我证明你们的文明，继续存在的价值。]
攻略组本想从道德的角度说服多莉丝，没想到他们刚刚开了一个头，对方便直接站在更高的维度堵了回来。
[多莉丝：拂晓的存在，是为了多元宇宙之中被深渊侵蚀的世界的存续，被侵蚀的世界不止你们一个，而拯救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
[多莉丝：拂晓已经给了你们最初的投资，你们得展现出相应的价值。]
她近乎已经完全展示出她的潜台词——不要一昧的找拂晓索取。
[多莉丝：拂晓寻找的，是能共同抵抗深渊的战友，他们必须拥有足够无畏的勇气，以及足够坚定的意志。]
攻略组无话可说，她从文明的维度，利益的交接以及守护的意志上都说得明明白白。
——自身没有抵抗意志的文明，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攻略组：我们明白了。]
txt文本被自主关闭，他们明白是多莉丝中断了对话。
但随即，他们的面前跳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弹窗。
它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系统弹窗，但上面显示的内容却令人心惊胆颤。
[距离怪谈全面入侵，还有36小时。]
与此同时，每一台电脑上——哪怕是没有物理联网的电脑，都同样跳出了这个弹窗。
弹窗的标识是一束带血的荆棘。
是来自多莉丝的提示。
与此同时，进入沦陷区的第一批队伍，他们的耳中传来同样的叹息：[你们违规了。]
沦陷区边缘的灰雾顷刻之间便涌动起来，嬉闹声不绝于耳。
之前寂静到落针可闻的街区，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此前最为繁华的时刻。
提前攻略所有怪谈的行为，违约了。
之前的契约上只写了完成十二轮之后，所有的怪谈都会消失，没有写任何他们提前结束怪谈的后果。
现在他们得知了后果。
作为建立于规则之上的世界，他们还与诡异立下了契约，自然也会有违背规则的惩罚。
沦陷区边缘城市，一处边缘基地。
自从怪谈开始侵蚀世界后，许多人失去了家园，他们转移到各大临时基地，在基地内工作生活。
半年的时间后，他们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
胡东是基地内普通的一员，他带着两个孩子和妻子一起居住在十平方的小房间里，基地内部的工作很少，目前他和其他人同样做着门槛最低的体力工作。
他家的两个孩子正在上网课，就在数学老师解到一道大题的时候，网课声停了下来。
又把手机暂停了，打算切出去做什么？
胡东抬起头，想看看自家两个孩子是不是又打算去打游戏了，却发现他们拿着手机朝他跑过来。
“爸爸爸爸，上面有东西，我点不掉！”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强制弹出的撤离通知。
24小时内，所有边缘基地的居民，都要向内部再次撤离。
点进去通知后，是一条视频。
视频内的人物们都十分眼熟。
几乎都是各种国际新闻内的常客，他们的脸每一个稍微关注一点国际局势的人都认识。
领头者耳朵上带着一个耳机，她按着耳机，似乎侧耳聆听了句什么，借着便双手按在桌子上，开口道：“各位，我们处于生死存亡之际。”
“我们的文明危如累卵，在36小时后，我们有极大的可能没有未来。”
“怪谈马上就会全面入侵。”她认真而严肃的看向镜头，“但这不是最后一场战役，这只是我们宣战的开始。”
“经过我们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在全球范围内发起红色警告，请所有边缘区域的人员向后撤离。”
“于此同时，我们将开启最后的征兵令。”
“所有20周岁以上，55周岁以下的健康居民，请为我们文明的延续出一份力。”她说，“我们需要为这个世界最后拼一次，为下一轮的留出最后的火种。”
在她之后，所有国家的发言人，都同样站出来表态。
为文明的延续，为近乎无望的未来。
仅仅36小时。
本来还有半轮，也就是六次挑战，现在极速缩短到36小时。
在所有重要国家发言完毕后，他们身后站出另一位发言人，“接下来，我将宣布我们最重要的计划——延时计划。”
“我们决定在边境设立延缓组，并以基地为单位，修建高墙，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所有的居民撤离到高墙之中。”
“是的，我们大概率还有下一次轮回，但这不是我们现在浪费这一轮的理由！”
“我们会在这里为最后的翻盘留下火种，而不是等待着再一次的机会，如果我们下一次依旧失败，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
多莉丝还是给了他们一份资料。
她只有一条简短的解释，然后传输给了他们一份关于【边境围墙】的资料。
这道墙是规则的载体，规则的具现化，也是这个世界才能制造的高墙。
写上所有他们想要的，关于围墙的规则，以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块砖石为地基，不断向上累积，可以制造出能抵御怪谈的墙壁。
每一块砖都写上规则并不是一个小工程，全靠砖厂和雕刻厂开工并不现实。
他们需要大批量的劳动力，和大批量的志愿者。
前者修建围墙，后者延缓怪谈。
这是恰到好处的时机。
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真相，又在最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危机。
人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为了活下去，人类爆发出了空前绝后的凝聚力。
报名的网站一共有两个，这两个在三分钟之内险些瘫痪。
还有人找到最近的征兵点，直接现场报名。
胡东还有些愣神，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他今天早上还在谈论这次怪谈能不能过去，现在一天还没过完，就告诉他，这辈子他可能只剩36小时。
还有他的老婆与孩子，他们同样也只剩下这么久了。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他们都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你在家……”
“你在家……”
最终他们同时说道，又在同时因为这个回答皱起了眉头。
“我要去志愿者小组。”胡东的妻子说，“我是个医生，总会有用的。”
“我打算去修围墙，我一身打灰的本事现在还行。”胡东笑着说。
“那孩子怎么办……”
“孩子……”
他们同时低下头，看向两个孩子。
是啊，如果父母都走了，孩子怎么办？
窗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他们打开窗，载着喇叭的货车渐行渐远。
“各位居民，我们将在围墙后的小学设立社会抚养所，重启学校功能，请各位在两小时内完成各项登记，第一批撤离人员将在半小时后启程，老弱妇孺优先……”
是的。
世界将要毁灭了。
但那又如何？
他们从未做过世界自此毁灭的安排。
当一个文明在未来依旧给孩子铺上路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心怀希望。
——让终末看看人类的坚持与勇气吧。

第209章
所有还在怪谈之中的天选者被聚集在一起。
有的国家已经使用了自己的传信次数，但也有国家没有用完。
36小时的时限，被他们告知了自己国家的天选者，天选者们自然将这份情报散播了出去。
之前他们不选择抱团，是因为自己的国就是自己的后盾。
而现在……
世界马上就要毁灭的现在，再谈论国别毫无意义。
“现在我们等于被困在了这里，如果世界毁灭，我们也会跟着一起毁灭吗？”一位双手环抱胸前的男性提出了疑问，他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问题。
没有答案，也没有人敢回答。
这会让他们的努力显得毫无意义。
一旦失去希望，这批人会在这里静待死亡。
是要赌自己36个小时之后能留在怪谈世界里，还是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或许还有别的答案。
“我打算去尝试这个怪谈的通关方式。”封樱道，“时间很紧，我直接说我推测的通关计划吧。”
“第一，把张燕燕带出去可能是一条。”
“第二，举报这个地方的真实面目，可能也是一条。”
刚刚的男子默默举起手，道：“按照你说的，那张燕燕是谁？”
“我们不知道她是谁，所以需要兵分两路。”封樱说道，“一边去找张燕燕，另一边去找到隐藏的记者，举报游乐园。”
“是吗……但我们都在工作时间，会不会被抓？”
“也是，那我们现在解散吧。”封樱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是来抓你们的啊。”说话的人露出一个嘴角裂开的笑容，众人才发现，他身上就像套着一层玩偶服一样，身上的人皮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
“回去工作！”封樱大吼一声，众人迅速作鸟兽散。
她也转身就跑，但那个套着人皮的玩偶就像是认准了她一样，只跟着她跑，十分的阴魂不散。
这样下去不行。
封樱的体力只是普通的女大学生，还是高考完已经在大学上了两年，毫无高三体力的脆弱大学生。
背后的诡异不远不近的跟着她，透着猫捉老鼠的兴味。
如果被追到的话。
她会死。
封樱无比深切的认识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
那便为此世拼上最后的价值。
封樱猛然急转，调整呼吸，她小声说：“接下来我要去尝试接触所有可能是张燕燕的人，请看着的人做下记录。”
这是一场哪怕在这种时候都被人关注着的直播。
她的声音哪怕再小，都有人听到。
关注直播的攻略组没有解散，她的意图在第一时间就被知晓。
“她想攻略这个怪谈……如果按照最短时间计算的话，我们有可能在36小时之内把剩下的怪谈全部都过一边，哪怕再不济，也能见到最后一个怪谈。”
怪谈里已经死了很多人，攻略组也看着很多人死去过。
每一次，都让人无能为力。
“……去联系其他国家吧，我们需要志愿者合作。”
攻略组迅速将他们翻看录播找到的所有适龄小女孩标记整理好，然后将所在方位和坐标发给封樱。
封樱的身姿在画面之中急转。
她的体力在肉眼可见的下降。
一名成员忽然说道：“她一个人跑不完所有指定地点。”
“我们起码还需要七位协助者。”组长道，“联络上了吗？”
“联络到了七个国家，他们都愿意提供协助……不，等等，刚刚有一个国家说，他们的天选者已经死亡，他们不愿意在这个怪谈内派遣更多人了，打算放弃后续的机会，全力备战末日。”
“现在只有六人，直接按照六人的份量调整架构，把坐标发出去。”
“确定吗？现在封樱的情况并不算好。”传讯的成员略有些迟疑，“我们是否应该预留一些变量？”
组长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们耳边就传来了封樱的声音。
是直播画面里的。
“人够吗？”封樱喘着粗气，在跑步时说话让她满嘴的血腥味，为了节约通讯次数，她道：“如果人不够，就直接给我多发两个点位，人够就按照原先预定的发给我，不用和我确认，也不用联络。”
“我能跑。”她一字一顿的说，“相信我，我还能跑。”
通讯人员顿了一下，将缺少的那一人的份量发给了她。
封樱收到坐标，连说谢谢的力量都没有了。
“照顾好她的家人。”攻略组的组长道，“最后的36小时……我们发完也得撤退了，把东西带到车上继续分析。”
“如果她没有跑完，就我去。”组长认真道，“我是对地图最熟悉的一个。”
“副组长，你来接任。”
“是。”副组长答应道。
事急从权，他们没有打任何报告和向上反应。
每个人都为这个世界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另一边。
撤退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一辆辆车辆从边缘地区驶出。
征召的志愿者和施工队们纷纷赶往自己的工作区域。
许多正在建造的居住地直接停建，工地上的材料都被拉向边缘围墙。
各种颜色的货车一辆接着一辆，排队前往边缘，每一个交警都紧急上岗，开始疏导交通。
最短时间定下地址的围墙边，周边被大片大片清空利用起来，成为堆料厂。
现在堆料场只堆积了小小一个角落，等到大批量物资到来，各项物资的取用和调动将会成为最为麻烦的部分，没有后勤人员，胡乱修建将会乱成一锅粥。
各种有相关技能的志愿者都在帮忙忙前跑后，一线的工人们还有轮转的休息时间，但他们基本都在甘愿连轴转。
造砖厂和木工厂都在紧急加班，除开砖石，还有水泥、大理石等等各种能够建造城墙的材料，都在加急运送过来。
木工厂负责生产木质的印刷雕版，只要沾上墨水就能印在砖头上，现在事急从权，已经没时间给一块块砖头雕刻规则了，只能先拿墨水写上去，完工后再从城墙内部进行雕刻。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胡东将自己的孩子送上前往后方的车，与妻子一起，向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告别。
“你们要好好长大。”他说，“好好吃饭，我们会去看你们的。”
他的妻子说：“到了之后要听老师的话……”
她没有说完，也没能说完。
此刻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爸爸，妈妈。”他们乖巧的孩子拉住他们的小手指，“我看到了36小时，我知道的。”
“36小时后，如果我还能联系到你们，我就一定会去找爸爸妈妈。”小女儿和哥哥一起拉着他们的手，皱着脸说：“我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你们不要关机。”
胡东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道：“好，我们会保证24小时畅通的。”
车上四处都是孩子的哭声，但也有隐忍着没有吵闹的孩子。
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里，只有彼此记得约定。
……
封樱在游乐园移动着。
她之前在意识世界的时候，从上空看过几次地形，那时候她就自己记在了脑海之中。
里面适龄的小女孩不多也不少，她的路线上能找到4个孩子。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多找几个，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她没有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已经算是违规。
白猫人偶服上，双眼上缕空的洞口消失了。
“第一目标至第四目标已排除。”她最后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喘着气说完了这一段话。
也是她的最后一段话。
白猫人偶从地上站了起来，封樱刚刚奔跑造成的灰尘全部消失，白猫雪白光亮，现在看起来干干净净。
她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气球握在手中，以优雅的猫步向外走去。
直播的链接断开了。
攻略组组长道：“我自愿报名继承花国名额。”
“很遗憾，已有用户进入怪谈，请您下次再来。”
他没有被选上。
组长：？
新出现在场中的人飞快叙述道：“我是专业马拉松运动员，刚刚我已经记住了五号之后的方位，我会在最短时间之内赶到我能到的所有目标。”
然后他看向前方，笑了起来，嘲讽道：“你们手都没我快，没赶上我吧，哈哈哈！”
组长的手放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为了36小时后的未来——居然会有人和自己抢一份赴死的机会。
“留言组情况如何？”他转头道，“我们不能让所有人的辛苦白费。”
“他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副组长说：“他们一直在违规……”
向下一轮透露本轮情况，属于作弊行为，只要有相关尝试，便是违规。
但这也是他们翻身的基础，他们唯一的希望。
留言组。
电脑前一团血浆。
前面坐着的人刚刚在输入过程之中忽然，口鼻流血，然后直接向前砸在了电脑键盘上。
尸检的结果，是大脑整个消失。
他面前的键盘仿佛被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扭曲，电脑的所有零件都已经全部损坏。
这便是违规的代价——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们不得不做。
如果他们无法成功，下一轮这个世界，将从一无所知的迷茫开始。
直播间的天选者一直在死去，在前线延缓怪谈蔓延的志愿者也在死去。
他们这代人大多数都没有经历过战争。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没有热武器，死者往往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每一个死相都凄惨无比。
但当这起战争更加惨烈的存亡之战出现的时候，他们依旧选择前赴后继。

第210章
世界在缓慢的走向终结。
剩余32小时。
过去4小时，死亡11人。
游乐园怪谈通关。
记录通关的文字一行行呈现在空白的纸张上。
他们已经发现，仅仅是记录并不会触发违规。
如果他们抱有想要将记录传到下一轮的目的，就会瞬间触发违规。
“绝对不能让他们的努力和牺牲白费。”留言组的新组长斩钉截铁道。
之前的留言组组长已经死了，他是刚刚上任的第二个。
穷尽人类的一切能力与想象，他们要将这份信息传递到时间的尽头。
封樱曾经前往意识世界的短暂录像被反复观看，他们试图在那片刻的光景之中，找到什么是会被重置，什么是不会被影响的。
“已经找到了所有可辨认身份的死亡者信息，在之前所有时间的规则怪谈中，牺牲的人都没有复活。”
留言组的交流群内上传了一份压缩文件包。
里面是所有牺牲者照片和他们的死因，以及询问他们家人朋友之后的回复。
编号：001
姓名：苏池
死亡原因：广告牌跌落
笔录：
苏母：“小池那天突然说要去买个蛋糕，然后他就死了……早知道，我就拦住他了……”
苏父：“他没有任何不良爱好，那天没有喝酒，我也希望这不是意外，但这就是个意外。”
还有余下几十人，死亡的痕迹基本都被合理化掩盖。
看到这份记录，他们明白，前几轮死亡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那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被重置的？
物品吗？
确实没有人会在意自己会多点什么少点什么……
“是‘肉-体’哦。”
所有人沉思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留言组的众人抬起头，他们看到了一位年轻的女性。
乌发红唇，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副阴郁的油画。
爱妲&#183;梅森淡淡说道：“不会被刷新重置的，是对肉身造成的伤害。”
红眸的吸血鬼说完，在众人眼前化作一片烟雾消散。
超自然现象？
不不不，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没空让他们去研究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当她是拂晓过来提醒的吧，可能是拂晓看到了我们的努力？”有人笑着说，殊不知自己猜到了真相。
肉身——
没有被影响的，只有肉身。
得到这个提示，他们首先做的，便是验证。
资料重新倒带，他们开始寻找那些在怪谈之中没有死亡，但造成了肢体残疾的人。
拥有面部识别的技术，在户籍档案之中，这些人被迅速标记。
他们的档案之中，医疗报告也随之一起呈现了出来。
[吕奕君：右腿断裂，原因为路过建筑工地，被运货车擦中。
费灵：左手失去食指和拇指，系洗澡时玻璃爆裂所伤。
朱梓伊：双眼无法视物，后天疾病造成的视力障碍。
罗常林……]
所有人都有自带合理性的解释。
他们的医疗记录里只有就诊的时候自己叙述的内容，没有任何现场勘验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全部都是他们自己的印象，自己的一面之词。
第一个被想出的计划，便是在人体身上书写文字。
但如果这样，写字的人会首先暴毙。
要怎么才能确保传递这份信息……
最终，在最后的8小时，他们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损毁世界上所有的书籍。
只留下一本隐喻。
命令层层下达下去，执行命令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然也不会死。
只有下令者当场暴毙。
而其他知情者……
他们戳瞎了双眼，戳聋了耳朵。
他们不知道那位自愿牺牲的人已经死去，自然不知道计划已经成功。
这是有目的制造的残缺。
这份残缺在下一次轮回之中，会被合理化。
绝对不能让这份特意提醒的残缺变成合理的解释。
每个人都拥有这一份觉悟。
时间剩下最后2小时。
留言组已经解散，在这一次轮回之中，和自己的亲人与爱人告别。
他们会用自己各自的办法，在第十二轮提醒世人一切。
……
第十二轮。
晴天。
万里无云。
这是一年之中太阳最为酷烈的夏日，蝉鸣阵阵，没有人知道稍后会发生什么。
某所大学之中传来一阵阵讲课声，赵思佳作为班长，正在认真抄写笔记，她看向书本的双眸撇了一眼讲台，就见到他们一向敬爱的班主任脸色铁青的倒下。
哐当一声，班级里的同学都被吓得不轻。
赵思佳把书扔下，大声命令：“安静！安静！现在不要出班级！体育委员，你马上去找校长和教导主任！”
“第一排第一个！你！我记得你一直有带手机，马上打救护车电话！”她身姿高挑，眼神凌厉，一瞬间便压住了混乱的场面，随后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带上自己中午吃鸭脖子剩下的一次性手套，走到班主任袁老师身前。
她没有直接扶住袁老师，而是在袁老师青紫的嘴唇前用正规的手法扇动着闻了闻，一股子苦杏仁的味道。
是中毒！
一位高级职称的教师中毒并不是什么小事，赵思佳立即报警，同时组织起学生会成员们看好同学，让他们删除所有刚刚偷偷拍摄的视频。
可能是凶案，也可能是报复。
在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她有必要避免所有的打草惊蛇。
袁老师是密码学的专家，这是一门选修课，赵思佳也只是和学生会成员们比较熟悉。
好在混乱的情形被迅速控制了下来，袁老师被救护车立即拖走。
与此同时。
某个关于资料档案保存问题的高层会议之中，一位来自小城市的图书管理员正在昏昏欲睡，但他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口中涌现出鲜血，从座位倒在地上。
还有走在路上忽然呕吐的年轻人……
在商场骤然晕倒的女子……
同一时间，同一时刻。
不同的中毒和死亡事件。
袁老师没能活下来，他因为过量服毒，在送医途中暴毙而亡。
他的家人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同意了法医的尸检。
被送去医院的袁老师只检查出了一个结果。
他身上没有外伤的痕迹，没有被强迫的痕迹，学校的有毒物质也没有启用过，他甚至没有任何购买的渠道和举动……
所有能生成该毒物的厂家都没有接到过相关咨询和订单。
这件事看起来极其的不可思议。
就像是他上课的时候忽然因为空气中毒暴毙一样离谱。
而且尸检结果表明，他起码已经中毒超过2个小时了。
现在是他毒发死亡的临界点。
太奇怪了！从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到，两小时之前，袁老师一直好好的在办公室内看文件！
他没有任何喝水的动作，也什么都没吃。
如果他有中毒的话，那他家里人呢？
调查员们马上想到了这一点，他们火速让袁老师的家人和他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检查采样。
结果出乎意料。
无人中毒。
没有任何人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中毒而死的，只有袁老师，还有千里之外的其他人。
他们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毫无关联，之前也没有联系的十几个人，会在同一个时间，以不同的方式死亡？
而且根据尸检记载，他们不光瞎了，还聋了。
调查在这里陷入僵局。
“是一同信教了，然后相约自杀吗？”
一位调查员举手说道，冥冥之中，一份自高天而来的意志正在散播。
如果他继续推理下去，这个世界上将会凭空诞生一份份他们信教的证据。
这便是来自于规则的合理化。
就在此时——
“不，没有。”另一个调查员戳了戳他，示意他看向窗外。
巨大的、铺满整片天空的幕布，由漫天的白云汇聚在一起，诞生了。
【大家好，再次见面。】
【关于最近的自杀事件真相——
请看大屏幕。】
天幕之上，出现了一道道人影。
虽然有着相似的外貌，相似的城市，但高空之中，俯瞰而去的视野，让观看者心神巨震。
他们的世界不是象征着怪谈的雾气，而是……一种白雾？
还有相似但完全不同的地理构造和地貌，这是什么科幻影片吗？
最初没人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和星球。
但拂晓这次放开了弹幕。
拂晓所构造的渠道之中，两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交流。
“各位，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好像海洋面积比我们要多很多？”
“对对对，除了海洋面积，这个世界南极还有那么大一块土地！”
“你们看，这里的花草树木有好多我们没见过的！”
弹幕一行行浮现，就在科学家们几乎克制不住要去研究另一个世界地理的时候，文字再次浮现。
【各位，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为你们记录的真相，拂晓只是转述者。】
冰冷的文字再次出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的人总觉得，这行文字透露出极为浅淡的温柔。
屏幕之中，身着军装的女子上台发言。
【“你们好，我是顾诗，一位平平无奇的代言人。”
“身为人类，我的全体同胞认为，我们有这份义务为你们记录并且转载来自英烈的牺牲。”
“作为曾经交流的证明——”她伸手向后猛然一挥，摄像的视角展露，另一个世界的观众们才发现，对面的身后是一整只乐队方阵。
天山雪色流淌而出，高亢鹰啼引出嘹亮乐章。
满山遍野的苍翠与鲜艳的绑带辉映成色，神色肃穆的军人在她身后吹起号角。
跨越时间与空间，跨越世界与世界——
“我将为你们奏响你们的国歌！”】

第211章
空旷的山脉与田野之间响起激昂的乐声。
熟悉的旋律在碧蓝的天空与河流之间回荡。
这是他们每一个人都从小学习的歌曲，或许长大之后许久都不会唱起，但每个人都能回想起熟悉的旋律。
此刻它来自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度。
【“这便是我们的证明，接下来的视频是我们竭尽全力录制的，它还在不断消失，所有的问题请稍后再问。”
一曲终了，顾诗重新露面，她没有理会任何弹幕，直接开口道：“此曲我敬所有英烈，你们有一群赴汤蹈火的先行者。”】
天幕之上，视频画面徐徐拉开播放。
赵思佳让所有班级同学全部去操场观看，比起挤在窗边有安全隐患，还不如找到更为空旷的地点。
他们见到了袁老师。
天幕之上，袁老师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它会摧毁任何载体，我们根本无法在任何载体之上记载信息。”袁老师看着自己面前的材料，从玻璃到钢板，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磨损。
“恐怕只有肉身才能承载信息。”另一位看着更年轻一点的女教师道，“只有身体受到的损毁不会还原，我们恐怕得在身上留下永久性的损害才行。”
“我们来吧，我们都是60多岁的老年人了。”袁老师说，“整个留言组大部分都是密码学专家，那些年轻人就不必参与这种事了。”
“老师！”】
赵思佳看到了自己，她跟在袁老师的身边，满目悲戚。
【“如果所有人都想活下来，这个文明就会死。”袁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现在轮到我们牺牲了，如果你能看到这一份信息和记载，就继续我们的事业，解读所有遗留的信息吧。”
“现在开启最终计划，代号：告死者说。”
这项计划充斥着人类走投无路之后，穷极想象的想象力，和最勇敢的一批人自己的牺牲。
他们要确保给自己造成在第十二轮开始之后，就会立即死亡的伤势。
他们了解自己的国，和平时期有任何人死去，必定会进行严谨的调查和侦破。
命案必破。
——此为花国的规则。
能打破规则的，只有规则。
袁老师来到他自己要求的准备室，准备室内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清单上要求的所有东西。
为了避免无辜者的死伤，他要的只有原材料。
袁教授配置出□□，然后默数着时间，一饮而尽。
他面前的倒计时上，距离最后的时刻，还有五分钟。】
“为什么你们不能直接告诉我们？”
“你们连这些都可以记录下来，为什么不能直接记下来他们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
弹幕上果然出现了质疑声。
顾诗摇了摇头说：“因为在规则之中，场外提示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再进一步，就算是作弊。”
“我们也做不到这一点，虽然不会有人因此而死，但所有记载的存储载体会全部烧毁。”顾诗露出身后所有坏掉的器材，在乐队的方阵之后，是堆积成山的各类摄影器材。
那全部都是为了刻录下他们的影像而损坏的东西。
“这便是真相，无可掩盖，无法被任何力量阻挡的真相。”年轻的女战士道，“我们在记载它！间隔了一个世界来见证它！”
“你们的世界恐怕会在这个时候用尽一切力气来合理化他们的死亡，除非有足够多的人意识到，这并不合理！”
是的。
这并不合理。
如此之多的人，费尽心思来舍弃自己的生命，还是如此微妙的数字。
十二人。
他们后背的皮肤残缺，瞎眼耳聋，同时还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为这个世界新的开局敲响警钟。
解剖照常进行，最优秀的法医也在刚刚死去，换上的人是她的副手，也是她最好的学生。
她的学生也早已人到中年，看上去神情肃穆又坚毅。
他和其他法医一起，将按照次序解剖所有死亡者，找到他们身上所有的线索。
线索出乎意料的好找。
当他打开胸腔，露出肝脏之后，便见到了肝脏上还在渗血的文字。
这是用激光在肝脏之上铭刻下的文字，一行数字。
他并不知道这数字有什么意义，但本能让他瞬间背了下来。
紧接着发生的事令他汗毛倒数，只见死人的肝脏在他的视线落上去的一瞬间，便开始了愈合。
上面泛着血珠的数字顷刻间消失不见。
和滑动的血珠一同，他额头的汗水也一起滑落了下来。
——让人付出生命传递的，便是如此严苛的条件啊。
在另一人的胃中，他们找到了一本书。
一本由人皮缝制的书。
后背皮肤上的缺口刚好和这本书能对得上。
翻开之后，里面没有具体的文字，只有目录。
赵思佳参与了这份解谜工作，和她其他的老师一起。
目录是提示，尸体上发现的数字核对之后，他们发现不是页码，而是时间。
烧毁所有书这项计划实在太不靠谱，他们在情急之下，换了另一种——
《贝尔兰旅游攻略》
《巴士的发展历史》
《贝尔兰河风光图册》
加上肝脏上的数字，合起来便是：贝尔兰市中心，巴士将在4月3日15：51坠落贝尔兰河。
刻下数字的医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寻找书籍的图书管理员也不会知晓他们每个人分散寻找的书籍是什么意思。
会死去的，只有整合信息的那些人，也是决定了牺牲的那些人。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简单明了的谜题——毕竟传递它们的人，是费劲千方百计想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
确定这一点之后，他们按照死亡时间，将所有会发生的事进行了排列组合。
首先是第一轮验证，贝尔兰公交车坠河事件。
贝尔兰河附近，所有公交车都在这一时刻紧急停运，道路被短暂封锁。
不明真相的司机狂按喇叭，但依旧不得寸进，抬头看去，前方的道路上堵了长长一串车辆。
“怎么，什么情况？”
“好像是抓逃犯吧，这个架势……”乘客不太确定的说，他们看到了许多摩托从缝隙里涌现，然后爬上他们的公交车。
乘客们纷纷双手举起，连手机都不敢放回兜里。
“下去，都下去！”上来的治安员们纷纷驱赶乘客，等所有乘客都下去之后，他们对车辆进行了仔细的检查。
刹车的连接线只有一点点相连，距离断裂只差一个小小的巧合，而原本的时间之中，今天就应该是它的终末。
连带着上面的28条人命一起。
但幸运的是，有一群人拿生命换取了未来。
有三条信息是关于验证的，除开公交车坠河之外，还有某处化工厂爆炸的事故和特大连环车祸。
隐患被一一排解，每一项都得到了验证，却没有任何人的心情轻松起来——每一次验证都是印象的一次加深，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强制让这份事故变得合理。
它们是真实的，就说明最不可思议的事也是真实的。
——国运规则怪谈直播间，将在明天开启。
随机抓取人选，随机出现的怪谈……唯一能做出准备的，就是现在把他们送来的攻略全部记下背下，然后直接进行迁徙活动。
现在这个世界，所有国家加起来的幸存者数量为二十亿人，二十亿的迁徙，不是短短时间就能办到的。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高空之中，顾茵与巨大的兽遥遥对望。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第十一轮过后，张燕燕长出第一只眼睛，却没想到，她长出的是翅膀。
单独的、仅仅只有一只的翅膀，看上去仿佛飞燕。
“你不打算看这个世界吗？”顾茵意有所指的问道。
“没有必要。”张燕燕发出了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万千只野兽的嘶吼，嘈杂而浑厚，“我不打算看这个世界，正如他们无人看我。”
“我想离开这里，也只想离开这里。”她冷淡道。
如果张燕燕带着所有的规则离开……这个世界毫无疑问，也会陷入慢行的死亡。
顾茵问：“也就是说，接下来发生的任何事，你都不会阻拦我？”
“与我无关。”张燕燕道，“人类自己招致的毁灭，理应由他们自己承担，至于你……”
她摇头，直接道：“我没办法影响你，只要你不阻挡我离开，随便你。”
接着她嘲讽道，“你记得别被他们反咬一口。”
“我明白了。”顾茵点点头，银白色的飞行器发出清亮的合成音：“接下来，拂晓将正式入场。”
“那么，要打个赌吗？”她笑着问，“以拂晓之名——这个世界和你，我都要了。”
金红色的光芒于空中出现，这是一份契约。
“我将肩负整个世界的重量，与你立下最后一项赌注。”顾茵道，“上一轮他们拜托我的事，可不仅仅只有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络而已。”
“你想做什么？”
“拂晓是横跨无尽世界的救世组织，他们得到了我们的注视和认同。”顾茵没有正面回答，她说：“所有一切都将在这一轮被清算，这个世界会诞生新的规则。”
“这个世界必将得到拯救——这是拂晓的誓言。”
张燕燕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了仅有的一只翅膀，然后将整只兽蜷缩到巨大的翅膀之下：“随便你。”
……
下方，规则怪谈世界。
最快处理规则怪谈的方法，就是遵照规则，让所有违规之人按照法律受到处罚。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世界大部分区域成为沦陷区之后，现在的部分已经是迁徙过一遍的区域了，里面的人口除了少数几个国家，其他国家都如同贫民窟一样。
摄像头缺乏，执法者缺乏。
清查案件，整理证据，再找到犯罪嫌疑人……加上成年累月下来的旧案，这种事的完成需要以年来算。
在和平时代，这都能算是一项大工程。
更别说墨国那种几乎是军阀一样的大毒-枭了。
再加上现在还得迁徙人民，一旦开始迁徙，就是极大的混乱，那些犯罪嫌疑人将隐藏得更深，更难以寻找。
花国等几个国家都开始了焦头烂额。
同时进行所有事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后勤就是巨大的压力。
所有国家的领导者都几乎为此焦虑到瞬间白了头。
“滴——滴滴——”
就在此时，他们原本关闭的电脑自己打开了，上面浮现出一轮海平面上的太阳，泛着破晓之光。
“在十二轮，我们是初次见面，请允许我先行介绍一下，我是来自拂晓的星辰多莉丝&#183;白银。”非常温和有礼，同时带着冰冷的无机质感的声音响起，“拂晓的具体资料已经发送到邮箱，请注意查收。”
花国领导者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望去，见鬼一样看着压根就没有物理联网的电脑。
“时间紧急，具体事项我已经安排完毕。”一位穿着纯白色修女服的圣女出现在电脑荧幕上，“现在所有相关工作由拂晓接手，请你们配合撤离，人间万道集团将负责所有后勤处理。”
花国领导者团体面面相觑，他们在最后一位死者身上信息，得到的是四个他们没能看懂的文字。
[等待拂晓]
他们还在商讨拂晓到底是意象还是什么暗语，结果没想到拂晓是一个……组织？
而且还是个意外让人感到强硬的组织。
他们还以为这种救世意象的组织会更加的……温和一点？
钢铁的圣女没有开口，音响甚至没有传播出声音，他们在一瞬间低头，见到自己的手机上出现一个全新的好友，此刻她正在发送一条条短信。
每个人收到的短信通知都并不相同。
国防军人：“请召集所有现任军人以及执法人员，并召回所有退役士兵。”
后勤部长：“在以下坐标等待人间万道集团的到来，并达成所有必须资源的接洽，还有在账单上签字。”
治安部长：“所有案卷卷宗我们都已经先行阅览并分级，卫星正在对所有嫌疑人进行定位，预计三分钟，请在军队集合完毕后，按照我们的路线实施抓捕。”
她直接指挥了所有人。
“请看到消息并接受的人在后面回复：‘收到’或‘了解’。”
“文字或语音皆可，所有没有在十分钟时限内发送信息者，我们将视情况放弃救援。”
“文明的存续并不以单纯的个人或国家为基础，请记住这一点。”
拂晓的态度，强硬到出乎所有人意料。
还透露着十分的雷厉风行。
他们并不知道，拂晓将这一过程直播了出去。
巨大的天幕席卷整个世界，动荡的末日之中，绝对的力量带来了安心。
——也带来了恐惧。
黑国。
某个军阀驻地。
“谢特！我们还有这么多货物！为什么就不行！”毒蛇帮的老大骂骂咧咧道，“拂晓要求我们放弃所有货物，并且放下武器双手举起走到空地投降！”
“这是干什么，就连我们国家的大统领都没有这个资格要求我们做这个！”
黑国，一个毒PIN和□□猖獗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大统领，只要敢提出任何反对毒或者禁-毒的话题，哪怕是疑似有这个倾向，都会背后身中八枪死于自杀。
这些带有成瘾性的花朵是他们重要的经济来源，没有任何一个治安官、网红、乃至大统领敢对他们说类似于销毁的这种话！
“只不过是一个电子碧池而已！我们会自己处理，把你们提供的后勤物资直接给我们，我们现在就走！”
毒蛇帮的老大洋洋洒洒回了一大串，但他没得到任何来自多莉丝的回复。
他得意的哼哼着放下手机：“嘿，只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东西，我看有哪些傻逼会相信她。”
正在他得意的时候，厂房的门外一众小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他们神色惊慌地指着天空：“老大！天上！天上！”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毒蛇帮老大不满地出门，抬头向天上看去。
他看到了巨大的幕布，以及世界地图。
上面以国界划分，各个城市和聚集地都分散成小点，一位神色冰冷的修女站在一旁，整个天幕的布局看起来十分像天气预报。
但和天气预报毫无关联。
所有国家内部的地点只有红绿黄三色，在右上角还有个十分钟的倒计时。
绿色代表援助，红色代表清除，黄色代表放弃。
巨大的天幕还可以按照观看者内心所想进行缩放，几乎是精确到每一条街道。
毒蛇帮老大隐隐有不妙的预感，随着倒计时渐渐清零，他的预感也愈发强烈。
他刚刚好像……惹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
汗水从额上滑落的时候，他的手机也在同时震动起来。
白衣的圣女双手束缚着荆棘，此刻她手上流出的血液看着并不像是她自己的，而是旁人的。
让人无端的心神不宁。
紧接着，毒蛇帮老大看到这位哪怕在二次元皮套之中也算得上惊艳的女性开口，内容让他一瞬间便暴怒起来——
“毒蛇帮拒绝拂晓的提议，进行第十一□□绩筛查……抢劫、杀人、非法占有等十一条罪名暂未清算，按照规则，符合物理清除规则。”
多莉丝淡薄的嘴唇之中吐出冰冷的话语，“开始执行。”
“该死！你怎么敢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执行！”作为黑国的帮派，除开那个管制最严的大国他不敢招惹，因为大多数时候收益和风险并不对等，但其它的国家，就没有他不敢走货的地方。
已经被毒PIN损坏的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暴怒之下，毒蛇帮老大吼道：“我要找到你！把你卖进毒虫的窝里，然后再把你一寸寸碾碎做成花肥！”
多莉丝只是冰冷的看着他，她流动着数据的双眼部位带来令人颤栗的非人之感。
很奇怪。
生物的警觉让他闭上了嘴。
他看着多莉丝，不像是看着一个黑客按照程序念出台词的虚拟皮套。
而是看着高天之上的群星，而群星正在自己面前缓缓塌陷——
多莉丝高速处理着所有事物，同时对所有她判定为无需拯救的人亮起红灯。
远处，她的服务器基站飞快运转，发出轰隆作响的声音，为了让她散热，空调正在大功率运转。
除开黑国之外，三不管地带的国家，故意生出反骨的混混，还有许多出于各种心态的人们，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她发出的最终短信：
“最近的导弹检索完毕。”
“系统认证完毕，已接管。”
“目标点确认，全火力覆盖，发射。”
隔壁的米国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到自己的弹药库存量在不断减少，在胳膊的黑国炸开一朵朵烟花。
而黑国的防空系统就跟不存在一样，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这种场面几乎令人毛骨悚然，每一个负责的人员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脑页面上飞快跳出各种弹窗，时刻都在变化的密码都在自己输入。
如果说阳炎、拂晓的太阳，炽阳的骑士，是驱散一切阴霾，给人类带来希望的太阳，魑魅魍魉的克星。
多莉丝&#183;白银，拂晓的双子星，作为虚拟生命，她是所有人类科技产品的终结，也是足以令所有人都感受到畏惧又切实存在的恐怖。
她是能号令苍穹陨落的星辰。
无数拒绝了她信息的人在此刻感受到了这一点——
那些如同黑雨一般落下的导弹在向他们涌来，仿佛苍天被黑雨倾覆，再也不堪重负。
而另一边发射的国家，则看着自己打算在灾难之后，重新掌握话语权的武器在不断清空。
她似乎知晓一切，也似乎掌握一切。
所有的摄像头都如同她的双眸。
缚手而蒙眼的修女啊，她到底是不忍见到这人世惨剧，还是在通过摄像头看着这世间无数忏悔？
“快按接受！”反应过来的国防部长声嘶力竭的喊道，他现在的电话近乎被打爆，“快点，现在按接受！”
他不敢说出来，但他刚刚收到的消息——多莉丝连核武器都接管了！
“滴滴滴——”
不知道何时被打开的手机闹钟响起了时间终止的声音，此起彼伏，喧嚣不停。
蒙眼的修女在天幕上露出微笑，被划分成五颜六色的国界就如同教堂之上的彩色玻璃，在她身后成为圣母的背景。
她就像是倒挂在天空之上的圣母像。
“时间到，现有的26个国家，你们得到了拂晓的认可，拂晓将与你们同在。”

第212章
最初的质疑烟消云散。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恐怕会是人类历史上结束最快的战争。
她在瞬间将世界划分成拯救和放弃两个部分。
十分钟过后，天幕消失，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同时启动，从红绿等到摄像头，从电脑到手机。
她对世界重新进行了一次统筹。
何等庞大的计算力。
所有对此稍有了解的只有震惊。
奉命对多莉丝做出解析的黑客们都得到了一份文件，一份关于初级AI技术的文件。
文件最末尾还标明，她并非AI，你们可以安心发展AI。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心服口服。
对多莉丝的解析只是不想束手就擒，所有具备能力的国家都会如此去做，但这位被研究的圣女直接赠送了他们一份文件……
所有国家的黑客在和自己的顶头上司解释过后，都做出了同一个评价。
她对于人类，是足以毁灭世界的天灾。
她有这个能力在规则怪谈降临之前毁灭所有人。
但她不光没有，还赠送了一份初期技术架构！
经过验证，这份技术虽然只有一半，但可行性极高，如果能成功度过这次灾难，他们的人工智能水准完全可以上一层楼。
电脑和手机开始自动下载和安装程序，有这份文件打底，加上根本阻止不了，所有人都看着新APP下载安装。
APP的名字，叫做《大灾害预防演练》。
登录进去后，根据分级，每一级能看到的内容都不相同。
她贴心的给所有国家最高领导发布了备份，足足有几个G的大小，里面的内容甚至精确到了个人去做什么。
点击每个模块，会有最简单的解释说明。
拂晓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只需要他们在这份文件的最下方按下开始按钮。
“令人难以置信的后勤安排……”
“这个世界反正明天就会迈入毁灭的倒计时，不会更糟了，是吗？”
“怪谈清理计划——开始。”
……
赵思佳的父亲赵光明是个普通的基层公务员，他们今天刚刚紧急开会，会议从以往的两小时起步变成了几分钟，唯一的条件和要求便是遵照刚刚自动安装的APP的行动。
赵光明以为这个APP是什么新出的小程序和联络软件，他也没怀疑，每次有什么大事都会新上线一个小程序，他原本还在等待上级下达指示自己做什么，下一瞬间他的手机就收到了APP消息。
[16:01开车去人民路接站在路口的三个人。]
后面紧跟着的是领导的短信：计划已批示。
赵光明百思不得其解，但他选择听话。
在短信中的时间，他开车准时来到人民路，在路口见到了三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其中一人手上拎着一个很长的提琴箱，他不禁多看了几眼，和照片能对上，他便停了车。
来到路口等车的三位治安官还没等多久，就见到一辆小轿车从道路尽头驶来，踩下刹车的时间，和他们短信之中收到的时间一模一样。
他们在APP收到的信息是：[16:12去人民路路口等车。]
手机一阵震动，发来一张监控摄像拍摄的照片和一句话：[上车。]
和照片对比过后，治安官顿时明白了，这就是短信中说来接他们的车。
同时赵光明也完成了对比，他打开车门和后备箱，让三人上车后，手机像自动侦测到一样自行打开，地图软件自动弹出，并显示了地点。
“这是我们的目的地。”一位治安官看完手机后说。
他开车过去，路上和坐在自己车上的三位治安官聊了起来。
赵光明问：“现在真神奇，我是被临时征召的，这APP是新出的约车软件？车是你们约的吗？”
“不是，我们的上级也是让我们跟着消息提示走。”治安官道，“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步步接到短信的警匪片里，你们不觉得吗？照着短信一步步走，显得很有电影感。”赵光明乐呵呵道，他所知的东西并不多，花国此前受到的冲击并不大。
“嗯。”治安官的话很少，他们身上有一种凝重和惶恐交织的神色。
他们知道的很显然比赵光明要多，比如现在指挥他们的是谁。
一个疑似高级AI，连活人都算不上的存在，几乎手机里的所有消息和浏览记录都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在迈向茫然未知的前路。
导航的目的地是一座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在向内行驶到尽头后，下车步行17步，他们来到一处水泥地前，这块水泥已经开裂，水泥的缝隙里盛开着黄色的蒲公英。
除开他们之外，车辆行驶的轰隆声飞驰而来。
他们顺着看过去，在道路尽头驶来的，是一辆……工程车队？
准确来说，是一辆挖掘机。
从他们身后跳下一队民工打扮的人，都是平日里接市政工程，整路修路的那些人。
“我们收到的短信是让我们来这里，把水泥挖开。”工程队解释道。
治安官们收到了同样的短信，不一样的是，要求他们用执法仪录下全程。
短信刚刚看完，页面上便弹出一个通话邀请，陌生的电话被自动接听。
“喂？喂你们好。”说话的人是一个略有些颤抖的女声，在明显的深呼吸后，她的颤抖平复下来，她说：“我要报警。”
“APP告诉我，这是我最好的机会，现在，我要求案件重启。”女声说着说着，变得坚定起来，“十二年前，我的父亲离奇失踪，当时没有找到我父亲的尸体，案件暂时封存，但现在，如果能找到尸体，这个案子便可以再次立案！”
在场听到声音的众人低头看向摇曳的蒲公英。
“我不知道这个APP是什么回事，但是……”女性的声音激动又决绝：“我十二年来都没忘记过这个号码——案件编号20021205号。”
电话声中，挖掘机来到预定的位置前，一人上前折下白色的蒲公英种子，将它吹入空中随风飘散，再拔出缝隙之中的蒲公英。
“十二年前，我父亲是一名中学教师，在一个晚上他留校加班之后失踪，学校没有给我任何答复，你们也没找到任何线索。”电话之中的女声无比冷静，也透着无比的绝望。
挖掘机沿着缝隙撬开水泥，将之挪放一边，随后几次升起降落，挖开一个大坑。
“现在，有人告诉我，他的尸体就在你们面前，我不知道你们在哪，但我稍后会去治安管理所一趟，带上我的母亲一起！”
电话挂断。
沙土之下渐渐显露出一抹蓝色。
是即将腐化的，塑料膜的颜色。
有人包裹着一具尸体，在废弃的工厂藏尸十二年之久。
没人知道多莉丝是怎么找到的，他们的手机恰到好处的弹出相关卷宗，当天下了大雨，没有那么多摄像头的年代，所有线索早已被淹没在时光之中。
工程队发现真挖出了一具尸体的雏形，他们并不惊讶，而是直接停止动作，把剩下的部分留给了治安官们。
这已经是他们来到的第二处，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挖掘出所有无名的尸骸，让公理还他们正义。
工程队挥手行了一个军礼：“我们的任务到此结束！你们加油！”
APP再次亮起，鲜艳的红色未读跳出，表达着无声的催促。
秩序无声诞生，每一个人都明白了自己要做些什么，一切都井井有条，逐渐失去的秩序在每一颗齿轮的咬合之间逐渐找回。
治安官们也有了新的任务。
[十二年前，工厂翻修，承包学校操场的施工队是同一个老板。
被害者在晚上加班时见到施工队偷工减料，被包工头用锤子砸死，随后包工头将被害者带来此处，用水泥掩盖，毁尸灭迹。
凶器位置：移动中。
凶犯目前位置：请点击。]
“凶器为什么显示的移动中？”一名治安官十分不解，这凶器已经十二年了，怎么今天恰好开始移动？
门口再次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工程队与一辆警车擦肩而过。
治安官们抬起头，见到了熟悉的同事。
法医道：“我们来接手现场和联络受害者家属，你们赶快去。”
治安官奇怪道：“为什么最开始不是你们过来？”
“诺，凶器在这。”法医拿起手中的证物袋，里面是一把已经有了腐朽痕迹的锤子，“我们刚刚去附近鱼塘拿的，那里有个钓鱼佬跟着指示去钓鱼，第一把就钓到了锤子。”
治安官：“……”
连钓鱼佬都能用上，真是厉害了。
文件在APP上不停冒出，各项文件已经齐备，所有手续均已经办妥，最后的一张，是一份逮捕令。
发现尸体，案件启动，找到凶器，追捕凶手。
不过23分钟，案情进展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
这效率快到他们有点蒙。
但有一种莫名的合理。
这些事的发生，都遵循着规则。
世界的发展是一种必然，在一万三千多条规则之中，便写着规则会随着时代效力减退的条目。
而最初的人们没有想到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历史的真相被掩盖之后，规则就成为了许多人眼中无用的束缚。
多莉丝将这些规则重新激活，然后运转。
从意识世界的深处看去，人间重新充斥着秩序之美。
赵光明带着众人来到新的地点。
终点是一座大厦，短信要求他们来到12楼的卫生间，然后静静等待。
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完全无法知晓。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不会恐慌，知晓了自己要做什么的一行人，小心调整着自己的站姿，好确保能完成信息上的无人发现。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焦虑尚未完全占据他们的脑海，他们就收到了下一步的指示。
[从厕所窗口往外看，架枪，在对面小孩子丢石头的窗口，对准窗帘从上往下数第三朵花。]
[电话铃声响起之后，根据暗号“鲜花盛开”开枪。]
……
朱大强在家和老婆一起收拾着东西，他早年做过包工头小赚了一笔，现在已经是小有身家，这些年来，他不光开了一家饭店，还已经结婚生子，在外人眼中，他已经是成功人士。
他的手机也安装了那个奇怪的APP。
每个国家在之后都立刻为此进行了背书，没有任何普通平民意识到自己需要做的并非是政府的紧急疏散，而是来自于一个虚拟生命——多莉丝的完善安排。
这其中有些人除开[收拾东西，准备疏散]之外，还有别的任务，像朱大强的邻居，一个喜欢钓鱼的钓鱼佬，在不久前出了门，说是安排要去钓鱼。
除开这个之外，还有各种杂七杂八完全无法让人理解的任务，朱大强自己接到的，是在数分钟之后打电话，并说出“鲜花盛开”这几个字。
他不是很理解，但周围包括他老婆在内都或多或少收到了其他指令，业主群里都是这个氛围，他丝毫没有怀疑。
时间渐渐过去，很快来到16:31分，再过几分钟，就是他要打电话的时间了。
朱大强解开手机锁屏，等待着时间跳转，他刚刚拨通那个电话，还没等他说什么，他家的窗户就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楼下喧嚣声传来，是附近的小孩子。
他举着手机走到窗前，大吼道：“你们这些王八蛋在干什么！”
下面的孩子都是初中生模样，他们闹哄哄的，手里还拿着砖头和石块。
一眼看去就是他们砸了自己家的玻璃！
朱大强十分恼火，刚要开口骂人。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里传出询问的声音：“那个，请问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啥来着，哦对。”朱大强挠了挠头，“鲜花？盛开？”
人在打电话的时候，因为注意力被分散，会做出许多无意识的行为，如果在这个时候递给接打电话的人东西，他们会看都不看就接过去。
因此，朱大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站在哪里，他也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所站的方位有问题。
因为枪已经响了。
从上往下数第三朵花被染成瑰丽的血色，鲜花盛开。
这个时候，屏幕上迟来的任务介绍才不疾不徐地展露出文字。
[根据特殊战时条令，案件编号……犯罪嫌疑人，证据确凿，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执行完毕，善后开始。]
朱大强的老婆听到了枪声，她一声尖叫，从卧室跑出来。
客厅的玻璃窗前，窗帘随着微风摇曳。
哪来的风？
女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到地上躺着一个人，他的后脑勺流出一滩鲜血。
死了？
朱大强死了？
女人深吸一口气，她回想起自己收拾衣物的时候看到的东西，还有刚刚APP上面给自己发来的文件。
那是一份十分完整的证据。
是面前的这个男人出轨五年，并在外面育有一私生子的证据。
她现在恰好是最为愤怒的时候，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随着外面火葬场的车辆经过愈发高涨。
啪。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就像是泡沫被戳破一样，女人极其冷静的过去打开了门。
她见到了治安官。
他们几人看起来有点犹豫——本着听从命令开了枪，但其实他们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人对视一眼，他们还在想怎么解释，被害者家属就自己先表示不追究了。
女人的样子看起来几乎是冷静的过了头，她甚至什么都没问，只是用看垃圾的目光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道：“不好意思，他刚刚撞在玻璃上暴毙了，你们能帮我联络一下刚刚过去的火葬场车辆吗？”
“立即火化。”她擦干眼泪，坚定又决绝：“我不准备追究任何东西——直接火化吧。”
沦陷区。
某处学校的残骸。
所有程序合法执行，当死者的灵魂得到告慰的时候，怪谈的规则便不足以支撑残存的怨念，笼罩在操场之上的浓雾也随之散去。
从高空低头看去，能见到沦陷区的浓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第213章
顾茵肯定了这一份规则，并选择遵循这一份规则。
这个世界以规则为基础建立，并以此诞生。
以多莉丝为媒介，她以个体为单位，让整个人类社会作为齿轮转了起来。
每个人都像是机械钟表之中的齿轮一样，和另外一个人严丝合缝的紧密咬合在一起。
没有任何一个人作用多余，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做了无用之功。
连人心与反应都计算在内的极致，让世界上许多深埋在地下，甚至至今都让人没有得知的不解悬案得以告破。
多莉丝在上一轮的时候，就找到并且记载了大部分的案件，随后她在这一轮开始，便带着那些无法在现实之中得到解法的案件，进入了意识世界之中，在记忆的深海中翻看过往记录，顺便计算安排所有人的行动。
现实世界，顾茵和她的两个AI在查找所有通话和关键词，主要依靠AI查找，她负责大方向的把控。
只要根据沦陷区曾经出现过的案件和失踪人口，把区域所有信息全部都看一边，那就什么都找的出来。
包括电话短信、社交媒体、车票和酒店登记……
凡有所为，必有遗留。
但这是人类没办法做到的庞大工程量，顾茵抓了两个壮丁，她现在的服务器群已经开始冒烟了，她紧急加了制冷，又加了几组服务器。
没有最高代表能选择接受的第三世界国家由拂晓的后勤组织，人间万道集团接手。
其中米国等联邦制国家，他们有的州选了接受，有的没有。
没有的那部分之中，多莉丝只发了撤离点位置，她的算力是有限的，这部分无需她帮助的地区，她自然会选择节约。
花国，天京。
治安总局从未见过的破案事件刷屏开始发生。
花国虽然有命案必破的规则，但有些时候没有尸体，自然也找不到命案，就算找到了尸体，走访摸排和调查，都会花费很久。
现代社会之中的高智商犯罪和手法犯罪极少，多数都是激情杀人，这类事件有足够的摄像头就能破。
但没有尸体，以及受害者无法报案的案件依旧很多，他们大多数都属于失踪人口，死亡也悄无声息。
就在这一天，各式各样死法和各种不同死亡时间的尸体被翻找了出来，其中贡献最大的并非是紧急征调的军人——他们都是去逮捕嫌疑人的。
找到尸体最多的是户外活动者，包括驴友和钓鱼佬。
他们的活动区域和抛尸地点有许多高度重叠，都是人迹罕至之处。
有当地的治安员还想包庇，但他没想到他的包庇也属于多莉丝计算之中的一环。
过来紧急增援的军人在他做出暗示的下一分钟就拿到了证据，没超过三分钟就将人直接拿下。
曾经被践踏的规则逐一被修复。
规则的毁灭是漫长的时间，修复是众人的旅程。
启动战时条令后，一切加急从简，多莉丝的安排没有任何违规，全部遵照章程，合理且合法。
火葬场的锅炉一刻不停的燃烧，监狱的牢房中，狱警上一秒还在因为位置不够而愁眉苦脸，下一秒就收到了高低床工厂送来的床铺。
让死者死，才能让生者活。
普通人收拾家当前往防空洞和避难所，工厂生产加急订单，一部分人被直接征用，他们所会的各种技能都派上了用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这世上没有无用之人。
摒弃一切换来了极致的高效，怪谈的沦陷区在肉眼可见的减少。
规则怪谈直播间没能开办起来。
卡在直播开始之前，多莉丝清理了所有高等级怪谈区域。
剩下的区域，按照怪谈等级的划分，多在C和C级以下。
天幕之上，规则怪谈直播间几个血红的大字出现的时候，它少见的卡壳了。
它没能检索到合适的怪谈。
“我赢了。”顾茵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她的面前依旧是巨大的兽。
张燕燕抬起头，她侧耳倾听片刻，点头道：“确实，这个世界上的嘈杂之声减少了许多。”
“不过还有一个最大怪谈正在酝酿，它的范围似乎是……整个世界。”张燕燕转头，用空洞的双眸看向顾茵的位置，“也包括你。”
“无所谓，我知道这个怪谈名为什么。”顾茵感受着拉扯感，她没有任何的抗拒。
悬停在天空之中的直播间终于开始继续运转，但它上面显示的文字并非是之前的任何一种，而是两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文字——
拂晓。
顾茵的身份是怪谈BOSS。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这个时间。
拂晓毫不遮掩的行动，在后期就被所有人得知。
没人为此感到恐惧，他们反而更加积极了——因为他们想知道自己的行动，到底是哪个齿轮的一环。
顾茵赌的这份机会，就是为了成为怪谈幕后BOSS构筑怪谈的时候，夺取这份权柄。
她伸出手，从手腕处生长出一根细长的枝条。
——吞噬它。
多莉丝遵循一切规则和章程，所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我要规则的权柄。”顾茵对世界树的枝条说，“作为奇迹，我已经达成了所有的前置条件。”
被众人所信奉，被众人所履行，被众人所期待。
被个体所盼望，被个体所支持，被个体所敬仰。
奇迹有很多种。
在这个世界之中，它是坚持的信念，是一次次轮回的牺牲。
所有被遗忘之人，被遗忘的过往，在组建规则的时候被她唤醒，然后落入她的掌中。
翡翠一般的绿色叶子呈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丰饶近乎成为实质化的写照，在世界的背面，一株巨大的树木虚影缓缓呈现。
它在扎根。
它比起足以环抱星球的张燕燕更加庞大，一个世界也不过是一片树叶。
世界树找到了“规则”。
以一个世界的核心为资粮，它逐渐生根发芽。
顾茵获取了规则的权柄。
“我行走的道路尽头，必定会找到深渊。”顾茵以规则的力量默念，“这就是拂晓的规则。”
两个世界都在同时见证了天空之中树木的虚影，祂高大而苍翠，仿佛注视着诸天尽头，并承担起无数世界。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了。”她看向张燕燕的方向，巨大的兽变得十分瘦小，在不停的缩水之中，她身上的规则也在被不断剥夺。
最后落在空中的，是一只盲眼的雀鸟。
她挥舞着仅有一只的翅膀，竭尽全力不想落到污浊的地上。
但她还是在不断下落。
顾茵注意到，张燕燕的盲目注视着高空的太阳，她仿佛神话之中那位以蜡做的翅膀，追逐太阳之人。
顾茵用一根枝条接住了她。
“你想去哪？”顾茵问。
“不知道。”张燕燕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懒散，“但我不想回家，我也不想回这个世界。”
“我希望一直自由，哪怕是一直流浪。”盲目且独翼的鸟儿如此说道。
比起看到这个世界，她更想永远飞翔。
“那你果然还是得跟着我。”顾茵对她说，“拂晓的旅程不会停留在这个世界，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张燕燕偏头看向她的方向，毫不犹豫地答道：“好。”
顾茵道：“我给你补上剩下的一只翅膀吧，你会做什么？”
“梳理规则和权柄？”张燕燕低头感受了一下说，“我好像天性上……可以用规则做窝？”
顾茵将她放到了世界树的树冠上。
张燕燕到处啄了啄，叼出来两根树枝。
“做好了。”虽然雀鸟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顾茵还是微妙的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无语的情绪。
张燕燕朝着那两根架起的二字形树枝点了点鸟喙，道：“珠颈斑鸠的窝。”
顾茵：……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阴阳到了，但是没有证据。
“这个窝在珠颈斑鸠里面也算是简陋了。”张燕燕还在指指点点，她说：“你起码还要有几项权柄才行，不过没事，你已经有几个权柄在萌芽了。”
“规则的权柄你还赋予了一部分在这个世界上，需要我帮你收回吗？”
顾茵摇头，世界树的树叶也随着她一起晃动：“不用了，这个世界需要规则作为基础，这是责任，也是约束。”
“规则是一份对所有人的最低准则，我没清理干净所有的怪谈，就是为了让他们自己接着清理。”顾茵看着已经熄灭一小半的灯火，一些灯光被她抹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亮起，“一些过错，总得自己弥补才行。”
“后续的所有灾后重建由人间万道集团负责，现在执行官应该手里拿了一大堆的欠条吧。”顾茵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等这个世界重建完成的时候，才是这堆欠条发挥作用的时候。”
他们会走向什么样的道路呢？
真是令人期待。
……
夏盈狠狠打了个喷嚏。
如顾茵所料，她现在手里拽着一大堆的国债欠条。
这些欠条还不是货币，对拂晓来说最没用的就是货币。
都是劳动合约。
而作为报酬，夏盈会提供给他们必要的生存资源，以及人工智能资料的下半部分。
他们对于人工智能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兴趣。
多莉丝展现出的能力确实……极其离谱。
整整26个国家的后勤以及冗案她一个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了——她甚至还接管了红绿灯信号和地铁发车时间！
没有任何的堵车影响到行动，所有人都在运动着，但又因为错开了高峰而各自平行。
如果这个世界在之后没有更大的力量加以干涉，他们恐怕会依托人工智能来遵守规则。
人指定规则，而AI维护规则。
夏盈看到了他们的道路，不知怎么的，她也有点发自内心的欣喜。
人间万道集团负责最多的，就是第三世界的后勤，还有战争部分人们的迁徙，以及战争区域怪谈的消除。
多莉丝强行让开战的两边军阀停战了。
物理意义上的。
就导致了没有那么多人来执行命令，这部分缺失的由他们来弥补。
人民的困苦浸润着土地，夏盈处理的怪谈，几乎大部分都与遭受战争的苦痛有关。
规则无法阻止战火的爆发，战火本身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苦难也是。
夏盈看着自己面前饥饿的人群与麻木的孩童，微微叹了口气。
单纯的分发食物无法消除人们的伤痕，在空白的时间里，他们反而会沉浸在悲伤之中。
夏盈渐渐的明白了人间万道集团存在的意义。
她指使豆兵上前，拿出喇叭用当地的语言说：“排队一个个领取食物，休息之后我们向北出发。”
“是找个国家作为难民吗？大人？”有个孩子怯生生道。
“不是，是重建你们自己的家园。”
士兵道：“战争已经结束了。”
现在所为的，是人类的存续。
……
遥远的高空中。
顾茵的耳边，叮咚声不断响起。
【世界之灵MOD库，四阶条件已达成。】
【世界声望：10亿。目标已达成。】
【隐藏条件，获取第二权柄。目标已达成。】
【MOD库已扩充。】
【——未来的世界树。】
【——你将在这条道路上见证无尽的史诗与世界的终焉。】
“无所谓。”顾茵默默想到，“只要我的世界不会成为终焉。”
【你所拥有的权柄越多，就会越吸引深渊，规则是相当稀有的权柄，你还要接着走下去吗？】
“当然。”顾茵闭上眼，“等我睡一觉，就去下一个世界吧。”

第214章
顾茵睡了很久。
她久违的没给自己上闹钟，任凭自己睡到自然醒。
等她睁开眼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12小时。
面前的世界依然好好在这里。
世界的存续和人类的存续，在一个全新的清晨展露在她眼前。
人间万道集团已经全面接管了修复工作和交流渠道，他们按照顾茵的规划发展成为了桥梁，原本世界和规则世界没有跨世界交流的技术，只能通过人间万道集团来交流。
为了避免在基础资源方面出现不对等的剥削，人间万道集团将食品等未经过加工的初始资源价格都设定得略低，防止有人想要进行粮食倾销和垄断，或者用粮食换取大量技术和高级资源。
顾茵从不低估人类的善，但她也从不低估人类的恶意。
她扶持一个属于拂晓的集团，便是放在监管者的位置。
另她感觉到惊讶的是，她一觉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原本世界的超凡天花板上涨了。
之前如果没有她升级MOD，世界上最高的超凡等级只能到二阶巅峰，现在两个世界融合之后，最上面的瓶盖，亦或者说天花板，松动了。
现在的世界可以允许二阶的生物自然升级成三阶。
第一批升级的人有不少，顾诗和顾炎，拥有八方囚笼的柯琳等等。
之前这些人无法升级，很有可能是世界无法承载。
现在世界被她以世界树链接起来，两边的世界成为一体。
也就是说……
在规则世界这边，也能成就超凡？
顾茵想到一个人。
她最初投之以目光的人，在上一个轮回拿命去尝试解法的孩子。
封樱。
她控制墓园的摄像头，对准封樱的陵墓，发现她的位置上，水泥板不断震动着。
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敲击水泥。
周围围了一圈的家属和管理员工，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办。
这样下去封樱大概率会被再埋一次，顾茵索性联系上夏盈让她找人去处理。
转眼间围住墓地的家属和管理人员们就被一群特警反包围住。
他们十分有默契的对视一眼，并且双手抱头。
“各位，我们墓地绝对没有任何违法行为！”经理脸都吓白了，之前有过有人买墓地，然后说只是先备着，结果拿空墓地塞枪的行为，他瞬间就想起了这档子事，立即眼前一黑。
这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特警们都手持一把漆黑的伞，他们举伞环绕着墓地，仿佛一片落在地上的黑色乌云。
过来祭拜的家属看看他们，又看看正在震动的水泥板子，上面的龙形雕塑抖落了灰尘，显得格外渗人。
他们最终都默默后退了几步。
同时开始猜测封樱的身份，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有这么多一看就身份特殊的人在得到异动的消息之后，就急忙赶来。
意识到不对劲的家属们退后的时候，夏盈撒豆成兵生成的特警们默默看着，连目光都没有移动过一瞬。
他们注视着封樱的方向，沉默而凝重。
一人拎着工具包上前，用电钻钻开水泥，再一点点清理掉。
很快墓地的水泥封顶变成可以移动的状态。
他们打开了封顶的盖板，一个人蜷缩着躺在下面，还维持着敲击的姿势。
这一瞬间，管理人员的脸都吓白了——难不成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把活人给封进去了？
当他看清楚这人的脸和墓碑上的照片后，脸色更白了——他看着这人的骨灰进的墓地，结果现在却跳出来一个活人！
封樱的能力是拂晓赋予的：回放。
在世界升格的一瞬间，她的能力成为了她自己的东西，并且回放了她自己。
还好单人的墓碑底下比较宽敞，特别是在上一次轮回国家给她的是比较大的，里面的空间约莫一个超大型的行李箱大小，勉勉强强能塞得下一个人。
要是再小一点，封樱是蹲不进去的。
等他们打开封口的水泥盖子，封樱环抱着自己的骨灰盒坐起来。
她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这一群围绕着自己的壮汉们惊呆了。
封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下一瞬间，他们纷纷收起伞，原地抚胸道：“您醒了。”
封樱傻眼了。
她被尬得恨不得重新躺回去一次。
夏盈却对此十分满意，她要让所有人都体会一次这种被尴尬得架在火上烤的痛苦。
没人知道执行官的这种恶趣味到底哪里来的，但它传染性惊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人间万道集团欢迎新世界成员的传统。
顾茵醒来之后把拂晓的驻地巴别塔给完善了许多，之前没钱布置的区块她给弥补上了，她在巴别塔深处安放了多莉丝的服务器，让多莉丝接管巴别塔的运作。
现在巴别塔内部的每一个独立房间都能自己进行移动，具体看多莉丝的安排和心情。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新安装的研究中心获得了顾茵最想要的结果。
张燕燕身上携带的深渊坐标。
深渊为了重新回收张燕燕所在的世界，自然给她贴过坐标，这个坐标所指向的，是另一个和深渊关联更深的世界。
顾茵已经大致明白了深渊的做法，祂不会让任何世界与自己进行直接的对接，相当于利用多个世界制作了多层跳板。
顾茵知道，如果她越追寻，就会越靠近深渊。
她在柯琳&#183;科尔曼与顾诗稳定三阶之后，向她们发布了一个任务。
【拂晓成员升级考核】
【任务目标：探查新世界情况，根据完成度评分。
导师会在新世界等待你们。
祝君好运。
任务奖励：视情况而定，基础值以上可从正式成员薄雾转为核心成员朝露。】
直接二阶的时候外出有点危险，三阶在普通世界之中已经属于最高等级，是热武器的顶端。
虽然不能硬抗核弹，但普通武器根本无法对三阶造成任何杀伤。
顾诗的火焰现在能融化子弹，柯琳的八方囚笼就连大口径炮弹都打不穿。
她让这两人去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八方囚笼在晋升三阶之后，终于能带队友了。
它支持了2V2模式，柯琳可以弥补自身在缺乏超凡对抗上的不足。
两边的国家对于此次去新世界交流都十分紧张，他们纷纷给这两人携带了大批量物资。
后续还有其它国家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拿出资源想要共享一份资料。
她们先对拂晓上报之后，才兑换了空间物品将所有东西带走。
顾茵没有阻止她们，人类最不应该被阻止的，就是对知识和探究的渴求。
资源大部分是接着她们转交给拂晓的，顾茵收下后就给了人间万道集团。
人间万道集团正在持续性招收成员，并吸收外围公司。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它主要接的还是国家的单子。
根据系统的提示，顾诗来到预计的传送处，这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
是柯琳&#183;科尔曼。
这位现在已经响彻世界的名人，被誉为女神之盾。
柯琳现在也打量着自己之后的同事，顾诗的名声在超凡界响亮，但在民间声名不显。
大夏把她藏得很严。
柯琳&#183;科尔曼之前认识她，但她们两个之间的交流并不多。
充其量只是彼此认识的程度。
“你好。”柯琳&#183;科尔曼率先微笑着问号，显出年长者的妥帖，她脸上细碎的纹路在她的笑容下绽放，显出了十足的成熟美丽，“我是柯琳&#183;科尔曼。”
“我知道你，女神的盾牌。”顾诗伸出手去，“我叫顾诗，是个御兽使，很高兴见到你。”
柯琳抓住她的手，轻轻虚握。
“走吧，不要让导师等太久。”她直接提议道。
她们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超凡体系，彼此也没什么好聊的，为了避免冷场，还是直接走吧。
柯琳抱着紧张的心情踏上传送阵，一阵白光过后，她感觉自己在洗衣机里被甩了一圈。
三阶超凡者都没办法遏制的呕吐欲望，在她见到导师的时候被生生忍耐了下来。
——爱妲&#183;梅森。
在她面前的，是爱妲&#183;梅森。
拂晓的鲜血大公。
黑发红眸的吸血鬼带着黑手套的双手搭在栏杆上，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灯笼袖丝绸衬衣，领口花边繁复，衬衣外套着一件黑色马甲，下身是高腰的黑色西装裤，她的手肘处搭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正微微俯视着下方的世界。
低调、优雅而又迷人。
一片雪白的世界，她们正处于雪山山巅，狂风呼啸，雪花飞舞之下，让人几近睁不开眼。
整幅素白的画卷因她而有了一抹鲜艳的血色。
四阶吸血鬼，爱妲&#183;梅森。
“这个世界非常适合在山洞里的篝火煮上一杯热茶，然后慢慢悠闲的渡过一个下午，不是吗？”
吸血鬼抬起双眸，红色的眼睛中酝酿着醉人的光彩，她用缓慢的语速开口，冲破了所有紧绷感。
“我倒是无所谓，但你们恐怕得多穿点了，你们有厚实一点的衣服吗？”爱妲&#183;梅森问道。
“稍等，我看一眼。”顾诗点头说，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整套羽绒服、围巾、厚实鞋袜的套装，另一边的柯琳也是一样。
顾炎一落地就在疯狂放火加热，不然这个温度，她们两个必定会感冒。
感觉身体被完全包裹，顾诗确定旁边的柯琳也打出了ok的手势，才让顾炎停止释放热量。
吸血鬼从栏杆上起身，她身上没有落下一片雪花。
这是一个，凛冬已至的世界。
“稍等，我让我们这次的外援多莉丝计算一下我们的方位。”爱妲&#183;梅森打了个手势。
“各位，情况不太妙。”随着滋滋的电流声，多莉丝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而清脆，仿佛被风雪撞击的银铃，“这场雪会下很久，但现在只有十月份。”
“我刚刚链接上了本世界的网络，这个世界的日期，是十月初三。”
“那它会下多久？”柯琳挑眉问道。
“我的初步预计，是三个月，之后是三个月旱季，三个月雨季，和三个月的黑暗季，并且依次循环。”多莉丝链接上天候卫星，重新验算数据后说道。
“这场莫名其妙的循环将持续一百年，他们即将迎来一百年的灾难日。”
“还有更加麻烦的一点。”顾诗对准远处缓缓抬起了手臂，“这里好像，还有点别的东西。”

第215章
白色的影子在雪中移动着，十分不易察觉。
让顾诗发现这个影子不对劲的，是它与旁边作为参照物的人影比起来，实在是过于高大。
在望远镜之中，她见到了一只……白色的人鹿？
那是仿佛人与鹿的结合体，有着腐烂空洞的瞳孔与满是伤痕的身躯，力量大到离谱，轻轻一挥便是一颗半人粗细的杉木折断。
“温迪戈。”她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
拂晓怪物图鉴之中，着重标明了冬季或者雪山区域需要注意的怪物，它便是其中之一。
它十分警觉，顾诗只是抬起望远镜短暂的注视了不到一秒，她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
数天前。
一群登山客正在趁着难得的周末爬山，他们的计划是到山顶修整一晚上，看第二天的日出。
没想到登山途中突降大雪，他们本来还想加快步伐上山的，但不过半小时过去，周围便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选择原路返回，没想到自己早已迷了路。
正当他们绝望的时候，当地人的救援找到了他们。
“见鬼，遇到这种天气登山，你们现在还没有被冻死真的是运气好。”救援者是一名猎户，他就像是老去的苍鹰一样，透着敏锐而凌厉的气息，一看便是出色的猎手。
他带着一顶鹿角毛皮毡帽，看上去毛茸茸的，十分暖和。
当地的猎人会将猎到的驯鹿连同鹿角一起制作成帽子，这是他们荣誉的象征，如果没有这样一顶帽子，是不会被视作出色的猎人的。
他严厉批评登山客的时候，登山客之中没有一个是敢抬头的。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今天的天气不对，不要上山，你们非得说天气预报上说了没事！”贝尔&#183;杨怒道，“还好我在后面跟着你们，不然我倒要看看今天能下去几个！”
在低头听劝的登山客中，有一人正不安的到处乱瞟，此刻他的视线正凝聚在一处，那边有另一个直立的影子正在挥手。
远处的人也带着鹿角的帽子，在遮挡住视线的风雪之中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位正在挥手的猎人。
“对了，你们快看，那边是不是还有人？”他扯了扯猎人的衣襟，在他耳旁大声问道。
风雪交杂之中，猎人也听到了他的问题，他抬起头看去，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杉树林之中向他们挥手，因为大雪显得有些模糊，但头上的鹿角和伸出的手确实像一个猎人。
贝尔&#183;杨没有走过去，他反而举起了枪。
这片区域早就变成了旅游景区，还在坚持传统并且有狩猎证明，可以狩猎野猪的只有他一个猎人。
他想到某种古老的传言。
熊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如果熊吃过人，它会变得十分狡诈，例如头上顶着牛粪或者驯鹿的头，伪装自己的身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像一个人。
对面的那个人影，让人有一种从脚底串上来的凉意。
猎人贝尔&#183;杨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对着对面挥了挥手。
这是当地猎人之间无法确定身份的时候，互相确认的一种礼节。
无论对面是熊还是什么，都不可能理解他动作的寒意。
果然，对面没有摘掉自己的帽子。
熊？
贝尔&#183;杨已经在指挥众人面朝着熊开始后退，绕过这边从另一条道路走，面对野兽的时候千万不能扭头就跑，会被它看出来你的软弱。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身就敢进山猎熊的毛头小子了，现在他有家庭，只想平平安安的回到家。
如果对面真的是熊，他们大概率会和熊僵持下来，然后擦肩而过。
但不是。
那是非人又并非野兽的怪物。
猎人只是有一瞬间的眨眼，那只怪物便在风雪之中混杂着风雪低空飞来。
身边似乎有人在大喊着提醒着什么，但猎人听不清了。
猎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下意识凭借着感觉开枪，子弹命中，哪怕真的是熊也会受重伤的子弹就像是嵌入坚硬的皮革一样，被对面的生物皮肉卡住。
也就是此时，他看清了怪物。
仿佛人与驯鹿的结合体，拥有人的身躯和驯鹿的头，只不过两边都是腐烂的，身体惨白，还带有明显的冻疮，四肢发黑，且手指末端长着钩爪，双脚是鹿蹄。
它的獠牙不断撕咬着自己的嘴唇，失去嘴唇的牙床边缘有混杂着血液的口水一直留下。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唇在撕咬之中不断的再生，然后又被它自己吞入腹中，导致一直鲜血淋漓。
这不是熊，也不是人，它更像是某种当地传说的具现化。
天气太冷了，游客们选择了捂住嘴，他们知道无谓的尖叫反而会吸引怪物的注意，并且会盲目的消耗体力，。
这是一只温迪戈。
永远饥饿的食人者。
厚皮护甲、盲感、控制暴风雪、侵扰梦境、恐怖嚎叫、快速再生、无畏、飞行、免疫寒冷，以及会将它伤到的人转化为同伴的温迪戈诅咒。
汹涌的风雪淹没世界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灵异正在复苏。
因为第一批见过灵异的人，基本都死了。
贝尔&#183;杨并不知道怪物的特性以及称谓，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直觉和判断。
——这是比熊更为可怕暴虐的杀手，自己这些人在它的眼中只是食物！
他没看清这只怪物是怎么过来的，但它的行动路径上没有响声也没有脚印，而这目测起码200多斤的体重，绝对不可能踏雪无痕。
尽管只是第一次见到，贝尔&#183;杨也极快做出了判断。
会死。
这不是人类能依靠体力或者智力能战胜的怪物。
连熊正面吃上一发都会受到重创或者死亡的□□，打在这只怪物的身上，却只是出现了几个枣核大小的漆黑血洞，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有武器的只有贝尔&#183;杨一人，但他赖以为生的武器此刻甚至都无法做到延缓怪物的速度。
但它没有眼睛，到底是怎么确认猎物方位的？
耳朵看上去有完整的结构，应该是通过耳朵来寻找猎物的。
贝尔&#183;杨见状丢出自己的金属饭盒，这是他留了许多年的老伙计，他对这饭盒的重量得心应手，此刻饭盒撞击在树上，在风雪交织中发出一声巨响。
怪物循着声音看了过去，贝尔&#183;杨见状让众人赶紧趁机下山。
登山客们虽然被冻得直打哆嗦，但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拖后腿，他们纷纷放轻脚步，试图从怪物的另一侧绕过。
就在他们纷纷聚集到另一侧的时候，怪物猛然转过脸，从它血淋淋的嘴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令人眼前一花，无法阻挡的惧意从心底升起。
贝尔&#183;杨看着怪物不紧不慢地从树林边走来，瞬间明白了一切。
——它是装的！！
它完全不需要视力和听觉！
强大、可怖，并且还拥有不逊色于人类的高智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狰狞而可怕的怪物，留下了一个人。
一个因极致的恐惧，选择倒下装死的人。
他们原本以为一个人的牺牲便足以逃脱，但在这一天之后，怪物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他们的身边。
它拥有某种追踪能力，几乎如影随形。
人一个个的减少，恐惧和噩梦吞噬着一切。
最终只剩下零星数人的时候，深知无法逃离的猎人打算和剩下的人一起背水一战。
——但他们见到了火。
极致的高温汇聚成足有两三个头颅大小的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击到怪物的胸前。
它的身上顷刻之间便燃起大火，火势极其汹涌，仿佛有人提前在怪物身上倒上了燃油。
火焰袭来的方向，有人。
猎人抬头看去，在山区的观景台边，他见到了三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人的手臂上，蹲坐着一只火红色的鸟雀。
在他视线与那人对上的时候，火红的鸟雀腾空而来，距离近了，他才发现这只鸟雀的翼展极其惊人，它的尾羽完全由燃烧的火焰构成，在冰冷的雪地之中带来有如阳光般的炽热。
雷焰鸟唯一特质，神话路线的进化——金乌。
目前第三阶段，太阳鸟。
被火焰灼烧的怪物不断塌陷，不过片刻，就在地上形成一滩蠕动的黑泥，火焰在黑泥之上燃烧着，将它烧得只有一对漆黑的鹿角方才停下。
没人敢动这对鹿角，鹿角上的恶意几乎犹如实质。
贝尔&#183;杨抬头看去，远处的人正在朝这边走来，没看到她们有什么动作，下一瞬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奇怪的是，明明有三个人，在他的印象和感知里，却始终只有两个。
那位黑发红眼的女人，明明精致而阴郁得让人难以忘却，在视线挪开之后，就像是泡沫一样在记忆里消融了。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北方人，一个是东方人。
东方人虽然少见，但数十年前大地崩溃重组后，原本的地形被彻底打乱，各族人民混居，成立了辰光帝国，东方人、兽人、精灵等等都不算少见。
与此同时，顾诗一行也在打量着他们。
古老的服装和发型，没有机械化的痕迹，手工拼接的味道很重，特别是他们背的包，有不少是真皮的。
他们带的帐篷也很奇怪，是古老的用油脂浸润过的帆布，而不是现代化的各种便携式帐篷。
这里看上去仿佛是……
19世纪的维多利亚时代？
等等。
顾诗忽然意识到一点。
19世纪怎么会有网，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到底怎么回事？

第216章
借助拂晓的翻译道具，顾诗对这个世界进行了短暂的了解。
污染、先进、神权、皇权，科学与魔法并行。
与上一个基本是异世界同位体的世界相比，这里显得相当具有异域风情。
目前帝国的状况是皇帝老朽，几个继承人为了皇位明争暗斗，但没一个靠谱的。
老猎人直言，他一个都不看好。
除此之外，还有新贵族和旧贵族的矛盾，皇权与神权的矛盾。
各个种族之间近些年才和平相处，偶尔也会发生摩擦。
麻烦的世界。
这就是顾诗和柯琳&#183;科尔曼的唯一感想。
混乱的政权和种族混居，不明确的继承人，加上马上发生的，长达一年的大灾害……
还有怎么看都不像能跟上的动员能力和生产力。
以及根据老猎人说，之前根本没见过也不存在，但前几天突然出现的奇怪生物。
顾诗非常怀疑这个世界除开发生灾难，灵异也在逐步复苏。
但她已经站在了这里。
大夏那边还在等她带第一期研究样本和观察报告回去。
拂晓的任务她也不打算失败。
顾诗决定先带着这群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人回去，找一个旅馆落脚，然后向鲜血大公请示一下，可否先回去汇报。
柯琳&#183;科尔曼也是同样的打算。
猎人把他们送回了城里，城中的风雪很明显没有外面大，只是薄薄的一层，已经被清洁工铲了大半，加上高照的太阳，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偶发的极端天气而已。
贝尔&#183;杨在城市中购买了大量的食物和其它物资，便告辞离去。
老练的猎人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他现在赶着回去给自己的村落预警。
顾诗则是询问本地的登山客们找了个地方歇脚。
登山客把她当成召唤系法师了，一个个毕恭毕敬，其中还有一位子爵的儿子，他对顾诗提出了招揽，被顾诗委婉拒绝之后也没有死缠烂打。
她们走进旅馆，旅馆的老板见到站在顾诗肩膀上的鸟儿，表示自家旅馆有法师光临是真的蓬荜生辉，不用她们给钱。
顾诗还是坚持给了，旅馆的老板明显松了口气，看得出他很高兴这是一位好说话的法师姥爷。
然后她们就坐电梯刷卡进了各自的房间。
这世界的科技相当具有特色，属于魔导科学，是将魔力和技术结合在一起的新兴技术，现在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具有广泛前景。
至于网络，是魔网。
多莉丝并非电子生命，而是虚拟生命，服务器是她的本体，但实际上把服务器机房换成魔法核心她也一样能用。
她能进入任何存在于概念之中的非物质世界。
现在她还在上网，通过魔网讯息来监视整个世界。
多莉丝简单评估了一下，让顾诗她们带着评估数据回去了。
……
顾诗出现在一间空旷的房间里，里面戒备森严，她刚刚出现就直接转入边上的卫生间，进行常规消毒，消毒完毕后走另一条通道出去，她最开始站立的地方已经被火焰烘烤过一遍，力求杀灭一切病菌。
探索异世界的要求是三阶超凡者，大夏做了最坏的打算，比如异世界有三阶超凡者才能抗住的超级病毒。
经过化验之后，他们确认顾诗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病菌和病毒，才隔着玻璃和她接触。
顾诗将多莉丝给她的数据交了出去，并附带了个人的所见所闻。
“综上，我认为这是一个风险和机遇都非常大的世界，能补足我们的很多超凡基础，但里面势力繁多且派系林立，再加上末日将至……”顾诗道，“如果按照利益最大化……”
她没说出来，但答案显而易见。
掠夺。
在世界彻底毁灭之前，以倾销手段和贸易带走大部分文明的财产。
这个世界有贵族的存在，而贵族，只要给他们一条活路，有的贵族连自己的国家都能卖掉。
“但我们不会这么做，你也不会。”周文山淡淡道，“拂晓没给你们任何建议，便是想看看你们会给出什么建议。”
“这恐怕是一场双向的筛选，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身份和立场。”她说，“不要忘记拂晓是什么样的组织——一个多元宇宙的救世组织。”
“我们的专家团队认为，拂晓的成员等级到达四级，大概率是鲜血大公的等级，就可以独自前往一个世界，并带上自己的队伍拯救世界，她带上你们，让你们多看看的打算恐怕更多。”周文山的副手道，“辰光世界——这只是暂时命名，这里有最少25亿人口，如果要拯救这个世界，需要的物资是天文数字。”
“……能不受影响拿出这个数目的，只有拂晓。”顾诗定了定神，明白了大夏和拂晓的意思，“我们只是个添头……这是一张入场卷。”
所有的交易事项都由人间万道集团监管，份额通过他们的计算，是恒定的。
但有一条隐藏规则。
一对一帮扶规则。
大夏想要的，是顾诗成长起来之后的一对一帮扶。
顾茵知道这些国家的打算，但她不在意。
她是链接多元世界的节点，唯一的世界树，任何连通和交涉都无法避开她。
而且她确实分身乏术管不过来，以国家为单位，他们成长到足以拯救一个世界都由很长的路要走——毕竟他们本世界的末日没有拂晓都没办法解决。
到他们能结束任何一场末日的时候，出身任何多元宇宙的人，都会以加入拂晓或永夜，乃至人间万道集团为荣，他们不会以国家来划分派系，而是世界。
而另一边，阿美莉卡。
“我们知道了，这个世界，阿美莉卡决定退出。”阿美莉卡的负责人罗素将军在与幕僚商议过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是一场漫长而没有回报的战役，那些资本家没有这个耐心。”罗素将军显得十分无奈，他知道那些人错过了什么，“更何况，现在本国境内遭受了大规模破坏，我们现在都没有修复完毕。”
拂晓并没有清除战争迷雾的区域，阿美莉卡又地广人稀，放着不管会越来越严重，他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放在先把自己家打扫干净上——尤其是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有主的。
“但你的任务得继续下去。”罗素将军话锋一转道，“我们会给你权限内最大限度的支持，帮助你成功晋级。”
柯琳&#183;科尔曼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她知道那些背后的财阀是什么意思。
最小的投入，却想要最大的回报。
但她能通过拂晓爬上去的地方，是这个国家不能给予的。
柯琳&#183;科尔曼有着充沛而旺盛的权利欲-望，站在诸界之巅和站在一国之巅，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更想要前者。
阿美莉卡啊……
她冷眼看着玻璃观察窗外的人员，就像看到了这个国家的陌路。
他们今天选择了退出，恐怕永远都会退出了。
就像那个落下后无法再次升起的太阳一样。
他们看到的是拂晓的慈悲，柯琳&#183;科尔曼更深刻的感受到的，却是拂晓的冷酷。
她在回归汇报之前，爱妲&#183;梅森特意叫住了她。
“好好选。”黑发血眸的吸血鬼意有所指，“多元宇宙中不缺少一个自掘坟墓的国家，但拂晓缺少一位出色的成员。”
柯琳&#183;科尔曼合上眼，片刻后，她缓缓道：“我明白了。”
罗素将军身后的财阀代表十分满意她的回答。
柯琳&#183;科尔曼对此同样满意。
……
辰光世界。
某个边陲小镇，子爵领土。
子爵家失踪数日的二儿子在今日突然回家，让开始在地下室为他把棺材拉出来暴晒的亲人们吓得不轻，确认了一番他确实还是本人，没有被什么邪术调换过才让他进屋。
“父亲！”子爵家的二少爷维克多道，“我见到了两位异域来客。”
“哦？”子爵挑了挑眉，“你好像还遇到了别的东西，怎么回事，说说看。”
“一种我们之前从未见过的生物，长着鹿角，恢复能力极强，还能侵入梦境……”维克多简单介绍了一番温迪戈，接着道，“如果没有百人建制的超凡者小队，任何人遇到这种怪物都只会遭遇一场屠杀。”
“的确，但我们的士兵不足，在帝国成立之后任何城市都禁止拥有超过建制的军队，子爵领最多只能有两千人，如果这样的怪物多几只，对于我们是一场灾难，除非有法师……”子爵托着下巴喃喃自语，“你遇到了法师？”
“是的。”维克多点头道，“一名是法师，另一名更像是特殊超凡职业，我还没看出来，她们恐怕来自不同的国家，对我们的世界完全不了解，但也不像是直接从时空裂缝中掉下来的。”
“她们应该是刚来，对这个世界完全不了解。”维克多挠了挠头道，“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完全不伪装，直接问我各种魔导道具是什么的家伙。”
一路上这两人的问题非常多，在发现他知道比较多之后几乎是逮着他一个人问，维克多几乎是绞尽脑汁回答她们的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感觉到莫名的凉意，不敢瞎编。
维克多回忆道：“她们……非常的有底气，完全不在乎我会不会看出来不对劲。”
空气在一瞬间粘稠起来。
“你在找她们的底气吗？”一个声音忽然从他们的身后传出，子爵与维克多都肃然一惊，他们完全没察觉到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爱妲&#183;梅森从墙角的阴影之中走出来，光晕在她的身上融化，她弯腰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却让人十足毛骨悚然的礼节。
“我就是她们的底气，虽然按照种族来说……”她歪了歪头，半边的面容与微微露出的尖牙落在阴影之中，显得格外危险迷人，“你们才是我的同族。”

第217章
子爵伸出手，拦住条件反射想要抽出武器的儿子。
他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空气和温度一起在书房之中凝固，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缀在窗边，他们才发现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开了，阳光穿透厚重的乌云，吝啬的洒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
她就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没有任何□□烧焦的糊味传来，她身上也没有属于鲜血的芬芳。
近乎是无色无味的。
当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的时候，就会全然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这位尊贵而美丽的女士，”子爵非常谨慎的对强者使用着措辞，尊贵被他特意放在了美丽的前面，“在下法布尔&#183;琼斯，可否有幸知道您的芳名？”
“爱妲&#183;梅森。”她淡淡笑着说，“你可以称呼我为鲜血大公。”
大公。
最高阶的吸血鬼才有资格被称为大公。
法布尔一瞬间在脑海中拉出了长长的名单和氏族，硬是没想出来有哪个氏族有称号为鲜血的大公，更没有那种突然消失最近又突然出现的吸血鬼。
这是只有血族至强者才能使用的称号。
爱妲&#183;梅森免疫阳光，这足以证明她是相当高阶的吸血鬼，她的种族等阶起码在四阶侯爵以上。
四阶，是传奇的位阶。
传奇和传奇，也是有壁垒的。
除非到达五阶半神，四阶生物依旧有被杀死的可能。
四阶吸血鬼啊……现今世界十分少见的存在。
传言传奇的身躯，也隐藏着进阶的奥秘。
“梅森大公，请问您到我们的世界有何贵干？”法布尔子爵谨慎问道，“如果您只是路过歇脚，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所有物资，您若是打算在这个世界停留，我也可以为您引荐。”
“不需要。”爱妲&#183;梅森摇了摇头说，“至于我要做的事，现在说了你不会信。”
她在阳光下眨了眨眼，血红双眸在一瞬间温润如同绯玉，她轻声道：“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您请问。”法布尔子爵缓缓后退了数步。
“这就是您所说的待客之道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法布尔家族的护卫骤然发难。
在阴影处，他们展露出身形，被转化的血仆们手持匕首，悍不畏死地朝爱妲&#183;梅森扑去。
但她甚至都没有挪动脚步。
她只是抬起双眸，向他们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庄重华贵的书房就染上了血色，鲜血的长矛从他们的体内刺穿，生机与力量迅速流逝。
“你在试探我。”她用叹息般的声音道，“但你不该试探我。”
等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子爵的二子维克多才发现自己取回了失去的语言能力，而那位大公，此刻正站在自己父亲的位置上。
那里已经没有“父亲”或者“子爵”的存在了。
——现在有的，只有一滩血水。
三阶的父亲，哪怕是在血族和整个帝国之中，都属于声名赫赫的人物。
但现在，就这么死了。
杀死他的人，甚至嫌弃他的血染脏自己的鞋。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子爵了。”爱妲&#183;梅森看着新任的子爵，在阳光下缓缓说道，“现在你应该开一场社交晚宴，来宣布自己就任的仪式。”
“……”维克多张了张嘴，他根本不敢开口，也根本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凝固住了，只有一片空白。
“对了，你前面还有其他的继承人吗？”爱妲&#183;梅森道，“我的时间很急，如果他有什么意见，最好当面过来找我。”
维克多连连摇头，根本不敢说自己只是二子。
再说他的哥哥早就离家出走，并表示自己永远不会和一帮吸血虫混在一起。
“很好。”她敷衍的夸赞道，“那么，血族目前有几位亲王？这个世界目前的最高权力者们有哪些？”
“目前血族有资格被称为大公的有三名，分别是猩红、苍白，以及新月。”维克多非常尽责的介绍，同时在庆幸自己学习大陆史的时候没有逃课。
“目前主要由帝国的国王统治，但随着国王年老，下面的贵族开始暗流涌动，等下一位国王上位，估计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还有神殿的教皇，以及法师学院的法师们，他们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我明白了，除开这些，其余的所有独立种族，都有他们的王，是吗？”爱妲&#183;梅森点了点头，问道。
“是的，请问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她抬起双眸，冰冷而澄澈的眸子看着他，倒映着蓝天与太阳，她眸中的光彩对于吸血鬼来说是此生难见的目眩神迷。
“这个世界即将迎来一百年的灾难期，你们对此有什么打算吗？”她冰冷而尖锐的开口。
“你刚刚的介绍里，有国王的几个继承人争夺的你死我活，神殿的派系在各处争夺信仰，血族的三位大公争锋相对但又牵连颇深，法师学院派系林立……”爱妲&#183;梅森走到维克多的面前，她距离他越近，维克多就越难以呼吸，直到他弯下腰，不再与她平视，才觉得扼住自己咽喉的气息消散许多。
她双眸中的色彩足以令人忽视它本身的颜色。
那鲜艳的绯色如同拂晓。
“我看到了一场掠夺与屠杀的开端。”被世人畏惧的吸血鬼大公俯下身，以指尖挑起臣服者的下巴，“选择吧。”
“是成为这场开端的终结，还是成为它的开端。”
维克多低下头，不敢看她。
“我选择协助您。”他慎重的回答，“我的生命在您手中。”
“那事情就好办了。”爱妲&#183;梅森放下手，她将用过的手套丢在地上，慢条斯理地重新换上一副，眉眼微垂，“在你的继任之前，以我的名义举办一场宴会，血族会有新的王。”
维克多刚刚介绍过，根据血族古老的传统，被冠之以亲王之位的血族，要么得到半数长老和大公的认可，要么邀请所有资格足够的对手，在擂台战中打败所有人。
目前的三位大公实力旗鼓相当，他们奈何不了彼此。
除非出现足以打破平衡的势力。
“没有我去见他们的道理。”她坐在书桌之后，鲜血在地上流淌，被她从窗沿的缝隙撒入窗外的蔷薇花丛，令荆棘染血，“让他们来觐见我。”
——我遵循你们的规则，你们自当遵循我的规则。
维克多礼仪完美的退下。
他发现自己胸膛之内，冰冷腐朽的心脏开始鼓动。
因他至亲的死，也因强者的魅力。
他想起那三位大公，恍然间发现，如果有她存在——血族不可能有三位大公。
维克多刚准备离去，发现自己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他低头看去，是一副洁白的手套。
他怎么顺手把这个拿走了！
维克多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后说服自己是为了收拾干净书房，心安理得的带走。
如果她真的成为新的王。
这就是被王认可的证明，足以成为传家宝的手套！
爱妲&#183;梅森靠在椅背上，等多莉丝的全速运转。
顾茵的计划相当简单，甚至到简陋的地步。
第一步，先将整个世界的力量整合起来。
第二步，以全世界的力量加上外界的援助准备寒潮。
现在顾茵处于第一步。
给所有种族统一的王。
神殿无神，那就窃取信仰。
帝国迟暮，就扶持新王。
其中帝国的情况较为复杂，还有大批量的保守派贵族，多莉丝正在通过魔网监视。
吸血鬼和精灵、矮人都属于群居种族，精灵顾茵让那些流浪精灵去看情况了，矮人属于中立种族，并崇尚力量。
在拯救世界之前，她必须先统治一下世界。
时限，最短三天，最长一周。
爱妲&#183;梅森握住手，美丽而阴郁的吸血鬼短暂的定格。
这片刻，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闲暇时光。
维克多去通知法布尔子爵的死讯。
城堡中传来不可置信的尖叫，还有各类器具被摔碎的声音，片刻后，一个跌跌撞撞的声音传来，爱妲&#183;梅森抬起头，看到了一位纤细美丽的女性，以及一名金发的少年。
“是您杀了他吗？”女人含着泪水问道。
“是的，但我现在没空跟你们玩感谢或者憎恨的游戏。”爱妲&#183;梅森礼貌又尖锐的拒绝，让这两人还没出口的话语直接噎在喉咙里，“如果想谢谢我，不必，如果想杀我，自便。”
我行我素。
女人和少年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我行我素。
强大到完全不在乎外人视线的平静。
他们激动的情绪一瞬间和缓下来。
女人是被强行掠来的，子爵的众多新婚妻子之一，她们众多往往活不过一个月，她是想来感谢爱妲&#183;梅森的。
而少年，则是他的第三子，但他对杀父仇人却奇异的生不起一丝恨意。
维克多说得对。
他第一次认可了这位二哥。
在她面前，无能为力的憎恨，是自取其辱。
少年刚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到一柄长枪从窗外射入，直接贯穿了爱妲&#183;梅森的心脏。
跟在他身后的维克多也瞳孔紧缩，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行动，爱妲&#183;梅森的身影便出现在另一个角落。

第218章
被长枪贯穿的身影渐渐消散，只剩下被劈成两半的书桌。
“你躲得倒是足够快啊，老鼠。”在窗外，漂浮着一位身穿华贵皮草大衣，一头红发的男子，他不屑道：“我们三个都不敢直接称王，你这个初来乍到的异域来客，是怎么敢的？”
“虽然很弱，但至少你来得够快。”爱妲&#183;梅森心平气和，她对这位大公说出了评语，“做个送信的差不多合格。”
“至于你们的问题，”她偏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三个都很弱？”
猩红简直脑袋都要气冒烟了。
四阶？传奇很弱？
他们作为传奇，在整片大陆都是最高的存在，神殿都只敢象征意义的挂一个通缉，从来不敢大张旗鼓的过来讨伐他们！
而这位！直接骑在他们所有人身上称王！
“我告诉你吧，外乡人。”猩红换了一个更加蔑视的称呼，他稍微克制了一下，还是不敢直接叫她[乡巴佬]，“上一个血族的王，是在大灾害之中保护了整块大陆的七位贤者之一！”
你作为一个异域来客，到底有什么脸直接称王？！
他没直接说出来，但他高抬的下巴已经说明了一切。
爱妲&#183;梅森反应平平，“谢谢告知。”
“不过你说到贤者的话……”她抬起眼，“我会稍微认真一点。”
猩红刚想嘲讽，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爱妲&#183;梅森从房间中走了出现，现在正站在他的对面，对某一处虚空道：“你们不一起上吗？”
“不，谢谢，我没兴趣。”被她注视的地方浮现起一道轮廓，一个打着哈欠的银发男子出现，他的脸上有极为厚重黑眼圈，是盖了几层粉都无法遮挡的存在。
“是吗？”爱妲&#183;梅森横移一步，错开一道虚空之中的钩爪，“分身的能力，是幻境吧。”
猩红大公一脸晦气的挪开了一点。
新月大公。
幻术的掌控者，一手幻术出神入化，他的敌人往往还没有意识到怎么回事，就已经死了。
是吸血鬼大公之中最为棘手的一位。
……应该是如此的。
猩红大公看着被揪出来原地打圈的新月陷入沉思。
那位异乡人只是站在原地，就让新月大公陷入了一场幻觉？
新月此时正在一场暴风雪中。
他在见到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妙了。
单一的场景不需要精细的调整和维持，破绽往往没有那些精致的环境多和明显。
那些地方有时候拿起一样东西都会导致空间的扭曲，但这里只是雪，也只有雪，修补起来十分的简单。
对面是不亚于他的幻术师。
最重要的是，新月大公感受到了冷。
自从他从人类转化为吸血鬼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冷过了。
能影响五感的幻术？
新月的脸色凝重起来。
所有与感知有关的，都是相当高阶的吸血鬼技能。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轻敌的大错，这位异域的来客相当之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
作为幻术师，他知道，所有的单一重复场景，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内部的人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大概率会遇到构筑不足的问题，从而找到出口。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在原地绕圈。
爱妲&#183;梅森升级到四阶之后，她的技能面板相当豪华。
正常的吸血鬼每次升阶，是随机性的四选二，资质好一点的是四选三。
但她是顾茵出了钱的，她拥有吸血鬼这个种族的全技能。
升阶技能加原本的种族技能，她一共二十一个。
【释放幻觉】、【迷惑】。
释放幻觉可以在一定范围之内制造一个幻境，迷惑则是下达一个暗示指令，和【强制命令】不同，被下达暗示的人往往会以为这是自己的自发行为。
例如新月大公，他此时正在原地兜圈。
但他并没有发现。
旁边还有另外一个。
爱妲&#183;梅森抬起脸，看向猩红大公的方向。
猩红心中一凌，立刻转头，同时手中凝聚鲜血长枪。
他的动作确实很快。
凝聚、锁定目标、然后发射。
不过是短短一念之间的功夫。
只不过爱妲&#183;梅森比他更快而已。
她以动作给猩红大公种下了心理暗示——她的技能会通过眼睛来释放。
实际上并不需要。
只需要她一个念头而已。
在猩红大公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便已经在她的幻境之中。
那之后他见到的新月，只有他刚刚出现的一瞬间是真的新月大公。
爱妲&#183;梅森通过【迷惑】的暗示指令，让新月大公的位置和自己进行了调换，现在被猩红以长枪锁定的，实际上是新月。
于是，猩红大公奇异的发现那位异乡人没躲。
她也确实不需要躲。
猩红大公陷入了一片雪花之中，而对面，则是之前那位异乡来客。
他的长枪命中了目标！
另一边。
新月大公正在寻找出口，忽然感觉胸腹处一痛，他转头看去，就见到远处一个人的影子渐渐凝实。
——是那位异乡人！
新月大公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感剥夺】：能夺取视觉、味觉、听觉、嗅觉、味觉等感知方法其中之一。
白茫茫的雪地之中，两人被禁止了沟通。
而沟通，能化解争端。
此时此刻，他们彼此看对方，在对方的眼中，都是“爱妲&#183;梅森”。
微不足道的，小小的违和感总会被人所忽视。
迷惑施加的暗示，在情绪的波涛下显得毫不起眼。
【控制情绪】：让指定目标陷入喜怒哀乐惧等情绪之一，除非有净化技能或者意志坚定，否则无法驱散。
吸血鬼不可能有净化技能。
而那只射歪的长枪足以让人愤怒。
“可恶的异乡人！”新月咬牙切齿道，“我要让你后悔在我面前玩弄幻术！”
猩红大公看到对面似乎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人影消失，他也受到了袭击。
他本身就是容易愤怒的性格，一直以来都相当爆裂，可谓是一点即燃。
被火上浇油的愤怒无法平息，暗示加强了愤怒，愤怒燃烧了理智。
在太阳落山之后，终于到来的吸血鬼们，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
天空之中，新月大公和猩红大公打得难解难分。
这两位一般不会直接对上，更不会对彼此全力出手，但此刻，他们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就像是……
在王者面前表演的小丑一样。
今天他们都接到了维克多发出的邀请函，上面除了他继承爵位的消息之外，还有另一个信息。
——王选。
有人向所有人发起挑战，开启了古老的王选。
而那个人……
她依靠着背后高大的扶手椅，一条腿放在膝上，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下方的两个人彼此厮杀。
那两位曾经血族的至高，在她眼中就仿佛两只斗兽以供其取乐的蚂蚁。
在那两只蚂蚁周围，躺着一地试图阻止他们，然后躺倒在地的血族。
而更远处，是盛开得愈发娇艳的蔷薇。
那是决定去袭击她，让这场战斗停止的吸血鬼们。
他们连身体一同，都不复存在。
在苍白的月光之下，原本让所有血族同仇敌忾的异乡人，甚至显出了几分神圣感。
三位大公互相制衡，又彼此合作，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们没有一个身上具备让另外两人臣服的力量。
追随三人的血族划分为三个派系，早已习惯了百年一直以来的争斗。
当争斗的争端即将消失的时候，他们甚至感受到了恐慌。
而另一些，感受到了兴奋。
他们追逐至强者。
也在等待独一无二的王。
只不过，现在只差一个了。
苍白大公，怎么还没来？
只要她能赢过苍白大公，遵循血族传统，她即为血族新王。
但苍白大公呢？
正当他们等待的时候，城堡外面逐渐出现了人影。
“大家快看……等等！快跑！”第一个发现者本来还很兴奋，等他看清之后，他便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并且开始后退。
“是苍白大公还有神殿骑士！是圣教军！他把圣教军带来了！”
“叛徒，哪怕是异乡人，这里现在也在进行神圣的王选！你怎么能把神殿的人带来！”血族长老怒发冲冠，他指着对面漆黑兜帽下的人影，唾沫横飞道：“就算他们都死了，我也不会认可你成为新王！”
“如果你也死了呢？”苍白大公在兜帽之下发出了低沉而疯狂的笑声，“现在正值变化的季节，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灾之季，在这种时候，谋求外力也是力量的一种啊！”
“不通变化的蠢货自然得死！”他歇斯底里道，“我为今天准备了这么久，绝对不允许失败！”
他早就勾结上了神殿，一直在找机会将这两人一网打尽，但按照他的预想，应该是在谋求之下让他们意外身故，而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让自己背后的势力把他们杀死。
但他没得选，也没有后路了。
今天他一旦退缩，后续不可能有血族支持他获得王位。
他今天必须成功，哪怕这个计划十分仓促……
见鬼，到底哪里来的人，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难道她来到这里第一天就决定这么干了吗？不可能的……
苍白大公看着天空之上毫无表情的人，面色凝重起来。
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云淡风轻了。
就像是……已经登临王座，此刻不过是昭告天下一样。
【她即温和又暴虐，很难想象两种不同的特质会集中在同一人身上，但又如此融洽。
所有在这一日前来的血族都没有想到，他们会直接参加一场觐见。
在她之前，血族从未有过王。
在她之后，血族从未有过皇帝。
她即是唯一。
——摘自维克多&#183;法尔斯手稿
——《鲜血皇帝》】

第219章
天上月色满弦。
古堡之中满地沉默。
吸血鬼没有心跳，纵使此处旁观者众多，也显得此处像被尸体环绕的墓园，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呼吸声。
唯一的喧嚣便是苍白大公所在的位置。
他此刻也非常紧张。
苍白大公本身的力量在三位公爵之中并不突出——实际上，这三位没有哪一位比另外两人更强大。
他们但凡强大一丝，都不会僵持到现在。
众多吸血鬼对此心知肚明。
但引入外力是明令禁止的事，更别提他们引入的还是神殿，看服饰和打扮，还极有可能是宗教裁判所。
“马上世界就会迎来凛冬。”苍白大公做出悲天悯人的姿态，“我这也是无奈的行为，血族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我们必须尽快在灾难季之前做出应对。”长老道，“但我们需要的不是你这样的新王。”
苍白大公没有理会他，他张开双手，做出拥抱月亮的姿势，在他脚下，鲜艳的血色逐渐遍布全场。
他扬起唇角，自然道：“服从者，在此拜下。”
他使用的鲜血魔法的高阶技能，血之领域，只有和他平级的吸血鬼才能与他抗衡，而现在这两人针锋相对，已经差不多都筋疲力竭。
领域能给使用者带来极大的增幅，可以说在他的领域之中，他就先行奠定了不败。
苍白大公没有将那位新人放在眼中，在他身后，可是大名鼎鼎的神殿，还是神殿之中的宗教裁判所。
他以另外两个大公手下，所有不服的血族为交换，换取了一次他们出手的机会。
苍白大公身边，两位宗教裁判所的神殿骑士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这种强硬的冷漠给了他底气，他继续说道：“如若不服者……就像这样。”
随着他伸出手，一只庞大的血手化为阴影，笼罩在整个古堡上空，他打算随手袭击一个人，证明自己所言的真实。
但他的手没能挥下来。
他只看到了夜空高悬。
月色清冷如纱，朦胧而又温柔，令他想起自己接受初拥，成为血族那一天的月色。
不、不对。
他的视野和视角……为什么会一直看着天空下落？
周围的人都以震惊的目光看向他。
为什么会是震惊，而不是敬仰？
苍白大公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一切，他的头颅就滚落到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站在神殿骑士附近的苍白大公消散。
“这种时候还不敢真面目示人，我从未见过如此怯弱的王道。”爱妲&#183;梅森面色冷淡，她站在人群的角落，甩下手上的鲜血，手中握着一把纤长的匕首。
她的面前，一具尸体缓缓倒下。
在尸体倒下之前，没有任何一人意识到，这就是苍白大公——他的本体躲在远处，默默在暗处试图操控所有。
按照他之前的台词，爱妲&#183;梅森可以推算出他想要说些什么，无非就是“不服者死”之类的话术。
这种话，只有绝对的实力，才算得上威胁。
不然的话，就会像现在这样。
爱妲&#183;梅森轻轻扫了一眼脚下的尸骸，任凭他化作血水，也只是吐出一个词：“无聊的闹剧。”
她转头看向那几位来自神殿的骑士们，此刻他们的剑刚刚抽出，爱妲&#183;梅森的动作太快，他们失去了委托人和动机，此时的所有举动都会被视为挑衅。
神殿的宗教裁判所从未有过拔剑之后再将剑收回的传统。
他们都是狂信徒，清洗罪恶正是他们的使命。
吸血鬼整个种族，都是黑暗生物，按照常理来讲，他们就算是死，在此处也会拼命带走几个吸血鬼。
特别是吸血鬼的新王。
她强大到超出常理。
神殿需要她的情报。
只不过……他们出不了手。
以往如鱼得水的神术在此时没有给他们任何赐福与回应，他们所有的祷告都仿佛沉入大海。
被神所背弃的恐慌侵占了战士的心神，比起面对强大的对手身死，他们更恐惧死后无法回归神明的怀抱。
这是他们存在的所有意义。
如果有人能在此时看到神术的丝线，就会发现一件事。
所有骑士身上都带有一根洁白的丝线，只不过有些较粗，有些较细，丝线都连接着高空之上不可见的某处。
他们的祷告闪烁着，汇入云端。
而现在，他们所有的祷告全部都卡在了天上的某个节点。
信仰网络也是网络。
它是无形之物，也是虚幻之物。
多莉丝拦截了此处存在的信仰——她让祈祷再也无法抵达上苍。
没有神恩的圣骑士，不过只是身体强大一些的凡人。
神殿骑士开弓没有回头箭，但现在，他们明智的回了头。
骑士队长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比起在此处被吸血鬼杀死，他更害怕从此被神所抛弃。
其他吸血鬼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围绕着骑士散开，纷纷看着那位新王。
她未曾加冕，但三位曾经的大公都在她面前仿佛孩童，令血族忌惮的神殿骑士在她面前，也收回了拔出的剑。
在即将来临的天灾之前，他们需要强者。
绝对的、说一不二的、超出常理和常识的强者。
每一个吸血鬼都对此心知肚明。
传统在此刻并不是那么重要，哪怕是异域来客，她也会是吸血鬼的新王。
被注视的王来到骑士的面前，她伸出手，阴影之下的鲜红双眸温和友好，“少见的客人，我正想天亮之后再去拜访你们。”
“如果你们没地方借宿，我可以为你们准备一间客房。”
骑士看着她。
像看着一个疯子。
谁会胆子那么大邀请宗教裁判所去自己的驻地住一晚上？
她的温柔在强势之下，显得让人发毛。
“我需要知道神殿关于灾难季的应对和准备。”她小声说道，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传入了骑士队长的耳中。
灾难季……数种灾厄周而复始的季节，往往长达百年，能活下来的只有少数。
骑士队长同意了她的邀约。
“那么，就等天亮吧。”爱妲&#183;梅森抚胸行礼。
“不现在趁着夜色吗？”骑士队长问，“对你们可能会更好一些。”
“不用。”吸血鬼的新文浅笑着开口，“阳光对我并无影响，不过是白天对你们来说更加合适……我总得拿出合适的待客之道，不是吗？”
【免疫阳光】
所有吸血鬼都梦寐以求的弱点免疫，但进阶能获得的人屈指可数。
她自然是有的。
每升一阶，她都会获得四个能力，再去掉一个弱点。
现在她的弱点只有将银质的匕首穿入心脏。
神殿骑士再次感受到了棘手。
免疫阳光的吸血鬼……
他们最终还是选择答应了她，但没有回房间睡下，而是就在野外就地扎营。
没有任何吸血鬼理会他们，他们只见证了一场宴会。
吸血鬼的封王仪式在没有任何血族敢挑战爱妲&#183;梅森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次日，早。
爱妲&#183;梅森踏着清晨的露珠出现在神殿骑士们的面前。
昨晚死去的吸血鬼连灰都没有剩下，他们曾经的合作者就跟从未存在过一样。
爱妲&#183;梅森说：“说说吧，你们神殿对大灾害的准备。”
骑士队长谨慎的说：“这属于机密。”
“信息属于机密，灾难属于人民？”她缓缓地眨了眨眼，从眼尾流露出一丝毫不遮掩的讥讽来，“还是说，资源属于神殿，苦难属于信徒？”
这话几近诛心之言。
神殿的骑士并不能言善辩，他们更擅长挥舞手中的长剑来清洗一切诋毁神殿的人。
但他们现在打不过。
于是只能听着。
“我的目的与你们是一致的。”她放缓声音说道，“如果你们不太愿意和我聊聊，或许我可以换一批人。”
杀死这一批，让神殿再派另一批。
神殿骑士还不至于连这种简单直白的威胁都听不出来。
“女士——”骑士队长刚刚开了一个头，就见到古堡的窗户口挤得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倒悬的蝙蝠与他们的红眼睛，所有蝙蝠都在窗口静静地看着他。
于是他紧急更改了措辞：“陛下，神殿目前在收拢各处的力量，并试图与辰光帝国的皇帝还有贵族们合作，我们打算至少修建十所避难所，由法师们刻画上最坚固的魔法阵，再以神术赐福……”
“收拢各处信徒的金钱，和皇帝与贵族们开会分配利益，再给他们修建避难行宫。”爱妲&#183;梅森善意地翻译道。
骑士队长：……
他有些磕磕绊绊地解释：“不、神殿不会如此……”
这是他第一次被黑暗生物完全在道德和人理上压制住。
她和以往的吸血鬼都不同——这是唯一一个什么护卫都不带，在清晨的白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吸血鬼。
神殿的骑士也是第一次在浓郁的夜色与阴郁的暗影之外，见到吸血鬼的存在。
她仿佛晨光之下闪烁的红宝石，黑色的发丝反射着阳光，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摊开的油画。
看起来……比悬挂在教堂正中央的教皇画像还要来得神圣。
骑士队长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冰冷的大教堂，还有教堂之中那些挂在墙壁高处的画像——为了保存更久的时间，画像往往都会在远离阳光的位置。
而她是在光下的。
骑士队长感觉自己胸膛之中的某种东西就像气泡一样，在阳光下渐渐消散了。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强者，只要稍微会一点占星术的，都得知了灾难季将至的消息。
“神殿不会如此。”骑士队长认同了自己阶下囚的事实，但他的信仰依旧毫无动摇，“神殿不会抛弃苦难的百姓。”
“所以我们在进行一些调查。”对面的吸血鬼眨了眨眼道，“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你们能否自救，能否救人，他人能否救己，能否得救……”
骑士神情古怪，窗台上的蝙蝠们也纷纷看向她。
她这句话的角度，似乎处于一个更高的维度。
就像是……一个观察者。
“拯救世界是一个复杂的工作。”最终，她如此总结道。
这个世界的底层和上层是割裂的，贤者不会将他们视为一体。
哪怕稍微有些许麻烦，最初的筛选也是必要。
自异乡远道而来的来客对面前的骑士伸出手，“或许你应该先跟着我去看看这个世界。”
骑士古怪的看着她。
她邀请自己去看这个世界。
一个外来者，一个异域来客……一个，黑暗生物。
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行了一个吻手礼。
“很荣幸，陛下。”
“我想想……”血族新上任的皇帝朝着古堡的窗口伸出手，“你们也跟着我一起去吧。”
血色的影子席卷了窗口，蝙蝠们跃入阴影，被她裹入影子之中。
白天的世界。
吸血鬼们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将要与一行神殿骑士一起同行了。
邀请者还是血族的皇帝。
这事情怎么看怎么荒谬，但它就是如此发生了。
骑士队长罗兰是一个贵族的次子，他在进入神殿之后，就放弃了自己的姓氏。
神殿的神官和骑士有许多都是小贵族没有继承权的孩子，或者小商贩们的孩子，以及孤儿。
罗兰无望继承，但能成为家族与神殿联系的纽带。
真实存在超凡的世界之中，神殿的骑士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自从他进入神殿，得到神恩之后，是第一次完全失去自己的力量。
很冷。
走出吸血鬼的古堡庄园之后，外面还在下雪。
吸血鬼带着他们来到城郊边缘。
曾经这里是一片一片宽广的农田，哺育着城市之中的居民。
现在它们被工厂主买下，成为一座又一座加工厂。
污水的臭味和烟囱散发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没有神术庇护的骑士们疯狂打着喷嚏。
在他们幼年进入神殿之后，接近十年的时间，他们都没有闻到这个世界真正的味道了。
罗兰的表情如常。
他在拼命忍着。
前面的吸血鬼踩着积雪，轻盈得几乎没有脚印。
如果他现在打喷嚏，吹拂的雪花恐怕会比她经过的时候还要大。
罗兰出生在一个小贵族家庭，虽然在贵族之中算不上什么，也有维系自己生计的村子和葡萄酒庄园，在工业革命开始之后，他颇具眼光的父亲就将一座村子改建成了工厂，从那之后，他们家的财富与日俱增。
罗兰也是这个时候被送去神殿的。
他的父亲和母亲担心他想要夺取属于哥哥的继承权，比起长子，次子能得到的东西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罗兰对工厂的印象是财富、劳动，以及工作。
现在的雪下一阵停一阵，工厂没有因此停工。
今天恰好是发薪日。
罗兰和骑士们跟着吸血鬼往前走去，没有人发现他们。
他们混在了领取薪水的人堆里。
这群衣着光鲜的骑士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工人们搓着手、跺着脚，想要驱散过早的冬天带给自己的寒意，不少人的脸和脖子都红了，分不清是冻的，还是期待的。
“你今天领完薪水回去要干嘛？我想给我的孩子买一双新皮鞋，他马上就要去学校上课了，不能没有一双合适的鞋。”
“我得给女儿交学费，教会的修女学校可不便宜……”
“咳咳，你们说这么起劲干嘛，这个月的薪水恐怕是悬了。”有工人咳嗽着说道，“你们真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什么？”工人们都惊讶的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消息，快说。”
“也是，今天过去好久了，发薪水的怎么还没来……”
久久不见打开的门终于引起了恐慌。
“你们没听说吗？最近这段时候，好多工厂都关停了，除了罐头厂和煤炭厂之外，都亏损了很多……”
骑士们安静的听着。
他们知道是什么原因。
——贵族们在回收资金和囤积物资。
除开基础物资之外，许多东西都不会再生产了。
骑士们没由来地感觉到了窘迫。
抛开高高在上的俯视，那些与普通人毫不相干的净化、审判、异端、黑暗生物……
面前的这些普通人，他们最大的希望和烦恼，就是学费不够了、伙食费不够了、家人生病了、没有钱买衣服和柴火了……
爱妲&#183;梅森把他们强行塞进了苦难之中。
他们之前与苦难隔着一层雾，现在就像是被苦海淹没的浪潮。
但这是不够的。
这依旧是不够的。
顾茵想要窃取信仰，就要从根基开始动摇这份信仰。
他们要深陷苦海，他们也要求助无门。
他们要信仰神明 ，他们更要知晓信仰无用。
神殿的骑士、牧师，以及神官。
顾茵想要的是去掉神之外的全部。
吸血鬼技能：【记忆修改】。
奇幻的雾气笼罩住一行骑士。
……
罗兰想起来，自己是一名工人，今天是他的发薪日。
他和自己的几个兄弟一起，在年少时期走投无路的时候，被工厂主所收留。
当时他们还是童工，每天要和成年人干一样的活，但只能领到一半的薪水。
工厂是不包括看病和吃饭的费用的，他们每天辛苦挣到的钱基本只够基本生存，想要一件稍微好点的衣服，都得攒上一年。
不知不觉，他们在工厂做了十几年，从少年到成年，然后一直到现在。
他信仰了晨曦之主十几年，晨曦之主也是他枯燥无味生活的唯一慰藉。
每到发薪日，他都会感谢晨曦之主的慈悲。
发薪水的人还没来，这一定是主给予他们的考验。
他们等待了许久，才等来急匆匆赶来的管家，以及管家身旁的护卫们。
“为什么这么少？”第一个领到薪水的人嚷嚷道，“这只有往常的一半！”
“这么多已经可以了，这个月工厂效益亏损，下个月估计还得关停了。”管家吹胡子瞪眼道，“拿了就快走，下一个！”
“不，不行，现在工厂关闭的话，我们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说话的人苦苦哀求道：“至少把之前几个月的工资给补齐吧，我们已经三个月都没有拿到够数的钱了！这样下去，我们在这个冬天就会因为没钱购买柴火而冻死啊！”

第220章
“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再这么闹下去，把工厂的设备弄坏了，这笔钱全得赔进去！”管家厉声呵斥道，“好了，都退下，拿到钱的人现在就走！”
长久以来的惯性让人们下意识退后。
管家使了一个眼神。
当第一个受到指示的人上前拿到薪水，并说出：“谢谢我们仁慈的老爷。”紧接着转身离去的时候，剩余的人就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神色从义愤填膺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压垮工人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管家看时间差不多了，示意护卫们露出身后平板车上承载的事物。
木柴。
过早的冬天让他们没有囤积木柴的时间。
这批柴火受过潮，质量并不是太好，属于庄园里被贵族老爷老爷嫌弃的垃圾，和贵族们一起呆久了的仆人们自然也觉得这种垃圾配不上自己。
因此它们被拉了过来。
“喏，按照现在的柴火价格，你们剩下的一半工资就用这个抵吧。”管家趾高气昂的说道，“我们的老爷已经很仁慈了！在这种天气还担心你们受冻，还给你们发钱和柴火。”
在强壮的护卫们站在马车两侧，给工人们分发柴火。
风雪在这期间越刮越大了。
没有人能在如此的严寒之中挨上一顿毒打再活下来。
工人们往往都有家人。
他们赌不起自己要到工资之后，这笔钱能不能支撑自己从治疗到康复的全程。
这个时代里，感冒都能要命。
神殿会在每个周日的礼拜后实行免费诊疗和神术，但排队的人十分之多，往往队列还没有走完，神殿就会结束诊疗。
那些排在后面的信徒们，只能等待下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周末。
罗兰只能带着自己的队友们回到落脚点。
——爱妲&#183;梅森刚刚在贫民区赚了一圈，轻而易举得找到了符合她要求的房屋。
无主、破旧。
罗兰的记忆在回到棚屋后愈发清晰起来，在吸血鬼的暗示之下，他是个孤儿，在乡下活不下去之后，约着一同前往城市最后被工厂主以极低的价格签下。
为了节省房租，他们之前有很长的时间一起居住，在不久之前，他和朋友们终于攒够了钱，几个人一起凑了凑，在贫民区凑出了一套房，每人能分到一个小隔间。
这是一所年久失修的房子，破洞的窗户和屋顶，雪花与冷风中摇摇欲坠的墙壁，没有任何小偷会光顾这种地方，毕竟他们也住在这里，对这里的经济水平心知肚明。
领取的柴火被堆在一个角落，另一个角落都是积雪，如果不尽快把墙壁和天花板的破洞补上，今晚他们可能就会冻死在这里。
湿透的木柴有许多的形状都很合适，在角落翻找到一些生锈的铁钉，再拿起一根合适的木柴，经过简单的处理，这些木柴就能作为修补墙壁的材料。
罗兰补好了墙壁，短暂的满足感之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更深的问题。
家中没有多少食物，木柴和取暖物资都不够。
冬天不知道还有多久，如果只有几天的话，他们还可以硬撑一下。
要是时间极其漫长……
罗兰没有去思考更漫长的可能性。
因为那是一眼能看得到头的绝望。
面前能解决的事情先行解决，才是小人物的生存法则——因为他们能解决的也只有面前的小事。
罗兰不知道自己为何如今要如此辛苦，他隐约的印象之中，他的人生应该比现在顺遂许多。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湿漉漉的房间以及外面不断落下的雪花，还找不到任何的被子，他们只需要一个晚上就会冻死在这里。
他在厨房找到了一袋土豆，加上面粉一起可以煮成一锅糊糊，没有什么调味料，只有一罐子同样受潮的粗盐。
罗兰裹着所有自己能找到的衣服完成了烹饪，他的朋友们此时正在尽力修补房屋，以及把湿润的木柴烘干，并商量着要不要在明天白天去买上一点吃的囤起来。
粮食的价格一直在涨，他们所有人把钱拿出来之后，发现买完被子，他们只能买大概一个月的粮食。
工厂又在这个时候停工了，几乎是宣告了他们下个月就会饿死的倒计时。
“咚咚、咚咚。”腐朽不堪的木门在此时发出了声音，有人在外面敲门。
罗兰挪走挡在门口的椅子和木头，从缝隙看向门外。
“你、你好！”外面是一位非常瘦弱的少年，看不出男女，只能从声音勉强听出这是一位女性，她几乎要被风雪溺死在里面。
罗兰下意识打开了门。
他身上没有正常贫民应有的警惕，之前的贵族生活与神殿教会他的一切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烙印。
顾茵不打算修改这一点。
少女没等他邀请，擅自踏进了房间，只要有人开门，她就可以进去，没什么需要敲门之类的说法。
“好香啊……”她耸动鼻尖，露出了享受的神情，在火炉边的男人飞快盖上了炉子，土豆煮熟的香味也依旧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他们有食物。
少女舔了舔嘴唇。
虽然他们人多了一点，但她应该可以应付。
“我想要一点吃的，不多，就一点点就好。”她唉声祈求道，“我的妈妈病了，现在在床上躺着，爸爸前两天出去做工摔断了腿，我什么都可以为你们做，你们可以给我一点食物吗？”
在贫民区，这是相当合理且正常的暗示。
但他们没听懂。
在场没有一个人听懂。
神殿没有人会图倒霉对宗教裁判所的骑士灌输任何不该有的思想，这些人都会被圣火灼烧生不如死。
顾茵也没这个闲心把这部分知识告诉他们。
只是片刻的犹豫，罗兰不知道自己已经露了馅。
生活在食人之所的少女极快做出了判断。
这群人之前应该生活较为优越，他们脸上都没有任何风霜与麻木，脸颊甚至是鼓鼓的，手上没有冻疮与茧，虽然穿得脏了一点，但他们连指缝都没有黑泥。
是过来体验生活玩艳遇的少爷，还是在家族犯了错误过来的？
亦或者，只是单纯有事在这里落脚的外地人？
贫民区不缺少这类故事，这类人身上都有充沛的怜悯心和油水。
他们不会长久留在这里，他们迟早会回到高高在上的人间去。
所以……
他们会发善心！
少女眨了眨眼睛，收回打算放到胸口的手，转而放到脸颊处擦着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她哭泣的技巧十分巧妙，让人怜惜的时候还不会有任何鼻涕流下来。
她猜对了。
罗兰的表情迅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宗教裁判所的任务向来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在哪、砍谁。
外交和谈判都是牧师的事，这群人的社会经历十分匮乏。
他们被教导对异教徒没有怜悯，恪守本分与品格，但没人告诉他们，如何面对一个毫无威胁、饥饿也不是异教徒的少女。
顾茵没有让爱妲&#183;梅森给他们修改这一方面的记忆，他们必须得亲身体会这一点。
体会他们宣传的善良，本质上有多么昂贵。
少女一边哭泣一边看着罗兰，直到他皱着眉向后看去，让人拿出了一块土豆。
他的善良在一刻钟后就让他付出了代价。
他们的门被再次敲响。
门外是一群贫民区的孩子。
“很抱歉，先生，但我的食物不小心被他们看到了，把你们给我的食物分给了他们……”少女十分无辜地说，“晨曦之主告诉我们，我们要在地上行他的慈悲，恩爱我们的兄弟姐妹，让他们以饱腹……”
这是晨曦之主的教义。
她看出来了这群人都是信徒。
之前她进门的时候，见到了有人在火炉前跪下祈祷。
不知道哪里来的骑士……或者说少爷，还是晨曦之主的信徒。
没有比这个类型更好的肥羊了。
带成年人来强抢是最底端的做法，怜悯与仁慈是最好的武器。
衣衫褴褛，在寒冬之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跺着脚，在房屋之中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罗兰注意到有许多的孩子连鞋都没有。
他们的脚下混着泥土、伤痕、脏污，有许多已经生了冻疮，也有更多除开冻疮之外还有脓疮。
编织修改后的记忆被屏蔽了冷漠，而这些孩子们通常都会组团在街上游荡，对看上去亲切的大人进行偷窃或者乞讨。
他们非常会看人，而且非常会利用自己的样貌。
并且，得寸进尺。
在他们踏入这间屋子，罗兰和他的同伴们脸上都露出了怜悯不忍的神色后，他们再想拒绝已经迟了。
孩子们闹哄哄的，一片混乱，试图多讨要一口吃的，或者多扒下一根柴火。
少女趁着这个机会潜进了房间，她迅速摸索着，在一个个可能藏钱的区域挨个敲打，最后真被她找出来一个小钱包。
是爱妲&#183;梅森布置的场景物品。
里面有一些单身汉理应攒下来的金钱。
她毫不客气地摸走了。
等孩子们从屋子里离开，这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房屋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他们仅剩的取暖物品都被这些孩子从屋子里扒出来带走了。
除开身上今天刚发的工资没有被摸走，其他的东西几乎都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贫民区的孩子就像四散的小鹿一样，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罗兰清点损失之后，下意识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他似乎刚刚中了个圈套。
仔细思索和盘点之后，他发现这还真是个圈套。
黑夜之中没办法再去寻找他们，找到了也拿不回来，只能自认倒霉。
作为晨曦之主的信徒，他知道神殿会在寒冷的冬天提供热水和取暖物品，如果不想被冻死的话，他现在还可以去找神殿。
罗兰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神殿，华贵的建筑物的门口透出充满暖意的灯光。
罗兰走上前去，他找到门口驻守的牧师，问道：“请问今天还有救济处吗？”
神殿教堂的大厅在晚上是提供给穷人的救济处，为穷苦之人提供安神的庇护所。
牧师正准备关门，听到罗兰的话，他顿了一下，露出不易察觉的嫌弃之色，道：“你有救济券吗？”
“那是什么？”罗兰很显然不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是仁慈的父保障福音的证明，曾经为教堂做过贡献的信徒，教堂会给他相应的回报。”牧师将贡献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罗兰只听到了信徒。
“我能背诵出晨曦之主的所有教义。”罗兰道，“他是行走于天上的父……”
牧师嘴角抽了抽，看样子这位打算现场全部背出来。
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牧师不想节外生枝，想起最近的计划，便打开门，让这一行看上去十分精壮的劳动力进来。
“你们可以在大厅取暖，但不能前往别的地方。”他叮嘱道，“你们可以在大厅生火，这是为了防止你们冻死在这里，但你们第二天要劈十倍的柴，以报答主的恩德。”
罗兰答应了。
他们走进去，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贫民区的人路过这里，也没有人询问能不能让他们留宿一夜。
曾经让罗兰习以为常的华贵装饰品，如今却让他不敢触碰。
那些红色丝绒装饰的祷告椅，他看着手上的黑泥，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罗兰和自己的队友最后找了个角落，点了些许柴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没有人再过来，他们自然也没有毯子能铺在地上，只能守着火光过夜。
第二天，罗兰想去找那些昨天的孩子，至少要让他们把钱还回来——虽然这份可能性比找到他们还要渺茫。
他收拾干净了昨天留下的痕迹，趁着还没有人来，带着人先行离开，返回贫民区。
他只见到了尸体。
孩子的、幼小又可怜的尸体。
在路边被人遗弃在那，覆盖着一层雪。
罗兰默然。
他原本想着找到他们之中的其中一个，但没想到，他们死去得比被他找到还要快。
罗兰站在原地，他的队友也是如此。
朦胧的记忆之中，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冻死的尸体。
不是被砍杀，不是被烧死，不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是单纯的，在这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时代里，被冻死了。
尸体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报纸，报纸上写着：《恭喜XX纺织厂业绩再创新高，为数千名纺织工人提供了工作机会……》
《皇帝陛下宣布今年必将削减一半的贫民区，让各大工厂都能有足够的员工……》
《神殿新增布施点，每日开放两次，众贵族赞不绝口……公爵捐款6000金币……》
余下的，是沙龙、诗歌、礼服与晚会。
贵族的生活光鲜亮丽，但平民最在意的，食物与柴火价格上涨的消息，只占据一小块版面。
暴风雪的消息他们甚至提都没提。
罗兰罕有地陷入了迷茫，他从冻死的孩子手里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铜币，但他不知道这几枚铜币能有什么用处。
一枚金币就足够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两枚能养活一个五口之家。
最便宜的、加了木屑的黑面包，一块要三枚铜币，而这个孩子手里只有两枚。
这没有任何用处。
罗兰明白，自己昨天要不是在教堂里，大概率也活不过一个晚上。
但报纸上提到神殿，一定是晨曦之主给自己的提示。
他在心底祷告，主啊，我应该往哪里去？
没有任何答复和回应。
罗兰站起来，想起来自己还有说好的柴没砍，于是浑浑噩噩地走回去。
教堂正在准备布施点，昨天的牧师看到他们，立刻把他们叫到一边：“你们早上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们！”
“算了算了，现在在熬米汤和做黑面包，你们先去帮忙，等下再去砍柴。”
罗兰的队友们去了厨房，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去了布施点帮忙。
每个人都能有一小杯米汤和一小块黑面包。
教堂门口只有两个布施点，他们都排出了很长的队伍，蜿蜒到视野的尽头，还不断有人正在加入。
布施的时间结束了，没有领到的穷人正要闹起来，很快附近的另一家教堂支起了另外的两个布施点。
城中的教堂在轮流布施。
罗兰最开始认为这是晨曦之主的仁慈，直到今天最后一场布施结束，教堂关上门，迎接为他们捐款6000金币的公爵。
珍贵而精美的食材一样又一样从后厨搬到宴会场。
流水的圣餐比布施点的队伍还要长。
罗兰前所未有的沉默起来。
他只是一个临时的服务员，没人在意他，他躲在角落里，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祈祷，但又觉得他所想的问题，祈祷没有任何的用处。
一个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有着微微弯曲的鹰钩鼻，高颧骨、薄唇，黑发红眸，她问：“你知道布施点是什么意思吗？”
“是晨曦神殿向世人宣告我主慈悲、庇护世人的措施……”罗兰下意识的回答。
随后他看到了讽刺而哀伤的目光。
“这是贵族与神殿商量之后的□□措施。”爱妲&#183;梅森缓缓说道，“每一个教堂都不会拥有超过两个布施点，哪怕对他们来说可以轻易布置超过十个。”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问。
罗兰思考后，用非常轻的语气回答：“显得人多？”
漫长的队伍和等待，在路过的不明真相的人看起来，就是神殿慈悲的象征。
穷人是他们装点的证明。
“正确，但不全是。”爱妲&#183;梅森道，“全城的教堂明明可以在同一时间开始布施，并且全部都能设置起码十个以上。”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喂饱所有无业游民和贫民。”吸血鬼的手中晃着红酒，她却一口都没有喝，只是把红酒放在自己的眼前，两片红色晕染成更深的红。
“暴力、犯罪、闹事……”她说，“这些吃饱了又没有工作的人，会把精力发泄在别的地方。”
“布施点是消磨他们时间的一种措施，少量食物，还有分批次和时段的设置，是为了让那些人把时间都消耗在等待食物的过程上。”
“他们每天都会开始这个循环，周而复始，再也没有摆脱的可能。”
“贵族想要稳定，罗兰。”吸血鬼告诉他，“他们想要贫民在无知无觉之中等死。”
“贵族是这样的存在吗？”罗兰皱起眉，他总感觉自己的意识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
“如果你不相信，就去看看吧，或者，问问别人？”她指向角落里正在偷吃的一位小女仆，罗兰望去，就是昨天见过的少女。
她应该也是临时被征召的，此刻正像小松鼠一样往裙子口袋里偷偷塞面包。

第221章
见到罗兰的时候，少女毫不慌乱。
“很荣幸见到您，先生。”她的嘴里还塞着小蛋糕，正在试图顺畅地咽下去。
“你好。”罗兰问，“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萝拉。”萝拉简单回答了一下，她没有姓氏，“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看向场地中央，现在公爵到场了，所有人都围着他赚，没有人在意一个上菜的时候偷偷顺走一点的小女仆。
“对你来说，贵族是什么？”
罗兰问得十分直接，直接到萝拉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到后厨去。
“你怎么敢说这些，你疯了？”萝拉挠着自己的头发，“我的天，你怎么敢问这个？”
“我只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感到了一点困惑。”罗兰说道，“它似乎和我以前的认知并不相符。”
萝拉上下打量着他，忽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来。
“少爷，您一看就是个小少爷。”她的口中流淌出讽刺意义十足的话语，“您假装贫民是装不像样的，您看，您压根不知道贵族到底是什么。”
“您知道吗，昨天夜里，在孩子们的外面，您看不到的地方，本该守着一群拿着草叉和砖头的贫民，我们对无自觉的肥羊向来如此。”萝拉垫起脚尖，拍了拍罗兰肩膀并不存在的灰尘，“但你身上有一股子贵族味儿啊，小少爷。”
“但你有可能是贵族，仅仅是这个可能，我们就不敢杀你。”
“你偷走了我的钱。”
“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萝拉说，“没钱我们真的会死，被贵族抓住偷钱，和被帮派老大发现今天没钱带回来，是两码事。”
“你们这些善心的大老爷，只要我们哭诉一下，有极大可能会赦免我们的罪，特别是，您还是一位晨曦之主的虔诚信徒，不是吗？”
罗兰听懂了她话语中的讥讽，但他只是说：“信仰是不能被利用的。”
“所以我利用的不是信仰，是你啊，小少爷。”萝拉在原地环抱着手臂道，“带不回去钱会死，触犯晨曦神殿的律法会死，触怒贵族会死，饿了会死，冷了也会死，贫民的生活里太多死亡了。”
“而你，在昨天是一个有极大可能不会死的选择。”萝拉说，“赌上我们的命，已经足够了。”
罗兰：“你更像一个商人。”
“是吗？”萝拉开心道，“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我有钱，有资金的话，我会成为这个城市最大的商人。”萝拉低着头说，“但这是我的梦想，也只能成为一个梦想了。”
罗兰认真道：“嗯。”
萝拉斜眼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没有被人嘲笑自己的梦想。
她感到略微有些烦躁。
“给你一个忠告吧，看在我昨天拿了你钱袋子的份儿上。”萝拉烦躁地在自己手臂上点着手指，“我不管你是怎么流落到贫民区来的，你接下来尽快回去你原本的世界，不管是下跪认错也好，还是什么都好，总之快点回去。”
“一些小道消息……雪会越来越大，只会越来越大。”萝拉讥讽道，“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或许你也可以试试向神祈祷？”
“你身体挺好的，强壮，还非常结实。”萝拉说，“如果你现在不走，等这场晚宴结束，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罗兰没能走掉。
吸血鬼让他陷入了一场真实的幻梦。
罗兰在之后就和他的队友们一起被送走，前往郊外的庄园。
他们的任务是赶工修建一处地堡。
这场晚宴的主题，就是在贫民和失业工人之中，寻找合适的人，让他们前去修建贵族们的地堡。
没人会在意和发现这场工作，失业者与贫民都会把时光消磨在日复一日对布施点的追逐上，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贵族的地堡早就修建完成了。
地上的人越来越少，冻死的，和被带走的。
一开始人们还在窃喜在自己前面等待食物的人越来越少，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哪怕再迟钝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食品店和面包店全部关门了，他们没有任何除了教堂布施点之外的、获取食物的方法，一旦教堂舍弃他们，他们就真的被舍弃了。
罗兰对外界的风风雨雨全然不知，他在挖地窖。
他从没干过这种活儿，但他有个好身体，也有个好底子。
但再好的身体，也是有极限的。
贵族给这帮人准备的食物并不多，将将维持在能存活的程度。
最开始开工前，工头跟他们说了，只要活到地窖挖完，他们最次都能进去躲在贵族的庇护下，当一个小男仆，从此外界再严重的风雪都影响不到他们。
罗兰最开始还想问，这么多人，都可以进去吗。
还好他没有问，他在第一天就明白了为什么。
地下缺少氧气，自然不会有火把等任何取暖的东西，没有相对廉价的柴火，那些昂贵的魔导装置自然不会给他们使用。
他们只能硬抗地下的低温、饥饿，还有监工时不时抽过来的鞭子。
他们付出的体力和获得的食物相比起来，每一天都在负消耗。
第一批被征集的劳工不过短短一周，就少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也在消磨之中逐渐瘦脱了人形。
地底之下，他们还能每天感受到地面上奔驰过的马蹄。
监工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抽他们，并说：“这不是你们该想的东西！”
他不会告诉劳工们修的是什么地方，是哪里。
罗兰自己能看出来，也能猜出来。
是储藏室。
所有的标准全都是超高级储藏室的标准，能用起码一百年不倒塌的那种。
贵族吝啬于稍微多给他们一点点东西，但自己又每天起码数十、上百架马车在地面上奔腾。
罗兰曾经偷偷到地面上看过一眼，都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物资。
地下城堡逐渐成型，但修建城堡的人，却没有任何资格能住进去。
他们是被舍弃的，燃烧过后就再也无用的柴薪。
地下没有时间的概念，罗兰的好友，他的副队长在某一天忽然倒下，是因为风寒和高烧，罗兰想求监工给一点药物和治疗，但监工只是看了一眼，说：“好的，我会给他治疗的。”
罗兰以为他会拿来药，但只是来了两个人，将他的朋友裹起来，拉了出去。
他还没死……
他还没死呢！
罗兰想追着上去，但他只是靠近了洞口，就被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们逼退。
【地底下有邪魔，这是必要的措施。】
第一天，监工将骑士带来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但这么多天以来，罗兰从未见到过邪魔。
此刻看到骑士们，他才想了起来。
原来监工说的，自己就是邪魔。
从这一天开始，罗兰不再向神祷告。
神从未回应过他。
他的好友和熟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他没有任何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监工发现之前，把他们偷偷埋在更深的地下。
这样他们至少能在死后，居住在这座地堡之中。
不计成本也不计代价，在最好的工具和劳工们三班倒的工作，以及时不时还有法师前来帮忙的前提下，地下城堡终于修建完毕。
剩下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城堡的所有者也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划分了一小片地方给罗兰这些最后活着的人居住。
但也只是居住而已。
拥有城堡的贵族吝啬于向他们提供任何东西。
他说：“你们已经是自由民了，不再是受雇于我的劳工，你们应当以劳动换取食物。”
此前他所说的雇佣，没有任何金额，监工告诉他们，所有金钱都已经折价，算进了他们每日所吃的食物里。
神啊。
慈悲的晨曦之主啊。
罗兰跪在自己的床前，如同记忆之中很多年前一样，他一遍又一遍地祷告着。
——请您告诉我，我的朋友可有安息？
——我的苦难是您的考验吗，如果您的考验结束了，请告诉我。
他没能在梦中醒来。
罗兰在现实醒了过来。
他回想起了一切。
“这是我的考验，也是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现实。”黑发红眸的吸血鬼依旧站在那里，所有贵族与牧师都绕过了她，似乎她只是站在原地的一根柱子。
罗兰转头看向她，发现自己的力量回来了。
但不是来源于晨曦之主。
在那边反馈给自己的，是另外的力量。
它在询问自己，你要哪一个？
太阳高悬于天，月色与群星在他眼前展开。
罗兰选择了太阳，炽热又夺目，比晨曦更为耀眼。
“这里是裁决所永远不会受邀进入的宴会，我想，神殿一定告诉过你，金钱充满了俗世的污浊。”
罗兰站起来，从二楼的栏杆处看向一层奢华无比的大厅，他背出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你当远离一切奢欲，防止污秽加身。’”
神殿的牧师告诉过自己，宗教裁决所的骑士不应该被任何观念和观点影响，所有俗世之物都是魔鬼的诱惑。
与世俗的交流让专门负责的神父来就好，他会为苦修者抵挡一切污浊。
——是吞噬一切贡品才对吧？
曾经的神殿骑士生出了自己以往绝不会有的想法。
他明白了那些被洗脑的孩子，被冠之以荣誉，但除了荣誉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裁决所骑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下方的宴会还在继续。
牧师说：“……就是这样，公爵，我们很赞同您的想法，你想要囤积医疗物品的话，我们的圣水可以为你争取一些折扣。”
“感谢你，我的朋友。”公爵抚着胡须笑道，“等我的地下城堡开始建造，我一定会为您留下一所房间！”
冰冷的愤怒侵染刀身。
裁决所的神殿骑士，是一把迟钝的刀。
苦难是一场洒向人间的雪，它并不针对哪一个人，只不过当它洒下的时候，仅仅一片就足以让人倾覆。
再迟钝的刀，也躲不过风雪加身的命运。
当刀刃生出自己的思想，被千锤百炼之后的意志忽然发现自己的栖身之所早已被蛀虫腐蚀，千疮百孔的时候——
他的刀对准了教廷。
吸血鬼恢复了他的记忆。
现在宗教裁判所的骑士，要审判自己的教廷。
他要刮下这庞然大物之上的腐肉。

第222章
辰光帝国，帝都。
某处教堂。
“牧师，牧师！”早晨来送物资的商人哈着白气，敲响了教堂的门。
没有人回答，他挠了挠在油毡帽子下的头发，在严寒中抖着腿等待了片刻，依旧还是没人。
他原本想离开一阵子，后面再过来看看，就在他扭头的时候，发现教堂的大门并没有关严实，刚刚在风中被大风吹开了一丝。
商人跺着脚走上前，打开门。
脚下是凝固的血浆。
是被火焰灼烧之后的颜色。
火焰加热到极致，把水一点点烧干，就会留下这种痕迹？
教堂……受到了袭击？
他不是很敢相信。
怎么会有人有这种胆子！
商人没敢把门完全打开，一股血腥的味道和尸臭的味道在门后就像是酝酿已久一般，他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自己被那股浓郁的血腥裹挟。
晨间巡逻的士兵们走过，商人眼尖看到了他们，立刻前去禀报。
士兵打开房门，在冬天都能将人烤焦的热量席卷而过，仅仅是站在门口，打开房门，那被隔绝的热量都显得十分异常。
是几乎能将人的眼球烤干的温度。
走入教堂后，几乎所有的木质器具都化为了灰烬，剩余的部分成为了发红的炭火，和血肉一起混成黑红交织的一团。
从场地里遗留的银质器皿和各式餐具来看，这场战斗发生在昨晚的宴会之中，没有任何人报信，昨晚也没有任何的惨叫声发出。
受到邀请的贵族都有一份清晰的名单，不知道因何原由被留下的名单在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份死者的名单。
也就是说，袭击发生的极为迅速，受害者们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烤成了焦炭，亦或者丧失了行动和叫喊的能力。
教堂的戒备一直都十分森严，他们外墙所使用的材料，经过牧师们的日夜祈祷，哪怕是最危险的亡灵和游魂都进不来，入场者也会严格的检查邀请函和武器，也就是说……
这场袭击来自于内部人士的背叛。
士兵的搜索队最终在地窖的酒桶之中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女，她整个身体蜷缩在酒桶里，整桶酒都下降了三分之一，虽然她一股酒味的出来了，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这是一个机会。”萝拉想到前夜。
她被塞进酒桶之前，那位血眸的神秘来客是这么对她说的，“这将是你命运的机会与转折，萝拉。”
爱妲&#183;梅森依着地窖的木架，在奢华的酒水之间如此说道：“你将成为最后的幸存者，但你是成为晨曦之主的慈悲，还是成为教堂封口的亡魂，就看你自己了。”
“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救我自己？”萝拉的双手抓紧了酒桶的边缘，她比谁都要肯定这一点，她将下巴埋进酒水，用宝石般的双眸注视那位神秘的来客，“这样下去我肯定会死，神殿不会允许一个目睹过丑闻的存在活着。”
“目睹了宗教裁决所骑士的背叛，你的价值得比他们更大才行。”吸血鬼说，“在天亮之前，你必须得到神眷。”
萝拉看着她。
优雅、美丽、阴沉而雅致。
这是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来得美丽，也要来得强大的人。
她的出现十分古怪，和自己的对话也是，仿佛在幕后注视并掌控着一切，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极致的掌控感。
“只要你相信你的目标和一切作为，都是为了圣光与正义。”暗夜的吸血鬼谈论着圣光，语气如此稀松平常，“如此，你便可得到神眷。”
“哪怕我相信颠覆这个国家也是？毁灭神殿也是？”萝拉歪了歪头，不太相信地将一缕被葡萄酒打湿的发捋到耳边：“我只要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为正义……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如此即可。”爱妲&#183;梅森说着在神殿看来已经可以打为异端的话语：“因为晨曦之主的运行机制就是这样。”
晨曦之主……这个世界在宗教战争之后，被辰光帝国的王清洗到只剩下一个的正神。
在顾茵的借助多莉丝的解析之下，顾茵发现了本质。
晨曦之主，被誉为光明与秩序的神明，现在只是一具空壳。
直白点说，祂现在只是一个被深渊修改过的信号台，只要满足条件，无论是谁，都可以得到神的注视。
按照目前的设置运转下去，神殿将空前强大……也将空前腐败。
祂已经变成了毁灭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你会得到神眷。”以黑夜为食的吸血鬼代替圣光做出了肯定，“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晨曦之主，比教义之中的，其实还要来得更加公正。”
“以灵魂为判定，而非□□的衰老或者美丑，在圣光的面前，众生平等。”萝拉念出最初的神殿祷告词。
现在的教义里，圣光更加忠爱心怀正义的少年或者少女，他们通常也是贞洁并健康的。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控制手段。
贞洁，意味着不婚，意味着没有孩子，当父母死去，就不会有任何紧密联系的家人，于是正好，将一切献给神。
“我会试试的。”萝拉笑着说，“以我心中的正义……说不定我不光不是个神眷之人，甚至还可以争取一把圣女的头衔。”
“你可以。”吸血鬼没有露出任何嘲讽或者嘲笑的神色，她深红色的双眸仿佛传说中的贤者之石，能让时光逆转，抹去一切不堪，“我不认识圣光，但我认识和圣光的性质十分相似的人。”
“她说，凡在光下的，无论过往，皆受庇护。”
萝拉的时间只有到黎明为止的八个小时。
在这八小时内，她如果找不到自己的正义，就会作为丑闻的目击者被秘密处死，大概率是在自己上完所有报纸，给教会做了一波宣传之后，再因为打击过大而病死。
楼梯之上传来了蓬勃的热量，还有压抑的悲鸣。
萝拉在炙热的火焰之中开始思考自身的目的与正义，还有今后的活法。
萝拉之前生活在一个较为幸福的家庭，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但她和两个姐姐比起来，就显得愚笨很多。
她的长姐拥有美妙的歌喉，被誉为天使吻过的嗓音。
她的二姐拥有柔软的肢体与妙曼的舞姿，被誉为舞台之上最美的天鹅。
萝拉只是对数字感兴趣，对希望能拿女儿联姻的她们家来说，这是一项没有用的，找不到金龟婿的天赋。
需要这种技能的，只有那些小商人。
稍微大一点的商会或者爵位高点的贵族，都不会让主母去做这种事。
女人于他们不过是装点的宝石，足够璀璨即可，萝拉的天赋会显得丈夫十分无用，甚至会被嘲笑请不起一个会计，才会让妇人来担任这项工作。
尽管外界对她们三姐妹的评价两极分化，但萝拉和两个姐姐的关系十分亲近，长姐经常在儿童时期给她唱童谣哄她入睡，二姐经常给她带来舞台演出的故事或者角色相关的玩偶。
她们都有惊人的天赋，和无法保护自己的家族势力。
两个大贵族看上了她们，但她们都不愿意去侍奉那些比自己父亲还老的贵族。
于是家中的经济来源断裂，生意破产，歌剧院都不愿意再请大姐，二姐也不再接到任何的舞台邀请。
那两位贵族什么都没做，只是露出了一丝念头，下面的人自然而然就伸出手，斩断了她们的羽翼。
萝拉只是无人在意的背景板而已，是贵族发话让两位长姐失去一切之后的“一切”，被一个简单的词语就能概括的存在。
但现在，有人看到了她，有人注视着她，并告诉她——你的正义是被认可的。
对贵族所燃烧的复仇之心，也是正义。
——以颠覆她此前受到的所有苦难为信念，她的正义得到了圣光的认同。
“所以……”萝拉结束一闪而过的回忆，她在士兵和紧急赶来的神殿牧师们的注视下，从酒桶中站起来，萝拉的样貌已经在神明的赐福之下发生了变化，哪怕她现在形容狼狈，也依旧光彩照人，“我受到了庇护。”
她举起手，里面是来自神明赐福的圣光。
牧师看着这团从未有过的明亮圣光，纷纷喜极而泣。
“这是神赐！这是神恩！您在苦难之中一定是受到了神的指引和注视，晨曦之主为他的羔羊降下了赐福！”
“晨曦神殿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直接的力量赐福了，而且纯度看起来相当高！”
神殿在帝国的日益封锁之下，已经大不如前，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高阶力量断了代。
一旦现在的传奇、教皇死去，就会立刻被帝国蚕食，分崩离析。
他们此时将萝拉视为神殿击破帝国枷锁的恩赐。
却不知道，这是瓦解他们的其中一块砖石。
……
王都，皇宫之中。
老迈的王躺在病床上，他看起来就像是命不久矣的雄狮，在生命的末尾，还散发着一缕最后的威严。
“根据占星术士们的计算，这场冬天可能会持续很久，在冬季之后，是更加沉重的其它灾难。”国王咳嗽着，看着窗外的风雪缓缓说道，“帝国即将迎来它的陌路。”
站在病床之前的几位皇子皇女们一同惊讶抬头，他们从未在辰光帝国的王，被誉为铁血雄狮的王身上听到过这种评价。
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大陆上除开辰光帝国之外，还有其它几个国家，在他登基三百年之内，这些国家被尽数消灭，归属于辰光。
他曾经是传奇位阶，四阶的超凡者，个人战力也是世间翘楚。
所有子民——包括他的儿女都对其中一点深信不疑，那便是，他的强大和被他庇护的帝国，将永不衰落。
但随着他的老去，一些之前被强行压制的问题开始逐渐反弹了起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贵族。
最开始和国王一起打天下的那些贵族现在已经是最高的大公，于国王在位的三百年里，他们不断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在相互联姻以及各种利益交换之下，这些贵族们可以用盘根错节来形容。
在后期，国王发现了这一点，他特意发展魔导科技，并扶持新贵族，希望可以把这个国家从日渐的腐朽泥潭中挖出来。
但他现在已经无法解决自己遗留的隐患，病痛侵袭了他的身体，而他这三百年来，最后留下的孩子，有不少在没办法更进一步之后已经逝去，现在的继承人已经到了孙子辈。
“前不久我收到密报，神殿的骑士……宗教裁决所的骑士，有一支小队叛变并当场血洗了整所教堂。”老迈的国王仍旧展示着他对国家的掌控力，“晨曦之主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事后教皇的询问也没得到任何神谕，这是个不详的信号。”
“宗教裁决所的骑士？那些被洗脑的人形怪物？”听到这个消息，皇子皇女们都十分震惊。
那些被晨曦之主打下过思想钢印的怪物，被誉为哪怕是教皇背叛都绝无可能背弃信仰的骑士们……居然也会背叛的吗？！
如果不是证据清晰的呈现在他们面前，而且这话是由帝国的国王亲口所说，他们绝对不会相信，那些哪怕用魔法洗-脑都不会更改信仰的骑士，居然对自己信仰的所在地拔出了刀剑？
“会不会是那教堂有什么问题？”一名皇女首先发问道，她宁愿相信是教堂出问题，都不会相信是宗教裁决所的那些疯子出事，她猜测道，“裁决所的骑士恰好发现了教堂的勾当，然后一怒之下血溅五步之类的。”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国王说，“但那所教堂没有任何的违规，和其它所有的教堂一样，接受捐款的数目和神殿报备的相差不过是20%，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廉洁。”
“根据我们的调查记录，当时是一场和当地贵族的晚宴，然后隐藏身份的宗教裁决所骑士们就忽然暴起。”
“根据调查，教堂留下的痕迹，并非是圣光，而是火焰。”
“火焰的力量？”一名皇子皱眉道，“晨曦之主的权柄中，火焰只占据一小部分，几乎不会被赐福给它忠爱的战士们，难道是这些骑士被蛊惑了？”
“不，普通的骑士有可能，但那些骑士……”
是被精挑细选之后，又经历过数十年的洗脑，百里挑一中才能成为宗教裁决所骑士的人啊。
他们唯一并且共同的特点，就是会无条件维护并且信任神殿。
再加上晨曦之主给他们赐福时所加的思想钢印，会让他们与神的链接更紧密，时间越长，越接近毫无感情的机器。
没有人会试图唤醒他们内心的情感，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爱情、亲情、友情……所有一切都会被他们摒弃，他们就是一群对被神殿判断为异端的存在，哪怕是孩童也可以痛下杀手的人。
如果试图与他们去争论晨曦之主或者神殿的正确与否，他们会在说不过的情况下直接选择杀死那个人，理由便是侮辱神明，亦或者亵渎、异端。
就是这样的一群人，这样的……瘟神。
“多事之秋啊。”国王发出了如此的感慨，他咳嗽了两声，压抑更多的不适，对还在房间里的继承人们说，“你们先出去吧。”
所有皇位继承者行礼后，便缓缓退出了这个房间。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国王看向一侧的虚无。
那里是窗帘的位置，之前毫无人影，也没有人发现那里有什么异样，在他的视线挪过去之后，两个人缓缓从空中浮现。
是前往皇宫进行情报收集，并成功和国王接上头的两位先行者。
顾诗，以及柯琳&#183;科尔曼。
“您不用如此。”顾诗说，“我们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存亡。”
“……我感受到了。”国王喘着粗气，但他尽力在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疲惫，强撑着说道，“你们所说的，第一个信标，就是宗教裁决所骑士的背叛吧？”
“没错，我们向您证明了，我们的实力。”顾诗道，“您的时间所剩无几，据我所知，您一生要完成的几件事，只剩下将晨曦神殿收入囊中，让神权从此屈居王权之下。”
“那你们想要什么？”国王讥讽道，“这可是一份大礼，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给你们的？”
“合作。”顾诗看着他，那双金眸之中，映照着她毫不退缩的面容，“渡过这场灾难所必须的合作。”
“合作，呵呵，可惜我不需要。”老迈的国王咳嗽了两声，他的面色枯黄，神情依旧倨傲，“我没多久好活了，你们如果真的想合作，就拿出更能打动我的东西。”
他如同鹰隼的金棕色双眸牢牢盯住这两个人，说道：“比如寿命……不是吗？”
“我们可以与您的下一位继承者合作，但不能是您。”柯琳&#183;科尔曼毫无委婉和遮掩，“如果您继续活着，在渡过灾难之后，恐怕会具有空前绝后的声望，并成功夺取神殿的权势，成为下一场灾厄本身。”
“但这样我能有什么好处呢？你们甚至能更改我的继承者，除非你们愿意以身担保。”老迈的王转移了话题：“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孙子、甚至是孙女，你们想要谁联姻都可以提出来，哪怕是已经结了婚的，我都可以让他们离婚。”
“联姻。”柯琳&#183;科尔曼皱眉。
她正是因为厌恶自身变成筹码，才走上的这条路。
“是的，你们作为女人，张张嘴就能成为一国之母，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国王道，“不然的话，我宁肯是死，这个国家也要腐烂在我的手中。”
国王的口中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两人能闻到这间房间遮挡不去的腐臭，看到国王偷偷旋转的戒指。
地上以地毯遮掩的魔法阵，在墙壁上绘制的花纹……
正常流程，应该是在这里稳住国王，然后想方设法进入图书馆，或者接触高阶法师，获取这部分不对劲异样感来源和资料。
但顾茵给了她们最大的支持，其中包括扫描获取资料信息。
【某种禁忌的转生之术，在死亡后可以转生到自己的后代身上，窃取ta的一切。】
权势已经成为了他安全感的来源。
哪怕是死，他都要成为下一任的储君，继续登临王座。
因为濒临死亡，因为面前的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他反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打算和野心。
“我明白了。”来自拂晓的使者们微微躬身，“鉴于您的答复，我们明白了应当收取怎样的报酬。”
“接下来，就由我们来接管……您的国。”

第223章
“你们想夺权？”
老迈的王一瞬间就理解了她们的话语，随后，他毫不在意的、豪放的笑起来。
“没有人会承认一位外乡人，也没有人会承认一个异域来客作为新王！”查尔斯王道，“我早已拜托了最高位的大法师为我量身定制了一份术法，对于任何并非我之血脉的人坐上王座，王座都会从黄金变成鲜红。”
“这是任何变形术法都没有用的，我花费三年税收打造的神器……”国王嘲讽地看着她们，“登上王位的最低限度，便是我的血脉。”
他最终断言道：“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他为了让自己的血脉登上王座的本质，是让他夺舍之后无论是谁，都可以拥有这份正当性。
“嗯。”柯琳&#183;科尔曼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的明灭之中，她抬起眼，“就这样？”
她伸出手指，取下唇上的女士香烟，沾着一点绯色口红的烟头被她弹起，在途中就被一阵微风拂过断成两节，只剩下滤嘴的那头飞跃到国王的身上。
这不是什么攻击。
老国王的反应并不慢，在暗卫出手的同时，就激活了他曾经看不起的法师道具，彩色的防护盾牌在一瞬间升起。
——但它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因为更大也更广阔的部分取代了它——无形的牢笼充斥了整个空间。
八方囚笼，让双方强行一决生死，除开能力释放者标记的人物之外，没有人能走出的领域类超凡能力。
“你们想弑君。”查尔斯王困在床幔之间，他的身体现在连自行下地的力量都快没有了，但他依旧维持着自己作为王者的尊严，他强硬道，“没用的，我的护卫可没有全部离开这里，你们困住我，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我留在外面的后手比你们想得还要多。”
“我知道。”他对面的两位女性露出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人，乃至他自己，都还要更加胜券在握的表情，黑发的那位说，“但你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死吧？雄狮王？”
“哦？”虽然面上不显，但双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查尔斯王扬起眉毛，“我是这世上唯一的王者，想让我死的人不知凡几。”
之前他身体状况良好的时候，是一名战士职业的传奇。
任何暗杀都没办法跨越他自己的实力。
当他老了之后，他找了不少刺客大师护卫他，防止针对他的暗杀，这项举措一直进行的很好，没有人能突破他的暗卫们。
除非……
他们早已决定了背叛。
她问：“你知道最想你死的是谁吗？”
雄狮向身后靠去，让曾经厌恶的柔软床垫再给自己一点支撑，他在床幔之间缓缓开口，“曾经是我的孩子们，现在应该是我的孙子们。”
“正确，你答对了。”女人笑起来，她眼角的鱼尾纹随之展开，透着胸有成竹的气魄，“所以我们第一个来找的并不是你啊。”
……
数天前。
顾诗与柯琳两人回国整理一番情报，并与人间万道集团定下下一轮方针之后，她们再次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里被暂且定名为辰光世界，拥有极致的王权与神权，如果要变更，得花费更大的精力和时间，如果有合作的前提，还是尽可能合作。
最终她们两个决定撒钱。
简单粗暴的撒钱。
将自己的身份伪装成来自异域的商人，一路上都高调至极，并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和信息，散布自己拥有延寿之法的消息。
之所以没直接说她们有永生的道具，是因为她们知道，流言就是会因为各方需求而不断变化的，在有心人探寻之下，一定能找到最初的跟脚。
一路上售卖各种新奇古怪的东西，并展现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后，她们很快就成为了目前第一皇子的座上宾。
被誉为废物王子，整日沉溺于诗歌与艺术之中的那位，在面对她们的时候，是另一副模样。
“这个世界已经起码几十年没有任何异域来客了，你们是怎么过来的。”皇子手中拿着一盏灯。
作为最方便使用和推进的技术，太阳能的台灯卖得很好，在王都炒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价格，他手里的这一盏，正是底下人在城市之中搜寻购买到，并为他献上的。
“……算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你们的来历并不重要。”第一皇子放下手中的灯，“神奇的装置，看样子就是你们丢出来的鱼饵和投名状了……与我合作的法师拆解过这种东西，他们表示是一种与魔导技术完全不同的走向，根据其中展现的技术……我认可你们的身份。”
“抱歉，虽然很失礼，但我要问一下，你确实可以理解这部分的原理，而不是单纯在展现自己……是吧？”柯琳环抱双臂，看着这位与传言与印象之中毫不相符的继承者。
“这是当然，我有足够担任皇家魔导技术协会顾问的知识和学识，但这份才能，对那位来说太过于沉重了。”第一皇子耸了耸肩，他的长相其实相当俊美，是那种能在歌剧院中吸引所有目光的耀眼，此刻他的神态却十足的阴郁，“魔导技术是近一百年来新发展的科技，尽管如此，对那位来说，已经有了充足的威胁。”
魔导技术，又称魔导科技，是一种将魔力平民化，让它单纯作为一种能源，导向千家万户的技术。
其中魔导枪械和科技侧的枪械同样，是只要携带充能魔法石，毫无训练的普通人，就能轻易击杀低阶超凡者的超规格武器。
法师聚集的浮空城对这方面更为拿手，那位不想将冒头对准法师，于是严令禁止自己的国度进行大规模的推广。
“和你同样情况的，其它几位继承者也是如此吧。”顾诗注视着这栋几乎都是魔导技术，几近可以说是全自动家居的私宅，“太过优秀的会被他怀疑有想要王座的异心而毁掉。”
她用的是陈述句，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实。
所有继承者，她们一路上打听的结果，都是废材和庸才。
沉迷歌剧、想要当糕点师、对经商感兴趣但屡战屡败……
这类名声在王都疯传，最后所有的民众都不看好任何继承者，单纯的希望现在王座上的那位可以一直长久的活下去。
“啊……”第一皇子尴尬地晃了晃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位的意图就这么明显吗？”
“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明白吧？”顾诗摇了摇头，她们一路来打听到了不少的传闻，总结一下会发现目标相当明显，“所有声誉较高的继承人全部都死了，落马、落水、被毒杀……死的毫无例外，全部都是有苗头‘今后一定会是一个好国王’的人。”
皇子苦笑道：“你们所说的确实是事实，他之前处理掉了所有声望比他更高的，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
他无奈道：“现在剩下的，不是足够会伪装的，就是真正的蠢货。”
“是吗……我明白了。”顾诗点头道，“你有办法阻断他所有的援助和兵力吗？我想，一个快死的王，是无法在即将到来的末日里派上用场的。”
“这位女士，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以有没有用来评价国王的人。”第一皇子看着她，海蓝色的双眸无比深沉，但随即这深沉又一闪而逝，“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提前让他下位吗？”
尽管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时日无多，已经在找人开始站队了，但他一天还没死，就一天留有足够的威慑力。
“差不多吧，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你们没有一个人打算提前终止他的在位，理由是什么？”
“……”第一皇子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他快死了。”
顾诗听懂了。
一头快死的狮子，是不会吝啬带下去一两个人的。
“我明白了……那么，把我们以异域商人的名号引荐吧。”顾诗把玩着一缕发丝，淡淡道，“现在的流言应该已经到了我们有长生不老药的程度，他会上钩的。”
已经老迈的狮子已经丧失了大部分判断力，他开始为自己想要的东西找无数看上去是那么回事的借口。
曾经引以为豪的判断力、智力、推断能力……全部消失殆尽。
这就是顾诗与柯琳&#183;科尔曼现如今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想要长生不死，于是相信了她们提出的每一句话。
但很可惜。
“……我们是来让你死的啊。”
事情的发生非常干脆利落，割破器官，扎入心肺，再划破动脉……
老去的王什么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躺在那里，就像一个早已被打理已久的祭品。
永夜的亡灵法师承蒙召唤，出现在房中，斯文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阴郁的气息，他笑得温和又阳光，文森特转头对准床上的老人：“就是他了……复生之后的控制权交给谁？”
顾诗举手说道：“我来。”
“那么，这枚戒指给你，想要他做出什么动作的时候，就握着戒指在心中想象吧。”顾茵控制着文森特将死去的王复活，然后离开。
顾诗带上戒指，死去的查尔斯王再次坐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
她重新披上隐身斗篷，向前走去。
查尔斯王跟在她的身后。
许久没能起身的王者忽然从床上坐起，惊呆了无数人，他们开始担心自己之前的计算有没有被他发现，然后处死。
也有人怀疑他目前是不是回光返照。
所有的猜忌都没有意义，王者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王座没有变色。
是货真价实的王。
紧急来到殿前的人都十分紧张，不少人都是跑过来的，现在还带有一层薄汗。
他已经许久没有踏上过王座了，现在是怎么了……难道之前异域商人的传闻是真的吗？
顾诗走到王座的背面。
华丽的黄金与太阳的光线将世界分成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老迈的王面对不安的臣民，一部分是手握戒指的隐形之人盘坐在地。
窗外飞鸟掠过，在王座之前投下游离的影子。
“各位。”王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听起来十分疲惫，却威势依然，“这个世界即将毁灭。”
“陛下……”贵族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有各自的渠道可以得知这份消息，真正得到确认的，这是第一次。
他们不清楚这位王者又打算打什么算盘。
“现在正是锐意进取之时。”查尔斯王的脸上绽放出几分曾经的光辉，正当贵族们以为他要宣布自己得到了长生不老药，即将连任的时候，他说——
“帝国需要一位新王。”他一字一顿道，“我快死了。”
“陛下，您还有……”贵族下意识恭维道，这位王之前一直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大限将至。
“我重复一边，我快死了，你无需再安慰我，爱卿。”查尔斯王举起手，制止了即将要乱起来的发言，“我是来宣告最后一件事，并退位的。”
“世界即将陷入一百年的灾难季，暴雪、洪流、干旱与永夜将一直轮转不休，直到世界毁灭为止。”顾诗控制着查尔斯王道，“这种时候，帝国并不需要一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王。”
“这不是一代人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下定决心就能解决的问题。”没有人插嘴，国王继续说道，“我的继承人，并不是以下的某一个人，而是所有拥有我继承权的，我的子孙们。”
“第一皇子，我死后就是你，你死后就是第二皇子，然后是第三皇女……”
“第一皇子，我知道你对魔导科技非常有兴趣，在人力不足的现在，魔导科技可以填补许多人力……”
“第二皇子，你的数学和珠算造诣极深……”
“第三皇女，你对天文学……”
“第四皇女，你的建筑学……”
王者一一将自己后代真正的长处加以肯定。
这些只能依靠伪装度日的雏鸟，在今日之后，不能再背负这份被称之为【废物】的枷锁了。
“这将是一场跨越很多年的、残酷的战争，你们可能得为这场战争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在我死后，你们恐怕得为这场灾难奋战到底。”
他伸出手，阻止了看上去想说什么的第一皇子，道：“不要阻止我，接下来是我最后的命令。”
“我身下的王座，稍后把它拆了吧。”查尔斯王道，“这是帝国的辉煌，是奢侈的象征，也是我个人的落幕……让它成为这场战争的第一个祭品吧，如果卖掉它，可以填补不少空虚的国库。”
被认定的，只有查尔斯王的血脉才能登临的王座被拆掉。
这项举措真正的意义，是顾诗给自己留下的后手与保底——非血缘者，也能登临王座。
她去掉了被强制赋予的神圣性。
“就这样定了。”在台下众人复杂的目光里，王者缓缓道：“这是我的决意和决心，任何人都不能更改。”
“还有……”
“抱歉，给你们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雄狮王在王座上闭目。
他是微笑死去的。
他真正被杀死的时候，毫无生气的脸上，绽放了释然的笑容。
……这种死法啊。
比缠绵病榻之上的死法，还是要好上无数倍。
最后，第一皇子遵循遗愿，拆掉了王座。
在王座下，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贵族的犯罪证据。
这是许可证。
清算的许可证。
曾经被查尔斯王所包庇的贵族，现如今成为了他遗嘱之中必须清理的存在。
但现在的新王没办法下手。
贵族整合和拥有的资源，是他必须仰仗的存在。
他们是国家的中坚力量，许多地区都是由贵族掌控，再归属国家。
虽然随着时代发展，帝国的掌控力也在变强，但这就不是几个月能做到的事。
除非顾茵愿意出手。
是的，她出手了。
长痛不如短痛。
顾茵借助两位先行者之手，开始贩卖船票。
能离开这个世界的，船票。
当然，这是一场骗局。
只不过贵族们没有人往这个方面去想，在他们的概念之中，不会有人，更不会有神下场，只是为了欺骗贵族。
这种做法，只会影响神明在贵族之中的信誉。
除非这位神明毫不在意贵族给祂贡献的金钱以及信仰。
是的，顾茵不在意。
她身上的人性日渐剥离，现在有的，是比任何神都还要纯粹的神性。
她只是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这个世界有很大的问题。
她隐约之中察觉到了。
它具备拯救的价值，但没有被拯救的可能。
之前给那位骑士所见的梦境，都是顾茵编织的，这个世界最大的可能性，和这份可能性的开头。
罗兰挖了很久地下，才挖出来一个堡垒，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没可能在寒冬结束之前挖出来地堡——他们真实的施工效率，大概是寒冬结束，才刚刚把人找齐。
能在极短时间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高级法师。
就那么一点点劳工，不可能在三个月的工期之内挖出能住人的地堡，更别提收集物资。
在之后雪化了，洪灾就会来，洪灾和地堡……完全是挖完就立即变成池塘。
严格来说，罗兰完全是白挖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的是，这种事会在现实中发生，并且一直在发生着。
他无法原谅，神殿居然真的和梦中一样，与贵族勾连，并做出了背叛的举动。
帝国已经更换了更合适的对象，现在王座已经被拆掉，如果这些继承者们无法担任，顾茵会让文森特制造新的傀儡，并以傀儡完成权利的再次让渡。
虽然这个冬天很难挨过去，但它的确是最后的机会了，顾茵的决定是，在冬天按照家庭为单位，让他们扛过去，与此同时直接开始造船。
……
另一边，深渊。
深渊依旧在持续下落着。
世界的侵蚀在缓慢的进行。
深渊的意识从外表上看去，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仔细看去的话，又如同干枯的树皮。
祂是无尽深渊之中诞生的混乱与无序，是深渊运行的基石。
【新神……正在诞生……】
【有某个存在，踏上了神明之路。】
【阻止祂。】
【绝对不能让祂诞生神国。】
深渊的意识发出了朦胧的呓语。
混乱无序的杀戮充斥着所有不断落下的世界。
最后，诞生了畸变。
世界与世界之间，凝结出扭曲的系带。
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像蛛网一般盘根错节。

第224章
萝拉在神殿之中醒来。
她眨了眨眼，准备迎接新一天的饥饿，缓过神看到周围柔软的床垫和明亮的窗户，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真的是属于她的吗？
不会只是一场梦境吧？
萝拉总感觉这不过是一场梦，她居然能成为见习牧师，而且甚至有成为见习圣女的可能……
说实话，这怎么可能呢？
萝拉捂着脑袋，在床上蠕动了几圈，她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太正常。
似乎有什么……偏移了正常的轨迹。
她不应该在冬天最开始的时候应聘上教堂的短工，然后被当劳工直接带走，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两个月之后被饿死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
萝拉不敢呻吟出来，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情不正常。
有什么似乎是她的记忆重新涌入她的脑海之中，那是被蒙上灰尘的书简，被裁剪过的画片，支离破碎又十分庞大。
【我的命运大规模偏移了轨迹。】
她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萝拉放下捂住脑袋的头，她的命运和以往相比，是两条完全不一样的岔路。
神殿牧师和贫民区某个帮派头子控制的孩子，到底哪个能活下来、并且活得更久，根本不用去看。
萝拉闭上眼，那些纷乱的纸张被重新梳理，排列整合。
她重生了？
她想起来了，这个时间点，她应该正在两条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去的死路上，而不是在这里，享受着柔软的被褥和白花花的枕头。
之前她遇到过什么……对了，那位女士，冰冷苍白，又优雅美丽的女士。
那位女士没有说她的种族，但她身上血族的特征实在是过于明显，只要看到她，就会理解吸血鬼到底是何种生物。
她遇到了宗教裁决所骑士的叛乱，最后躲在了酒桶里，还受到了神明的赐福，觉醒了圣光。
太扯了！
萝拉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
她无论如何都挣扎不出去的命运，仅仅是遇到一个人，就完全偏移了本来的轨道吗？
如果这不是真的，她现在面对的应该就是冰冷的雪，而不是现在的一切，她找不出否定任何舒适与奢华的借口。
是的，奢华。
萝拉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到贫民窟，她要牢牢拽住现在拥有的一切，如果她说出来，就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开口。
但是……
如果她回想之中的记忆没有问题，她现在所拥有的，大概率也维持不了多久。
在她几十上百个差不多的死亡中，在她回到贫民区被帮派的老大拿走所有食物和取暖物资而死，和被神殿当做垫脚的石头充入劳工的命运之中，她依旧窥探到了这个世界毁灭的一角。
萝拉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亡的人，她一向坚韧，如果没有死去，她就会千方百计的活下来。
她曾经偷走过所有帮派首领的财产，逃到某个附近的小村庄去过，并在那买了一栋小房屋居住。
那个冬天她依旧没有活过去。
物资匮乏，大雪影响了交通，物资被小范围聚集，但完全不够消耗，所有的树木都被陷入苦寒的居民砍光，没有人再理会贵族私产的律令。
所有野外的东西都属于当地的贵族，平民哪怕是捡走一根柴火都是盗窃罪。
贵族的骑士不再理会这种事，税收官也不再到来，最开始村民们是开心的，直到他们试图前往城中购买物资才发现，村落变成了隔绝的孤岛。
路被大雪堵住，商人进不来，村子里的人也出不去，过大的风雪压垮了房屋，甚至没有人能从房间里走出来求助。
从不再升起炊烟的那一天，整座村庄就在暴风雪中寂静的死去了。
而这仅仅是死局之中的冰山一角。
萝拉闭上眼，开始在记忆中一一对照本该发生的一切，她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和原本有多大的偏差。
作为社会的最底层，她能得到的情报和信息非常少，多数是在街上流浪和酒馆打杂听到的一点点只言片语。
雄狮王。
这是她记忆里唯一鲜明的标识。
那位大名如雷贯耳的王，只有他的消息，会被人散布在每一个角落之中。
冬季刚刚来临的时候，有小道消息传言，雄狮王打算退位了，但他没有。
他不顾忌任何东西，给自己修建了华丽奢侈的暖宫和陵寝，最后在某一天，工期都没有结束的时候，他断气了。
这个国家最后挣扎的资本被他完全挥霍一空，几乎整个帝国给他陪葬。
萝拉从床上爬起来，摇铃给侍女要一份早报。
她想看看雄狮王的消息。
早报和早茶一起到了，萝拉换上衣服坐过去，边喝茶边看。
在她低头看向报道的一瞬间，她口中的茶就全喷了出来。
《雄狮王最后的退位致辞》
萝拉：啊？
她的人都蒙了。
在她的记忆之中，不论是什么情况，这位王者从来没有退位过。
他是死也要死在王座之上的典型。
而且看他的意思，他还把王座拆了卖了？
这不可能！那王座是他每次修建陵寝都必定会带进去的，他的尸体次次都在遗嘱之中被交代要放到王座之上。
单单只有她一个的话，萝拉还不会感到什么，她会将之视为自己的救赎和幸运。
但现在……她有些不明白这些插手的人想要做什么了。
早报还有新王的任命书，当年他的父亲没等到这一天就过世，没想到永远没办法继位的第一皇子继位了。
按照命运的偏离轨迹运算，他也是偏离幅度超过原本预计中的一员。
萝拉重新抿下一口茶。
来到这个世界的异域来客，到底想要做什么？
……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此前的世界从未有过你们的痕迹，你们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只是想拯救这个世界而已，查尔斯二世。”顾诗站在新王的面前，面对他的质问如此说道。
“殿下，我们恐怕会共事很久，如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柯琳&#183;科尔曼在一边敲着资料，她要整理一份给拂晓和人间万道集团汇报的文档。
主要是给阳炎打申请，看她能不能来这里的天上挂一阵子，暂时充当一下太阳。
集团那边则是让他们看着安排人手以及物资。
精灵和矮人那边卡住了，他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所在地。
精灵要守护最后的世界树种子，哪怕它已经上千年都没能发芽，矮人则是不愿意离开火山地脉，对他们来说，离开会直面风雪。
查尔斯二世扫了一眼，又悄悄瞄了一眼柯琳正在使用的笔记本电脑，他对这个看起来就能提高办公效率的东西兴趣很大。
“稍等送你一台能源改造过的。”顾诗直接说道，这位欲言又止的年轻皇帝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
“啊，让你们破费了，还真是感谢你们。”查尔斯二世笑吟吟道，“我必须给你们一点回礼才行，去把今年最新的魔导傀儡拿过来。”
他转头吩咐侍从。
等待的间隙，查尔斯二世整理了一下语言，遣散所有卫兵，道：“我刚刚回想起了一点事，我似乎在每一种命运之中，都无法逃走被毒杀而死的结局。”
“之前的那位，会在临终的时候让我们所有人，乃至整个帝国陪葬。”查尔斯二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沉重，他依旧笑吟吟的，“恐怕对他来说，因他而诞生的这个帝国，在他死后就变得无关紧要了吧。”
极致的、强烈的占有欲。
“我的记忆中，那位会在死前，将帝国的版图等比例缩小，绘制在陵墓之中。”年轻的王揉着眉心，他想起自己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东西，感觉十分糟心，“他之前是打算先试试转生仪式，如果不成功，就带整个国家一起去死，带着他的王座一起陪葬，在地下成为冥府之主。”
“从生到死，他作为王。”顾诗缓缓道，这是再显然不过的事。
“没错，这是既定的命运。”二世点头说，“他修建陵墓的时间，大概是三年到五年不等，我一般会在这个时间段里死去。”
“可这一次……他死了。”
“听你的意思，他的转生似乎从来没有成功过。”顾诗注意到了另一点，她问：“为什么？”
“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把自己的身体给他。”查尔斯二世笑着说，他的笑容很浅，甚至透着冰冷的意味。
“他选择谁，在他仪式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就会自杀，我自杀了三十多次，我弟弟跟我差不多，我的几个妹妹也是如此。”王者年轻的脸上露出残酷的笑容，“余下的旁支他看不上，他的血亲不是被他杀死，就是背弃了他。”
“我们拿命都要把他拖下他想要的永恒。”男人的语气平淡，却透露出难言的恨意。
曾经立国的王，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之中失去了本心，而后，被人背弃。
“问题就在这里，我很少能活到后面去，但我的记忆之中，这个世界并非是以我的死亡结束，然后重复运行。”
他死之后，这个世界依旧在往后。
年轻的王也见证过自己姊妹的死亡，他们也是如此，哪怕他们死了，世界也依旧在运行。
问题就在这里。
“它一直在倒转，我找不到根源。”

第225章
顾茵也觉得这个问题非常奇怪。
重启、倒置、轮回。
这种要素实在是太多了。
有一个世界就算了，为什么每个世界都是如此？
就像是生长到极限，就落下果实之后腐朽的树木，最初重新开始。
自她自己本身的世界以来，她被赋予的【读档】，就是重启的一种机制。
第二个规则怪谈的世界，重启是一场赌局，也是一场骗局。
十二轮，是让张燕燕完成成长需要的数目。
这个世界，顾茵在刚刚进入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重启的痕迹，因为当时她什么都没做，世界上任何人的命运都没有更改，也没有变动。
直到她按部就班，按照自己的步伐调查完毕，并且更改了多数人的命运。
最初被改变的，是吸血鬼们。
鲜血皇帝的出现，是对他们全族的最大变动。
但他们没什么用。
据他们所说，在寒冬末日开始之后不久，他们就直接找棺材冬眠，然后睡过去了。
几次重启都是这样，冬眠到后来，就也无法醒来。
同样知情的夏盈表示，他们怕不是冬眠过去直接就睡死了。
人类的末日和这群异族没什么关系，要不是爱妲&#183;梅森强制性让他们去各个贵族家中收集证据，禁止他们冬眠，他们现在都已经躺地下去了。
至于三位大公，之前没有这种机会，苍白大公一直等一直等，打算等到一个恰好的时机让剩下两位两败俱伤，最后血族全部冬眠，他也跟着一起睡了。
这次他没有这个烦恼，他睡得比谁都要安详。
尽管如此，他们描绘的集团性死亡，依旧是有一个时间节点的。
一百年整。
不管他们选择在哪沉眠，根据他们的自我时间感知，都是一百年整。
血族的时间感知比精灵要来得敏锐，他们经常一睡就是数年乃至数十年，在醒来的时候，他们的自体感知就会告诉他们，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否则他们还要找人询问时间的话，极其容易露馅。
一些弱小的血族沉眠不了太长就必须起来进食，但强大的，都可以沉睡起码十年乃至百年。
他们的死亡节点，所有血族，包括剩下的两位大公，都表示是一百年。
顾茵咀嚼着这个一百年的时间点。
和寿命短暂的人类不同，人类在灾难之中尤其脆弱，极其容易夭折，和平时期活不到一百年的都大有人在，更何况是一百年的大灾害。
直觉告诉她，血族所说的一百年时间节点，就是大灾害结束的时候。
重启的时间点，就在一百年后。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大灾害？目的是什么？又是为什么要重启？
仅仅是天灾的话，顾茵拿到所有的权利后，她拿资源都可以堆到通关。
如果不确定的话，就自己亲眼所见。
顾茵决定先按照自己所想去做，先把这个世界带去一百年之后。
不过……应该不需要这么久。
顾茵之前前往高空去看过，辰光世界的太阳不是太阳，而是类似于蝉蜕的一种东西。
看到祂的时候，脑海中就会多出莫名的印象。
【晨曦之主的遗骸】、【自动化信仰投射装置】、【信仰转换器】。
为什么特意要把这东西放在天上呢？
神明是什么样的存在，顾茵十分清楚，祂绝对不会做任何无用功的事。
多莉丝还在解析神力网络的构造，再等一段时间，她就可以完全接管并取代晨曦之主。
这段时间里，顾茵发现这个奇怪的装置，具备一种交互性。
信仰壮大圣光，而圣光又将自己的力量投射下去，这便是神眷与神术。
祂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让圣光的力量消耗和汲取维持在一个相对的水平上，否则晨曦之主的遗骸不管有多么庞大的储备，有朝一日都会被耗尽。
目前的储备，顾茵看了一眼，大致是十年的份量。
十年。
最多十年，不管是什么问题，总会露出端倪。
去找法师们吧，那些浮空城上的家伙，总得出点力才行。
……
浮空城。
这里是法师们专属的城市，浮空城悬浮在无尽之海的上空，只有法师才能通过传送阵或者飞行抵达。
法师学徒们一旦进入这里，不到正式法师，连自由行动的资格都没有。
浮空城由四个巨大的法师塔占据四个方位，并由每年新晋级的法师不断扩建而成。
仿佛高塔之森，大大小小各种姿态和形状的法师塔静静于此伫立。
随着魔导科技，魔导器械的发展，寻求外来合作的浮空城也逐渐开辟了空港和港口城市，并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蓬勃发展。
如果要前往浮空城，首先需要坐船前往距离最近，也是浮空城唯一指定的港口小镇，再从小镇坐飞艇前往浮空城走来访者专用通道。
港口小镇里，除开被派来驻守的正式法师外，基本都是多年没能成功晋级的法师学徒。
阳炎现在就在这里。
红发的骑士相当引人注目。
在一群法师堆里面，冒出一位身背大剑的战士，不少人的视线都在她身后的大剑上滑过了数次。
浮空城中，有不少法师喜欢招揽战士，亦或者干脆自己培养进展职业者奴隶，在自己弱小时期保护自己。
因为这种原因，如果不是希望法师能给自己一些帮助，独自一人前来的近战职业者很少——他们很容易就被人盯上，然后成为奴隶市场的一员。
阳炎没遮掩自己的气息，在法师的感官探知之中，她周围的火元素异常活跃，几乎是行走的熔炉与太阳。
她是传奇职业者。
到传奇之后，职业者会迎来崭新的蜕变，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一些传奇战士可以屠龙弑神，正面击败一位传奇法师，也有些依旧被法师耍得团团转。
没人愿意去赌一个传奇是哪种类型，最弱的传奇也是传奇。
阳炎走到浮空艇边，负责售票的法师学徒严阵以待。
“一张去浮空城的票。”她说。
顾茵让阳炎从官方渠道走，没有让她直接飞过去。
除开登记过的法师之外，其余任何东西都会引发警报和攻击。
“一枚金币。”法师学徒说道，“谢谢惠顾。”
一枚金币，不是贵族根本出不起这个价格，是浮空城最初的简单筛选。
阳炎掏出一枚金币，得到一张普通的票，排队进入浮空艇。
浮空艇内只有她一人，看样子法师们十分紧张，没敢让其他人和她乘坐同一辆。
她是从未留下过任何记录，也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传奇。
浮空城现在已经对她高度戒备。
许多正式法师和大法师都在严阵以待，久未露面的传奇法师也在关注着她。
资料室内乱成一团，负责监控世界情报的法师双眼一阵阵荧光闪过，资料信息在他的脑海中迅速闪现：“找不到任何有关她的记录，所有该年龄段的女性传奇我们都核对过了，没有任何一位是红发和火焰相关的。”
“不用找了，近几年都没有任何有望突破传奇的存在，更何况她还如此年轻，却声名不显。”
浮空城的最高议会，法师的顶点，传奇法师之一，传奇称谓是海蓝贤者的男人走到资料图书馆，他阻止了负责人漫无目的的寻找。
“是异域来客……”
“最近的那些？但他们的活动范围不是辰光帝国的王都吗，为什么来法师塔？”
“不知道，目前他们被观测到的传奇只有那位鲜血皇帝，不过我怀疑最近神术网络的动荡也和他们有关。”海蓝贤者摸着下巴道，“不少低级牧师都没办法放出神术了，中级以上变得时灵时不灵的。”
“最高议会那些人，不要捅出来什么篓子才好啊，他们之前还说缺少一个传奇吸血鬼的研究材料，想去捕获鲜血皇帝来着……”
传奇吸血鬼，这个世界都从未诞生过的存在。
晨曦之主对所有黑暗生物都有压制，没有任何黑暗生物能迈过传奇的门槛。
如果单独只有鲜血皇帝一人，他们的计划可能还有点可实行的可能，但这位莫名冒出来的传奇，肉眼可见也是异域来客。
她很可能与鲜血皇帝有关。
孤身前来吗……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海蓝贤者如此想到。
浮空城是法师之都，法师的自治城邦，是辰光帝国之外，仅仅依靠法师运转的城市。
法师是所有职业体系之中，最强的阶层，能成为法师，是许多人毕生的梦想和夙愿。
更不要说，在晨曦之主已经衰弱的如今，法师已经有了代替牧师们，成为第一职业的架势。
他们之前和已经去世的雄狮王交手的时候，硬生生打碎了辰光帝国的半个王都，才让那只狮子不敢对浮空城伸手。
每一位浮空城之中的法师，哪怕是学徒，在百多年来无人敢惹的情况之下，难免会沾染上一些坏毛病。
傲慢、目中无人、对自己所在势力的绝对自信。
更不要说现在这里有这个世界最多的传奇。
四位传奇。
在自身法师塔的加持下，他们甚至有面对神明的勇气。
一只猛兽来到新的地界，它会下意识寻找自己的生态位。
而这片地界原本存在的，同样也是如此。
任何话语权都需要实力来说话——如此便是辰光世界的法则。
浮空艇中。
阳炎安安稳稳的坐着，她能感知到周围天空，所有看不到的地方都布满了陷阱，以及负责监视的法师以及魔宠。
“那个……很抱歉……”
就在阳炎以为他们会看着她直达浮空城的时候，驾驶浮空艇的法师学徒回了头，他露出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战战兢兢道：“请问，您能带上这个吗？”
他哆嗦着递出一个项圈。
【制约装置：将实力强行压制在一阶，不经过烙印之人允许，无法解除。】
和奴隶项圈差不多的东西，想要强行解除得废一番功夫。
这是侮辱。
阳炎非常平静的升起这个念头。
对面的法师学徒同样也清楚这一点，不然他不会现在一直打哆嗦。
阳炎看了他一眼。
平庸、平凡，又没有什么天分，人到中间还是个法师学徒的男人脸颊上全是汗珠。
他已经意识到了。
——自己不过是下达战书的祭品。

第226章
要求一个传奇佩戴这种东西，一旦她生气，自己首当其冲，就会死。
“放下吧，我不会带的。”阳炎双手撑在膝上，她的坐姿和淑女无缘，一条腿被她横放在另一条腿上，显得十分豪放。
年轻的骑士笑着说：“我已经明了这份战书，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不会杀你的。”
胡说！
生活在法师之城中的学徒理应对她这破洞百出的话语生出戒心，这很显然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的安抚之言。
但他又明白这个人说得没错，一个传奇，如果要杀死他，在他递出去的一瞬间，他现在就已经没命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能上觉得，对面的那位，就是如此真实而坦诚的一个人。
他很快明白了什么叫坦率。
“你太胆小了，这种事不可能是你自己牵头做的，而且你很穷吧？”
阳炎指了指他破旧的法师袍：“这个，我之前在下面的旧货店看到过，起码是五年以上的款式了哦，不然不会被卖到海港去。”
她其实并没有去过，但需要为这种宽容找一个理由。
怜悯与嘲弄，比善良更容易让这个世界的法师群体接受。
仅仅是一瞬间，她就看穿了这一点，并用合理的方式阐述而出。
红发的骑士道：“你不是具备这种勇气和财力的人。”
法师学徒抽了抽嘴角，被如此直白但不带恶意的评价稍微打击到了，他说：“……虽然很过分，但我确实无法反驳。”
这个人在给自己解围。
她察觉到了周围遍布的监听装置，为了不让自己被误以为和她是一伙的，或者有什么交易，在给自己解围。
“怎么了？继续走吧。”她笑着开口道，“你们应该没有什么把游客带去坑的景点和项目吧？直接去目的地就好。”
——她知道这是一条前往陷阱的路。
法师学徒在后视水晶镜中看到她的脸，她支撑着自己的腿，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没关系。
她的姿态都展现出同样的意思。
——她不介意。
她不介意弱者被胁迫之下，施加于自身的危机。
法师学徒不敢再去看她，她能让人内心深处，对强者的定义产生动摇。
如此强大又如此宽容，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法师一点都不像。
法师学徒震动的内心逐渐平息下来。
她拥有足以撼动人心的温柔，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恐怕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条崭新的强者之路吧。
那些人追求真理和强大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对于目标之外所有东西，包括自己在内，都视如蝼蚁，除此之外，他们还将法师的崇高和尊严视为不可动摇之物。
法师的生命在他们看来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高贵，触怒法师往往会有生不如死的后果。
已经习惯了恐怖与高压统治的学徒，只是觉得阳炎非常奇怪。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态度，他甚至无法将之归结于软弱。
他没有再犹豫，继续向着法师们确定好的战场而去。
阳炎在中途顺便把柯琳&#183;科尔曼给自己发送的请求叉掉。
建议她挂上去先充当一下太阳这种事……建议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建议了。
她可能以后有闲心会假装一下太阳，但不是现在。
目的地到了。
浮空城是巨大的机械装置，每一座法师塔都是独立的，它们在平日里拼接在一起，组成了浮在空中的巨大城市。
当它们分散组合的时候，就是一个个小型堡垒。
浮空城的法师们，想看看这位来客有没有与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火焰于她的脚下炸裂，灼炎与风浪将驾驶座的玻璃吹开，热风推着无辜的学徒落向另一辆浮空艇，砸开窗户落下。
灼目的骑士站在空中，她脚下是无尽烈焰，夕阳当空，林立的法师塔如同立柱的森林，在她面前遮天蔽日。
封锁形态的魔法阵，看样子他们对她还是挺警惕的。
骑士站在空中，脚下是延伸到海中的火柱，极致的温度甚至点燃了海水，在她脚底的海洋都逐渐展现出赤红。
“远道而来的客人啊……”空中传来飘散的声音，虚幻又没有实质，听不出男女老少，“成为吸血鬼之王，引导辰光帝国的政变，再加上阻断神术网络……你们的到来，几乎让这个世界天翻地覆。”
无数声音凝聚在一起，其中的浩荡摄人心魄。
女妖尖嚎进行变动和修改后的法术，在如今充当扩音的作用，主持的法师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拯救这个世界。”阳炎回答。
法师沉默了一瞬。
这个回答……
说实话，要不是检测水晶显示她确实没有撒谎，他们可能会觉得这人现在在逗他们玩。
成为吸血鬼之王，然后把不服从的吸血鬼血洗。
让辰光的雄狮王退位，然后把贵族血洗。
阻断神术网络……然后宗教审判所的骑士背叛，把神殿教堂血洗。
他们横看竖看都只看出来了走哪死哪几个字。
在看到阳炎的那一瞬间，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她要过来血洗浮空城了。
拯救世界是这样的吗？这怕不是毁灭世界吧？
听到的法师都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就凭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传话的法师难以置信道。
“是的。”阳炎笑着点头，“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太难活了，我们只好先撬开一点缝隙，他们才有存活的余地。”
法师：“你的目的是为了普通人？就……普通人？”
“普通人、平民、庶民、没有法师资质的人，世界的基石……”阳炎：“嗯……就是这样的，很难理解吗？”
传话法师：“那种什么用都没有的，割掉一茬之后隔一段时间就会再长出来的生物？”
“不是没有用哦。”阳炎道，“没有普通人的话，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土壤和余地，不是吗？”
“但这个世界是强者的。”法师们开始觉得阳炎的脑子有问题，对于不怎么聪明的传奇，他们的态度缓和了不少，“我们观测到了世界上即将发生的灾难和灾害，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为法师学院的特殊教官，进入即将封锁的浮空城……”
阳炎：“然后在天空躲开这一百年的灾难？”
“是的，浮空城会成为世外桃源，这里不会被风雪掩埋，不会被洪流冲击，不会□□旱侵袭，也不会遭受永夜。”
“所以……相关的技术，你们全部都有。”阳炎道，这是一句陈述句。
“是的。”
法师们无比自豪地说。
然后，他们见到那位骑士，对万塔之林举起了燃烧的剑。
“我是为万民而活的骑士。”
——也是庇护众生的太阳。
她将为无尽世界理应活下去的普通人燃烧，至死方休。
“以你们的方式和认知，我对你们发起挑战。”对严阵以待的法师，还有蓄势待发的法师塔，她对肉眼看起来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的法师们举起了剑。
“我肯定你们的生存方式，也肯定你们至今为止的所作所为。”
她像是肯定雏鸟飞行方式的成鸟一样，以宽容又仁慈的姿态说道。
“我希望你们服从于我，所以，你们得战胜我。”她说出了迄今为止，最为狂妄的，挑战者的宣言，“如若不然，凡强者所言，皆为正确。”
如果战胜不了她，就只能服从她。
她如此说道。
法师们沉默了。
随后是年轻法师的暴怒。
“狂妄至极！”
“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传奇而已！”
“她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贤者大人，您怎么来了？”元素之塔的塔尖，正在协调乱跑的火元素的法师看到门扉打开，连忙问道。
一位沉稳的红袍女士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面容苍老，身高鹤立鸡群，一米七以上的老年人显得精神矍铄，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和火焰给人的印象相反，她内敛得像温度极高的炭火，或者蓄势待发的火山。
“这份挑战，我们应下了。”火山的贤者说。
“您不必如此，依靠法师塔的准备和优势，我们的第一波攻势马上就准备完成了。”
老者只是挥了挥手，魔能炮台聚集的火元素就在瞬间平和，接着消散。
“没这个必要。”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彩，“她是个只能堂堂正正面对的家伙啊。”
令人想起那位年轻时候的雄狮王，但她比带着百万大军的雄狮王，某种意义上更令人心折。
“传奇是被世界钟爱的存在，你没发现一件事吗？”老者将自己的学生从塔尖赶下来，感叹道：“于火焰之道上，世界对她的钟爱，比我更深。”
那是只有传奇才能感受到的，她站在那里，就像太阳落到了地上，亲自垂怜着世人。
四种元素，四位贤者，同时出现在自己的法师塔上。
“我们是浮空城的贤者，四大元素的主人……你要挑战谁？”
他们问。
阳炎挽了个剑花，爽朗地笑道：“你们一起上吧。”
“在我面前，除开拂晓的贤者，没有人能配得上贤者之名。”
狂妄！
实在是狂妄至极！
哪怕是脾气再好的人也经受不住如此挑衅。
暴风在海洋的中心生成，洋流形成海啸，海底的火山酝酿着……
还有塔。
法师塔本身，就是大地的武器。
在远离相关元素的大海之上，和浮空城中，修建浮空城的主要元素不管是什么，都必定会掺杂土壤。
因为浮空城最初修建在被切割后倒悬的山上。
狂风呼啸，海洋倒卷，浮空城组成封锁行动的锁链，将赤红的骑士镇压在海底。
火山喷发。
冲击和石块砸在渺小的身影之上，沸腾的蒸汽形成白色的浊流。
阳炎不闪不避，她劈开火山口冲着她迎面而来的碎石，整个人潜入火山之中。
“消失了？”
“不对，火山在震动，她去哪了？”
没人会觉得一个传奇在这种时候会被一击秒杀掉。
火系的传奇一般都能短时间进入火山和绝境之中，但能进入的时间，一边和他们受到的世界钟爱有关。
能引起火山喷发，天降陨石，就基本上已经是足以奠定胜负的杀招了。
“你们怎么把她往火山的方向打？”有沉不住气的已经叫嚷了出来。
“她最开始就站在火山口上，恐怕一直是打的这个主意。”火山的贤者冷静道，“大地，你把地脉挤压一下，看能不能直接把她掩埋在下面。”
“这底下，可没有任何供人呼吸的空气。”

第227章
阳炎沉在海底，她拿出一个水下呼吸的面罩戴上，熔岩环绕在她周身，形成一个空缺。
地脉挤压而来，海水在外蓄势待发。
海底的火山。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场。
能维持浮空城长久不落的地方，必定是一个能量场。
法师也是会讲成本的，一直用魔法晶石等物品来维持巨大的浮空城，每天都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顾茵很清楚自己让阳炎来这里的原因——她要让浮空城坠落。
只有让这群将自己与普通人从物理意义上隔离开的人重新拉回地上，他们才会重新考虑自己所处的位置。
阳炎的身后，通道不断崩塌，地脉仿佛挤奶油一样挤压着岩浆。
火山的贤者透过熔岩的流动感知着异常的区域，片刻之后，她皱起了眉头。
她感觉不到人了……下面仿佛什么都没有。
这绝对不可能是刚刚那位骑士死在了下面，那是一名火系的传奇，而一名火系的传奇，绝对不可能死于自然界的火焰。
所有传奇都会得到世界的宠爱，这份宠爱与他们的力量息息相关。
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让自己失去感应，除开她死亡或者离开之外，最大的可能，便是她身上有比自己这位火山的贤者还要深厚的恩宠。
——世界爱她。
世界对她的包容与宠爱，到了让她在极短时间内从自己手中，将这条她侵染安抚了数十年的火山夺走的程度。
这是最不可能的答案。
火山的贤者没有说。
……
阳炎在海底一路行走，赤红的岩浆小心翼翼地为她开路。
她身上具有世界树的气息，几乎是世界树的分身。
她是真的有一整个世界的偏爱。
阳炎一路安抚着沸腾的岩浆，她所过之处，便是光芒与火焰的海洋。
传奇技能&#183;煮海。
连海底深处都能升起一轮太阳的能力，在这里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顾茵的面前不停显示出一行行文字刷屏。
[您收获了火元素的喜爱……]
[您驯服了火元素精灵x1。]
[您收获了岩浆精灵的喜爱，好感+1+1+1……]
[您驯服了岩浆精灵x1。]
自然情况下很难遇到元素精灵扎堆的情况，顾茵能在远处看到其它的岩浆精灵和火元素头上冒着很淡的一行文字，看起来像个人名。
顾茵看了看阳炎一个照面就驯服完毕的火元素，还有对面显示的驯服中这三个字。
她默默打开阳炎的面板，找到了里面一项毫不起眼的天赋。
[火元素亲和MAX：你受到所有火元素的喜爱，在它们眼中，你是天生太阳。]
火元素亲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升满了，阳炎现在已经是去火元素位面都能直接拐骗一只火元素领主的程度。
顾茵猜测对面正在试图驯化这条岩浆的贤者，大概只到火元素亲和高阶。
阳炎继续向前走去，她要去火元素和熔岩精灵最多的区域，那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法阵。
岩浆在她周身聚集起来，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赤红色团子在地上滚动，火元素化为一朵朵小火苗，在她的周身燃起又熄灭，仿佛嬉戏打闹一般。
越往前走，阳炎越能感觉到空气的沉重。
这种沉重是火元素给她传递的信息。
气、水、地、火。
这四大基本元素，火元素是仅次于地元素的不活跃，它们更像是喜欢在有限空间里尽情活动的死宅。
阳炎现在来到的地方，它们就像是被锁死在指甲盖大小的空间里，完全无法活动。
她感受到了强烈的束缚感，身上的力量在不断流逝。
这里是最大的火山洞窟，也是给浮空城提供能源的魔法阵之一。
阳炎仔细感受了片刻，除开这片区域，应该还有三处其它元素的所在，都是给浮空城供能的节点。
四处地方都具备联系性，一旦有某处的能量消耗过大或者过小，其它三个都会进行平衡。
在客观的评价上，这属于非常精细又十分天才的设计。
只不过阳炎如今的目的是摧毁它。
她的传奇技能煮海，是一个蓄势能力，一直积攒下来的力量在之后一口气释放，造成的伤害几乎等同于煮沸整个海底。
现在，她还在蓄势。
……
天上。
火山的贤者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她驯化了几十年，只驯服了一小段的岩浆在刚刚大片大片失去了控制。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一个照面就被所有火元素所喜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火元素特攻魅魔吧？真有这种魅魔能有什么意义？
再说怎么会有人类能达到火元素亲和的最高等级，那不是火元素领主的专属吗？
火山的贤者暗暗咬牙，不敢相信会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洋流产生了异常。”海蓝的贤者忽然出声道，“火山，你还没找到人吗？”
“异常的不是洋流。”火山的贤者抬头看向浮空城的方向，“是浮空城的动力系统产生了问题，它们在掉下来！”
“能量节点出问题了，火元素在极速减少，你们先用其它三个地方的节点调节一下！”她说完，向着海底飞速坠去。
大气的贤者抬起头，看向高空之上隐隐约约的法阵，为了维持四象法阵，气元素的节点正在全力运转并补充流逝的能量。
海底正在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是海蓝的贤者正在不顾一切代价的摧毁海底岩浆，大地的贤者正在将岩浆重新导入地脉重塑。
他们打算把整个海底翻一遍，都要找出来刚刚的那个人。
这是耻辱。
从没有任何一个近战职业者能做到这一点，所有法师对近战职业的认知都是，哪怕是传奇，在法师完善的准备之下，都必定败于法师手中。
浮空城能有独立城市的地位，就是他们当初正面击退了壮年的雄狮王和他的军队。
现在居然被一个普通的近战骑士给搅得天翻地覆？别开玩笑了！
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耻辱。
向天空飞去的大气贤者忽然汗毛倒竖，极致的危机感催促着她转身，某种异样的恐怖占据了她的心神。
她听从自己的第六感，在空中横移挪开，并以巨大的龙卷与风刃向后席卷而去。
——火。
直达天际的太阳与火光照亮整个视野。
煮海焚天。
阳炎曾经斩出过照亮整个世界的一剑，当时整个世界为她熊熊燃烧。
这一剑也是如此。
火元素沉寂了近乎上百年的压抑与不满，被凝聚在一剑之中。
热气升腾，水蒸气笼罩住整个视野。
海洋被劈成两半，剑光所过之处的海水全部蒸发，大气的贤者优异的视力居然看见湿润的海底出现了干旱龟裂的土地。
但不止如此。
这一剑的影响不止如此。
仿佛陨落的流星一般，到达极限的浮空城纷纷坠落。
失去了四根柱子的一角，它们向着大海无限倾斜。
“疯子！这个疯子！浮空城上可还有上百万的普通法师啊！”
按照现在的架势坠落的话，除开有飞行能力的正式法师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法师学徒能活下来。
而法师学徒，占据了绝大部分。
他们要是全部死了，可以说法师的培养就直接断了代。
四位贤者难以置信的看着阳炎。
阳炎接着做出了他们更无法理解的举动。
她自己站上了那已经毫无效力的魔法阵。
正准备去抢救浮空城的贤者们看见，浮空城重新摆正了架势，并缓缓地开始落地。
她摧毁了浮空城的动力系统，然后又自己代替了这部分动力系统？
但这个目的……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把火元素全部吸收并释放之后，再把自己放在上面提供能源，让浮空城安全落地？
现在他们无法对阳炎出手了。
“她现在做的，你做得到了吗？”大气的贤者悄悄询问火山。
“我只能短暂的进行供给，没办法像她这样……”火山的贤者摇头说。
她补充道：“她相当于每个呼吸都提供了海量的消耗，还长时间提供给所有浮空城……不仅仅如此，她对力量的输出也十分精细，能维持所有浮空城的碎片都统一速度落地，难以想象，她居然和我们一样都是传奇……”
最后四位贤者和所有浮空城的法师只能眼睁睁浮空城落地。
这段时间内，海水一直没有合拢。
它一直在被蒸发。
空气甚至肉眼可见扭曲，超高的热量让人无法靠近，甚至影响到了附近的元素。
四位贤者看着这一幕，都感觉难以置信。
如果让她接着这样下去，会不会有朝一日，在这里诞生一片火元素的领土？
所有浮空城分解的部分，都坠入海中。
海浪一层叠着一层，在形成海啸之前，被一只手生生抹去。
红衣红发的骑士站在波涛之前，她身上恐怖的热量甚至压得海洋没有浪花，在她脚底，大海成为了平静的湖面。
她踩在一处海面，四位贤者收了手，静静的看着她。
绝对的、无法违抗，甚至让人生不出反抗之心的力量啊。
让贤者畏惧的，并不是她斩落了浮空城和她让浮空城安然落地，而是她在完成这两样消耗极大的活动之后，她还有余力硬生生抹消一处海啸。
这不是传奇。
绝对不是什么传奇。
火山的贤者心里清楚，对面的骑士绝对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半神的层次。
他们可能在传奇属于中游或者初入传奇，但那位骑士……
绝对是传奇巅峰。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平等对话了吗？”
火山的贤者听到骑士笑着问道。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亲切和蔼的笑容，仿佛一个无害的邻家老太太，她听见自己用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口吻说：“当然可以，您要喝一杯下午茶吗？”
海蓝那位外表看上去是中年人，实际上已经是老头子的家伙都笑呵呵道：“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活动过了，孩子……”
他还跟以前下意识地想喊小辈，拿辈分压人。
但他这话一出口，首先就被其余三位传奇法师的眼刀砍没了半截。
“这位朋友……”他急忙改口道，“任何事都可以商量，我们都是很好说话的。”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好说话过！
把浮空城拉下来是有可能的，他们对这种情况做过多个预案，在他们的设想中，浮空城最容易被攻破的，是城市之中的控制节点，他们在那布置了不少手段和人手。
没有人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干脆，比起在家里找钥匙，她选择在外面把门框拆了！
还在拆门框的时候把地基抬了起来，最后轻拿轻放的连着地基把房子放回了原处。
对于完全无法理解的，甚至能影响其它元素的力量，他们的选择十分一致。
“不用，直接在这里说吧。”阳炎收回了剑，她脸上只出了一层薄汗，她直接说，“我想雇佣你们帮我调查一件事。”
“什么？”大气的贤者不禁松了一口气，她暗想，仅仅是调查委托的话也不算难，但这和拯救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是雪灾的来源吗？”她问。
“我对这个也有一些兴趣，不过我更在意另一件事……”阳炎摇了摇头说：“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以一百年为单位在不断重启吗？”

第228章
100年的灾难季。
仅仅是灾难的话，顾茵是有这个底气能帮助他们渡过的。
但这个世界的根源，在于重启。
每满一百年就会重启的话，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阳炎拉下了浮空城——那么在往日的命运之中，依靠浮空城龟缩其中，躲过一次次灾难的法师们，他们的命运必定会大幅度发生偏移。
这是让他们回想起来最快的办法。
法师的贤者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和精灵同样，都是活得足够久的类型。
精灵都没有他们活得久，没有世界树，精灵族的资源无法支撑他们渡过一百年。
“我们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种情况。”火山的贤者谨慎地说，“之前从没有人把浮空城拉下来过，我们从没有过这种印象。”
她知道阳炎不会因此生气，这算不上冒犯，而这是一位真正仁慈的骑士。
阳炎拉下了城市，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这才是让他们心神真正震动的根源——在他们自己的预测和计算之中，哪怕是浮空城的创造者，都不可能在不付出任何死亡的代价下，将这座城市击落。
“世界在重启的消息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之前，我们的上一个课题，是神明的消失。”
“我明白了。”阳炎没有任何的意外，她问，“你们没找到那些消失的神？”
“没有，晨曦之主的教堂席卷全世界之后，剩余的神明都消失得无踪无影。”大气的贤者摇头道，“在此之后，晨曦之主也随之失踪，要不是教廷还在运转，我们恐怕会以为晨曦之主与其它的诸神一样，都已经死去。”
“晨曦之主死了。”阳炎说。
“啊？”
“什么？”
她这句话仿佛往水池之中丢入了一个炸弹，炸起一片涟漪。
“晨曦之主死了？那为什么神术还有用，教廷也完全没有衰退的迹象……”
法师们不敢相信，作为大陆上唯一的国家，辰光帝国是晨曦之主唯一的地上代行。
有足足一个国家的信仰，为什么晨曦之主还会死？
这不合常理，也不可能！
“我想去找晨曦之主的尸骸。”阳炎没理会表情变化莫测的法师们，她接着说道，“灾难的事已经有人接手，必须得去找到重启的根源。”
“因为晨曦之主不见了，所以你怀疑重启和晨曦之主有关？”大地的贤者摸着下巴道，“这事也不是不可能…… ”
“所以你们要来吗？”阳炎微笑着问道，“世界的真相，你们真的不想知道吗？”
法师们卡了壳。
能成为法师的，无一不是有比其他人更为强烈的求知欲。
虽然组队十分仓促，但出发可谓是果断至极。
还在等着贤者们告知他们接下来怎么办，对这位传奇骑士还抱有警惕态度的法师们，眨眼间就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你们稍后和那个集团……人间万道集团汇合一下，然后根据他们的安排前往辰光帝国，进行第一期防灾建筑的修建和补强，具体报酬也由他们提供。”
无人响应。
正式法师们都听得很认真，并很给面子的做出点头的姿势。
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他们恐怕会磨叽个十天半个月，再前往集合地点。
过来宣布消息的大气贤者看不少正式法师都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她顿了顿，说道，“他们手上有除开四大基础元素之外，其他方向的法师知识。”
下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什么饥饿的兽群给盯上了。
法师们双眼发光地看着她：
“我马上就去！”
“我现在立刻就去，我不需要收拾东西！”
“我也……”说着的法师正打算拍下自己友人的肩膀，结果伸出手只沾了一手的水。
水系法术，镜面分身。
“艹！怎么跑这么快！”他暗暗骂了一句，也转头离开。
听贤者的意思，应该是让他们和那个什么集团合作打工……他可是正式法师唉，又不是那些法师学徒！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飞快的回家收拾东西。
为了知识，打工什么的，又不丢人。
……
寻找神明的尸体，或者神明们最后去了哪里，是一项肉眼可见都十分艰难的工作。
晨曦之主最后的时间，只有晨曦神殿才有记载。
“如果不去找教皇的话，我们就只能去神殿的图书馆查找资料了，这对晨曦神殿来说是一种亵渎……”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位教皇。”阳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目前的重点。
“不，不是我们需要……是我们得找到教皇，并得到他的许可，要知道，教皇和我们法师向来不怎么对付……”大气的贤者试图解释，她是四位贤者里面负责外交的那个，对其它势力也更加了解。
“稍等一下。”阳炎轻声打断了她的话，并微笑着说，“拂晓的贤者在更换教皇。”
众贤者们：？
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有两个完全扯不到一起去的字眼联系到一起去了？
而且贤者有如此之大的权能吗？贤者不是传奇法师的名号吗？
“啊……”阳炎露出一个有些小恶魔的笑容，她开口道，“所以我之前建议你们改名啊……贤者在拂晓，是对神明的尊称。”
贤者……不，传奇法师们都非常听劝。
仅仅是三秒，他们就决定之后的传奇法师，直接以传奇称呼，前面还是和以往一样，加上主系别或者学术称号。
……
晨曦神殿。
教皇正在听人报告最近的贵族失踪事宜。
“和我们交好，并且已经给神殿捐款了三万金币的边境侯爵在三天前失踪，连带着他的一家三口一起，都消失不见。”
“除此之外，还有说好了给神殿捐款一万金币的子爵，五万金币的南方侯爵，以及十万金币的大公……”汇报的神官嘴里冒出一连串的名字和金额，都是之前晨曦之主的虔诚信徒。
“他们都在某一天突然撤回了自己的捐赠，并表示下次有机会再来瞻仰主的慈悲，那一天之后，他们都消失了，所有的家人也跟着一起不知所踪。”
“最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帝国的骑士团和治安团们，没有进行任何的搜索，按理来说这是会震惊帝国的大事，不是和路边死一只猫一只狗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们别说搜索了，就连意思一下都没有……”神官小心翼翼道，“您说，会不会……”
他做了个悄悄割喉的手势。
会不会是帝国的新王处理了他们？
“有可能，让我们的人继续寻找吧，毕竟是神重要的信徒……等等！什么！”教皇忽然发出了被扼住喉咙的惨叫。
神官猛然抬起眼，看到了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教皇的身体才刚刚将双手举起，想要施展神术，而他的头颅已经从脖颈上消失，出现在漂浮着的机械怀中。
冰冷的六对机械羽翼展开，在教堂的彩色琉璃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肉眼可见近乎两三米高，全身都是钢铁铸就，透着冷硬气息的机械人偶垂下人类的双眸——她和身后的圣母像做着相同的动作。
圣母怀抱着婴孩。
而她抱着教皇的头颅——以怀抱婴孩的姿势。
机械的天使与背后人类的圣母重叠。
残酷、诡异、圣洁、美丽。
神官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教皇站立的位置，建筑上经过了精心的设计，那里无论是什么时间，都会有一束光聚集在那，显得教皇仿佛神明的代言人。
此时此刻，那一束光芒，就像之前的无数时刻一样，聚焦在教皇逐渐失去血色的脸上。
教皇是一位中年男子，他实际岁数已经有八十多了，只是在神术的作用之下看着年轻而已，他的副手也跟了他很多年，有无数次都羡慕他年轻的样貌。
现在他不羡慕了。
神官的手臂颤抖着，他轻而又轻地将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放下，生怕被那位六翼的天使发现。
六翼天使的身躯呈现银色的流线型，每一处花纹都打磨得恰到好处，比法师们的魔导人偶和矮人的机械都要来得更为美丽。
那是一种机械和工业的美感，她的面部也被基本覆盖在这份美丽之中，口鼻和额头都被机械所遮掩，只露出一双冰冷锋锐的眼眸。
仿佛沉眠的冰川与万古不变的宇宙，深深浅浅的蓝色在其中沉浮并如同水一样流动着，那双肉质的双眼非但没有加强她身上人类的意象，反倒更为强烈的展示出了她的非人之感。
她身上唯一的血肉部位，就像是被硬生生塞进机械里的人性，透着十足的不协调。
“吾乃白银&#183;多莉丝。”机械的天使降落，将教皇的头颅重新安放回他原本的位置，“吾来传召神谕。”
她的声音透着机械打磨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在恰好的节点上，白银播放着：“教皇渎职，主震怒难当。”
“至此，宣判死刑。”
“下一任教皇……”
神官还没有在教皇离奇身死的情况下回过神来，就听到她开始宣判下一任的消息。
不会是自己吧？
这里可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而且自己做了这么久教廷的副手。
是自己吧？
一定是自己吧？
正当神官这么想着的时候，悬浮的天使口中只吐出了一个名字。
“圣女萝拉。”

第229章
多莉丝&#183;白银。
白银&#183;多莉丝。
星辰的一体两面，多莉丝是虚拟生命，白银是机械生命。
白银是人间造物的极致，科技力量发展到巅峰之后才能出现的存在，她是科技发展到极限的人形兵器，可以自主进化的机甲。
她最小只有一掌大，最大可以达到三十米的高度，具有相当的延展性和单体战斗力。
在极端恶劣条件下，她可以进入低能耗的休眠模式，也能使用任何转化的能量进行补充和战斗。
多莉丝截断神明的信仰网络后，再将圣光接续到她身上，白银就成了圣光的代言人。
……
神殿的大门打开，在外待命的牧师与骑士鱼贯而入。
他们看到了悬于空中，充斥着非人之感的天使，本能让他们挥出了刀。
——但没发生任何事。
本应该随着他们的动作而被释放的圣光没有出现，他们被圣光单方面的封禁和抛弃了。
只有立于天空的天使身上，散发着明亮又熟悉的光晕。
就像是神明特意剥离了其他所有人的圣光，刻意加诸在她身上一样。
以神为根基建立的神殿，在神明漫长的沉寂之后，于钢铁的天使身上，见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神。
新教皇的上任仪式非常简短且迅速。
甚至教皇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她就坐在了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位置上，只是那些神官将她架上空置的座椅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活祭。
仪式完成之后，牧师们迅速又整齐地退场，萝拉没叫住任何一个人，因为所有神官都跟见了鬼一样慌忙逃窜而出。
只剩下萝拉之后，她发现空无一人的教堂显得寂静无比，当她回头看去，一扇祷告室的门扉不知何时自己开启了，里面点着一根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辉，看上去就像是欲要将人吞噬的巨口。
萝拉的喉咙本能吞咽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但这份天降的大礼如果不接住，她会更危险。
被天使指定在这个位置上，又被天使指定要见的教皇，在很多人眼中，都是挡路的眼中钉。
原先的教皇一死，应该是红衣主教之中选一位上任。
他们还没来得及活动，就天降了一位教皇，这意味着贵族的活动资金，他们自己的活动资金，全部都一起报废。
如果她退位，她活不了。
祷告室内烛光幽幽，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教堂之内回荡——她无法回头。
萝拉走入昏暗的祷告室。
这是一场交易。
她告诉自己，随后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双手合拢祷告道：“您想要什么呢？”
在她的背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出：“晨曦神殿所有的历史，以及神明最后的记录。”
“好的，我会尽快给您。”萝拉没有问为什么。
她在最快的时间内理清了思路。
神殿的活动和商事以及商会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给予某些事务，再获得某些回报。
这是她最擅长的地方。
只要神的代行者站在她这边，她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
普通的信徒付出信仰，想要心灵的依托。
而神的使者，所给予她的是她此生都还不起的事物，祷告本身并不具备意义，让它具备意义的，是那之后教堂给予的承诺。
萝拉决定为这位不知身份的神奉上自己的全部——他们所给的全部。
这场对话结束得很快，但萝拉还是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当她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众人都很惊讶，借助着这份神秘与危险，萝拉很快找到了她要的所有线索。
在最短的时间内，她回到了已经没有人敢再次打开的教堂，祷告室内早已亮起烛火。
“晨曦之主没有留下任何神谕，这一点和其它神明一样。”
“不过我查到了奇怪的东西，是辰光帝国的战争史记载的，在雄狮王征服世界的历程之中，其余的神明在某一日忽然消失，而国境的边界出现了大量的浓雾，也就是如今的世界尽头。”
“在那之后不久，辰光帝国宣布征服世界……他们说自己在信仰战争之中歼灭了其它信仰异端神明的国度。”
“但我怀疑除开最初几个国家之外，其余的都是在战争途中消失了……连带着人和国土一起，全部消失了。”
“只不过这种事太过于惊世骇俗，辰光帝国没有在正史之中记载，但野史和晨曦神殿的一部分历史之中，记载了一部分。”
“晨曦神殿在很久之前和辰光帝国是一同行动过的，尤其是在宗教战争之中。”萝拉冷静道，“所以我去看了所有的战争调令和当时的物资流转记录，有不明的物资失踪和巨大的人员空白。”
“那些人没有记载死亡，但他们全部都在同一天被记录为失踪了……在辰光帝国的边界。”
发生过的必定会有痕迹。
教皇才有资格查看的，充满了禁制的藏书馆里，萝拉拿出自己曾经在家想要做一名女商人的势头，不分昼夜的翻找资料。
当时她只花了一夜就理清了家里所有账本，却只得到了父亲的一个巴掌，她的账本也被烧毁。
那是不能被看到的东西。
冲动退下之后，萝拉迟来得有些胆怯，她开始想到，这些会不会也是晨曦神殿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
白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萝拉听到冰冷的天使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不少我遗落的曾经。”
白银要求历史的理由，便是寻找到自己过去的记忆。
“不客气，您能有所收获就好。”萝拉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在自己的工作得到认可之后，她才终于感受到了紧绷之后的松懈，随后是迟来的疲惫和疲倦。
“……”白银原本想直接离开，但她看了看这位疲惫不堪的新任教皇，还是开口道：“在你休息完毕之后，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这份你找到的真相。”白银缓缓道，她的声音就像滑过耳畔的风声。
一百年的时间跨度太长，哪怕有原住民的帮助，多莉丝也无法保证自己无法在不知道重启多少次的百年中迷路，更别提这个世界重启过不知道多少次，有多少世界线相互交织。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萝拉站起身，抚胸行礼，“我很感激。”
能一直交易下去的真谛是，给对方超出所想的需求。
当时被否认和没有办到的事情，她现在办到了。
前往世界边缘的旅途除开萝拉之外，还有另外几位同行者。
包括四位传奇法师，还有第四以及第五皇女。
顾茵为此友情提供了飞船。
皇女们见到飞船的表情都十分微妙，在不久前，她们还帮忙贩卖过关于这个东西的船票，而当时，这种奇特的造物，是用来出售给那些贵族，再将他们流放和秘密处刑的器具。
现在她们自己也得坐上去了……
没有理会惊奇的法师们，白银将所有人都强制拉了上去，在飞船的速度之下，抵达世界边缘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
他们很快抵达了世界边缘，边缘是白色的滚滚浓雾，他们只要靠近或者往里冲，就会重新返回原处，并下意识往自己的来处返回。
这期间，没有人有关于边界和浓雾的记忆，等他们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回程路上走了一半。
即便是机械的造物和传奇位阶的法师都不能幸免。
这是神明留下的禁制。
任何人的思维都会下意识忽视它，并忽略掉世界边缘的概念。
顾茵让白银问过了在场的所有人几次，他们在进入浓雾之后，都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世界是不存在尽头的。
只有具备神力的思维覆写才能导致这种效果。
顾茵只尝试了几次，就决定不再试图进入浓雾，而是围绕着浓雾边缘一直走。
沿着飞船的轨迹画出来的导航图上，逐渐显现出人形的轮廓。
不是平躺的人。
而是蜷缩的人。
蜷缩着，将什么东西保护在腹部正中央，并以双臂保护着的人。
其中保护着的是什么东西显而易见。
是一整片国土。
顾茵重新画出了山脉的走势与河流的脉络。
她见到了仁慈宽厚的臂膀，修长的脖颈与纤细柔软的腰，丰盈的大腿上修筑着连绵不绝的梯田。
河流从她的双眼处流出，以血液般错综复杂的支脉流经世界。
这具躯体有着母亲的象征意义。
思维上被她亲手铸就的雾霾一旦打破，谁都看得出这位神明到底是谁。
“是晨曦之主。”萝拉说。
确实，是晨曦之主。
她残留的遗骸在天际作为圣光的中转，而她真正的尸骸，化作了哺育众生的血肉。
如果大灾害与重启不是晨曦之主为了信仰的手段……如果保护着国土的山脉是晨曦之主……那这里只有一个唯一的解释。
她想要保护的世界之外，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事情比顾茵想得更加复杂。
……重启恐怕是晨曦之主给众生谋求的生路。
顾茵立刻决定通过白银去世界之外看看，她关闭了手动驾驶模式和自动驾驶模式，将方向拨动到一个固定的位置，然后用平均80的速度行驶。
对飞船来说，这个速度简直是蜗牛爬行。
顾茵要的只是它依靠自己的惯性和速度从雾气中出去，如果机械和思维都会受到影响，就只有每个世界都会存在的力不会。
没有参照物的浓雾之中，只有时间在静静流逝着。
他们时不时也会有自己是不是回不去了的想法，但没有任何一人提出返回的建议。
皇女们拆掉了自己衣裙上的珍珠，开始用针线重新编织花朵的时候，他们滑出了浓雾，当他们从浓雾中出去的时候，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响彻在他们耳边。
他们目光所及的地方，雾气消散了。
他们见到了黑色无光的大地，和大地之上拔地而起的，突兀的群山。
环形的山脉坐落在这个世界之上，圈出一个又一个区域。
而山脉之间，是扭曲又阴暗的丛林，泛着紫灰色的沙漠，能肉眼见到浓郁瘴气的沼泽。
深渊的一部分占据了世界，它们向着山脉试探着，最深的部分仿佛扎进了血管的木刺，泛着和周围截然相反的颜色。
当他们回头看向自己走出的山脉，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相同的念头。
这就是晨曦之主啊。
神愿意的时候，人自然可以知道□□。
不远处有一颗高大得仿佛山脉的树木，上面在灰暗光芒的照射下，折射出晶莹璀璨的光辉。
那是精灵的神明。
祂半跪着，一只手放在地上，托举自己的子民，并以此化作了山脉，而祂的庇护圈内，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华美建筑在日月雕琢之下，显出说不出的空洞。
仔细看去，那些晶莹翡翠的琉璃都是生长在树木之上的外物，它们汲取树木的养分不断生长，最终让树木枯萎死去。
在南边的海洋则是一处孤岛，礁石与珊瑚点缀着海洋之下的部分，数不清的暗礁给人鱼带来了免于捕获的栖身之所，贝壳铸就的宫殿之中，只剩鱼群在游荡。
当远方的来客来到这里，进入海底才发现，所有的珊瑚都是远观才美丽的猎食者，它们长着狰狞的触手和细密的牙齿，一些海洋生物的眼睛点缀其中，并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活动着。
所有珊瑚都在互相吞噬，似乎永无休止。
残渣在海底散开，鲜艳的色彩仿佛在海底游荡的鱼群。
岛屿露出的顶端是人鱼之神的王冠，祂余下的身躯在海底之下，鱼尾与王冠相连，偌大的海洋之中，这里原本是人鱼的乐土，而现在，原本给人鱼预留的地方早已被珊瑚占据。
海洋之上，远方的群山泛着青灰的色彩，而底端却是黄褐色的岩石，青灰色是矮人之神的胡须，黄褐色是祂的皮肤。
矮人的神明身量并不高，祂没办法像其它神明一样为自己的信徒用身躯或手臂圈出一块地方。
所以祂留了很久很久的胡须，用自己的胡子编织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塑造成两座高耸的墙。
为了更大更宽广的区域，祂整个躯体都趴在了地面上。
现在，这下面是千疮百孔的洞窟，数不清的魔蚁在里面进进出出。

第230章
世界在走向终末。
世界比顾茵想象得更为宽敞，也在走向更为盛大的终末。
神明在大地上腐朽，没有血泪的山脉在逐渐死去。
顾茵看到的尸骸都是种族神，这里没有概念神，除了晨曦之主。
从隐约可见的轮廓看来，晨曦之主应该是一位女神，她是由人成为的神明，但和其它同样死去的神一样，她也走在无法逆转的死亡道路上。
之前高悬于天，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光芒，在她走出山脉环绕之后，显得更为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逐渐坍塌崩坏的废墟，古老精致的建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崩解成为光的靡粉。
在粉尘之中，有众多的光点也在同时上升，它们修补着建筑，让建筑物的崩坏延缓了许多。
但那些光点补充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建筑崩坏的速度，导致整个宫殿的规模在逐步缩水。
从远处看去，只能见到光点的碎屑在空中不断流淌着。
笼罩着茫茫光点，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悬浮在空中，之前被顾茵以白银的力量接续的，是晨曦之主的神国。
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漫长历史之中，其它神明的上空，都早已空无一物，他们的身躯也早已被侵蚀，只有晨曦之主的神国还在持续维持。
至于原因……
顾茵稍微感知了一下，她的头顶冒出两片脆嫩的树叶，肉眼不可见的根须在空中缓慢伸展，她真正品尝到了这个世界的酸甜苦涩。
能感知土地的只有树木，能承载树木的也只有土地。
顾茵心有所感。
世界树的枝条悄然伸展。
所有死亡的都是种族神，一个种族的数量无法维持末日之中神明的消耗，只有晨曦之主是人的位格和晨曦、光芒、神圣等事物的神明。
只要有足够多的人还心怀圣光，晨曦之主就不会逝去。
顾茵独自来到光芒组建的城市之上，她没有在上面看到任何的信徒和行人，按理来说，所有晨曦之主的信徒，在死亡之后都会来到他的神国，可这里现在空无一人。
她走在光芒璀璨的街道之上，感觉自己的心情逐渐变得舒缓而平和。
就在这时，她看到光芒之下一道虚幻的魂灵飞升而上，被神国的大门接引。
与晨曦之主教义之中同样富足的奶与蜜，还有丝绸的织物环绕着她，她在神国之中获得了永远吃不完的食粮。
她驻足在原地许久，随后迈开脚步向最中央的神殿走去，路过顾茵的时候，这位陌生的女子朝着她微微一笑，友善的点头离去。
顾茵跟在她的身后，猜想或许她将自己视为了同样飞升的信徒。
没有刻意解释，顾茵随着她一起走到神殿之中，里面是一副略有些惊悚的画面——无数人跪在神殿之中，无头的、残缺的尸骸从神明的脚下一直铺满到神殿之外。
顾茵看着陌生的女人走到队伍的最末端，她没有直接加入队列，而是站在那里，似乎等待着什么。
香煎小羊排、甜美的蜂蜜酒，还有白面包和牛奶布丁以此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一一吃下，随后看了顾茵一眼，她的目光温和而释怀，顾茵原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她一句话都没有，毫不犹豫的走到队伍的末端跪下。
她的身躯开始从头部消散。
顾茵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慈悲与关怀。
从头部消散的话，信徒就不会过于痛苦……晨曦之主是这个意思。
她绕过跪拜了一地的凡人，走入神殿。
神殿中央是一位女性的雕像，她带着兜帽，看不清容颜，只有泪水从兜帽之下不断滑落。
顾茵走上前去，她思考了片刻，以枝条接住神明的眼泪。
她搭建了与这个世界的锚点，也明白了晨曦之主的眼泪因何而流下。
这是一位，真正仁慈而慈悲的神。
……
不知道多少次循环之前。
顾茵见到了一棵巨树。
这棵树无比巨大而广阔，她看不到顶，也见不到边界，她甚至只能从眼前无比巨大的城墙上隐约的纹路来判断，这是一棵树。
它的枝条高耸到云间，而那肉眼看不见边界的枝干还距离她无比遥远。
——世界树。
无需任何提示，源于本能的判断让她有了明悟。
这是一颗，濒死死去，但依旧有无尽生机的世界树。
而这个世界，是世界树的一片树叶。
在濒死的世界树下，能看到世界树的边界，顾茵见到了各个种族的神，与竭尽全力到来的每个种族们。
巨人的肩膀上扛着巨大的木盆，人鱼在里面为举着自己的战士歌唱，矮人驾驭着钢铁的机械，宽广的车斗里面拖着堆积成山的武器，精灵在树林之间飞跃而来，为手掌大小的小精灵们提供庇护……
法师在空中驾驶着浮空艇，里面并非只有人类，长着兽耳与兽尾的兽人与地底的卓尔精灵透过玻璃窗与站在地面的各个种族挥手。
而在更远的边界，高大的树木在缓慢移动，德鲁伊站在树人的身体之上，为辛苦的树人提供甘甜的雨露。
各个种族与职业的代表者，无论是战士还是法师，是有鳞无毛还是有毛无鳞，或者无毛也无鳞片的人们，都聚集在世界的边界，无比高大的树木之下。
虽然是边界，但实际他们距离树木还无比的遥远，只是从边界看去，能见到一个无比巨大的裂缝。
缝隙之中，腐烂的臭味不断涌上。
是植物腐烂的味道。
这片叶子即将落下。
而就在落叶断裂的边缘，黑色的雾气和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怪物逐渐成型，瘴气弥漫。
数位散发着光芒的存在站在叶片边缘，样貌熟悉的神明们携手将瘴气挡在叶片之外。
此刻是一切之初，此刻是一切之终。
这里是各个种族与神明携手迎接世界终末的会场。
“世界树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消亡，整个过程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精灵的德鲁伊站上前，他在自然之神的示意下说道，“我们需要携手渡过最艰难的一段时光，神明会提前将我们的世界从树干上切割，在新生的世界树长大之前，我们可能会渡过几代人的时间。”
“世界树的死亡是一场巨大的灾难，腐朽的世界树会诞生无数的怪物和瘴气，在古老的历史之中，衰亡的世界树有另一种称谓……”
“深渊。”
失去支撑的叶片会不断向下坠落，永无休止，直到彻底腐败消亡。
世界树的死亡到新生的整个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浩劫。
每个生命都无法幸免于难，只是有的世界不知道这一点，他们会在毫无知觉之中被深渊吞噬。
过于庞大的树木与它过于旺盛的生命力，让世界树的死亡对于生长在它之上的世界而言，简直等同与自然灾害。
无法阻挡，无法预判——因为这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是规则本身。
这个世界最初的盟约，被称为世界树之盟。
各个种族守望互助，以数代人的时间，撑过世界树死去，到新生的世界树长大的整个过程。
他们在此为了各个种族的存亡宣誓，在世界的边界以自己信仰的神之名誉以及自己的种族的名誉，对抗即将到来的末日。
精灵提供种子，人类提供种植的技术，巨人挖掘山脉，矮人提供武器，人鱼饲养鱼群，而兽人负责畜牧……
整个框架和条约粗略又精简，繁杂又细致，没有人为此斤斤计较，哪怕是以狡诈算计著名的卓尔精灵也是如此。
他们拿出了自己的一切，奉上了自己的一切，以无比的赤诚和灼热之心，来迎接一个即将腐朽的末日。
随后是一场盛大的庆典。
火焰与锻造之神击打铁水，绽放烟花，天灾之神落下雨幕，防止山火，晨曦之主洒出辉光，在天空搭建彩虹。
巨人将半身人的盗贼抛在空中，然后伸手接住，精灵在人鱼的歌声中起舞，卓尔们不甘示弱，拉起自己的七弦琴与狼嚎声交织，于是两边的节奏搅成一团。
树人打着节拍，德鲁伊变成小树在它们脚下乱串，看着树人挥舞树根手忙脚乱的躲避，然后哈哈大笑。
法师没有理会被树人伸出藤蔓吊起来的德鲁伊，他们在高空之中架设云朵，找准角度，录像的水晶准确无误地记录下每一场欢笑，学徒们井然有序的换上一箱又一箱水晶，防止这些记录的水晶不够用而在此中断。
人与神在此同乐。
他们在此相约，要在新生的世界树之上再次聚会。
……他们没能等到。
因为世界树不想死。
没有任何一个生命愿意迎接死亡，而对于生命周期无比漫长的树木来说，它的死亡是一场灾难，而它的挣扎求存更是。
当承载无尽世界的神树想要活下来的时候，它的意志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而身处其中无比渺小的人们，无法意识到这一点的发生。
就像星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导致地动山摇的灾害一样，人的每一次抬脚对于蚂蚁来说都是天灾。
为了保存自己每一分尚存的生命力，世界树汲取着所有能够到的养分，它不打算孕育果实，而是打算……
枯木逢春。
于是形态各异的树叶与果实落下，环绕着树干螺旋下降，直到落入它扎根于虚空之中的根茎，彻底腐烂，成为它积攒的养分之一。
到腐烂为止的整个过程，足有成千上百年。

第231章
顾茵站在世界的分界线上，一只手托着她的手，以自身为锚定，让顾茵再次见证了一场漫长而又浩大的死亡。
世界在逐渐死去。
青翠从她的脚下蔓延，也自树木的枝干蔓延自叶脉之上，但它并非哺育，而是掠夺。
世界树在拒绝死亡，祂想要重新生长的代价，就是祂所哺育的无数世界。
顾茵眨了眨眼，作为同源的世界树，她大致能够感知到这份衰亡，以及它影响的无数世界。
世界是叶片，神明为果实。
而死去的世界，被沉淀在世界树根部的分解者们拆解，成为养料。
被瘴气污染的神，将成为世界树清洗世界的“工蜂”，亦或者“兵蚁”。
世界树想用祂同化和感染的无数工蜂以及兵蚁，来侵袭并剪除祂不需要的世界。
以此留存的养分，祂打算用来生长新的枝芽。
“我们无法，也无权干涉祂的决定。”承托顾茵的双手渐渐凝实，在记忆的深处传来叹息，温和的光晕浮现，成为一个隐约的人形，“按照我成为神明时得知的一切，正常的流程应该是将死的世界树将所有养分都用来凝聚种子，帮助种子最快的生根发芽，并逐渐接管那些世界。”
“除非世界树实在无力承担，才会有新种子诞生的机会，这个时候，每个尚存世界的每一颗种子，都会被赋予资格。”
顾茵回想起自己这颗种子的由来，她问道：“我所获得的这颗种子就是资格，对吗？”
“是的。”晨曦之主说道：“我，还有许多和我同样处境的世界，用我们能截取到的一点点世界树之力，制作了一份资格，只是投放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失误，我们用来给种子成长的资粮，不知道为什么和种子分开了。”
“你身上应该有它。”晨曦为名的神极致温柔的说道，“它会以你最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存在。”
“世界之灵。”顾茵不需要回忆就能想到是什么，那个莫名给了她未来与新生的MOD库，她回望向晨曦的神明，“你们制作了它？”
晨曦之主没有立即回答，她开口陈述另一个话题。
“你知道吗，在一些德鲁伊的传承之中，他们会使用‘先行警报’这样的技术。”晨曦之主叹息着说，“用更脆弱、抗病性更低的个体混杂在正常的个体之中，正常种植，但一旦有什么情况发生，这些用来观测的，被标记过的个体，就会更快的死亡。”
“我们就是这样的世界，比正常的世界距离世界树更近，能最先察觉到世界的崩溃和树木的死去，并为此准备。”
晨曦之主用朦胧的面部转向顾茵，光芒在她的脸上，像一层纱，她轻声道：“你在外界，听到的这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晨曦世界。”顾茵道。
“居然是我的名？”晨曦之主显得有点惊讶，她随后道，“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前哨站。”
“我们是探查深渊的前哨，是注定灭亡的堡垒，是身后无尽世界的守护神。”她一字一顿地缓缓道，“也是……世界树的叛徒。”
“和我们同样的，许多不想被世界树化为资粮的世界，都拿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制作了你所见到的‘世界之灵’。”
“来自科技世界的道具，来自仙侠世界的功法，来自魔法世界的法术，还有植物世界的各类植物……”
“还有我们能联络上的所有超凡个体，他们献出了穷奇之血，吸血鬼的心脏，天使的神圣和机械的知性……”
“那为什么是我？”顾茵皱眉道，“我不认为我的世界有任何特殊，科技并不算最发达，也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顾茵问道：“就算是我自己，我在最开始也没有任何特别，你们为什么在几十亿人之中选择了我？”
“你的世界和你都足够特别。”晨曦之主道，“你的世界是世界树最后一个诞生的世界，祂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力量，给世界的底色加上超凡和文明的种子，只能任由那个世界发展。”
“但你们在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之下，自己出现了文明，这是一个奇迹。”晨曦之主看向顾茵，“我们寻求的就是这样的奇迹。”
“奇迹是唯一一个无法被世界树赋予的权柄，它诞生自一个文明的底色，和这个文明诞生的人从未暗淡过，并永远追寻的希望……”
“它和所有自然权柄和种族权柄都不相同，来自于一个世界对一场奇迹的认可，和因这场奇迹所有被改变命运的生灵。”
“过去、现在、将来，只要你在一个时刻得到了奇迹的权柄，那‘世界之灵’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你的手中。”
它是不知多少世界渴求奇迹的造物，它将永远追寻那份最大的奇迹，和将奇迹带来的人。
“最初的我们满怀信心，以为将‘世界之灵’送走，之后依靠自身可以撑过世界树死去再新生的整个过程……”散发着光芒的人影走到顾茵身边，晨曦之主看向新生的世界树，“但我们没能阻止世界的衰亡和文明的落幕。”
“你希望我帮你记录？”
“……如果可以的话。”晨曦之主的表情在光辉之下模糊不清，但顾茵能感觉到，她的神情透着哀伤与落寞。
晨曦之主的人性，在此时此刻是大于神性的。
“这是我一直停留在这的使命，太阳与光辉能铭刻光阴。”她轻声道，“您甚至可以在看完我们的历史之后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不会因此要求您去做什么……只是，我希望有些牺牲至少能不被遗忘。”
顾茵看着她，她的目光幽深而明亮，仿佛自无尽岁月以来繁茂昌盛的森林。
坚韧挺拔的，树一样不会弯曲的人，伸出了她的手。
如同树木伸出它的枝干给人以依靠。
“所有平凡而普通的日常，都有它的价值所在。”顾茵的笑容甚至不能被称之为笑容，只是缓慢勾起了紧绷的嘴角，但她的表情舒展下来之后，有蓬勃而旺盛的信心，“我来目睹，我来观看，我来铭记。”
然后——
我来背负。
顾茵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习惯了去背负一个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
哪怕她现在还很稚嫩，对于世界树而言，只是弱小到不能再弱小的秧苗。
晨曦之主握住了她的手。
无比巨大的，间隙有一人多宽的树木的年轮从她们眼前一晃而过。
这是晨曦世界的神明，在最初利用世界树的年轮，也是他们截取的最后一点没被侵染的力量，让世界的时间变成了一个能不断倒退的圆环。
除开与神明相关的死和神明本身的死亡，世界的众生拥有了不断尝试的机会。
一百年一次的周期，他们重复了三千年。
第一个一百年的时候，众神与世人共同见证了天灾的到来。
因世界崩溃而诞生的天灾，不会怜惜任何存在。
……但神会。
说不清谁是最初死去的神。
源源不断的地震和火山爆发，最先摧毁了矮人和卓尔精灵的领土，他们被迫从地底转移，失去家园之后，他们面临的是被深渊所侵袭的土地。
黑色的不再适合种植土地，还有不断流淌的岩浆，以及岩浆冷却之后，被深渊的腐败气息侵染，从上面诞生的各种怪物和亡灵。
城邦的物资和资源在最初准备的时候，都是有限的，没人能无限度的接受这些失去了故土和物资的异族。
失去故土的种族们被迫四处迁徙，成为流浪者。
种族神的锚定都来源于自身的种族，如果矮人和精灵全部死去，他们也没办法继续存活。
于是矮人的神明与卓尔的神明，化为了世界最初的物质和基石。
矮人的神明趴在地上，将火山圈在怀中，所有岩浆都无法流淌过祂的手臂。
卓尔的神明潜入大地，以蛛丝修补大地的裂隙和脉络。
信徒在神明的身躯之上重新繁衍。
于此，三百年的轮回过去。
第十个轮回的灾害是灼热的高温。
暴晒和高温让缺乏降温措施的世界中，每一个人都像是在被低温慢煮。
法师们的发明也是杯水车薪，哪怕他们全力生产，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能作为动力的能源。
每天都会多出倒下的人，因为高温，甚至没人能去收尸。
只要收尸的人暴露在阳光下，他就会因为暴晒成为尸体之中的一员。
而夜晚，是闷热的蒸笼，和点数尸体的时间。
自然的神明是第二批走向死亡的存在。
力量逐渐被削弱的风雨雪之神与雷霆之神，下了一场漫长而又连绵的雨。
于此，度过了又一个百年。
冰霜的轮回，火焰与锻造之神以自身为燃料，让世界重新升温。
雷霆的轮回，大地之母庇护众生。
腐败的轮回，生命之神洒下甘霖……
洪水的轮回……
原生的自然神死去了，种族神便在满是伤痕累累的大地之上，为自己的种族建造最后一片净土。
当这篇净土也无法庇护最后的族群，祂们便选择让自己的族群前往人类的领土，将深渊的污秽全部留在自己的身躯之中。
祂们以自身为燃料，推动着文明一次次挣扎着向前。
人类的神明接纳了所剩不多的种族，开始了多个种族混杂而居的时代。
在被神打造的安乐园之中，数个轮回之后，人祸开始降临。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那位不甘死去，又确实死于你手中的王。”晨曦之主咳嗽了几声，她的身形渐渐暗淡，“他是上一次……还是上上一次轮回的人祸。”
“……”顾茵无法说什么，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她有很多声叹息累积在胸口，但都无法吐出。
这不合时宜。
“至于我，如你所见，这只是我的投影，真正的我，早就死了。”晨曦之主给顾茵看完了持续三千年的，漫长而又浩大的，属于人与神明的死亡，她看到顾茵注视自己的目光，光影闪烁道，“我的所有力量都成为了悬于高空的神国，所有祈祷都将自神国得到回应。”
她所残留的神术装置，就是她的神国。
晨曦之主是神国之中的第一份燃料，却不是最后一份。
她的所有信徒，所有能来到神国的信徒，都会得知神国的一切情况，并得到一份选择。
是快乐的作为神国的居民从此居住于此，还是成为神国燃料的一部分。
……他们全都自愿成为了燃料，成为了“晨曦”之名继续存在的薪柴。
也正是因为晨曦之主至今还在回应，这位神职之中有公正和正义，象征着希望与曙光的神还存在于世，情况才没有恶化到最糟糕的地步。
只是真正的，晨曦之主的信徒越来越少了，神国才会变成消耗大于补充的状态。
所有现在得到回应的神术，都来自晨曦之主残存的力量，以及信徒们自愿的奉献。
顾茵抬起眼。
她见证了血与火，冰霜与炽热，以及漫长又连绵不绝的牺牲。
对希望与爱永不断绝的追求，造就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希望您能在记忆之中，对我们的文明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印象。”晨曦之主道，“遗忘于我们而言，是第二次死亡。”
“我们的身后，是其它的世界，我的状态不允许让我确定他们被深渊侵袭了没有，我会给您他们的坐标……您现在可以选择离开了，前哨站文明没有什么资源，它并不具备被拯救的价值……”
“有的。”顾茵打断了她。
“但它现在的深渊侵袭太严重了……”
“我来背负，我来解决。”顾茵抬起手，她黑色的发与眉眼透着树木的坚韧，“这次的轮回不是你们的第一个灾害循环，它一定会和某个时间段相符，所以一定能找到解法。”
“你们不会被遗忘，我将与拂晓一同铭记你们的历史。”顾茵说，“和你们一样，我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对末日和深渊妥协。”
“最初如此，现在亦然。”

第232章
根据拂晓的计算，要在这个世界完成搬走整个世界的浮空城工程，大约需要十年。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继续留存的价值，除开这唯一的一处神明庇护之地，外面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
只有剩下的人和文明的残余，顾茵打算带走。
余下的世界，顾茵打算吞噬它。
顾茵缺少一份时间。
来自世界树的腐败……深渊的侵蚀不会停下。
那是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神明之上的存在做出的布局和应对，哪怕祂此时的状态不会太好，基本被腐化完全，祂此前导致的惯性也会让祂的布局延续下来。
时间啊……
顾茵处于一个伟大存在衰亡的末尾，她才刚刚开始自己的新生。
死去的世界树并不会给她完全成长的时间。
这是无法停止的进程，无法逆转的开始。
要么她成为新生的世界树，将原本腐朽的树木吞噬成为资粮，要么她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顾茵试过用飞行器械带人离开，她发现一旦人的数量超过某个界限，他们根本无法出去。
三千年的轮回，他们的命运和世界绑定，几乎根深蒂固。
必须有足够大的变动才能翘起这份变化，让所有人的命运都出现分叉的节点。
顾茵选择制造一个超大的浮空城，将所有人迁徙到浮空城中，离开这里。
只有这样，顾茵才能撬动整个世界，打开一个缺口。
原住民们能通过缺口离开，她能通过这个缺口扎根。
……
三个月过去。
顾诗在和人间万道集团进行对接。
她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带领一个小队作为攻坚组，或者独自负责某个方面作为区域负责人。
单独拯救一个世界对顾诗他们来说还有些遥远，但拂晓也在对他们逐渐放手。
作为完全的后勤单位，人间万道集团对于战斗力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普通人也可以报名参与考核，现在已经变成了极其热门的编制单位。
人间万道集团有提前告知过死亡的风险，但这完全挡不住他们极其高额的报酬。
普通的一线员工都有以当前世界最高汇率货币结算的一万，更别提各种福利和奖金，还有可以近距离接触超凡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目前人间万道集团是唯一已知的跨世界组织。
顾诗现在等待的人，就是前一个规则怪谈世界的天选者之一，封樱。
封樱的能力十分适合作为审计，她能倒放一个人或者一片区域的历史信息。
她是过来辅助顾诗的。
从鲜血皇帝在王城大开杀戒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冰雪即将融化，工期进展却出现了问题。
不是没达到预期，而是达成了，还超出了。
——超出太多了！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把选定的场地所有的地基挖好——在魔像的帮助下，这不是什么难事。
但他们不光挖好了地基，还建造了不少建筑，甚至有一个粮仓已经完工。
顾诗没有为这过快的进展而安心，她反而多出了不少疑虑。
好在她最初选定的工程有好好完成，智能机械们铺设的电力系统和电网运转良好，每一处地方的监控设施都有在运作。
她首先从受到影响的工地排查，然后一路追踪。
最后追踪到的地点就是这里。
夜莺庄园。
顾诗没有把监控安装到别人家里，她最多只是安装到了别人家门口，正对着人家的大门、侧门以及后门。
夜莺庄园曾经是巴德尔家的私产，在贵族都被强制征收产业之后，现在是一处集体宿舍。
里面的家具，给巴德尔家全部运送了回去后，许多房屋垮塌的居民都被转移到这里。
顾诗翻完大半录像之后，发现一周之前，就没看到有人出来。
在缺少劳动力的情况下还能把工期往前推进一大截，问题比拖延一大截更大。
她走进庄园，因为住户的来源并不相同，里面显得十分杂乱，许多东西都堆放得乱七八糟，有一股臭味在空气里弥漫。
这不是生活垃圾的味道。
也不是食物发酵之后的臭味。
土地的腥气和腐烂的味道融合在一起，闻起来像是谁挖了坟之后任由尸体曝尸荒野。
顾诗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她带着防毒面具也隔绝不了这个臭味。
她很快搜完了三层，都没有什么发现，走到储藏室，打开门之后，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铺满了一层层透明的外壳，从形态和质地看上去……似乎是卵？
这里似乎成为了什么生物产卵的场所。
顾诗不打算自己硬猜，她拍下照片，连通数据库，对比结果很快出来。
是蚂蚁的卵。
一人多高的硬质外壳，看上去更像是某种恶魔卵的东西，居然是蚂蚁的卵。
在卵的旁边散落着尸骨。
通道四通八达，顾诗放出蜘蛛型的无人机探索完毕，发现最终通往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建筑工地，封樱通过回放，看到这些蚂蚁为了不被人发现整个庄园的人都已经失踪，在每天晚上都会过去帮忙挖地基，来提升进度。
另一边，则通往迷雾之外。
神明所塑造的庇护所外，有什么东西已经进来了。
顾诗的身上都冒出了寒气，她意识到，单单只有工程进度的话，不足以让她安排的人发现不了一整个庄园都消失了。
那些和她对接的监工们……必定有些出了问题。
精神控制还是直接被换皮？
顾诗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从地下爬出来，先上报这个情况。
但她们已经下来了……这里没有任何一只蚂蚁，这是一个废弃的巢……
在什么情况下，蚂蚁会直接废弃自己的巢？
直觉给她发出了警报——有几个成语能恰到好处地解释这个情况。
倾巢而出。
还有，请君入瓮。
她一边跑一边把封樱扯到自己身后，并拿出通讯器按下红色的按钮。
火焰在她的脚下燃起，在地底不方便行动的顾炎停在她的肩上，墙壁碎裂，掩埋在其后的怪物纷纷冲出，淹没了之后的隧道。
顾诗没有惊慌，她的工作就是这样，为世界寻找一份出路的过程，总会有意外和牺牲。
她让顾炎炸塌了几段通道，在整个地道彻底断开之前终于冲出了地面。
随后通道在她脚下彻底崩塌。
她和封樱气还没喘匀，就见到四周还没融化的雪地之下，冲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影子。
是之前通过地道进来，已经潜伏许久的各种怪物。
“撤退，然后向首都撤离，收缩防御圈！”
看到通讯器传来的命令，顾诗当机立断下令，登上飞行器开始往浮空城的建造地点飞驰。
她不敢飞得太高，飞太高了简直是活靶子。
“每一个世界……都如此艰难吗？”
看着地面上仿佛潮水一般不断涌现的黑色小点，封樱喃喃问道。
顾诗无法回答，但很快她就振作起来：“正是因为如此艰难，濒临破灭的世界才需要破晓的曙光。”
他们带着下属和路上遇到的平民一路前往王都，很快就看到了一条鲜红色的河流。
近了才发现那并非是河流，而是尸体的血液汇聚而成的隔离带。
里面堆积着残肢与尸骸。
在尸骨的最顶端，黑发红眼的鲜血皇帝与他们视线交错，随后，她抬起了手。
——追在他们身后的所有怪物在瞬间被地上的鲜血束缚，然后分崩离析。
“工期恐怕得加快一点。”顾茵看着这一切，对身边光芒汇聚的人影说道，“不过我预计的工期大概是十年，现在才三个月，差得也有点太多了……”
“我们来顶。”晨曦之主坚定道，“所有能战斗的人都会上前线。”
“所有的种族现在都集合在了这里，深渊恐怕也是想一网打尽……”温和的神明看着顾茵说，“很抱歉，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外部的防护，也没能发现他们进来。”
“等等。”顾茵看着雪原，她忽然打断了晨曦之主的话说，“我记得雪灾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她皱眉道：“但现在雪还没融化……”
“这不是雪灾！是深渊的投影！”
顾茵想到了这一个唯一的，也是她们最不想看到的解释。
深渊某处雪原的投影，借着雪灾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这个被神明庇护的狭缝！
这就意味着，有无数的深渊怪物能借着投影直接前来！
“我甚至没办法看出来这个雪灾投影的影响范围有多大和多广……”晨曦之主的光芒在一阵闪烁之后，变得暗淡下来。
顾茵知道，这如果不是她在一瞬间失去了大量信徒，就是在刚刚试图查探边界却失败。
“紧急撤离吧。”顾茵皱眉道，“虽然紧急撤离只能带走人，没办法带走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文明遗产……”
书籍、雕塑、文化、知识……
所有的，象征这个文明的，哪怕文明断代，智慧生物消亡都能留下的东西，都只能被留在这里，然后被无尽的怪物淹没。
“……请你带走那片预留的土地吧。”
漫长的沉默之后，晨曦之主忽然说道。
“这个世界最不应该留下的，就是我和我的信徒。”她笑，“最应该在这个时候留下的，也是我和我的信徒。”
“从此之后，他们只会信仰拂晓。”
顾茵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随后，点了点头。
——晨曦之主看出来了。
果然看出来了。
拂晓不需要两位神明，也不需要另一位神明的狂信徒。
“文明比神要更加珍贵。”耀眼的光芒之中，看不清脸的神如此说道，“还会有下一个晨曦之主，但孕育我的文明，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说完，她直直坠落下去。
仿佛璀璨至极的流星划破天穹。
她的神国也在高空尽数破裂。
还在上面维持神国运转的信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他们只是略微顿了一下，就继续低下头。
如果有人能在这个时候前往晨曦之主的神国，就能听见所有信徒更换了祷言。
——望文明璀璨，永世长存。
所有够资格的，真正信仰圣光的信徒几乎都为了自己心中的圣光而牺牲了自己，所以地上的教会之中，可选择的代言人才会越来越少。
于是晨曦的教会失去了对神的信仰，敛财、贪污……大行其道。
因为他们知道，神不会来。
——直到今天。
当雪色被污浊占据，深渊的进攻发起，无数怪物在大地之上发出怒吼，震慑群山的时候。
人们绝望地拿起武器，打算拼尽性命也要保护家人。
城中的王者沉默披甲，拿上先祖曾经的剑。
天空之上的法师操控元素，火雨和浪潮一同涌现。
有绝望，也有不甘。
明明只是刚刚开始迎接末日，却直接被末日拉到了终焉。
逐渐被元素、怪物、鲜血而淹没的大地之上，世人看到，曾经的神明再次行走于人间。
祂以自身为支点，拿着自己的权柄翘起了地面的一角。
大地崩裂，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地底直接断开，上面的人们发出一阵阵尖叫。
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掉落的人们发现自己并没有摔下去，而是被一条条光芒的锁链绑在了最近的地方。
巨大的，看不清面目的女神，小心翼翼地端起原本需要自己蜷缩起来，才能保护的最后一片净土。
现在它只有一座城的大小了。
没有完工的法阵随着游走的光线不断自己填充完整，还在仓库的魔法石一颗颗自己飞快融化，汇入能源。
顾茵沉默地在此扎根，她伸出飞速蔓延的纸条，固定了浮空城，并安放在自己的树冠之上。
祂献祭了自己。
以神明的身份，化为世界树的养料。
晨曦之主，再也见不到晨曦。
祂给顾茵遗留了一团光芒，那是祂的文明之后的，所有文明的坐标。
无论是前哨站世界，还是晨曦世界。
都在此落幕。
巨大而粗壮的树根从虚空之中伸出，被认可的世界树占据了整个世界，开始以腐朽的世界为资粮。
顾茵将以世界为食。
她打开那团坐标，将枝条延伸而去。

第233章
如果说顾茵之前还只是一棵小小的幼苗，在得到一整个世界的养分之后，她终于变成了小树。
她明白了世界树的本质。
诞生世界，哺育世界，回收已经无法运转且腐朽的世界。
这些腐朽世界之中所诞生的能量，会分为几个部分，一部分用来生长，一部分用来孕育。
周而复始，直到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世界树无法维持自己的平衡，逐步死去，并诞生全新的嫩芽。
世界树的遗骸，则是深渊。
在它把所有的世界变成自己生长的养分之前，顾茵必须代替现在的世界树，并吞噬那些已经被深渊彻底污染的世界，将它们化为资粮。
她有所预感，这将会，非常，非常的漫长。
她打开晨曦之主的遗留，那是一份坐标，里面留存了上百个世界。
都是前哨站封锁之前，所有有过联系的世界。
她首先对这些世界进行了前期调查，其中有一部分已经湮灭，另一部分则在遭受侵蚀。
虚幻的，树木的脉络穿插在这些世界之上，现在她可以看见深渊的节点到底是什么了，都是树的经络和根须。
顾茵对比了一下两者的大小，发现自己还得继续生长，生长到她不会被当成养分吞噬，可以反而来吞噬那颗世界树——也可以叫深渊树的程度。
燕燕落在她的头顶，四周的树枝弯曲盘绕，为这只目盲的鸟雀塑造了一个巨大的巢穴。
“你突然一下长得好大。”她有些抱怨道，“比我之前打理的难度高了好多。”
“但你现在终于可以变大了，你的原型之前都没办法出来。”顾茵提示道。
“无所谓，我只是随便抱怨一下。”燕燕说，“事情多我就多干点，事情少我就自己假装多干点。”
世界树需要一只荆棘鸟。
荆棘鸟，世界树的伴生生灵，每个世界的守护者与保卫者，以及世界树的领航人。
顾茵选择了她。
“接下来你确实还有的忙。”顾茵将那上百个世界的坐标交给她，“为我搭建通路吧。”
燕燕衔取一根枝条，冲着顾茵一点头，便振翅飞起，冲向虚空之中的无尽世界。
荆棘鸟将枝叶带走，放在另一个世界上，枝叶发芽生根，这便是顾茵与其它世界互相联通的节点。
……
这里是一处死寂而灰暗的世界。
建筑物破败不堪，人们神情麻木的躲在家里，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外活动。
自从世界被无限游戏入侵，安宁和平稳就远离了他们，如果一个游戏在时限内没能通关，游戏内又没有玩家的话，游戏内的怪物就会前往他们的世界大肆破坏。
每个城市的最中间都有一座漆黑的高塔，那是游戏降临时出现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牺牲者的名字。
某个荒凉寂静的街道上，落下一只金棕色的鸟雀，它衔取着一根枝条，自某个缝隙里飞出的时候，顺势将枝条丢进了附近的公园。
无视现在深秋的天气，枝条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生根发芽，变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小树。
它轻轻摇晃着，示意某一个存在将视线投来。
顾茵将视线放到这个世界，和世界外部仿佛脓疱一样挂着的一个个血色玻璃珠。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些东西怎样运行。
这些玻璃珠，都是深渊在这个世界的入侵节点，里面都是一个独立的场景，还有深渊怪物。
被选中进去的玩家需要经历一场场残酷的生死游戏，在各种场景逃离鬼怪的追杀，完成任务，才能得到奖励，从游戏空间之中出来。
而现代枪械带入游戏之中，会因为深渊规则的问题，导致威力变得极小。
人们只能在绝望之中，见证自己的慢性死亡。
在血泡之外，笼罩着稀疏许多的白色泡泡，这些都是人们通过观看直播，来发送的弹幕。
顾茵注意到了一条弹幕。
[爸爸小心！]
发送弹幕的是一个很小的小女孩，她双眼无神，看起来已经哭过了很久，根本流不下眼泪。
尽管如此，她依旧在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应该是在一处救助站里，里面都是绝望而麻木的人，他们也在为游戏的参与者而祈祷，但不是为了那些游戏的参与者，而是为了自身不被牵连。
[别死啊！]
[蠢货，这么明显的陷阱都避不开！]
[见鬼，又死一个，人全部死完这个副本还没攻略完成，屠夫就要出来了……]
[不知道它会在哪里降临，建议所有屠宰场都关停，一般BOSS会出现在和自己场景最相似的地方。]
[等等，程鑫进去了什么地方！这是哪！]
在弹幕的抱怨之中，顾茵的视线落到一处血泡，慌不择路的男人蹲下身子，从杂乱无章的管道之间穿行而过。
他爬过混杂着血浆的泥水，在肢体和内脏的下水道屏住呼吸。
屠夫的脚步又重又沉闷，极具压迫感，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和手中切肉链锯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地下管道的水位在逐渐上涨，每过半个小时，地下水道都会开一次闸门，到那个时候，他会被冲进硫酸池。
这是无数通关者的血泪教训。
屠夫的听力极其敏锐，程鑫甚至不敢游动。
他顺着水流，来到一处水下的闸门前。
如果他能自己通过闸门，可以趁着冲水之前的时间差前往另一处房间。
但他打开门的时候，没看到任何和下水道有所关联的事物，而是来到了一处……房间。
温暖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的时候，让他晃了一下眼，略微有些失神。
弹幕的反应更是激烈。
[见鬼！这是什么地方！]
[我看这么多年游戏了，又有新变故吗？]
[赶快离开，万一是更难的隐藏副本怎么办？！]
“噤声。”
一个温和而冷淡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弹幕在程鑫眼前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终于将不大的房屋纳入眼中。
这是一间木质的屋子，房屋的格局看上去像是咖啡厅或者酒馆，在角落有一个小壁炉，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
“这里是安全屋。”说话的女性站在吧台后方，她脸颊微圆，双眸的部分戴着一个非常有科技感的护罩……还是眼镜来着？蓝色的流光从上面一闪而过。
“我是安全屋的老板多莉丝&#183;白银。”她说。
程鑫发现她身上具备一种非人的质感，透过她看吧台后方的时候，偶尔能从闪烁之中，看到她身上呈现出虚幻的透明感。
【安全屋：生成一处安全屋，需要任何具备“门”属性的物品作为节点，每日需维护费。】
“我从没听说过无限游戏有什么安全屋。”程鑫站在门口，他不敢进门，毕竟他一身血污。
有些怪物的杀人规律就是因为玩家弄乱了他们家的陈设，程鑫不敢打这个赌。
“之前是没有的，但拂晓来了就有了，坐下歇歇吧。”多莉丝说，“至于你身上的血污……在进门的时候就被自动清除了。”
能在一瞬间清理掉他身上的血迹，还没让他察觉到任何异常，程鑫明白，这家安全屋背后，恐怕是和无限游戏差不多的存在。
能在无限游戏的副本挖出一个漏洞的，目前为止，闻所未闻。
没有弹幕进行参考，程鑫只能自己独自判断。
太久浸泡在充满恶意和杀意的环境里，程鑫已经对安宁失去了感知，但在安全屋壁炉灯光的照射之下，他还是从内心深处感到了祥和的意味，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满足的笑容。
程鑫来到门前，想试试能不能出去，这里是不是封闭的空间，当他把手放在木门上的时候，嗅到了对面传来的血腥气。
似乎只要他打开一条缝，外面的血水就会铺天盖地的涌来。
多莉丝仿佛看出了他的踌躇，她说：“如果你想知道现在能不能出去，可以通过舷窗观察。”
她指向门边的墙壁，程鑫才发现在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巨大的四边形窗户，窗户被分为许多个模块和菱格。
他走上前去，发现所有窗口之中，都是一个个无尽游戏的副本，里面是挣扎着的玩家们。
还有另一个模块……
【地图：可查看当前副本全地图。】
极其朴实无华的说明，却让程鑫心脏猛跳。
在无限游戏之中，所有的地图都依靠玩家人肉探明，它们还时不时会产生变动，里面的物资每一次进去都不一样，根本没办法依靠前一位玩家的经验来背板。
——这个游戏的恶意从各种地方，都凸显着他们杀死一个玩家的决心。
程鑫所在的副本，名为【血腥屠宰场】。
作为达到了S级别的副本，里面折戟沉沙了许多高级玩家，整个副本的机制都极为变态。
复杂的地图和暗道，精英级别的缝合怪，攻击力超高的屠夫BOSS，还有无时无刻随机滴落的血水，BOSS还能通过鲜血察觉到玩家的存在。
一开始的高级玩家……有五个，现在只剩下程鑫，和另外一个女玩家了。
程鑫通过地图视角看到，那位玩家此时正在被屠夫所追杀。
看她的体力，和自己之前一样，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吧台后的女性非常安静，没有催促他做任何事。
“我可以发弹幕吗？这里能不能让别人来？”剧烈的挣扎之后，程鑫开口问道。
此时此刻，他怀抱着巨大的压力。
如果这里是更危险的副本，那这种能在屠宰场这种等级的副本里安然无恙的隐藏本……
他很可能为人类找到了出路，也很可能为人类找到了死亡。
“能发，这里的进入限制在门口的菜单上。”
程鑫转头，发现那个看起来很像菜单的台子，实际上写着一行行规则。
【1.安全屋对所有不含恶意的玩家开放。
2.安全屋的进入点不定，每个怀抱着希望和求生欲开门的人，都能打开门扉。
3.安全屋内绝对安全，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
4.您可以在安全屋内购买到任何道具。
5.您可以询问安全屋内轮班的员工，无限游戏的脱离方式。】
程鑫沉默了许久。
实在是最后一条……
他们为寻找脱离无限游戏的方法，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在这上面，但等待着他们的，永远只有短暂的休息，和下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游戏。
突然有一天，一扇莫名其妙的门后，他们寻求已久的东西突兀又确切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反而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假的吧，无限游戏也有诈骗？]
[不可能，这不可能！]
[会不会是我们通关人数够多了，出现的隐藏关？]
被屏蔽的弹幕重新出现，银发的少女依旧静静的将目光投向这里。
程鑫喉咙哽咽。
它看起来……太过美好，简直就像是一个虚假的陷阱。
舷窗中女人痛苦的闷哼打断了程鑫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那位剩余的玩家踩中了屠夫的陷阱，捕兽夹直接贯穿血肉，折断骨头。
“你的弹幕很可能不会被她看见，我有定向传音符，要买吗？”银发少女用平淡的语气问道：“你们这边的通用货币……我想想，100无限积分。”
“我买！”程鑫没有犹豫，他犹豫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现在屠夫已经听到了女玩家的声音，当血水汇聚的足够多后，屠夫的身影就会出现在房间之中。
这位女玩家他认识，是一位优秀的女性，他不知道她之前是什么职业的，但在无限游戏之中，她救过自己两次。
一命赌一命，够了。
女玩家正在努力的挣扎，她费劲力气掰开捕兽夹，下面血肉模糊的腿已经几乎不能用了，放在地上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
女玩家舒蝶原本只是一个宅女，她没有任何的格斗经验，也不像都市兵王，但她就和所有努力挣扎着活下来的玩家一样，在残酷的无限游戏之中成长了起来。
看到自己的腿，她明白，自己的生命到此为止了。
现在还有肾上腺素来减轻疼痛，等肾上腺素消退之后，剧烈的疼痛加上肉眼可见的伤口感染，会在漫长的游戏进程之中要了她的命。
而屠夫，百分之百会在那之前发现她。
她还能拖吗？
还能为了世界上那些等待着一个好消息的人继续往下拖吗？
舒蝶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样……
她还是想活。
“舒蝶，听得到吗？我是玩家程鑫。”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舒蝶耳中，把她吓了一跳，等舒蝶听清之后，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屠夫的副本，除开屠夫的鲜血追踪，没有任何的幻觉元素。
“集中精神！”舒蝶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程鑫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想着我要活下去，找一扇门打开！”
算了……舒蝶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她要是不照着做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试试看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她一步一跳地挪到最近的门上，用身体的重量压下门把。
——她没有摔向血污或者链锯，而是进入了一个温馨而充满木质气息的房间。
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看模样是一位少女，但给人强烈的非人之感，另一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玩家。
少女说：“安全屋也提供治疗服务，请问你需要吗？”
“当然需要，我需要付出什么？”舒蝶想都没想的问道，在无限游戏出现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想不明白的，没办法拒绝就只能适应并利用。
“10无限点数。”
“我付。”舒蝶说完，她就看到自己的腿肉眼可见的血肉恢复起来，完全没有不适感，似乎她的腿从最开始就没有受伤。
她看了眼程鑫，发现程鑫站在门口的菜单面前沉思，她走过去之后，也一同陷入了沉思。
脱离这个游戏……
是他们整个世界，想要实现又无能为力的梦境，甚至所有国家都为这个目标定下了一个百年计划。
现在被这个安全屋明标价码的贩卖了出来。
“这个……多少钱？”程鑫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向最后一条。
舒蝶，还有屏幕之后得到消息赶来的千千万万人，都转头看向吧台后的老板。
不少国家的首相都在同一时间发布命令，不管她的价格有多么高，有多么离谱，他们都要竭尽全力去达成！
这是……这个世界如此漫长的岁月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希望。
哪怕之后是更深的绝望，但不尝试他们什么都不会知晓。
“1万点数。”在所有人预料之中，多莉丝果然报出了一个添加，但她接着道：“但是……”
“但是什么？”程鑫和所有人都被吊起了胃口，难道还有别的要求。
“但是，你也可以选择用你的玩家资格换。”多莉丝温和道，“我们这里什么都能收购，玩家资格也是很受欢迎的东西。”
“你们拿走我的玩家资格之后，我会怎样？”程鑫谨慎道。
他颤抖着嘴唇问：“我会死吗？”
多莉丝用虚无的目光看他一眼，语气笃定而温和：“你会回家。”
她说：“回去吧，还有人在家等你。”
“那这个副本会怎么办？”
“有人会解决。”她笑着说。
“转告你们的玩家吧，他们已经累了太久，现在，他们可以休息了。”
她用散漫而威严的声音道：“而这些东西……有人在等着他们。”
程鑫和舒蝶双双对视一眼，他们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他们的生命可能就此消逝，但纵使如此，也要为人类的未来蹚出一条血路。
“我们兑换。”他们说。
“好的。”少女微笑着道，“现在你们自由了——转身开门，然后欢迎回家。”
无限游戏世界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在等一个结果，亦或者一个墓碑。
高层的领导已经纷纷开始考虑，为他们铭刻一个纪念碑。
但他们打开门之后，看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程鑫的女儿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扑向自己的父亲：“爸爸！”
舒蝶在自己的房间里见到了自己两鬓斑白的父母，和自己毫无变动的房间。
“我回来了。”他们说。
“——欢迎回家！”
弹幕的洪流在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
血腥的屠宰场在天际崩碎，带着野猪面具的屠夫想要追寻着那两个猎物的气息而去，却跌入了一张血色的网。
那是一张无比巨大的，近乎横贯天际的蛛网，仿佛一条血色的长河。
它无声无息的淹没其中。
鲜血为名的君王立足于高空，她的裙摆之下是鲜血汇聚的蛛网。
以她为中心，是烧红天空的赤焰，蔓延天际的冰霜与雷霆，庞大而阴冷的神兽……
随着交易的达成，血色的泡沫一个个破裂，深渊的怪物投入了拂晓的包围网。
在清除这部分怪物之后，顾茵会将玩家资格下发给需要的员工。
这里是绝佳的练兵场，最好的前哨站。
荆棘鸟从狭缝穿行离开，前往下一个世界。
随着她的飞行，天上的红月晃动，深海的旋涡扩大，雪原深处冰山坍塌。
所有属于深渊的节点，都感受到了来自另一棵世界树的气息。
万千世界在这一刻都有了奇特的预兆和冥冥之中的预感。
生灵们抬起头，见到草木昌盛，翠绿繁茂。
哪怕是沙漠的黄沙之中，冰川的苦寒之下，也有新生的植物在萌发。
——这是顾茵的树根，这是她的脉络。
生命所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力量所到之处。
万万年也好，亿万年也好，她还有无尽的时间去改造世界，去吞噬深渊。
至高无上的世界树汲取着世界的命运，播撒种子，赋予众生超凡。
这是一场传奇的落幕，这是另一场传奇的伊始。
超凡成为常态，神话至此复苏。
“——哪怕以万千世界为资粮，我也会守护我想要的日常。”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