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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你的世界里
作者：大芹菜
内容简介
 应随是个理智的男人，一开始，他明确知道，他不想成为轻易就被方忆俘获的猎物。 但是后来，他意志动摇：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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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这是近几年最热的三伏天。
中午一点，和平镇空空荡荡，平时成片聚集在街角的摩托车不见踪影，那株枝繁叶茂的榕树下只停了辆破旧的灰色果蔬流动卡车。
这车是应随的。
应随本科毕业以后进入一家设计事务所，前些年因为家里老人生病，辞掉光鲜体面的工作回来，买了一辆二手卡车，以自己家所在的永乐镇为中心，在周边的几个镇上来回跑，卖应季果蔬。有时候他也大量收乡下的农产品往城里销售，他肯吃苦，脑子灵活，这些年干这份对别的名牌大学生来说“屈才掉价”的工作竟也挣了不少，办好审批手续后，把老房子推掉重建，盖了一栋小别墅，据说前前后后花的钱，够在三四线的城市全款买一套新房。
今天和平镇赶集，早晨天还未亮，他就拉了一车西瓜到农贸市场。
和平镇算得上江城辖区内的经济大镇，产业相对丰富，办了几个大型工厂带动就业，当地常住人口多，消费水平跟得上，只花了一上午，他这车西瓜就销售一空。
年初的时候，从永乐镇到和平镇的公路翻新重修，还没通车。公交车停运一个多月了，摩托车和七座小型面包车坚持载客，当地司机熟悉路况，从一条险峻又崎岖的山路绕道。房子隔他家两百米的谢叔前几天到江城的大医院治病，他今天出院，提前打电话问应随能不能坐他的车回去，顺路的事，应随一口答应下来。
卖完西瓜，他去吃了碗牛肉面，吃完接到谢叔的电话，高速路上发生一起爆胎事故，谢叔被堵在半路，他不好意思地说让他别等他了。应随想到以前他不在家的几年，谢叔挺照顾外婆和妈妈，经常帮衬她们，欠下对方许多人情，这会儿太热，那些载客的车没有生意，全部收工回家，他就说等他。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应随索性将驾驶位的座椅靠背往后调，他半夜起床忙到现在，疲惫得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觉。过了大概半小时，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辆黑色 JEEP 朝这边开过来，车里探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女人敲下他的车窗，问：“你好，附近有公共卫生间吗？”
这一年导航系统还不算太成熟，乡镇道路覆盖率较低，地图上没有定位卫生间，她明显不熟悉这个地方。
应随给她指了路，对方道谢后，朝着卫生间驶去，隔了十来分钟，这辆 Jeep 车掉头回来，他看她前行的方向，对方的目的地似乎是永乐镇？那她知道怎么绕道吗？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应随没有深想，毕竟他们素不相识，他总不可能热心肠地追上去，反倒让人怀疑图谋不轨。
他懒洋洋靠着驾驶室的椅背继续小憩，又过了半个小时，谢叔奇终于到了，他上车后不断表达歉意：“小应，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堵车，让你等了这么久，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没耽误，我下午没什么事。”应随关心他，“你怎么样？病看好了吗？”
“照了核磁共振，是颈椎方面的问题，住院理疗了几天。”谢叔笑着递了一支烟过来，应随接到手中，却没有点燃，他随手放到驾驶台上面，单手随意打方向盘，车子朝右转。
谢叔问他：“前两天我打电话回家，听说你外婆又摔跤了，不要紧吧？”
“晚上下雨，地里没干透，她早晨起来摘番茄煮面，脚滑了一下，没摔着，人没事。”
“没事就好，你外婆七十几了，让她多注意，如果伤到骨头很危险。”
应随点点头表示认可。
谢叔快六十岁，应随跟他儿子一辈，两代人存在代沟，其实聊不起来，他觉得今天坐顺风车太麻烦应随，颇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又说：“你妈这两年好像没有再犯病了吧？我听说这种病到了一定年纪后有可能自然而然就痊愈了。”
应随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紧了紧，他说：“我也希望这样。”
谢叔叹气：“如果你妈是个正常人，你也不用被耽误在老家。以你的本事，在大城市发展，肯定比现在更强。”
应随知道对方没有坏心，于是并不计较他话里的冒犯，淡淡笑了笑：“现在这样也挺好，比较自由。”
“你三十了吧？”
应随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对话走向，仍然接了这句话：“今年三十。”
“你只比我们家谢俊东小一岁，他俩孩子了，你还没成家。你眼光高，留在老家，怎么解决人生大事？”
“不是眼光高的问题，缘分没到。”
“你能挣钱，倒是不愁娶不到媳妇，不过你也别太挑了，从实际出发，我看不如就在咱们镇上找一个，方便一起照顾你外婆和你妈。”谢叔建议。他们上一辈的人，找老婆就找会过日子的，并不觉得自己观念错误。
应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不打算纠正什么，只是说：“哪有这么好的事？不能什么便宜都让我占了吧。”
“何清不是挺合适的？你俩先后回了永乐镇，她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成家。”
“我和何清只是朋友，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应随解释，通往永乐镇的双向车道设置路障禁止通行，灰色卡车拐进没有铺沥青的山路，前方是个弯道陡坡，他不想再听谢叔讲这些他不爱听的话，就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直到车子停在门前，谢叔才松开车顶上的扶手，他差点被颠吐，心里暗暗想，小应平时那么稳重，完全看不出来开车这么急躁。
谢叔下车后，应随将车开回自家院子，他看见外婆应红碧正在晒谷子，快步过去，无奈道：“外婆，你不是答应我再也不去捡了吗？你前几天扭到脚，不疼了？”
应家的土地早就承包出去，只在院子周边种了一点蔬菜，应红碧是挨过饥饿的人，把勤俭节约刻在骨子里，这两年流行机器收稻，没有人工割得干净，她有几个关系好的老太太，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平均年龄 70+的老太太们，腿脚倒灵活得很，跑到别人田里捡漏，应随不许外婆参与这个活动，外婆表面答应得好，背着他总干这事。
应随虽笑着，但应红碧听孙子的语气，知道他生气了，便软和道：“我的脚好着呢，第二天就不疼了，你别着急，我每天活动一下筋骨，还能强身健体。你看我今天捡回来的谷子，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几天了。”
谷子不多，晒在竹筛里，应随快速翻动几下，揽着老太太往屋里走，哄道：“你想强身健体每天傍晚出去散会步就行了，这几天温度这么高，如果你在田里中暑昏过去了，省的这几顿米钱还不够药费呢。如果你觉得超市卖的是陈米，想吃新鲜的，我去何清家里买，反正何叔每年都要卖一部分出去。”
“好，我知道了，明天李野奶奶再来叫我，我就说不去了。”应红碧也不想让应随担心，她瞧着一米八五高大挺拔的孙子，看他随随便便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休闲裤，很长时间没有认真打扮过自己，想到以前他穿西装打领带一表人才的样子，就内疚得很，如果没有她和应珍拖累他，他可以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夏天不晒太阳，冬天不吹冷风，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东奔西跑。
“那我最后相信你一次，你要说话算话。”
“我保证说话算话。”应红碧关心他，“你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煮碗面条。”
“你别为我操心了，我三十岁的人了，饿了还不知道吃饭？”应随逗老太太，“我可没有学习到你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优良作风，舍得在外面消费。”
应红碧眼角眯出层层叠叠的皱纹：“你自己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可管不着。”
应随跟着外婆笑，他倒了杯冷茶喝，问：“我妈呢？”
“她还在睡午觉，你也上楼睡吧，早晨四点钟就起床了，铁打的人也需要休息。”
“好。”
应随冲了个澡，睡到太阳落山才起床，吃晚饭的时候，应红碧想起下午听到的传闻，她告诉应随：“咱们镇上来了个女老板，把葡萄园承包下来了，另外还租给她一百亩原来计划退耕还林的土地，签了十年的合同。”
永乐镇种植了一片葡萄园，连续三年亏本，老板早就想转手。今年葡萄成熟后，因为经营不善，挂在树上卖不出去。葡萄园打着原生态、绿色食品的招牌，一斤单价最便宜的品种也要三十八块，客户群体并非镇上居民，不是应随的进货渠道，他也帮不了什么，于是并不上心，淡淡道：“是吗？”
应红碧一脸认真：“听说这个女老板很年轻，看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
应随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今天向他询问卫生间在哪儿的那张脸，心里揣测，莫非是她？随即又觉得不太可能，她看起来更像从事艺术、互联网之类行业的人。当他第二天被一通电话叫到葡萄园，再次见到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意识到自己陷入“以貌取人”的误区。

第2章
方忆一眼认出走来的年轻男人。
昨天中午她错过高速路上的服务区，下道以后，本来想在加油站上厕所。那个加油站有些年头，卫生间规划不合理，不分男女，当时在她前面进去一个异性，等了几分钟，对方一直没出来，她失去耐心，改变主意另找公共卫生间。
她的目的地是永乐镇，她在网上看到当地农业部门发布的葡萄园转让信息，拨通联系人的电话，聊了几句，决定实地考察一下。
2010 年的时候她到法国度假，已经在法国永居的朋友邀请她去她买下来的葡萄园玩，刚好是周末，许多采摘的客人住进庄园开 party，朋友自己也经常在庄园组织聚会，方忆那会儿就觉得拥有一个葡萄园很酷，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想法，于是和朋友探讨许多经营方面的事情。
这几年国内“水果采摘+农家乐”的乡村旅游形式越来越火，家人和朋友们陆陆续续组织了几次相关活动，愈发促使方忆下定决心。她亲自到现场，是为了了解当地的环境、气候、以及土壤是否适宜，如果能够产出优质果实，她就觉得这事能成。
途经和平镇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路上没有任何行人，仿佛进入一座空镇。她看到那辆卡车去敲车窗询问公共卫生间，意外于会看见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方忆虽然诧异，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在她的生活里，好看的男人司空见惯，并不稀缺。
昨天和联系人电话沟通，对方就告知她要走一段山路，所以她才开了一辆底盘高且抗造的车，她办事效率一向高，到了葡萄园，首先对生态环境感到满意，进入大棚以后连线葡萄种植专家，得到专家的支持结论后，价格聊妥，迅速达成口头协议。
方忆今天又来和平镇，是出于一些经营上的计划，葡萄园这个项目还没来得及招人，她打算重建原先的接待中心，对另外一百亩地提出观光度假的想法，带了两个园林工程项目的同事到这里看看应该怎么规划。
江城距离永乐镇三百公里，开车需要三个多小时，前期建设的一年半载，方忆会频繁来葡萄园，每日往返身体吃不消，中午她和跟她沟通这个项目的相关负责人吃饭时，随口问了一句镇上哪个宾馆住宿条件比较好。对方听说她自己住，就表示镇上这些宾馆临时住一两晚还能将就，长期住不太行，他另外给她推荐一个地方。方忆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却没想到会因此和这个有过一面之缘并且给她留了点印象的男人再次产生交集。
应随出现以后，方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昨天他坐在车里看不出身高，现在以她的判断，他应该在一米八五上下，她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还好他高于一米八，否则长了这样一张硬朗英俊的脸，个子低了，会让人觉得可惜。
这时农办的年轻负责人李野朝应随笑：“随哥来了。”
李野只比应随小两岁，读书那会儿，他特别崇拜应随。
应随在学校的成绩出类拔萃，放假时却从没有看到他温习功课，他总是帮他外婆分担家里的活，他们那一批成长起来的孩子，几乎每一家的大人都夸应随聪明懂事，拿他当做榜样。
应随也是他们之中前途最好的，他曾经工作的那家设计事务所据说全国前十。李野毕业后则选择考公，顺利留在老家，他没想到有一天应随会放弃大城市的前程回来，那阵子各家的大人又为应随唏嘘，有一次李野与应随喝酒，他们聊到这个话题，应随洒脱道：“没有我妈和我外婆就没有我，她们对我有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情，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幸好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应随仿佛有一种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能赚到钱的本事，他挣了钱也不遮掩，本来他学的就是设计专业，建了一栋漂亮的房子出来，让大家叹为观止，这两年有些富户回老家修别墅，都愿意花钱请他画图纸。
李野给方忆推荐的住宿，就是应随家，反正他家里只有三口人，还剩不少空房，而这位经济实力非同一般的方总租他家的一间房，肯定不会计较房租，一举两得的事。
应随对上方忆的目光，她大大方方的，他也没有躲避，他有种她在用眼神说又见面了的感觉。应随和方忆视线碰了两秒，才转向李野，不过他先和李野旁边的两个中年男人打招呼，这两位是李野的领导，一个镇长，一个农办主任。
李野充当介绍人的作用，应随听他说了一下情况，就有了大致的结论。他们口中的这位方总将镇上两百亩葡萄园接手，又另租一百亩的地开拓农场，意味着她在做振兴永乐镇农业和旅游业的事情，而且她肯定需要工人，也能为本地的居民提供就业岗位。他看镇长和农办主任笑容满面，完全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永乐镇与和平镇只隔了二十公里，和平镇 GDP 远超永乐镇，有企业愿意来贡献税收，这样的好事，他们当然热烈欢迎。
当地的两个领导作为说客让他租房给方忆，这个面子，应随无论如何也得给，他答应下来，因为政企双方还有正事洽谈，他便给方忆留了个电话，让她忙完再联系他。
李野送应随出去：“随哥，谢了啊。”
“房间空着没有人住也浪费，能租一间出去挺好的。”应随笑，停顿一下，他转了话题，“这两天快四十度，你让你奶奶别出去捡水稻了，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又去了？”李野惊讶，单位最近事情扎堆，他早晨出门后，天黑才回家，那会儿老太太已经抹除一切痕迹，他压根不知情。
“昨天我外婆也参与了，被我发现后阻止了，今天她才没去。你也好好和你奶奶沟通一下，如果她不听，你就把后果讲得严重一些，你是吃公家饭的人，她去“拿”别人田里的东西，对你影响不好。”应随给他出主意。
“行，我今晚回家就这样说，对我工作产生不良影响的事，她绝对不会干。”李野笑了起来。
应随家里到葡萄园开车只需要五分钟，他今天收工比较早，十一点就卖完一车西瓜回家。这会儿过来，他骑的摩托车，停在李野单位的公务车旁边，他对李野说：“你去忙吧，我回家补觉了。”
一觉睡到傍晚，他被一串陌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叫醒，应随直觉应该是方忆，接通后果然听到她自报名号。
方忆原计划今晚回城区，下午聊得太兴奋，不知不觉就到六点，这时候镇长提出一起吃饭，她不太好推辞。她明天也要来永乐镇，几个朋友知道她接手一个葡萄园，商量好一起来瞧瞧，顺便帮她出谋划策，她想了一下，如果应随家里今晚就能住的话，她索性不来回跑了，明天让朋友帮她带一套新衣服来就行。
她问应随：“我想今晚就住进来，你看方便吗？”
应随从床上坐起来，他习惯裸着上身睡觉，身体线条清晰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他说：“可以。”
“可能在两个小时后。”
“你让李野直接带你来就行。”
结束通话，应随套上 T 恤下楼，应红碧正在准备晚饭，应珍在旁边帮她择青菜，见他来了厨房，应珍笑得开心，一双眼睛里面有着不属于五十岁中年人的纯真：“你终于起床了！今天累坏了吧？”
前一句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叹，后一句是跟应红碧学的关心应随的话，只要应随哪一天下午多睡了一会儿，她就认为他累坏了。
应珍患有癫痫症，同时智力停留在十岁。最初应红碧认知低，没想过带应珍看医生，以为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治不好，再加上家里经济条件的确捉襟见肘，没有多余的钱。应随上了学拓宽见识，他想彻底根治他妈这个病，大学期间拿奖学金，再加上周末和寒暑假兼职攒钱，有了一定积蓄后带应珍到医院咨询，医生说可以进行开颅手术，但并不能保证完全治愈，一部分病人只能达到减少发病次数的效果，考虑到这时候应珍的发作频率很小了，最终还是选择保守的药物控制，这两年应珍一次也没有犯病，虽然她智力和小孩一样，但她每天开开心心的，相对还算健康，应随就觉得挺好。
应随过去和应珍一起择菜，用和小孩交流的方式与她说了几句话后，才告诉应红碧：“李野让葡萄园的新老板租我们家一间房，我答应了。”
现在家里的事情，基本上让应随做主，应红碧没有意见，她八卦：“你见到她了？真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老板？”
应随点头：“年龄说不准，不过看起来确实只有二十四五，她待会儿就来家里。”
老太太淳朴，一听对方待会儿要来，正是饭点，便说：“那今晚再加两个菜，我去拿一块腊肉出来煮，你去外面摘两个茄子回来。”
应随阻止：“不用麻烦，她是永乐镇的企业大户，今晚镇上的领导会招待她。”
应红碧又说：“你去把三楼的房间收拾出来，家里的棉被上个周才晒过，你给人家用最好的。”
应随失笑：“现在还是夏天，空调被就够了，我记得之前换全屋家电时送了一条，你看是蚕丝的舍不得盖，你舍不舍得给她用？收拾的事情不急，她住哪一间，让她自己选。”
应红碧瞪了应随一眼：“我一老太太，习惯盖我自己缝的被子，你那空调被的面料太精致了，我不会享受。你自己放着不用，反倒编排我？也不知道她那么大的老板讲究不讲究，给她用新的最好。”
应随逗了一下老太太，又连忙哄了她两句，应珍看他们笑，也跟着笑，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应随猜得没错，今晚镇上办招待。
方忆喝了酒，更加回不了城区，吃完饭，她让跟她一起来的两个员工去住镇上最贵的宾馆，自己则跟着李野去了应随家。
不同于一般的乡镇别墅，他这栋三层小楼外观别具一格，倒有点北欧简约风格的意思，外墙是白色的，玻璃窗占据很大面积，房子四周环绕天然风景，这会儿院子里开着灯，形态各异的树影投进窗户，一轮高升圆月也映在上面，颇为动人，让人想象得到，身处不同的房间内部，一定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致。
方忆还没进去，就觉得提出让她来租应随家房子的李野倒真是出了一个好主意。

第3章
应随听到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他起身出去，见李野从那辆 JEEP 的驾驶室下来，就明白今晚政企两方这场饭局，方忆喝酒了。
“随哥，我把方总带过来了。”李野走向应随，“应奶奶和珍姨睡了没？”
“我妈睡了，外婆还在看电视。”应随回答，他对方忆说，“三楼空着，你在三楼选一间喜欢的吧，我们家人很少上去，平时不会打扰到你。”
方忆觉得他这个安排还挺周到，笑了笑：“好。”
这时候应红碧也从屋里出来，李野性格开朗，是那种容易被当作女婿人选的后辈，他对应红碧露出灿烂的笑容，寒暄道：“应奶奶，你怎么还没睡？”
“我还要看一集电视，你奶奶晚上不喜欢看电视，她睡得比较早。”应红碧问他，“好一阵子没看见你了，最近单位挺忙的吧？”
“太忙了，我已经连着加了两个周的班。”李野机灵，他见应红碧朝方忆投去好奇的目光，便主动介绍，“这位女士是葡萄园的新老板方总，方总打算把葡萄园原来的接待中心推掉重新建设，这段时间她暂时在外面找地方住，要论住宿条件，咱们永乐镇肯定是随哥亲自设计亲自装修的房子排第一，我就和方总推荐了你们家，随哥也答应了。”
应红碧笑呵呵的，她对应随说：“那你带方老板上楼看看房间。”
听一个老太太说出“方老板”三个字，方忆不由失笑：“奶奶，你就叫我小方吧，接下来要住你家里麻烦一段时间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红碧没想到对方说话这么客气，顿时对她印象更好，她告诉她，“大家知道葡萄园有新老板接手，都高兴得很。”
李野向方忆解释：“往年葡萄园春耕和下果的时候大量需要工人，之前的老板就会请我们当地老百姓去工作，他没经营好导致亏损太大，大家知道他不想干了，以为明年没了这份收入，都觉得可惜。现在你把葡萄园接手过去，大家知道又有盼头。”
这倒不是李野故意用这种方式明示方忆雇用永乐镇的老百姓，二百亩葡萄园，相当于二十多个足球场大，几万株苗，生长期、成熟期、养护期的工作一茬接一茬，但除了农学专业的必备技术人员和少量管理人员，其他都是临时工，在当地找是最经济实惠也最合适的办法。
果然方忆爽快说：“老板连树带果一起卖给我了，今年还有五万斤葡萄需要采摘，过几天我就需要工人，到时候你们身边有靠谱的人都可以给我介绍，不论男女。”
应红碧一听这话，笑意更浓，她刚想开口，应随及时阻止，他不想老太太瞎掺和，目前不知道葡萄园的接待中心重建工程什么时候能结束，若是方忆在他家里住的时间久，有的人想靠“关系”到她那里谋一份差事，没有分寸地找上应红碧就挺让人头疼，这样的事一开始就不能做。他说：“外婆，你继续看电视吧，我带方总上楼挑房间，这么晚了，她肯定需要休息。”
方忆不由看了应随一眼，她想，他这个人好像比较谨慎。
应红碧最听孙子的话，忙说：“好，你快带小方上楼挑吧。”
李野跟着道：“我陪应奶奶看会儿电视，随哥，等会儿你送我去单位一趟，我取自己的车。”
应随答应下来：“行。”
方忆跟在应随身后，沿着弧形楼梯上楼，她想到了以前受邀去展馆时被提到的“动线路径”一词，这样的设计让视线变得开放，她一边走一边参观，内部以白墙和木质材料结合，空间协调，兼具美感，这两年民宿大火，若把他家的照片拍下来上传住宿平台，一定很多年轻人喜欢。她脑子里忽然冒出李野那句“随哥自己设计自己装修”的话，探究地望着身前高大挺拔的背影，他展现出来的专业水准不至于被埋没，怎么会留在老家呢？
到了三楼，应随让方忆挑一间自己喜欢的，方忆看了一圈，她选中带独立卫浴的一间，窗户开成一幅巨大的画框形式，视野开阔，外面有一条天然河流，远处是蜿蜒群山，这会儿往天上看，圆月高悬，繁星闪耀。
方忆不吝夸奖：“我喜欢你家的装修，你品味不错。”
应随不置可否。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方忆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应随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示意她问。
“你以前是专业设计师吧？现在转行了？”方忆猜测。
应随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对。”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转行，只是带着一点惋惜评价：“浪费天赋。”
应随怔了怔，他从一串钥匙里卸下一把钥匙递给她：“早点休息，方总。”
方忆接过来： “我一个月付两千房租，够么？”
应随清楚永乐镇的房租行情，镇上有一些从外地考来的年轻公务员和老师，单位住宿环境相对简陋，他们自己在外面找房子住，基本上也就六百块钱一个月。他说：“太多了，两千一个季度吧。”
这样一个套间，在市区恐怕至少五千一月，镇上的房子当然不需要那么高的房租，所以她已经减掉一大半。她不想占他的便宜，就说：“按月算，两千水电网全包，能偶尔管顿饭吗？刚刚过来的路上，李野提到你外婆做饭很好吃。”
应随接受了她的提议，他说：“也行，镇上有的房子一年才收两千块房租，你给得很多，一日三餐都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吃。宽带在一楼，覆盖不到你这间房，明天下午我约电信的工作人员来看看怎么处理。”
方忆表示可以，她说：“那我们加一下微信，我转账给你。”
应随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请，方忆准备给他备注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应随，应该的应，随缘的随。”
方忆一边输入他的名字一边说：“你也别叫我方总了，我叫方忆，记忆的忆。”
应随点了一下头，他给她拿了崭新的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过来，再次对她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下楼，方忆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其实这会儿还不到十点，对方忆而言，挺早的。市区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小镇除了蛙声虫鸣，没有任何噪音，安静得让她不太习惯，正这样想着，忽然楼下响起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她站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就见应随载着李野驶出院子。
应随送李野到单位取车，他没带手机出门，回到家才看到方忆发来的微信消息：“你家没有空调？”
应随扯掉自己卧室电风扇的插头，拎上楼，到她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的人说。
应随拧开门，抬腿走进去，他把电风扇插上电源，对她说：“你最好定一个时间，我们这里昼夜温差大，凌晨降温之后很凉快。”顿了下，又说，“明天下午装宽带的时候，我顺便找人在你住这间房安一台空调，你暂时别放贵重物品，也不要锁门。”
方忆：“谢谢，空调多少钱，到时我转你。”
“不用了，这是房东应该提供的。”
应随正准备离开，方忆又说：“你的洗面奶借我用一下。”
他沉默。
方忆立马懂了，他没有。她朋友圈里的年轻男人，没有谁不爱打扮，个个都注重外在形象，应随倒是与众不同，看来他的日子真是过得很糙，她不由瞧了他一眼，他的皮肤看起来倒不糙，她对他说：“麻烦你带我去一趟超市。”
“现在太晚了，镇上的超市已经关门了。”应随说。
方忆不由露出苦恼的神情：“那怎么办？我化了妆……”
应随：“……”
他想了想：“你等一会儿。”
过了大概五分钟，应随拿来一支用过一半的洗面奶，方忆感到奇怪：“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出去找人借的。”应随手里还拿着一套花哨的棉绸衣裤，刚才她向他借洗面奶，他反应过来她今晚在这里住下应该出于临时起意，恐怕什么都缺，犹豫了一下，递给她，“这是我外婆的衣服，上个月才买的，她只穿过一次，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今晚要不要当睡衣将就一下？你身上的衣服可以洗干净晾在院子里，明早就能干。”
方忆意外于他的细心，她以为今晚自己得裸睡，白天几进几出葡萄大棚，里面的温度比外面更高，衣服湿了几次，她总觉得衣服上汗味明显。她朝他笑，接过来，真心道：“谢谢。”
应随问：“你还需要什么吗？”
方忆想了想：“暂时好像没什么缺的了。”
“那你等会儿洗完澡下来，我再告诉你在哪里洗衣服。”
他离开的时候，贴心帮她带上门，方忆看了看右手拿着的洗面奶，又看了看左手拿着的一套老年人的衣服，她再将目光投向床边的落地风扇，嘴角不自觉向上一扬。

第4章
洗完澡，方忆穿上应随拿来的衣服，图案花哨，面料倒柔软，上身挺舒服的。她朝镜子里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真是行走的衣服架子，穿老太太的衣服也能这么好看，没有去模特赛道发光发热简直属于行业损失。
她拿着换下来的衣服下楼，顺便带上应随借来的洗面奶，这会儿应随正蹲在院子里拆风扇，他将自己卧室的那一台风扇给方忆，便另外找出一台旧的，许久未使用，扇叶里积了灰，他拆开洗一下。
方忆出来叫他的名字，应随抬起头，怔了怔。她这会儿将一头乌黑蜷曲的头发盘起来，卸掉脸上的妆，看起来更显年龄小，穿着他外婆的衣服，竟也不违和，就像放暑假回乡探望老人的女学生。
方忆问他：“你这是干什么？搞维修吗？”
他收回目光，回她：“风扇没坏，它太脏了，我拆下来洗洗。”
对于自己没有见过的事物，方忆保持一颗好奇心，她决定看一看。应随已经将风扇拆分完毕，他拿起扇叶和外壳走向院子最左侧用天然石头砌起来的洗衣池，动作迅速地将积灰零件刷干净，晾在旁边柿子树下的大石头上，然后弯腰从洗衣池底部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皂，指了一下晾衣绳的位置，对方忆说：“衣服待会儿晾在那儿就行。”
“好。”
方忆把洗面奶递给他，应随再次看她，她在一米八五的他面前并不显矮，两人离得近，他看她更清楚，灯光下，她的皮肤白皙细腻，瓜子脸，眼型狭长有几分妩媚，眼仁黑得像宝石，素着一张脸也不减分毫美丽，他问：“你不需要了吗？”
“明天我回江城，下次自己带来。”方忆说。
应随便接到手里，他拿了两个衣架出来给她，正要转身，方忆忽然将手机递给他：“你帮我拍张照片好吗？”
应随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穿着这套老太太的衣服拍照片，但也没多问，依言帮她拍了一张，之后没有回屋，打开紧靠着主楼单独建出来的平房大门。
那是专门用来存放果蔬的库房，他不是每天都跑渠道拿货，那样太累。三天前，他运回来一大车西瓜，江城不是西瓜产地，夏天还算好卖，库房里只剩最后一批，应随预计明天能全部卖光，所以明天他收工后还得去一趟批发市场。
他启动卡车，倒车到库房门口，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将西瓜搬到车厢里面。出来时方忆已经不在院子里，晾衣绳上多了一件白色的上衣和一条白色的长裤，这会儿有风，它们正随风飘荡。
方忆回到三楼房间没有立即休息，处理了几件园林工程项目上的事情，忙完正事，她找出应随替她拍的那张照片，发给好友冯頔妘，开玩笑道：“我已经入乡随俗，明天不用帮我带衣服了。”
冯頔妘和方忆是小学时在绘画班认识的朋友，方忆只学了两年就放弃，冯頔妘有艺术天赋，她大学考进央美，现在是一名壁画师，方忆在江城的办公室，冯頔妘就给她画得很有特色，每一个客户来公司见到都会夸两句。
冯頔妘很快回了一个大拇指过来，调侃：“有品位。”又问，“真不用给你带了？”
“不用了，我把白天穿的那套衣服洗了，明天还能穿。”
今天折腾一天，方忆和冯頔妘聊了几分钟就开始犯困，她听从应随之前提的建议，将风扇定时，上了床，不一会儿就睡着。后来她被车子的声音惊醒，心想这觉睡得够短，又觉得不太对劲，定了两个小时自动关的风扇已经停止工作，她拿起手机一看，凌晨四点半。方忆想弄清楚状况，便站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卡车亮着尾灯驶出院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原来不是他还没干完活，而是这么早就出门工作。这会儿果然如应随所说，永乐镇昼夜温差大，白天的热气尽数散干净，挺凉快的，她迷迷糊糊的想着，重新回到床上，又睡了一觉。
方忆再次醒来天已微明，正好看到日出景象，一轮金黄的太阳已经从远处的群山背后升起，橙色霞光旖旎地渲染半边天空，美得犹如一幅画卷，她录了十几秒的视频发到朋友群里，询问他们中午前能不能到，只不过这会儿还太早，这群人没一个回复她。
她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神清气爽下楼收衣服，应红碧拿着一把带着露水的青菜从外面回来，她看到方忆便笑：“小方，昨晚睡得好吗？”
方忆挺喜欢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弯起眼睛：“我睡得很好。”
应红碧脸上笑意更深：“今早煮面条吃，你看行吗？”
“行啊，那就麻烦应奶奶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随说你一个月交两千块的房租，这也给得太多了，你平时想吃什么尽管点菜，我给你做。”
方忆心情颇好：“你们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不用特意照顾我。”
这时候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应奶奶，昨晚应随过来给我爸说买米的事情，正好我们家今天早晨打米，我先给你们送一桶过来。”
方忆闻声看去，她见到一个漂亮爽朗的年轻女人，对方身高一米六五上下，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和一条蓝色牛仔裤，有着她欣赏的健康身材，只见她轻松拎着一大桶白花花的米过来，方忆眼里闪过赞叹，这力量实在让人羡慕。
应红碧忙走过去，朝她伸手：“怎么让你干这种重活，应随下午回来他自己去你家拿就是了。”
何清躲开老太太的手：“没事，不算重，这一桶也才四十斤，我能行。我进去给你倒米缸里吧。”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方忆脸上，短暂愣了一下。
方忆想，恐怕昨晚应随就是向她借的洗面奶，于是她朝她笑了笑，取了自己的衣服上楼，换完衣服收到下属发来的微信消息，他俩住的宾馆就在街上，昨晚睡得早，清晨也醒得早，两人出去感受小镇生活，发现一家特色早餐店觉得不错，便叫方忆一起尝尝。
方忆下楼后，找到应红碧，说明原因，让她不煮她那份面。
应红碧问她：“你中午回来吃吗？”
“中午我有几个朋友来看看葡萄园，帮我出谋划策，我们在外边吃。”
应红碧热情道：“那你带上朋友一起到家里吃，我中午多做几个菜。”
“不用了，天气这么热，做饭很辛苦。”方忆不愿意麻烦老人，今早起来，她心里形成一个主意，就说，“不过我想带他们来你家参观一下，可以吗？”
应红碧答应：“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尽管来。”
方忆和应红碧告别，她开车到镇上吃早餐，后来李野打电话叫她去办公室聊合同细节，聊完以后，李野才问她：“方总昨晚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你给我推荐了一个不错的住宿，还要谢谢你。”方忆笑。
李野放下心来，他说：“你满意就行，如果平时生活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尽管告诉随哥，他人挺好的，能解决的，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解决。”
方忆想到昨晚应随表现出来的细心，认可他人挺好的这个说法，既然李野提到应随，方忆便主动问：“昨天我听你说他家是自己设计的，他有这样专业的能力，怎么甘愿待在镇上埋没才华？”
应随的事情并非秘密，所以也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李野说：“本来他前些年的确在江城一家设计事务所上班，但是有一年冬天的晚上应奶奶发高烧，珍姨被吓到了，导致癫痫病发作，情况挺糟糕的……对了，你今早见到珍姨没？”
方忆摇摇头，她试探道：“应随妈妈？”
“对。珍姨这病是先天性的，不过现在好多了，很少发作，只是她智力不高，小孩子一样。反正那次过后，随哥不放心家里一老一“小”，害怕她们出事没人及时送医院，就辞掉工作回来了。”
方忆没想到他转行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她更加好奇：“他爸爸呢？”
“珍姨没结过婚，随哥是珍姨捡回来的，珍姨的自身情况，也不可能结婚生小孩，应奶奶就让随哥叫珍姨妈妈，希望她百年之后，珍姨不会受人欺负，有人照顾。”李野解释。
方忆这下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她评价：“那应随这个人人品还挺不错的，有担当。”
“那当然了，永乐镇认识随哥的人，提到他，大家都说他是这个。”李野竖起大拇指。
聊到这里，方忆也算对应随有所了解，她不再深问，转而问李野有没有特色餐馆推荐。
她的朋友们已经陆陆续续在群里回话，本来有的人并不看好她在永乐镇接手葡萄园，看了她视频里的风景改变想法，纷纷期待起来。一群人临近中午才到，午饭后方忆先带大家去葡萄园逛了一圈，一起展望未来的发展，说到接待中心的建设问题，一个朋友提出给她引荐拿过空间类大奖的设计师，方忆却说：“接待中心的设计师，我有人选了。”
朋友好奇：“谁？”
方忆卖了个关子：“我先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吧。”

第5章
除了冯頔妘，其他四个人是方忆的发小，大家情况都差不多，在父辈的托举下，要么进入家里的公司逐步进行新老一代管理层面的交接，要么完全为了兴趣爱好而工作。他们见过好东西，眼光相对挑剔，聊到接待中心的设计师，方忆突然提出去她住的地方看看，一群人摸不着头脑，虽然永乐镇看起来山明水秀，但显然没有旅游开发的痕迹，她还能找到什么星级酒店？
方忆那辆 Jeep 开在前边带路，后面跟了两辆 SUV，停进应随家的院子，应随回来时见到这情况，愣了一下。他们停得随意，卡车进不去，应随只好在路边熄火。
这会儿方忆几人打算离开，她领着朋友参观了一番，看他们最开始进来时面露惊讶，就忍不住得意，她问之前积极给她推荐设计师的朱心怡：“怎么样？这栋房子的设计师虽然没有拿过空间大奖，但他这水平设计接待中心没什么问题吧？”
朱心怡点头认可：“从成本角度出发，你请一位没有拿过奖的设计师，肯定性价比更高。”
方忆倒不是图应随便宜，她对手底下的员工算得上大方，每年定期带团队公费旅游，赚得多就出国，赚得少就在国内，薪水和奖金都给得爽快，毕竟，她一向明白发钱才是最好的激励方式。
朱心怡只是基于投入层面说了一句实话，作为方忆的发小，她自然知道她不会亏待别人，因此方忆也没有辩解。等他们说说笑笑从楼上下来，应红碧热情地拿出瓜果让大家吃，于是几个人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柿子树下乘了会儿凉，继续探讨未来的运营模式，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方忆与应红碧告了别，正要上车，就见应随那辆卡车的车身进来一半，又慢慢倒退出去。
见到应随走进院子，方忆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她想到上午从李野口中知道的他的经历，便不由自主对他笑了一下。方忆认为男人的功利心往往更强，他们总是把前途放在第一位，若是有“拖后腿”的家人，他们总能找到合理的说辞包装，掩盖不想承担责任的自私。方忆想，不知道应随当初做出回老家的决定怀着怎样的心情，现在从他脸上看不到一丝对如今生活的不满，挺难得的。她主动道：“我们马上就把车开走。”
应随不明白方忆为什么突然对他笑，他说：“没事。”
这时他手机响了，上午他和电信的工作人员约了上门时间，这会儿对方向他确认家里有没有人，挂了电话，应随又联系电器店的老板，听见汽车启动声音时应随投去目光，见三辆车子先后驶出院子。
方忆一行人回到江城已经接近八点，返程时冯頔妘坐她的车，那会儿后座还有两个方忆公司的人，她不好当着他们的面说老板的私生活，等到把两人送到交通方便的地铁站，冯頔妘才开玩笑：“我们走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男人长得挺符合你的审美的，是你喜欢的类型，可惜他只有外表能让你多看两眼。”
“那倒不是。”方忆接话。
冯頔妘不解：“我看他停在外面的卡车装了一车西瓜，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男人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细节，大多数情况下，你觉得农村自建房会花很多钱去请厉害的设计师吗？”方忆问冯頔妘。
那会儿冯頔妘几人夸了应随家的房子，却并未在设计师这个问题上多聊，冯頔妘听方忆这样说，反应过来，她迟疑道：“你说的那个设计师人选难道就是他？”
方忆勾唇：“意外吧？”
“挺意外的。”冯頔妘咋舌，她生出新的疑问，“他有这水准为什么不去设计公司？”
方忆把她知道的情况简单告诉冯頔妘，忽然意识到，今天下午竟然也没有见到应随妈妈，不知道李野形容的他妈妈像小孩子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晚上她和朋友们去吃了顿海鲜，深夜躺在自己家舒适的床上，想起自己昨天加应随的微信转房租，后来忘了转账，于是找到他的微信名字，给他发过去。过了半个小时应随还没有收款，她找他有其他事情，但从通讯录里找出他的电话拨过去。
应随下午没能补觉，晚上便睡得早，他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看到是方忆打过来的，睡意去了一半，坐起来接通：“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两分慵懒，方忆顿时意识到她打扰到应随，他今早可是四点半就出门工作，她忙说：“你是不是在睡觉？我明天再联系你。”
“有事吗？”应随问她，“你现在就说吧，我已经醒了。”
“我刚才把房租转给你了，我按季度支付。”
应随“嗯”了一声，又说：“好。”
“还有你明天能抽空帮我量一下我住那间房的床的尺寸吗？我想换一个床垫。”
“不用量，我知道，宽 1 米 5，长 2 米。”
方忆点头：“行。”顿了一下，她说，“还有一件事，今天我带朋友参观了一下你家，他们和我一样，对你的设计水平挺认可的，你也知道，我准备重新建设葡萄园的接待中心，想请你来设计，价钱咱们可以谈。”
应随有些意外，导致他没有立即回答，那边方忆说：“不急，你慢慢考虑一下，后天我来永乐镇，咱们当面详聊。你继续睡吧。”
说完，她干脆利落挂掉电话。
第二天，方忆到公司签了几份文件，她叫来人事，让他们发布招聘需求，招有经验的葡萄种植技术人员和农艺师，后来她又处理了一堆事情，把园林项目近期的工作安排妥当。
再次去永乐镇，她车里装了三个行李箱，上午收拾行李花了点时间，抵达应随家时，已经下午一点。应随也刚到家，只比她早了五分钟，她将车子停在他那辆卡车旁边，刚打开后备箱，这时应随出来，见她取行李颇费劲，从旁边伸出手：“我来吧。”
方忆也没有和他客气，她说：“谢谢。”
他将最轻的那一个行李箱留给方忆，走在她前面，将另外两个行李箱拎上三楼，放到她房间门口，问她：“吃饭了吗？”
方忆摇头。
应随便说：“那你十分钟后下来吃饭。”
方忆没有等到十分钟以后，她跟在他身后，问：“吃什么？”
“外婆煮了绿豆稀饭，她中午留了红烧肉，我再简单凉拌一盘黄瓜吧。”
下了楼，应随往外面走，方忆依旧跟着他，见他停在不远处一排黄瓜架前，随手摘了几根，又去旁边的地里摘了一把辣椒。
回到厨房，方忆看应随动作利落，就知道他肯定会做饭，联想到他的成长背景，她便没有问“你会做饭吗”这种低智问题——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妈妈没有谋生能力，在他小时候，肯定由他外婆赚钱供他上学，家里的活，自然需要他来承担。
应红碧做的红烧肉是用笋一起炖的，方忆尝了一口，味道鲜美，她好奇：“怎么这个季节还有春笋？”
应随解释：“这是我外婆五月份去挖的最后一批笋，她用盐水断生过后沥干，装在保鲜袋里冷冻，就能多吃一段时间。”
“李野说得没错，你外婆做饭很好吃。”方忆挑了一块比较瘦的肉，她又吃了凉拌黄瓜，同样夸道，“你也有一手。”
桌上方忆没有问应随考虑得怎么样，吃完饭，她想找他聊聊设计接待中心的事情，不过应随看起来很累，她便忍住了，没有开口。
应随上楼睡觉，方忆不想休息，她刚接手葡萄园，正是兴致高昂的时候，开车去了葡萄园。
前老板连续亏损，今年葡萄生长期间，在养护上面没那么尽心，因此导致葡萄产能较低。虽然产能低，得益于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品质还算不错。前老板预估了一个五万斤的重量，将整个大棚连树带果一起卖给方忆。
方忆计划走高端水果路线，今年来不及开拓市场。这五万斤葡萄，她已经做好规划，送亲朋好友以及客户会消耗掉一部分，剩下的，她打算制成酒，做一个尝试，看看加工成产品如何。
八月炎炎高温，葡萄迅速吸收热量转化成糖分，熟得很快。这种时令水果，熟了必须尽快采摘，一直挂树上会坏掉。
方忆需要工人，李野帮她联系前老板，拿到一份人员名单，都是当地百姓。方忆看了一下，其中一部分能用，还有一部分年纪超过六十岁，采摘活不轻松，她不愿意承担事故风险，便把这些高龄人员剔除出去。
由于目前人手紧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招到人，很多事情只能由她亲力亲为，她当初一毕业就被家里安排到基层历练，培养出高效的执行力，想到可以加工成酒，迅速联系葡萄酿酒厂了解情况，将事情定下来后，又一一打电话请工人。
当她打到第三个电话，对方主动说：“方老板，杨林也在我旁边，你不用给他打电话了，他有空，能来。”
方忆在名单上找到杨林的名字，那一行被她用笔划掉，根据他的身份证号码推算，杨林已经 65。方忆说：“杨大爷年龄太大了，他就别来了，我只要 60 岁以下的工人。”
方忆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去以后，不到半个小时，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结伴找到葡萄园，向她提出要干活的诉求，被拒绝后，他们开始胡搅蛮缠，强调葡萄园也有他们家的地，质问她凭什么不要他们。
应随傍晚起床，刚巧何清从外面回来，见到他，就说：“应随，葡萄园闹起来了，杨林带头，一起强迫在你家住的方总雇用他们呢。”
应随皱眉：“那个酒鬼，我去看看。”

第6章
“李野去处理了。”何清连忙补充。
应随已经骑上摩托，启动时引擎轰鸣声盖过她的话，他毫不犹豫朝着葡萄园的方向驶去。
这会儿已经傍晚六点，天边一片橙红，葡萄园中规中矩的小屋沐浴在夕阳里，屋顶的瓦片映射金光。
景色这么温柔，氛围却不和谐，应随还没进去，就听见杨林扯着大嗓门说话：“方老板，你别瞧不起我们年龄大，我们干活那是一顶一，年轻人根本没法比。”他说着，更改指控的对象，“就是你李野，要论下地种庄稼，你比我们这些老头老太太差远了。”
李野脸上带着笑，他先顺着杨林的话安抚道：“那当然，不论是力气，还是经验，我都不如你们。”
杨林还以为李野来替他们主持公道，高兴起来：“你也就只能做办公室的轻松工作。”
“这我就不认同了，年轻有年轻的优势，我身体好，连续在地里干几天也没事。”李野顿了一下，话锋一转，“杨大爷，你去年做零工闪了腰一直没有养好，听说今年五月腰伤复发又去医院住了几天，你还要干摘葡萄的活，彻底不想要你的一把老腰了？”
“我的腰早就没事了，你小子别乱讲话。”杨林一听李野拆他的台，忽的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你现在端上公家的饭碗，不为我们这些乡亲谋福利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在这里给我和稀泥。”
李野：“……”
李野连忙解释：“怎么会？我……”
“你少开口。”杨林打断他，不客气道，“我们和方老板讨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他看向方忆，提出自己的要求：“如果方老板不让我们这些六十几岁的人来干活，我们村所有人都不能来。大家都被占了地，凭什么只用他们？这种做法不公平，我们坚决不同意。”
杨林这人，没上过学，却爱装文化人。给他打电话，他的第一句话永远是“你好”，还喜欢用“请说”这俩字。实际上，老头儿肚子里没有墨水，最大的毛病是酒品不好，喝了酒混不吝，这会儿他一身劣质酒气，中午至少喝了一斤。
与杨林一起来的另外几个大爷大娘的声音倒没有这么大，他们平时也不见得和杨林关系有多好，这会儿不过是为了共同利益抱团。他们之所以敢来找方忆，一方面是因为她打电话时透露出采摘葡萄的日薪三百，比前面那个李老板开得高，让人心动。另一方面，觉得方忆一个从城市来的年轻女人，肯定脸皮很薄，大家多在她面前诉说两句生活不易，她心一软也就松口了。
李野正要说话，方忆已经平静地开口：“葡萄园使用了大家的土地，每年都会付一大笔租金，没有占你们的便宜。我也是从各位的实际情况出发，大伙儿已经超过六十岁，不适合做重活体力活，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杨林满不在乎：“能出什么安全事故？我们种了一辈子地，绝对不会有问题。”
这时应随走进去，他故意问：“杨大爷，你们这么多人来葡萄园做什么？”
方忆看向来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杨林见到应随，立即道：“小应，你也来评评理，以前的李老板就不会瞧不上我们，每年和我们签劳务合同，方老板却嫌我们老，不让我们来这儿干活了，你说我们哪里不如其他人了？”
应随拿了烟出来分给他们，笑着说，“最近天气这么热，大棚内的温度比外面更高，你们年纪大了，确实容易中暑。去年八月，大椿村五队的一个老头在地里干活被晒晕过去，等到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这事你们还记得吧？”
去年这事一出，社区立刻展开高温防暑宣传，村里的喇叭每天提醒全村高温时段不要出门务农。在场的大爷大娘都感受过那种头昏眼花口渴耳鸣的感觉，大伙儿一时沉默下来。
方忆顺势说：“我们公司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希望大家理解。”
杨林反应最快：“那老头都快 80 岁了，我们还不到 70。方老板，我们心里有数，每天早晨五点钟出门干活，干到上午十点收工，那会儿还不热，下午太阳落山后又我们再接着干，出不了事，也不会耽误你的活。”
另外几个大爷大娘跟着附和：“是啊，我们不在太阳大的时候干就行了。”
应随笑：“就算避开一天最热那几个小时，一筐葡萄至少也有七十斤吧，你们搬起来吃力，多辛苦啊。”
“小应你什么意思？你不能因为方老板在你家里住，你就站在她那边。你小的时候，你外婆一个人养你和你妈不容易，我们谁家没有伸手帮一把？”杨林不满。
这话说的，就差将“忘恩”两字扔出来了，这老头倒是会道德绑架，刚才为了堵李野的嘴，也指责他忘本。方忆担心应随面子上挂不住，她看了他一眼，不想再继续与这群人浪费口舌，直接道：“这是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我们公司和前面那个私人老板的运营方式不同，一切按照劳动法来。你们不许我用你们村其他人，我倒是没有意见，大不了多花一点钱，从别的地方找工人，就看你们村其他人答不答应。”
这句话把杨林噎得死死的，别看他喝了酒好像不清醒，其实脑子没糊涂，其他人怎么可能答应？知道他从中作梗，那些脾气大的妇女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应随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方忆，她很镇定，完全没有他之前担心的被拿捏的情况。这也合理，她既然敢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接手这么大一个葡萄园，就不是没主意的人。
他看杨林有些恼羞成怒，拦住他，“杨大爷，你别着急。”应随再次扫了一圈这些大爷大娘，给他们戴高帽子，缓和几人的情绪，“你们都是爷爷奶奶辈的人，懂的道理比我多。既然方总接手了葡萄园，她还另外承包了一百亩地，肯定有其他规划，指不定以后会安排轻松的事情给大家做，看看大门，扫扫地，有的是机会。方总瞧着就大方，如果今后她有需要，你们家鸡和蛋，还有种的菜，都能卖给她，不是很好吗？”
方忆又看了应随一眼，她脸上露出笑来，接话道：“过阵子招到技术员了，他们会长期驻扎在葡萄园，到时公司给他们安排食堂，肯定有这方面的需要。而且葡萄园明年正式开门迎客后，城里的人开那么远的车来采摘，少不了在这里吃一顿饭，到时候我不仅需要正宗的土货，而且还是大量需要。”
应随等她说完，又开口，“说实话，大棚内的活，你们干起来辛苦，拿同样的工资，其他人也有意见，觉得你们手脚慢。你们自己好好想一下吧，别真的把方总得罪了，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应随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几个大爷大妈闭了嘴，这位方总并不好说话，显然铁了心不会答应让他们参与葡萄采摘。但是，想到不能干这份工作，每天损失三百块收入，心里始终不得劲。
好在方忆及时给了他们一颗安心丸，她说：“以后园里有不用下地的活，我保证优先考虑大家。”
杨林不放心：“方老板，你可得说话算话。”
“李野在这，他是你们镇上农办的，当着他的面，我肯定不会忽悠你们。”方忆向他们保证，“我一定说话算话。”
李野这时机灵道：“我做这个见证，方总这么大的老板，不会骗你们的。现在到吃晚饭的点了，我开车过来的，送你们回去吧。”
方忆朝李野投去一个感激的神色，李野对她笑了笑，就带着几个大爷大妈离开。
葡萄园归于平静，方忆松了口气，她对应随说：“谢谢你帮我解围，李野叫你来的？”
“不是，何清告诉我的。”应随想了一下，对方忆说，“其实他们也不是成心为难你，这几个大爷大娘，有的是孤寡老人，除了领一点国家的补助，大多数情况只能靠自己，生活的确困难一些，而有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要想方设法帮衬家里不争气的子女，所以有挣钱的机会，就想紧紧抓住。他们没有上过学，在认知上面存在局限性，使用了不得当的方式，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如果以后你这里真的有什么轻松的活，可以照顾他们一下。就拿带头的杨林来说，其实他干活真不偷懒，但前提是你要和他约法三章，工作期间不能喝酒，他喝了酒就分不清东西南北。”
方忆好笑，他仿佛担心她计较似的，她没那么小心眼，而且要在当地发展，自然不能真的得罪本地居民，那样会多很多麻烦，她说：“我刚才说的是真话，后面等我的员工来了，我还要给他们找一个厨师负责一日三餐，如果谁做饭好吃，可以给我介绍，厨师的年龄适当放宽一些没问题。等我明年把接待中心建起来，也会需要你说的保安、清洁工之类的员工，也不特别限制年龄。地里的活不行，万一出了意外，赔偿至少几十万，风险太大，我也于心不安。”
应随点点头表示理解，他问她：“你今天还要工作吗？”
方忆说：“不了。”
“那回去吃晚饭吧。”
“等等。”方忆叫住他，“你陪我去棚里摘几串葡萄，我来这么几天了，还没有任何表示。”
应随说不用，方忆坚持：“这是我给你外婆的一点回礼，上次我带朋友去你家，她请我们吃了西瓜。李野家住得应该不远吧？你一会儿替我给他送一点行吗？这几天他帮了我很多。”
应随只好跟她一起进大棚，他拎着竹篮，看她弯腰去挑葡萄，问出了自己的好奇，“你怎么会选择接手这个葡萄园？”
方忆选定一串晶莹剔透的，用手掌托着剪下来，站直身体，转手放进他手中的篮子里：“机缘巧合吧，我刚好看见葡萄园的转让信息。”
说话的同时，她朝他看去，而他正好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应随一双黑亮的眼眸似乎带了一点笑意，方忆感到自己的心莫名其妙悸动了一下，她回头往下一株葡萄树走，却因为没有注意脚下，被土里一根枯枝绊住，差点跌跤的时候，她的手臂被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拽住。
应随问：“没事吧？”
方忆心跳加速，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因为他这个反应迅速的举动，她说：“没事。”
应随放开手，对她说，“天快黑了，里面光线不好，摘两串我们就出去吧。”
“好。”方忆说，顿了两秒，鬼使神差的，她开口，“你为我担心了吗？”

第7章
话说出口后，方忆才意识到不太对劲，有点调情的意味，但她绝对没有不正经的想法，为了避免误会，她紧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听到有人到葡萄园找麻烦，担心我处理不了才过来的吗？”
应随倒没有多想，他点点头：“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和农村老人打交道的经验。”
“今天是第一次，我的确经验不足，跟他们没办法讲逻辑，就连李野也被杨大爷训得没有招架之力，若是你没有来，恐怕这会儿我们还在为不要他们来干活的事情纠缠。”方忆说。
“李野是单位上的人，他要为百姓服务，而且他也算在这些大爷大妈的眼底下长大，多多少少得照顾他们的面子。”应随接过方忆剪下来的葡萄，“你态度强硬没错，不过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可以试着迂回一点，其实他们大多数人都很淳朴，没什么坏心眼，只要你说话给大家留了余地，大家愿意配合。”
方忆想到应随四两拨千斤用另外的好处成功安抚几个老人的情绪，她诚恳地说：“我学到了。”她又问他，“你为什么不考公？我觉得你应该挺适合的，带领你们当地居民共同致富。”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而且，我这个人庸俗，能把我自己家的生活品质提升上去就算过得去了。”应随笑了笑，“这种高尚的事情，需要你这样的企业家来做。永乐镇有一个漂流景点，每年 6-9 月开放，明年夏天采摘季时，你可以联合他们公司一起做活动，不仅对你们两家公司是一个互惠互利的策略，也能让周边脑子灵活的居民发现商机赚外快。”
方忆真觉得他这主意不错：“行，过几天我去漂流玩玩，看能不能和老板谈合作。”她笑，“你还说自己没有能力？别谦虚了。”
“也就是你刚来永乐镇，还不熟悉我们当地的情况，就算我不告诉你，你知道附近可以漂流，肯定想得到。”应随并不邀功。
两人几句话的功夫，应随手中的篮子就沉了起来，他提醒她：“你招到人后，尽快让他们入职吧，最好有一两个年轻力壮的男生，如果产生纠纷，就像刚才这样的状况，他们至少能替你挡一下。”
“行。”方忆接受了他的建议。
摘了一篮葡萄，两人走出大棚，应随将这篮葡萄放进方忆车里，他骑摩托，黑色 JEEP 跟在后面。两人先后抵达，这会儿晚霞渐渐淡了，正由橙色向灰色过渡，两种色彩中和，天暗了下来。
应随回到院子的时候，应红碧带着应珍刚从地里摘了一篓黄瓜和番茄回来，看到应随，应珍立刻拿了一根黄瓜给他。
这时方忆的车子也驶进来，应珍还没有和方忆碰过面，见到陌生人，她一时感到好奇，应随便鼓励她：“她叫方忆，以后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是我们家的客人，你要不要和她认识一下？”
应珍一听方忆是客人，她就快速洗了一根黄瓜递到她面前，笑容单纯：“你吃。”
方忆注意到她手腕上带了一只宽边银手镯，上面刻着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是为了防止她走丢的保护措施，她看起来很干净，就连指甲盖也没有黑缝，显然被照顾的很好，其实，从拿出黄瓜招待客人，并且知道吃黄瓜之前要洗一下的举动，就可以看出家人对她的正面影响。她接过黄瓜，同时将一篮葡萄拿出来，请她吃。
葡萄园用铁网围了起来，外人无法进入，又因为单价卖得贵，当地居民只有在采摘季借工作的便利免费吃到几颗外观不好的葡萄，他们自己舍不得花钱买。倒是应随买过几次，应珍喜欢吃，她小孩子心性，眼睛顿时亮起来。她是女人，又在农村生活，因为智力停留在十岁的阶段，很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欺骗，在她小的时候，应红碧反复教导过她不能接受别人给的任何东西，这一条规矩已经刻在应珍的骨子里，她虽然心动，还是出于条件反射去看应随和应红碧，得到他们的同意后，才拿了一串，高高兴兴跑去洗葡萄。
“她是我妈，她生病了，我们都当她是小孩子。”应随从方忆手里接过篮子，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又说，“待会儿晚饭过后，我给李野家送去。”
应红碧已经做好晚餐，这两个人迟迟没有回家，她闲不下来，才带着应珍出去摘黄瓜和番茄。
饭桌上，老太太关心方忆：“杨林带头找你胡搅蛮缠，那老头喝了酒头脑不清醒，年轻的时候他老婆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不跟他过了，你没有被吓到吧？”
方忆摇头：“没有，李野来得及时，没过多久应随也来了，他几句话就说服他们了。”
应红碧便笑：“你不了解这些人，如果以后再碰上不讲理的，你就让应随帮你应付，他跟他们熟，知道蛇打七寸。”
方忆看向应随，她说：“好，那以后就麻烦应随多多照应。”
应随和她目光短暂碰了一下，他默认她有事可以求助于他。
吃完饭，应随正要给李野送葡萄，方忆从篮子里拿了几串出来，她问他：“对面是何清家吧？”
应随点点头：“你要给她送？”
“那天晚上你给我的洗面奶应该就是从她那里借的吧？今天她又提醒你来葡萄园给我解围，我必须向她表示一下谢意。”方忆说。
“我带你过去吧。”应随说。
“不用。”方忆拒绝，他们两家直线距离目测不超过二十米，她不需要他陪同，不过，她猛地想到一个可能，问应随，“何清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应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猜测，他说，“她家养了狗，挺凶的，你一个人过去，会被吓到。”
“……”方忆很识时务，“那麻烦你带我过去吧。”
应随带着方忆去了何清家，刚进院子，一只体型壮硕的黄狗龇牙咧嘴冲着方忆展露攻击意图，若不是它被铁链锁着，恐怕那几颗尖锐的牙齿已经咬住她不放。尽管应随提醒过方忆，她的心仍旧不可避免地慌了两下，应随默不作声挡在方忆一侧，这时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瘦瘦高高的男孩从屋子里走出来，他先喝住他家的狗，看向方忆时目光惊讶，他问应随：“随哥，你怎么过来了？”
“她来找你姐。”应随告诉他。
“姐。”男生转头朝里面大声喊，“你出来。”
“没事，不用出来也行。”方忆将葡萄递过去，她话音刚落便见到何清，于是对她说，“那天晚上谢谢你借我洗面奶，还有谢谢你通知应随来葡萄园。”
“我没有叫应随去葡萄园，是他自己主动去的。”何清实话实话，她当时想到李野已经在现场，就不担心事情解决不了。
“都一样，如果你不告诉他，他也不知道我遇到麻烦。”方忆朝她笑了笑，“果盘是应随家的，你们能另外拿一个东西装葡萄吗？”
少年反应迅速，他进了屋，不一会儿就将空果盘还给方忆。
达成目的，两人没有久留，回家后，应随骑上摩托去找李野，他刚走，方忆就接到一个工作电话，听到对面工程部经理的汇报，慢慢将眉头皱起来。
公司拿下一个高档小区的绿化项目，目前正准备进行沥青公路施工环节，近期沥青市场涨了两次价，之前谈好的合作商毁约，拒绝提供材料。另外，两个工程员因私人恩怨影响工作。
沥青公路材料供应商这事好解决，无非就是价格问题。方忆说：“你再去联系其他供应商，报价上来。之前那家没有契约精神，拉入我们公司黑名单，以后拒绝一切合作。”
真正让方忆觉得担心的是员工不和，团队已经并肩作战很多年，大家风里来雨里去，情感坚固，她自认处事公平，没想过有一天会底下的人会起内讧，冷静了一下，才说：“张工和林工的事，我不插手，你作为他们的直接上级，去调解一下，不要让他们带着情绪工作。关键时刻，大家劲往一处使，顺利完成这个项目，顺利拿下二期、三期工程，所有人到年底才能拿到丰厚的奖金。”
这通电话影响了方忆的心情，她怀着不快上楼，打开门后，见到自己还没有整理的三个行李箱，愈发头疼。 她工作能力突出，一向雷厉风行，生活方面的能力相对差一些，容易犯拖延症，这会儿不想动手，正打算吹吹风，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台空调，桌上白色遥控器下面压了一张纸，应随在上面行云流水地写下 WiFi 密码。
应随这个人真靠谱。
方忆的心情突然又好起来，她取出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坐在那面画框一样的窗前，登录招聘平台筛选合适的简历，并发到人事的钉钉账号里，让她明天上班后一一发送面试邀请。她忙起工作，容易忘记时间，直到听到楼下摩托车的声音，她透过窗户望下去，应随回来了。
方忆探出头，对他说：“你先别上楼，我下来，咱们聊聊。”

第8章
应随抬起头，三楼只有方忆住的房间开着灯，她站在最明处，脸蛋雪白，眉眼乌黑，看起来光彩夺目，让人无法不为她的美丽而心折。
他想起二十分钟前，李野对他说：“其实第一次见方总时，我以为她是不知名的女明星。”
应随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中午方忆向他询问公共卫生间时从车窗里探出来的脸，她有一头海藻似的黑发，本该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被她随性地卡在头上，五官精致到他也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是从事艺术职业的人。
他在李野家待了一会儿，到他家的时候，李野正被全家催婚。
李野进入农办工作以后，被安排相了几次亲，领导热心做媒，他不能拒绝，只是每次的结果都不理想。李野比应随小两岁，今年二十八，镇上不是没有二十八岁还没有娶到老婆的男青年，这些大龄未婚男青年，如果不是本人游手好闲没有姑娘看得上，那就是至亲生了重病拖垮整个家庭，女孩子不敢踏进火坑。李野和他们不一样，他爷爷奶奶虽是农民，早年响应国家政策一次性花几万块买保险，如今已经连续领了十多年养老金。李父李母则是镇小的老师，李野作为他们的独生子，基本没有经济负担。他自身条件也不差，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外表阳光，性格开朗，在这个男生但凡有两分优点就会被夸成十二分的相亲市场里，李野算得上优质男，他一直不谈对象，显得不正常。
应随正好听到李野用他做挡箭牌：“随哥长得比我好，挣得比我多，他想娶老婆难道娶不到？他三十岁了都不急，那我也不急。”
“你自己心里有人，我可不背这个锅。”应随走进去说。
李野惊讶：“随哥，你怎么来了？”
“我真得庆幸今晚上我来你家了，否则不明不白的，我还成了你们老李家的罪人。”应随调侃了一句，他将手里的篮子放到桌上，“方忆让我给你送葡萄过来，她说这几天你帮了她很多忙。”
李野奶奶姓吴，吴奶奶笑容可掬，她叫应随坐，问他：“你这么多年不成家情有可原，我们不知道李野心里有人，反而知道你心里装着人。”
“我怎么不知道我心里装着人？”应随笑。
他刚坐下，就被李野拉起来，李野朝他使眼色，借口道：“我也不知道我心里有人，看来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你来得正好，我们到外面去说，有事找你。”
两人出去，李野问他：“方总住在你家，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
“她一个月付两千的房租，就算制造一点麻烦，也是理所应当。”应随顿了一下，打趣道，“按照行规，我应该给你一笔中介费。”
“钱就不必了，什么时候有空请我吃一顿饭就行。”李野也不客气。
“那就明晚，我让老冯给我们留两条翘嘴。”应随说。
“行，我带两斤我爷酿的高粱酒。”李野点头，说到喝酒，他便聊到方忆，“其实第一次见方总时，我以为她是不知名的女明星，没想到她的性格和外表完全不符，做决策时干脆果断的程度远超大部分男人，她决定接手葡萄园，只用了三十分钟时间，你也知道，从葡萄园另一个方向出来那段公路坑坑洼洼，当初李老板接手的时候，镇上就提议由政府和和葡萄园各承担一半费用，这件事一直搁置到今年，那天只聊了几句，方总痛痛快快答应拨款五十万，如果你和她喝一次酒，就知道她这个人多有魄力，要不明晚你也叫上她？”
应随不由自主想起方忆住进他家的第一晚，结束政企双方的酒局，她除了脸颊微红，看不出任何异样，看起来不像喝了很多的样子，她的酒量应该不错。他笑了一下：“我问问她。”
“你知道她才多少岁吗？”李野露出一个神秘的表情。
应随听他用了一个“才”字，就知道方忆的年龄和她那张脸一样年轻，他说：“二十几？”
“跟我一样，二十八，但她比我小两个月，不愧是八月份的狮子座，性格够豪爽。”
应随：“……没有想到你还对星座有研究。”
李野笑出声来，他说：“对了，随哥，那天她问我你为什么甘愿待在镇上，我简单说了一下你家的情况，你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应随反问。
李野的脸顿时烧了一下，因为他猛地意识到他不自觉将珍姨智力低下当做一件成年男女进行人际交往时的减分项，他代入了自己狭隘的心理，而随哥并不认为珍姨构成他不好的那面，他略显局促地换了话题：“你刚刚吓死我了，一会儿我进屋，我奶肯定会对我进行严刑逼供，我心里哪儿有人啊？”
应随似笑非笑：“你确定没有吗？”
李野嘴硬：“真没有。”
应随有些无语，他故意道：“那天谢叔说我和何清挺适合的，后来我想了想，的确有几分道理，我和何清从小就是同学，她心地善良，又很有主见，人还长得漂亮，如果你心里真的没有她，那我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和我试试。”
李野一听这话傻眼了，他着急起来，“随哥，你不是认真的吧，你和她如果有可能，在学校那会儿就成了，就算在学校没成，如果你们互相有这种意思，也不用等到别人提醒才考虑到对方……”说到这里，他忽然明白应随的用意，震惊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清姐？”
“你和她相处的时候，少脸红几次，少傻笑几次，少看她几次，我就不会知道了。”应随点破。
“我有这么明显吗？”李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应随瞥了他一眼：“你喜欢她就去追求，二十八岁还玩暗恋那一套？不付出行动，永远不会有结果。”
李野也有些委屈：“我感觉清姐一直把我当成弟弟，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
“不会的，以我对何清的了解，即使她拒绝你，她也会在你们下一次见面时，坦坦荡荡和你相处。”应随肯定地说，“你为什么不勇敢一点，用你的真心去打动她？”
“真的？”李野半信半疑，“你觉得我有可能打动她？她不会介意我比她小吗？”
“两岁的年龄差不算什么，只要你人品好、有担当、够成熟，更何况，男人都可以找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另一半，为什么女人不可以呢？”应随鼓励他，“你去做了就知道了。”
“……”李野又笑了，“那我不用问你了，我奶奶刚才说你心里有人完全是道听途说，如果你喜欢上谁，肯定会主动追求。”
应随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和方忆对视，愣了半分钟，他才回过神，心里想，她应该不会缺男朋友，那种他曾经在设计事务所工作时、类似事务所那个年少成名且风度翩翩的创始人那种男朋友。
方忆撞进应随深邃的双目，她的心一悸，朝他扬起笑容，她丢下一句想和他聊聊，不待应随回答，关上窗转身往外走，因为动作急切，卷发甩出优美又生动的弧度。
她很快下了楼，走到他面前，直入主题：“设计接待中心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9章
应随低头看着方忆，他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问她：“你可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会找我设计？”
他说话的时候，方忆将目光认真投在他脸上，她想起冯頔妘评价过的那句应随符合她的审美，是她喜欢的类型。
好朋友将她的喜好掌握得透彻。
应随长得挺对她的胃口，若是他的五官组合到另一个男人脸上，绝对会弱化硬朗气质，显得更斯文。她从学生时代起，喜欢的就是活跃在球场上的朝气蓬勃且高大健硕的男孩子，应随的两只手臂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看起来结实，如果摸一下，手感一定不错。
方忆忍不住笑了，难道她选中应随设计接待中心，是因为被他的美色诱惑？若是出于这样的动机，她去投资娱乐圈，说不定会为了一个合眼缘的男人一掷千金。
应随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见方忆突然笑了，虽然感到莫名，却也没有开口询问。
“你说的你名字是随缘的随，事实上，我也挺注重缘分。虽然我的确可以有很多选择，但刚好在我有设计需求的时候，我租了你家的房子，看到你呈现出来的专业能力，你不觉得很巧吗？而且，你是永乐镇本地人，更了解地方特色，我们之间进行沟通也挺方便的，综合考虑，我认为找你来设计接待中心是最优选择。你认为呢？”方忆目光带笑，她停顿一下，问他，“你难道就不想挑战一下？虽然你已经转了行，但你用你家交出一个完美的民用作品，我想，你一定也愿意创造出一个优秀的商业作品，不是吗？”
应随不得不承认，她具备解读人心的能力。他的确热爱建筑设计这个行业，这几年乡邻因为建设或者装修新房找上他，即便只付很少的设计费，他也从未拒绝过。方忆抛出橄榄枝，他不可避免地心动，今天傍晚去葡萄园替方忆解围时，他已经带着设计目的下意识打量起那个地方。
他心里动了动，问她：“想喝点什么吗？”
既然他提出喝点什么，那就代表他有这个意向，想要和她详细聊聊。方忆点头，她带着一点玩笑的成分，问他：“我可以有选择吗？”
应随勾了一下唇：“西瓜汁，蜂蜜柠檬茶，啤酒。”
“我要西瓜汁，谢谢。”
“你等一会儿。”
应随走入屋内，隔了几秒，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方忆刚才并没觉得黑，她抬头看天，忽然理解倾泻一地月光是什么意思。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明镜一般，她突然有了赏月的兴致，正要进去拿凳子出来坐，应随已经拎了两把完全由竹子榫卯结构组成的凉椅出来，方忆笑了一下，他们也算心有灵犀。
“你看今晚的月亮，太美了。”方忆对应随说。
应随抬头，今晚月亮的存在感格外强，因为光辉太盛，只能隐隐约约见到几粒淡淡的星子，他看向她：“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方忆没有细想：“今天不是十六吧？”
“农历。”应随说，“你先坐一会儿。”
他再次进屋，方忆坐下来，她将背完全靠在竹椅上，舒服地仰起头，现在已经接近九点，还看得见天上的云，月亮仿佛住在云里，它在里面玩一种专属游戏，钻来钻去，颇有趣味。夜晚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青草香，月光照亮了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仿佛是用墨笔勾勒出的起伏线条，她的心静下来，不去想园林工程项目遇到的麻烦，也不去想葡萄园招聘的事情，不由自主放空，享受这静谧安逸的时刻。
应随拿着两杯西瓜汁出来，见方忆坐在院子中间，海藻似的卷发太过浓密，铺满一整个背脊，她仰着脸欣赏月色，愈发显得脸小眼大。他脚步停了一下，才走过去将其中一杯西瓜汁递给方忆，拖了另一张竹椅到旁边坐下。
西瓜汁里加了几块冰，杯子外壁沁出细细密密的水汽，握在手里，顿时产生一种心情飞扬的感受。她慢慢喝了一口西瓜汁，向应随描述自己刚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我想在接待中心的院子里架两个秋千，这样的夜晚，很适合坐在秋千上看月亮看星星。”
“你想感受的话，过两天我就做一个出来，让你先体验一下。”应随也看着月亮。
“真的吗？”方忆的声音不掩惊喜。
应随“嗯”了一声，他又问：“你可以给我多少时间？如果要得急，我接不了，我每天时间有限。”
“不算特别急，我联系了一个专业的建筑工程队，他们手上的项目预计十月份进入验收阶段，你能在十月中旬完成设计稿就行。”方忆转过头，她并不与他周旋，明确开出自己的价码，“我打算在接待中心的建设上面投入三百万，其中包括 10%的设计费，你接受这个价格吗？”
她开出了一笔高昂的设计费，应随情不自禁看向她，两人的视线再一次碰撞，这次他们离得近，一时之间，两人皆心跳失常。应随谨慎地问她：“你在这上面的投入会不会太多了？前面的老板连续三年亏损，你就不担心做赔本生意？”
“不担心，我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我的目标群体是高收入人群，可以承载亲子活动，单位团建，情侣出游，集体派对等一系列功能，单季运营不是我的目标，我打算一年四季都开门做生意，另外一百亩地，我要围绕着全季经营做规划。”方忆自信道。
应随想，她既然这样说，应该有许多客户资源，点点头：“那你对接待中心有什么想法吗？”
“其实和现在的功能相同，一楼是公共空间，二楼三楼住宿，但我希望二楼的娱乐设施更完善，我喜欢你家对玻璃的运用，大片的玻璃窗和玻璃门，将景色与房子融合得很好，这一点可以延续使用。”
应随指了一下远处的山脉，他说：“永乐镇冬天不会下雪，但是到了十二月，对面的山会被雪覆盖，葡萄园也能尽收眼底，冬天客人入住，别有一番意趣。春秋的时候，山上时常云雾缭绕，不同时节有不同时节的美，玻璃的置入很有必要。明天下午我去葡萄园看看，参考四周的环境以及你的目标群体来做计划，等我实地看了过后，我们再交流。”
“行。”方忆朝他举起西瓜汁，两人碰杯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怎么没有看见萤火虫？永乐镇生态环境这么好也不适合它们生存吗？”
“六七月比较多，现在快九月了，你去河边走走，应该也能看见。”应随说。
方忆点点头，她又和他探讨了一些当地的风情特色，渐渐的，围着月亮的那片云厚重起来，月亮一点一点隐在云层里面，彻底躲了起来。
正事说完，方忆忍不住主动了解应随的私人生活，她探究道：“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不知道可不可以问你？”
“你想问关于我妈的事情吗？”应随猜测。
“差不多，我听说你是为了你妈妈和外婆才回老家，但我想以你之前的工作，完全有能力将她们接到城里，请一位阿姨帮你照顾，何必放弃工作？”方忆有些不解。
“我也想过，但她们不会喜欢城里的生活，在镇上，她们很自由，但是去了江城，她们会过得不开心。”应随说。
这是方忆没有考虑到的因素，她转变思维：“那你也可以花钱请邻居代替你照顾她们。”
“我也这样想过，后来还是觉得自己在家更好。”应随轻描淡写地说，他看一下时间，“快十点了，休息吧。”
方忆忍不住想，他应该是没有夜生活的那种男人。
这时应随又说：“对了，李野给我介绍了这么大方的租客，我要请他吃饭，如果明晚你不回江城，可以和我们一起。”

第10章
“我现在不能确定，明天下午看情况。”方忆这样说。
她催人事约求职者面试，精简前两轮程序，直接进入终面环节，她亲自挑选。第二天早晨人事打电话问她是否能将周五全天空出来，得到方忆的肯定答复后，用面试将她的一整天时间排满。
方忆原本打算早一些回江城，下午应随来葡萄园进行实地察看，两人就接待中心设计方面的想法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到傍晚 。应随又说，今晚还叫了何清一起吃饭，大家都是年轻人，正好可以问一问他们的看法，方忆觉得他的提议不错，便改了主意。
晚上吃鱼，李野问方忆喝什么酒，方忆拒绝：“今天就不喝了，我待会儿还得开车回江城。”
她之前没有表露回城的意向，应随诧异地看了方忆一眼，对李野说：“今晚不喝酒，咱们早点结束。到和平镇的那段山路没有路灯，方总不熟悉路况，趁着天没黑，让她早点走。”
李野点头：“行，主路应该下个月就会开放了。”
桌上四人脑洞大开聊了半小时，吃完饭，应随结账后，他对李野和何清说：“你们先回，我去一趟三舅家，他还留着老房子拆下来的木梁，我去找他要几根。”
“你要那玩意儿做什么？”李野好奇，又问，“你不回去开车？”
“我自有用途，到时你就知道了。”应随说，“我坐方总的顺风车过去挑几根，让三舅替我送家里就行。”
最开始以为今晚会喝酒，李野也没开车，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橙色霞光为远处的山峦描了一层边，晚风撩人，李野和何清朝着家的方向慢慢步行。单独与何清相处，李野一颗心急促地跳动，他一次又一次转头望她，目光却又不敢在她脸上停留太久，没话找话：“小源快开学了吧？”
“快了，他九月十二报到。”何清点了一下头。那晚方忆送葡萄过去时，她看见的少年是何清的弟弟河源，河源今年六月参加完高考，考上了江城师范大学。
“你会送他去江师大吗？”李野又问。
何清摇摇头：“他说他可以自己去报到。”
李野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日历：“虽然小源说他可以自己去报到，但如果你能送他，他一定很高兴。九月十二是周六，我不上班，正好很长时间没进城了，不如我开车送你们？正好你也去看看他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何清狐疑道：“是吗？”
李野肯定地说：“真的，我以前大一新生入学时，就十分希望家人陪我，当时我们宿舍四个男生，只有一个男生拥有这样的待遇，挺让大家羡慕。”
何清想了想，她说：“好，那天就麻烦你了。”
李野高兴起来，他忙说：“我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而且本来也是我自己想到城里玩一玩，在老家待久了，有时候挺害怕自己与社会脱节。”
何清笑看了他一眼：“怎么会？”
李野因为她这一眼脸热起来。
另一边，李野二人走后，方忆看着应随笑：“你是想给他们创造单独相处的空间吧？”
应随没有否认：“你看出来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作为一个旁观者，李野面对何清表现出来的神态很好解读，她点点头：“李野喜欢何清。”她又问他，“你要木梁是为了做秋千吗？”
应随点头：“我三舅家离镇上不远，沿着去和平镇得方向开， 过会儿到地方你把我放下来就行。”
上了车，方忆启动车子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问他：“对了，你接下来三天会去和平镇吗？我联系车送床垫来，主路还封着，如果你正好在和平镇，就顺便帮我接收一下，用你的卡车拉回家，行吗？”
“后天我在和平镇。”应随说，“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司机，让他到了打我电话就行。”
“我还没有你的电话号码，这样吧，你先给我打一个电话。”方忆报了一串数字。
应随给她拨过去，她架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看了一眼后挂断，将她的号码存起来。
车子只开了五分钟，应随指了一下前面那栋门前停着一辆蓝皮货车和一辆白色小汽车的房子，说：“到了。”
方忆靠路边停下，应随下车后，关车门前，对她说：“天快黑了，你开前面这段山路的时候慢一点，注意安全。”
“好。”方忆点头。
方忆回到江城后才找出应随那通未接来电，将他新增联系人，第二日一早去公司，紧锣密鼓地展开面试，最后暂时挑中四个人，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全都毕业于农大农学专业，和他们约定下周一去葡萄园上岗。
快下班时，方忆接到母亲胡斯容女士的电话，她叫她一起吃顿饭。这家园林工程公司是由胡斯容一手创办，方忆大学还未毕业便作为接班人进公司历练，她从基层做起，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只花了三四年的时间就可以独当一面，胡斯容放手将公司彻底交给女儿，她自己年轻时拼得太厉害，牺牲了个人自由，如今女儿完全有能力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她便开始享受生活。
方忆没有和胡斯容一起住，母女两人一个月只见几次，大多约在外面吃饭。结束面试后，她开车去了一家私房菜餐厅。
那家餐厅拥有一个独立的停车场，方忆停好车，走了几步，又倒回去，目光落在一辆黑色保时捷的车牌号上面。这车牌号她太熟悉了，当初摇号时，还是她一起选中的牌码。因此进了私密包厢，见到一个清俊的年轻男人，她一点也不意外。
在场还有两位中年女士，其中一位只看脸就知道是胡斯容，方忆和她长得实在太像，简直属于对方年轻时的翻版。另一位同样风韵犹存，她热情地与方忆拥抱，方忆惊喜道：“干妈，你什么时候从法国回来了？”。
邓文心拿了一个昂贵的包出来，她笑：“昨天晚上才到家，所以今天就迫不及待约你妈妈出来聚会，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谢谢干妈。”方忆收下，她的目光转向年轻男人，故意带着两分责怪的语气：“你怎么不提前给我透漏一点消息？”
李嘉森目光含笑，他无辜道：“你干妈想给你一个惊喜，我只能配合她。”
方忆在他旁边坐下：“那你配合得不够好，有破绽，刚才我在停车场看见你的车，就猜到你也在。你今天居然没加班？”
李嘉森做游戏开发，加班是他的常态，他告诉她：“我从今天开始休年假了，你那个葡萄园我还没有去参观，趁着假期，我也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
“行啊。”方忆表示欢迎，熟稔道，“免费的劳动力，我最喜欢。我定制了一批装葡萄的礼品盒，下周一你和我一起去葡萄园吧，体验一天葡萄采摘工。”
李嘉森一口答应下来：“行。”
胡斯容和邓文心加入这个话题，她们各自要了一些葡萄礼盒送人，替方忆做宣传，为她的葡萄园发展潜在用户。这晚吃饭，她们围绕着建设与经营，替方忆出谋划策，吃完饭分开前，李嘉森问方忆：“周一几点出发？”
方忆说：“十点，我先去一趟公司，招了几个员工，带上他们一起。”
李嘉森说：“那我九点直接到你公司。”
周六上午，方忆让品牌将她订购的床垫安排运往和平镇后，她给应随打电话。那会儿应随特别忙，摊位前不断有人来，因为他的蔬果品质总是上乘，价格实惠，分量实诚，再加上他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上到大妈，下到年轻的女性，都喜欢照顾他的生意。若是有一个赶集日他没有出现在农贸市场，下个赶集日再来，一定会被询问原因。他忙了一阵才抽空给方忆回电话过去，大概也猜到她这通电话的目的，听她说完床垫已经在路上后，告诉她：“待会儿我收到床垫给你发消息。”
方忆还有另一件事和他商量：“公司招了四个员工负责葡萄园生产工作，我看你家还有几间空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租来当员工宿舍，暂时解决一下他们的住宿问题。对了，顺便说一下，设计接待中心时，你还要预留出内部员工的宿舍。”
“我们镇上的旅馆，住一晚最多只需要八十块，若是你按整月租，还可以和老板讲价。”应随提醒她。
方忆莞尔，这人道德感挺高的，好像挺怕占她的便宜。她一本正经道：“不行，这些年轻孩子到这么远的地方种葡萄，工作环境已经够辛苦了，我不是无良资本家，能让他们住好一点的地方，就尽量让他们住好一点。而且，公司接下来还得招一个有资历的葡萄种植专家，更加不能亏待对方。”
应随那边静了两秒，他说：“这样吧，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按照永乐镇租房的同等条件市场价付费，一个月一间房八百，不管饭，并且需要维持居住区域的整洁，我外婆年纪大了，她不能太劳累。”
“这是当然。”方忆笑了起来。

第11章
周六这天，应随挺忙的，他将方忆那张包装严实的床垫载回家后，从卡车上卸下来，替她搬到三楼。他平时能睡一下午，今天却只躺了半个钟头就下楼，院子里放着昨晚从三舅那里免费要来的一堆木梁，他从库房里找了电锯电钻等工具出来做秋千，直到夜里十点才完工。
尽管已经很晚了，白天也没怎么休息，他却毫无睡意，索性坐在自己刚架好的秋千上，欣赏夜色。
今晚天上没有月亮，星星倒是很多，有几颗特别突出，一闪一闪的，忽然，天上的星星仿佛变成了方忆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翻开他和方忆的聊天对话框，中午他收到床垫，便拍了照片发给她，隔了两小时方忆才回，她也回了一张图片，她在网球场，解释了一句：“行，我刚刚在打球，没看消息。”
方忆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下午被冯頔妘约去球场，晚饭后，两人又购物一番。周日她到几个工程现场看情况，从早到晚连轴转，这几年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倒也不觉得辛苦，只是身体上的累在所难免，所以夜里去做了全身 SPA 放松。
本以为周一早上十点就能出发去永乐镇，到公司后，她先利用新同事办理入职手续的时间开会，开完会不断有下属找她聊工作，便一直没能走得成。
李嘉森在她办公室玩了一上午游戏，竞争对家新上线的一款手游，网上好评如潮，女性玩家的人数创了有史以来最高，并且还在持续增长，他闲着无事，便下载来玩玩。
方忆结束工作，打趣他：“休假也要研究竞品，你老板给你颁了最敬业员工奖还是最突出贡献奖？”
李嘉森收起手机，大大方方面对她的调侃：“我觉得这两个奖都应该给我，当之无愧。”
中午两人就在公司旁边的商圈随便找了家店吃饭，点了菜，等待的功夫，方忆对他说：“待会儿我让那两个男孩坐你的车。”
她车上除了两个农大的女生欧雯雯和汪筱绿，还要带上行政部的孟滢，关于这次葡萄礼盒的一系列事情，方忆全权交给孟滢负责，她也张罗得很出色。
李嘉森答应：“没问题。”
上午被耽搁，方忆正好将接下来三天的事情处理了一下，她周五才回公司接待重要客户：“听说距离葡萄园三十公里有一个玩漂流的地方，明天我们去体验一下。”
李嘉森完全听她指挥：“我有十天假期，你想怎么安排都可以。”
“全交给我做主了？你不打算出去旅游放松一下吗？”方忆诧异。
“我不喜欢一个人出远门，没劲儿。”
“那你去谈恋爱吧。”方忆建议，“你跟我一起在葡萄园待三天就够了，剩下的时间，自己出去参加社交活动。”
李嘉森无语：“……”
方忆忍不住笑了：“什么表情！”
“我只是没想到这样的话没从我妈那里听到，而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李嘉森吐槽道，又说，“你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用完就赶人？”
“我那地方还荒着，其实我担心你三天都待不了，你会觉得无聊。”方忆解释，她故意逗他，“邓女士的思想多么先进，我可没法和她比。对了，你需要我给你介绍女孩子吗？”
“谢谢，不需要。”李嘉森拒绝，他看了她一眼，“你自己也还单着，这方面，少管我。”
这时服务生送菜上来，方忆吃了一块牛肉，她莫名其妙想到应随，就说大话：“我想找一个，随时的事。”
李嘉森：“……”
下午两点，一行人终于出发，抵达永乐镇，正值傍晚太阳落山，方忆先带他们到葡萄园逛了一圈，又在外面吃了饭，才去应随家安顿。
天已经黑了，不过夏季的夜晚不会黑得很透，车子驶进去，两束近光灯正好射在院子边的秋千上面，方忆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不由自主弯了眼睛，她想，应随这个人，言出必行，他的执行效率不比她差。
几个下属里面，孟滢最活泼，她在和平镇到永乐镇的一段崎岖山路途中就连连为自然风光感叹，到了葡萄园见到落日更是激动，夜里在镇上吃饭，永乐镇的夜晚并不萧条，街上小吃摊烟熏火燎，几家规模较大的餐饮店门头醒目，没有大家想象里那种天一黑下来小镇就陷入沉寂的感觉。
方忆在这里住下的第一晚，就对这个现象感到好奇，李野向她解释，永乐镇虽然没什么大型产业，但户籍人口十万，常住人口就有七万，因为相邻的和平镇上产业丰富，不少居民选择在和平镇的厂里上班，离家很近，每天往返，而且永乐镇不仅有小初高，还有一所职高，当地学生多，就能带动消费。再加上现在是夏天，大家都爱晚上出门活动。
这会儿到了应随家里，孟滢看过房间之后，自告奋勇说：“方总，要不然你把我调来葡萄园工作吧，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完全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干什么都不方便的地方。”
方忆本来也为葡萄园项目新注册了一个农林公司，只是还在走审批流程，营业执照尚未办下来。今后，这个项目独立运营，今天办了入职手续的新人，还要变更一下劳动合同，这里自然需要一名行政人员，她笑：“你想好了？如果你真的喜欢，可以调你到这边来。”
孟滢倒也没有真就这么冲动，她嘻嘻笑道：“那我还是先试一段时间再决定吧，也许我只是图新鲜呢。”
给员工安排好住宿，方忆找应随有事。之前应随没有私自进她的房间，她那张新床垫，他就靠着她门边的墙放着，于是和李嘉森一起搬进去后说：“你在我房间休息一会儿，我等会儿陪你出去找旅馆。”
李嘉森不在应随家住，他只待三天，住外面更省事，反正他一大男人，不讲究那么多。他已经开始动手拆床垫的包装，说：“你去吧，我帮你把床垫换下来。”
“行。”方忆说。
她下楼找应随，找他要个人开票信息，她那间房可以自己出钱，租给员工住，一应费用由公账支出。另外，设计接待中心的合同也拟出来了，她先拿给他过目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意见，因为这笔钱金额太大，得等到为葡萄园新注册公司的执照公章拿到手后再正式签订。
他带她去了书房，他的书房一目了然，书架上没有几本书，显得空空荡荡。方忆好奇扫过去，大多都是园林建筑、家装设计之类。醒目的是，他有一整套金庸全集和一整套古龙全集。
方忆颇感兴趣：“你喜欢金庸和古龙？”
应随说：“读书时看过他们的小说。”
围绕着金庸和古龙讲了两句闲话，方忆又问他：“接待中心的设计你开始动笔了吗？”
应随取了纸和笔出来，他一边画一边说：“接待中心正门前修停车场，移栽榕树，把三个面包围起来，夏天遮阴效果好。围墙可以用红砖修砌，种植葡萄藤攀上去，看起来有意趣，往里面走，这一块是庭院，这一块是接待中心主楼……”
应随专注的画着，他的声音萦绕在方忆耳边。方忆越听越惊喜，渐渐地，方忆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转移到他这个人身上，当初第一眼，他就给她留下印象，随着相处的机会增加，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加吸引她。
应随随手勾勒了粗略的图出来，更细节的设计，他还得精雕细琢。他停下来，抬起头，意外地对上她的目光，前晚他看星星时浮现出来的那双眼睛，此刻就在眼前。
应随的视线滚烫起来，这时候，他想到了今天和她一起来的那个他刚开始以为是员工，最后却单独留在她卧室的男人，盯着她问：“今天你男朋友也来了？”
方忆和他同时开口：“我看到院子边的秋千了……”
方忆话说到一半顿住，旋即明白了什么，她笑起来：“你误会了，他是我干妈的儿子，我弟。”她用一种明明白白的眼神看着他，“我单身，没有男朋友。”

第12章
她的眼睛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应随顿时脸热，他太冲动，没有掂掂自己的斤两，他们并不是势均力敌的人，无论是社会阶层，还是家庭背景，以及个人的经济实力，她不是他喜欢得起的人。
应随并不迟钝，他能明确感觉到方忆对他也有一点兴趣，若非没有兴趣，她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与他产生工作层面的交集，他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只是，他不是对待感情随便的人，露水情缘这样的事情，他接受不了。
他及时冷静下来，不自然地转开了目光，问：“你弟不在我家住？”
“他只在镇上待三天，住宾馆吧。”方忆也若无其事，她瞧出应随的闪躲，成年男女之间，有时候产生火花就在一瞬间，如果没有把握住那个瞬间，彼此都会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家里还有空房间，只住两三晚的话，不收钱。”应随站起来。
“不是钱的问题。”方忆解释，“别麻烦了，上次公司同事在供电所对面那家宾馆住了一晚，他们觉得挺干净的。”
“你说的应该锦绣宾馆，那是永乐镇住宿条件最好的一家。”应随也没有勉强。
两人一起出了书房，方忆从阳台上看到院子边的秋千，她将那会儿的话说完：“你搭秋千花了多久时间？”
“一下午。”应随抬起头，八月的夜晚，总是漫天繁星，他问她，“你体验了吗？”
“还没来得及，我现在就去感受一下。”方忆与他一起下楼，她顺便给李嘉森发了一条消息，叫他下来。
李嘉森出来，就见到方忆坐在院子边的秋千上，应随站在她身后，替她推了两下。看得出来方忆很享受，她仰着脸对那个男人笑：“挺不错的，接待中心的院子里复刻一模一样的，小孩子应该会很喜欢，也给游客提供了一个拍照的场景。”
李嘉森望向应随，她对他好像青眼有加，尽管他们聊的是公事，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见到李嘉森，方忆便从秋千上下来，她开车陪他去锦绣宾馆办理入住，两人聊了会天，过了大半个小时她才返回。
应红碧还没睡，老太太上了年纪，腿脚不便，她的卧室就在一楼，这会儿她正要上楼找应随，她和方忆碰上，笑道：“小方回来了。”
方忆也笑：“应奶奶你还没有睡？”
应红碧笑眯眯的：“应随把他的手机落在客厅了，我给他拿上去。”
方忆便主动说：“我正好上楼，顺便给他带上去吧。”
她一边上楼，一边打量应随的手机，国产机，看新旧程度，应该用了很多个年头，证明他挺节俭。
到了应随门前，她不轻不重敲了三下。方忆还以为他会问一句是谁，没想到这扇门直接打开，一具结实精壮、肌肉线条清晰的男人身体闯进视线。应随刚洗完澡，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还挂着水珠，顺着胸膛往下滑，消失在裤腰的位置，方忆的视线不由自主顺着向下，他穿了条宽松的黑色短裤，长腿笔直强健。
应随本以为是老太太来敲他的门，没想到是方忆，愣了愣，又被她毫不遮掩的欣赏目光盯得不太自在，他转身进屋拿了一件短袖套上才出来，清了清嗓子：“有事吗？”
方忆收回目光，心里有些好笑，他这样的举动，倒显得她在用目光轻薄他，她将手机递给他：“你外婆要帮你拿上来，我顺带了。”
应随接过来：“谢谢。”
两人完成了手机的交接，她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便问：“还有事？”
方忆说：“没事了。”
“那你早点休息。”应随退回房间关门。
关到半途，被她拦下来，方忆笑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
应随：“……你说。”
方忆微微仰头，盯着他黑沉沉的眼睛：“明天我想带大家去玩漂流，你要不要休息一天，和我们一起去玩？”
应随拒绝她的邀请：“我不去，虽然我明天休息，但要到地里收花生，老太太不会把活留着等我做，如果我去漂流，她一个人也会把活干完。”
方忆感兴趣道：“你家还种了花生？”
他点头：“我外婆种了一块地。”
方忆没有农村生活经历，她缺少常识，好奇问：“花生怎么长的？和葡萄一样从树上摘下来吗？”
应随也没有觉得她的问题幼稚，他告诉她：“它和土豆一样，得从地里挖出来。”
他不能去，方忆表示遗憾，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前往漂流点，全程只漂了半个小时，但还算有趣，不过这天老板并不在，她只好找工作人员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快到中午的时候，应随给方忆打了一个电话，接到他的电话，她挺意外的。电话那头，应随对她说：“外婆让我告诉你，中午别在外面吃饭，回我家吃。”
方忆客气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在外面吃就行。”
“我外婆已经做好了，她准备了足够的饭菜。”
方忆问：“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你外婆不负责为大家做饭吗？”
应随笑：“今天中午是个例外，老太太要尽地主之谊，你们漂流结束直接回我家。”
于是方忆不再拒绝，回到应随家，他家院子里铺着一块竹席，上面晒满花生。应珍蹲在那里，剥了花生往嘴里塞，她见到方忆，赶忙招手：“小方，来吃花生。”
李嘉森顿时笑了，小方？他看向方忆，她还真的走过去，挨着女人蹲下。
应珍剥了一颗递给方忆：“你吃。”
方忆说了声“谢谢”，花生加盐煮过，有些咸，口感嫩嫩的、脆脆的，大概是刚出锅的缘故，一嘴的水。应珍眼巴巴看着她，期待她的反馈：“好吃吗？”
方忆点头：“挺好吃的。”
应红碧从屋里走出来：“小方，晒干的花生更好吃。屋里有晒干的，你们快进来。”
他们进屋没多久，应随也从地里回来了，很快就吃上午饭，应红碧拿了酒出来，老太太有时也爱喝两口，她自己泡的杨梅酒，和酒吧里特调的果香型杨梅酒不同，没那么清香甜蜜，酒精度偏高。
方忆常常应酬，锻炼出好酒量，她先跟老太太喝，感谢她准备这么一大桌饭菜招待大家，应随瞥她一眼，自以为掩饰得好，但方忆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她对上他的目光，倏地笑了，又朝他举杯：“应随，接待中心的设计辛苦你多花心思。”
她眼波流转，说出的话，却一本正经。
应随愣了愣。
应红碧见他没有反应，便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才慢慢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脸上抽离，端起酒杯，对着她隔空碰了下。
李嘉森打量着方忆和应随俩人，觉得很微妙。想到昨晚看见他们在秋千那里的一幕，忍不住产生一些猜想。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应随的外形是方忆喜欢的那一款，身材高大，看起来有男子气概，但，他又不自觉打破自己的猜想，她的历任男友，都是青年才俊，她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只因为外表而喜欢上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午饭后，李嘉森跟着方忆上楼，去她的房间休息，他坐在窗前，看着方忆打开笔记本电脑，欲言又止。
方忆无法忽视他的目光：“有话就说。”
李嘉森试探道：“你对应随好像挺不一样的。”
方忆问：“哪里不一样？”
“……”李嘉森吞吞吐吐半天，“就，感觉他长得挺符合你的取向。”
方忆没有否认，她说：“是挺符合的，阿妘也这样说。”
“但你不会因为脸就喜欢上一个男人吧？”李嘉森问。
“谁说我不会？”方忆反问。

第13章
李嘉森半晌接不上话，方忆终于从屏幕前移开目光，看了他一眼：“你想批判我肤浅吗？”
“那倒也不是，要比肤浅，还是我们男的更胜一筹。”李嘉森讪讪的，沉默片刻，到底不太赞同，“可是，我觉得他和你不太般配。”
方忆知道他这话透露出什么意思，她姿态轻松：“别担心，人家看不看得上我，还是另外一回事。”
“他还看不上你？”李嘉森脱口而出。
方忆想到昨晚应随“后退”的表现，说：“不要这么惊讶，你刚才评价他和我不太般配，你顾虑的，也许他更顾虑。”
“这倒也是，如果不是抱着傍富婆的目的，大多数男人自尊心挺强的，不想吃软饭。”李嘉森表示认可，“但你也不会喜欢小白脸，能入你眼的男人，至少没有从女人身上捞东西的企图。”
方忆压根没心思和李嘉森聊这种男女话题，她打发他：“无聊你就睡会儿觉，下午去葡萄园，我给你安排一点工作。”
李嘉森：“……”
方忆是开玩笑的，之前她就表示欢迎李嘉森这个免费劳动力跟她来永乐镇体验葡萄采摘，其实并没有打算真的让他干活。采摘葡萄一事，她花钱请了工人，只不过礼盒的需求量最多也就一千斤，便在应随家周围找了几个邻居完成，又隔了一周，连续的高温天气让葡萄吸收到足够的热量，方忆才通知之前联系过的那些人来葡萄园上工，将所有葡萄摘下来，送到酒厂。
葡萄采摘结束以后，棚里还有很多事情，种植专家已经到岗，匡幼春老师提出三个意见，换掉老化的棚膜，购买草炭土改良土壤，葡萄树断根施肥，这些都是十一月前必须完成的工作，再加上为这个项目新注册的农林公司一应手续办齐，在应随的设计稿完成之前，还得挨家挨户和农户重新签订租地合同，后面才能顺利动工。
葡萄地里那些生产技术相关的活，方忆交给匡老师和两个男生负责，而和农户签土地租赁合同的工作，则让汪筱绿和欧雯雯主导，农办的李野以及另一名工作人员协助她们一起完成。
整个签合同的过程还算顺利，唯一的麻烦是在杨林那儿遇到阻碍。方忆不允许 60 岁以上的人参与葡萄采摘工作，杨林就带头闹过一次，最近地里活多，这些体力劳动统统与他无关，因此他心存芥蒂，故意给方忆出难题，老头儿非要方忆亲自去，他才愿意签合同，并指定了时间，要求周六下午到他家。
周六农办不上班，李野倒是不介意休息日被占用，但他之前已经和何清商量好，这个周末他开车送何源去江师大报到，行程上有了冲突，只好拜托应随陪方忆跑一趟，应随答应下来。
杨林家的房子离主路较远，早些年政策没那么严格的时候，住得比较偏僻的人户都会选择和同村的交换一块公路边的地修建房子，只有杨林认为他家地基风水好，不愿意搬出来。通往他家的后半截路是一条羊肠小道，方忆那辆 JEEP 肯定开不进去，那天汪筱绿几人去时，李野将小轿车停在路边，他们步行二十几分钟才到，因此应随骑摩托车载她前往。
这天方忆穿了一件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以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简单扎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随性松弛。汪筱绿将合同交给方忆，她有些不放心，主动道：“老大，那大爷挺难应付的，我也陪你一起去吧。”
方忆笑说：“不用，这几天你和雯雯辛苦了，你俩周末好好休息一下。”
天气太晒，应随的摩托车停在库房里，他推出来，长腿一抬就跨上去，转头示意方忆上车。
方忆盯着他，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不戴头盔吗？”还有一句“这也太缺乏安全常识”了，被方忆吞回肚里。
应随便回屋拿了两个黑色的头盔出来，递给她一个。夏天温度高，戴头盔热得很，乡下也没有交警抓违规，他充分信任自己的技术，一时忘了这茬。
方忆戴上头盔后，才坐到他后面，她没有为了避免身体接触刻意离他很远，当然，也没有故意往他身上贴，她和他的背脊之间始终留了一点空间，摩托车飞驰在路上时风往他们衣服里灌，他鼓起来的 T 恤倒是不时和她亲密接触。
摩托车驶进杨林家的小院，一幢中规中矩的典型农村楼房，红砖砌成，几道门紧闭着，看家的黑狗领地意识强，冲两人叫得厉害，狗叫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杨林出来。
应随将摩托车熄火，方忆先下车，她取掉头盔，擦掉额头和鬓边的汗，理解他为什么刚开始不戴头盔，实在太热了。应随喊了几声杨大爷，无人回应，方忆不由蹙眉，她有预感，这老头恐怕不在家，还想借机继续刁难她。
应随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可能就在附近做农活。”
方忆觉得他想得太乐观了，不过她没有阻止。这会儿那只黑狗见他们没有“闯进去”，便不再叫了，趴在地上盯着他们，发出一点呜咽声，仿佛在威胁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应随找到杨林的号码拨出去，他打第三次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应随说明来意，对方却没什么愧意地表示，他去吃侄子的结婚酒，喝醉了回不了家，让他们明天再来。
应随开了免提，方忆眉头拧得更紧，她从应随手里拿过手机，告诉他：“杨大爷，既然今天你不在家就算了。我工作很忙，也没时间再来一趟，这样吧，你自己后天来葡萄园找我签合同。”
那边杨林拔高音量拒绝：“后天我有事，来不了。”
方忆面上冷淡，忍耐着脾气：“没关系，下周我每天都在葡萄园，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
毕竟，租地合同事关杨林的利益，方忆不让步，他只好不情不愿答应下来。
应随挂断电话：“回吧。”
“好。”方忆缓和了一下脸色，不过到底没忍住，她问应随，“这就是你说的很淳朴？”
应随看出她不高兴。
虽然方忆将葡萄园的工作交给下属牵头推进，但大多数时间依然待在永乐镇，她第一次投入农旅项目，不想总是待在办公室远程听汇报。原本到了周末，她计划回江城，因为杨林留下来，这老头却让她空跑一趟。想到上次杨林带头到葡萄园找麻烦，事后他为他们找补的那几句好话，应随摸摸鼻子：“事无绝对，他只是个例。”
方忆重新戴上头盔上车，应随在半路改变方向，她奇怪，拍拍他肩膀，大声问：“去哪？”
“看你心情不好，别因为一个老头儿破坏你对永乐镇的印象，带你去个地方，给永乐镇加一点分。”应随的声音顺着风传进她耳里。
被杨林放了鸽子，方忆的确不太愉快，应随这样一说，她心中那点阴郁消失大半。
隔了大概五分钟，他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一栋房子的屋檐下，也没进去，朝里面的主人打招呼：“我的摩托车在你家停一会儿。”
“你停吧，停多久都行。”里面的主人也没出来，爽快答应。
他从方忆手里接过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方忆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的山路，疑惑道：“你不会要带我爬山吧？”
应随听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愿，停了脚步，转身问她：“你想不想看一下永乐镇的全貌？如果不想，咱们就回去。”
方忆思考了两秒钟，反正今天没有其他安排，既然来都来了，她点头：“走吧。”
山中树木参天，阳光被切割遮挡，倒不那么热了。方忆平时也会运动，她体能不差，一路向上，没觉得坚持不了。
他们在山林里，感觉不到天色的变化，走到一处视线相对开阔的地方，才发现原本的晴空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应随的心跳了一下，八月偶尔会毫无预兆地下暴雨，此刻看起来很像大雨即将来临的样子，也许他今天没有选对时机，若让她淋了雨，恐怕此行目的适得其反。
方忆看着天空变乌，也有些担心：“不会下雨吧？”
应随说：“可能性很大，我们走快一点，前面有个避雨的地方，正好休息一会儿。现在往回走应该来不及了，不过八月的雨最多下十分钟，下完就放晴。”
方忆跟着他加快步伐，暴雨来得更快，即使有枝繁叶茂的树木掩护，他们身上还是湿了一部分。好在避雨的天然石洞近在眼前，应随没有多想，拉着她跑了几步，两人进去以后，雨被拦在外面。
他望向方忆，本来打算为自己突发奇想带她上山却导致淋雨一事向她道歉，目光落到她身上后，不敢停留，迅速转开视线，要开口的话也堵在喉咙。
她的衬衫单薄，被雨水打湿以后变得透明，贴在肌肤上，显现出起伏的曲线。方忆也察觉这一点，这幅样子，和一个成年男人独处，挺尴尬的。可应随不敢看她，方忆不禁生出一点恶趣味，想要调戏他，撕掉他正经的面目。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 T 恤，打湿后勾勒出健硕的肌肉线条，她的目光毫不避讳，用欣赏的口吻夸奖他：“那天晚上我就想说了，你身材不错。”

第14章
山里本就没有暑气，大雨落下来，气温又降低几度，他们身上是湿的，风刮过来，感受得到冷意。
应随却觉得这会儿自己热气腾腾的，实在是由于她的眼神太赤裸——
淋了雨，她却一点也不狼狈，每一根湿润的发丝都让她看起来充满诱惑，她的睫毛也湿漉漉的，黑亮亮的眼仁直勾勾注视着他，他不是什么纯情小男生，在她面前难得的产生一种明明穿着衣服但被剥光的不适感。
他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只是忍不住扯了一下胸膛前的 T 恤，让布料不那么紧贴身体。
方忆因为他这个动作笑出声来，就算他不是情场里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挑逗，也不至于做出这样可以称得上别扭的反应，他长了一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处变不惊的皮囊，可如果他真的表现得从容淡定，方忆又不会觉得这么有意思。
应随的反应取悦了方忆，她正要继续调侃他，他忽然转身，方忆顺着他的动作向后看去，她刚才竟然没有看见山洞里有一张石头砌成的供桌，上面供着如来、观音、文殊，香炉里燃烬的香头多得没有空隙，桌上烧成灰的纸屑堆得极厚，可以看出这里香客众多。
方忆顿时觉得自己冒犯了，她咽下不庄重的话，转而说：“我们不该空手来的。”
应随见她正经起来，当下心里一松：“我每年春节都会陪外婆到这里上香，躲一下雨不要紧。”顿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想来拜拜，可以改天找个时间。”
方忆笑了：“行。”
她打量起这个地方，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才在一大片山壁上形成一个天然岩洞，让人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叹。
既然不是庙，为什么供奉着菩萨呢？方忆好奇，她问应随。应随只知道在他小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存在，方圆十里，大家不约而同守护着这里，没被遗弃破坏。
这大概就是当地人的一种信仰，方忆想，她不再说话，转身看着岩洞外的雨，
应随也没有开口，两人并排站着，静静等着雨停。
这场雨果然如应随所说，下得并不久，雨一停，太阳钻出来，又是晴空万里。方忆看应随：“继续上山吗？”
应随点头：“走吧，还要半个小时才能登顶。”
夏天的衣服湿的快也干得快，等他们到了山顶，已经看不出来淋过雨。
站到高处，方忆向下看，她将永乐镇的全部面貌尽收眼底，一条蜿蜒青绿的河俨然是小镇的中线，它将小镇一分为二，两边房屋错落有致，她看到了两百多亩的葡萄园大棚，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开阔的视野使得她的心胸跟着开阔，站在山巅，蓝天白云仿佛离她很近，因为被爽约戏弄生出的那点不愉一扫而空。
“应随。”方忆叫他的名字。
应随看向她。
她诚挚地说：“今天谢谢你。”
其实自从认识以来，这短短一段日子，他帮了她许多，他当然不是热心肠到无论对谁都慷慨相助的人，单身的成年男女，是否产生火花，大家心知肚明。他不太一样的是，他并不想实际和她发生什么，在能推进关系的瞬间，他退后了。
应随和她对视了三秒，然后他避开她的目光：“淋雨没有影响你的心情就好。”
“当然没有，我现在心情还挺好的。”方忆随地而坐，望着低处渺小的永乐镇，说，“其实我不太喜欢雨天，比较耽误事，但刚才我发现，能好好的看一看雨，也挺不错的。”
应随跟着她坐下来，他“嗯”了一声。
方忆转了话题：“我挺佩服你的，已经走出小镇，还能选择回到小镇，这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需要一颗非常强大又非常柔软的心。不过，我有一件事比较好奇，你当时做这个决定时，有女朋友吗？”
应随沉默了一阵子。
“这属于你的隐私？”方忆问他。
应随不答反问：“你想了解我的感情史？”
方忆笑出声来：“被你看出来了，我以为我问得挺巧妙的。”
“在这件事上，是我比较自私。”应随没有阐述的是，其实当时他和前任的那段感情本来就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他做出回老家的决定，反而给了对方无需心理负担提出分开的理由。只不过无论如何，都不是他能推责的。
方忆有些意外：“所以在你的人生排序中，第一位是家人？你可以为了家人放弃事业和爱情？”
应随坦诚道：“家人的确比事业重要，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需要我的伴侣理解。”
方忆没有给应随减分，因为在她看来，抛开最重要的人品和三观，谈恋爱除了彼此具有生理性的吸引力，还有权衡利弊后的各取所需。在她的排序中，家人同样排第一，只不过她比较幸运，父母身体健康，有丰富退休生活，不需要她花精力与时间照顾他们，让她可以全心全意投入事业，而她的另一半必须接受她忙碌的状态。
“你回来几年了？”方忆又问他。
“五年。”
方忆好奇心旺盛：“那你这五年一直单身？就没找到那个愿意理解你的人？以你的条件，应该不难。”她停了一下，不等应随回答，自己分析起来，“我明白了，你眼光还是很高的，但一个优秀的女性，自然不会被小镇困住，所以导致你在择偶上面，非常具有局限性。”
应随：“……”
“你不反驳就代表我说对了，我想，你总不至于是旧情难忘还惦记着前女友吧？”方忆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应随刚回永乐镇的前两年，几乎没人给他介绍对象，尽管他长相和学历都拿得出手，但他的家庭是拖累，没有媒人肯揽这门差事，他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小伙子，也不能随便拉个姑娘和他配对，可真要精挑细选找一个各方面都出色的，一提他没有任何家底的条件和智力低下还有一定概率犯病的妈，就该被骂了。后来他建了一栋漂亮的别墅，大家就知道他赚到钱了，人一旦有钱起来，原来保持中立的评价纷纷转变风向，一开始他们虽然肯定他的孝心，背地里难免摇头叹息，从“好好一高材生回老家卖果蔬，这辈子废掉了”，变成“他不像别的大学生那样眼高手低，有能耐的人干小本生意也发得了财”，这两年倒是有不少人给应随介绍对象，他也相过几次，只是都没有结果。
应随只好对方忆说：“没遇到合适的。”
若是他们这场对话发生在躲雨那会儿，方忆一定会接一句“你看我合适吗”，此刻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更重要的是，她意识到应随这个人挺反差的，他看起来能因为荷尔蒙随便进入一段关系，事实上，恐怕对待感情非常认真，而她比较享受恋爱的过程，还不想对一个男人负责，于是她开玩笑道：“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应随也听出来她这话没什么真心，他拒绝：“不用。”
方忆忍不住笑起来：“我看也不用，你接下来任务重，设计接待中心的活儿就够你忙的。”
应随便和她聊接待中心的设计，距离他们上一次交流已经过去半个月，两人讨论起细节，一个小时后才起身下山。
方忆又在葡萄园待了一周，杨林一直没来签合同，索性这事不急，方忆便没有催他，把他晾在那里。
周末方忆回了江城，她周三才去葡萄园，中午经过和平镇，还是在那个街角，看见应随的车，过去发现他不在车里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应随正在一家店里吃午饭，他想到方忆应该也没吃，问她：“你来吗？”
方忆说：“行。”
应随让老板留着他这桌，他又加了两道菜，然后出去接她。
进入九月，气温没那么高了，街角多了不少载客摩托，因为两个镇的交通恢复以后，公交车也出现在这里。
方忆找了个空位停好车，等到应随过来才下去，她跟着他往店里走，说：“我看你车里的东西又卖光了，今天生意挺好。”
应随说：“和平镇工人多，消费水平比其他镇强一点。”
两人闲聊着到店里，这家馆子应随经常光顾，他为方忆加的两道是地方特色招牌菜，她品尝后说：“厨师是这家店的老板吗？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把他挖到葡萄园。”
“你别想了。”应随打破她的希望。
方忆又说：“如果不是你外婆年纪太大了，我还真想请她掌勺。明年葡萄园正式营业后，我需要几个大厨，你们那里还有谁做菜比较有水平？你推荐推荐。”
应随想了一下：“不如你公开招聘。”
方忆点头：“等建设期结束，岗位的需求出来以后，是得在你们当地招一部分正式工。”
吃完饭，方忆看见对面有一家小卖部，她过去拿了两瓶水，递给应随一瓶，正要结账时，汪筱绿打来电话，电话里小姑娘带着哭腔，方忆听完以后冷静说：“我半个小时就到。”
应随付完钱，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怒火，关心：“怎么了？”
作者的话
大芹菜
作者
03-18
半年不见，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无法对外诉说。 还在等待的朋友们不好意思，辛苦了。 缓慢复更，每周2-3更。

第15章
方忆本就有点渴，这通电话让她愈发口干舌燥，她拧开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矿泉水喝了小半瓶，才觉得心里那股气愤慢慢平息下来。她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一边对应随说：“杨林对小唐动手了。”
小唐是新入职的两个男生之一。
上周方忆待在葡萄园等了杨林五天，他迟迟不来签合同，今天方忆不在，他出乎意料地上门。
主导合同签订的两个女生依然跟着李野和他的同事在外边跑，两个男生这段时间一直在匡老师的带领下忙生产技术的活，杨林找到临时办公室，小唐出面接待了他。
小唐没有跟进合同的事，就向杨林解释他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让他在办公室坐着等一会儿。他给汪筱绿打了电话叫她回来后，就接着去忙自己手头上的土壤改良测试。
杨林以自己的心胸来猜度小唐，他在签合同这事上给方忆使了绊子，便误会小唐故意晾着他，于是很不高兴，再加上等待的时间比较长，后来汪筱绿赶回葡萄园，他提出的要求没得到满足，就彻底爆发了。
应随跟上她风风火火的步伐，他与她并肩：“李野不在现场？”
“虽然李野都快成半个我们公司的人了，但也不能真把他当我的员工使唤。”方忆忽然转头，“这老头怎么回事？个人素质太差了，简直是刁民。”
应随因为她谴责的眼神而心虚，他再一次想到杨林带人到葡萄园道德绑架方忆过后他为他找补的那几句话，忍不住后悔，他当时就不该多嘴。他问：“小唐没什么事吧？”
“应该没事，他血气方刚一大小伙子，不至于吃亏。”刚才在电话里汪筱绿说得不够清楚，不过方忆想，她既然没有提小唐受伤，大概不要紧。
应随不这样想，抛开劳动法不谈，事实上，农村六十几岁男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按部就班上完大学刚进入社会的男生可比的。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可能则是，如果小唐年轻气盛没忍住脾气，应随可以百分百肯定，杨林会倒打一耙，赖上公司。
他没有将这两种猜测说出来，只是道：“回去看看吧。”
到了街角，两人各自上车，方忆的 JEEP 动力足，将应随那辆二手灰卡甩到后面。
应随在路上给李野打电话提了这事：“杨大爷怎么越老越拎不清，他以前没这么荒唐。”
李野也挺无语的：“别提了，他这两年已经成了咱们镇上著名麻烦户，领导看见他就头疼。就拿今年上半年他去看病的事来说吧，抽血化验检查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他非得咬定医院多抽了几管血拿去卖，跟医生吵了起来，把人气够呛。”
应随：“……”
李野又说：“这事我向上面汇报一下吧，领导们对方总挺重视的，人家来永乐镇帮助地方搞经济发展，我们有责任去帮她协调解决。”
因为李野的汇报，方忆接到了镇长的电话，镇长说他今天去县里开会了，赶不回来，还是让农办的孔主任带着李野一起到葡萄园处理杨林的问题，方忆客气地表示感谢，双方沟通了一番。
方忆到葡萄园的时候，李野正在做杨林的思想工作，杨林见到她，恶人先告状：“方总你是大忙人，我总算等到你了。你手底下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只拿工资不干事，你可得好好批评一下他们。”
方忆压根不理他，她先确认小唐的情况。
小唐倒没有动手，小伙子还算有点心眼，知道和老头动手不仅讨不了好，反倒会被讹上，但他也没有傻站着挨打，出于本能伸手挡了几下，胳手臂上留下几道青红印子，耳朵被对方的指甲划到了，洇出一道血迹，已经干涸。
检查完，方忆当着孔主任的面拨了 110，在方忆说出“公安局”三个字的时候，杨林就变了脸色，他可以不把农办的孔主任和李野当一回事，但绝对不敢和执法机关硬碰硬。他软和下来：“方总，就是一场小打小闹，何必惊动派出所呢？”
方忆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她继续向电话另一头的接线员说明情况，杨林便向旁边的孔主任求情，孔主任才不去和这个稀泥，刚才他进行协调时，他可没有给他面子。
方忆得到那边出警的回复后就挂了电话，杨林讪讪的：“这事算了吧，我现在就签合同……”
“这事不能算，我手底下的人不是你想欺负就可以欺负的，合同不急，先把你对小唐动手的事解决后再说。”方忆拒绝。
小唐还没什么反应，汪筱绿听了这话望向方忆，她冒星星眼，老大气场两米八。
杨林知道害怕了，这时应随从外面进来，他看到救星似的：“小应，你来替我和方总开个口，我当时真是冲动了，只要这事翻篇，我保证以后按规章制度办事，绝对不找麻烦了。”
应随一愣，他用眼神询问李野什么情况，李野说：“方总报警了。”
“你怎么来了？”方忆问应随。
应随的目光和她的碰了一下，他解释：“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接着他对杨林说，“既然报了案，就让警察来了解一下情况。”
杨林：“……”
警察来得很快，小唐讲述事情的经过，爆发冲突是因为杨林有一块地位于葡萄园的接壤处，这次重新签合同，他想把那块地加进去，汪筱绿做不了主，她没有同意，他就发飙了。
孔主任指责他：“那二十平方地，以前让你签给葡萄园，你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现在又硬闹着要签给人家，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杨林也知道自己理亏，他梗着脖子：“前几年我有力气种，去年受了伤，种不动了。”
孔主任继续责备：“你就不能和和气气地找方总协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动手欺负小孩，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杨林辩解：“方总当时不在，也没真的动手……”
方忆拉过小唐，指了指他的手臂和耳朵，“这些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细皮嫩肉……”
方忆直接打断杨林的话，她对警察说：“走程序吧，治安管理处罚法怎么规定的，就怎么办。”
本来二十平方地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只要他讲道理，她不会嫌多。但杨林的行为实在让她恼火，她的手下没答应他，他可以来找她，他偏偏选择极端的做法，那她就非得给他一个教训。
应随看她态度坚决，心想，这位是护短的主。
倒是公安机关考虑到杨林快七十了，再加上情节比较轻，以调解为主，争取让方忆一方松口，不对他进行拘留。
杨林一听有可能被拘留几天，终于肯拉下脸来，做低伏小地道歉，连连对小唐赔笑脸，请他不要和他这个老头子计较，又主动提出付医药费。
方忆见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明着把决定权交给小唐，暗中递指示——
以后要长期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也不能真的把事情做太绝，解了这口气，吓唬到他就行了。
当着警察的面，杨林老老实实掏了两百块给小唐，小唐在方忆的示意下，收了过来。他也老老实实签了土地合同，至于那二十平方地，他不敢再提。
等到一众人离开，汪筱绿对方忆说：“老大，你刚才简直太帅了！太解气了！你报警的时候，我看那老头都傻了。”
方忆笑了笑：“总不能让你们白白被欺负。”顿了一下，又说，“今天这事你们也有错，遇到问题不冷静，不及时向上级汇报，好好反省一下。”
汪筱绿叫冤：“匡老师去和平镇采购大棚了，杨大爷那块地确实偏了点，这几年没人管护，土质被破坏了，我们要过来没什么用处，还得花费精力维护。”
方忆严肃道：“为什么不先把这个情况告诉我呢？”
汪筱绿不作声了。
方忆缓和了一下语气：“你们只负责生产，遇到棘手的事情，只需要及时向我汇报，我自然会做决策。你们才从学校出来没经验，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汪筱绿和小唐老老实实点头。
方忆虽然严厉，但也很关心他们，让他们赶紧去吃饭。
这次她不会在永乐镇多待，下午安排好葡萄园的工作就要回城，离开之前她找应随单独聊了几句。方忆开口：“我回江城后，得到外地出差一星期，大概月底才来这儿。”
应随点头表示了解。
“接待中心的设计就完全交给你了，我们微信多聊，争取尽早定稿，到时我直接带工程队来镇上。”
应随又“嗯”了一声。
方忆转头看他：“还要特别麻烦你一件事。”
应随对上她的目光：“你说。”
“我不在葡萄园的这段时间，你替我照顾一下四个孩子，毕竟他们 今年才大学毕业，还很稚嫩，我让他们有麻烦找你。匡老师不是当地人，她只能解决技术层面的困难。”
应随说了声“好”，又说：“其实你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第16章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应随察觉到了自己的突兀，他这话背后未免带着一点小瞧她的含义，尽管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方忆没有对外提过她的家庭，但这段时间她展示出来的教养、能力与胆识，以及她砸几百万到葡萄园这个项目却不害怕失败的手笔，就想象得到她父母有着一定的财富积累。
如果一个女人拥有优渥的出身，那她的成长路径和绝大多数人截然不同，别说她公司刚走出大学校园的四个年轻人，就是他自己，即使年长于她，可论社会经验和阅历，也和她存在不小的差距，他压根没有资本向她表示他不必要的怜惜，这听起来未免引人发笑。
方忆则感到意外，在她看来，应随这句看似关心的表达放在男女交往上，代表着一定的进攻性，可他之前明明在氛围还不错的时候撤退了。
大概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对她产生了保护欲，或者换一种形容，他迫切地想为她做点什么，从杨林第一次到葡萄园找麻烦而应随急急赶来解围就初见端倪。这在方忆的人生体验中有些特别，从小到大，她不管干什么，都是占主导地位。
在父权社会的背景下，方忆却成长于一个女强男弱的家庭。父亲方哲是一名普通的公职人员，维持着后方基本安定，母亲胡斯容年轻时就敢想敢做，一头扎进男人占据话语权的工程行业，去竞争，去抢饭碗。
方忆从小就爱跟着胡斯容去公司，她受母亲影响很深，看着一群男人在母亲手底下做事，听从她的指挥派遣，这让方忆觉得女人不必弱于男人，她觉得特别酷。
胡斯容不为家庭牺牲自我，所以她更不会将女儿当作娇花培养，她教她野心，鼓励她勇于探索敢于尝试，后来她培养方忆接班，将核心资产全盘交给她，放手让她干一番事业。
所以这造就了方忆从来不会依靠男人，她在恋爱中并不慕强，但她会吸引慕强的男人，他们对她夸赞和恭维偏多，有些甚至需要从她这里获取资源，她交往的男人和她一样醉心事业，只会为工作上的挑战而兴奋，他们对她的付出是各种标价昂贵的物品，但那些对于方忆而言并不稀缺，她其实不会产生多少感动的情绪。
当然，她也没有因为应随表达出来的怜惜动容，只是她感受到了他的矛盾，想要与她保持安全距离，似乎又不受控制被她吸引，想到这里，她笑了一声，说：“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年龄吧，我快三十了。”
“不是二十八吗？”应随的嘴比脑子快。
“你怎么知道？”她看向他。
“上次李野提到你，他说的。”
“你们聊我了？”方忆产生一点兴趣，“他怎么向你形容我的？”
应随花了一点时间回忆当时的对话，简单总结：“他说你很有个人魅力。”
方忆点头：“我认可。”
应随：“……”
“你不认可吗？”她忽然转头，定定看着他。
“我没说不认可。”应随只好解释。
这会儿两人站在应随家的院子边，左面有一方荷塘，九月还开着最后一茬荷花，方忆见应随尴尬，便转移话题，她朝池塘指了一下：“你摘几支荷花给我。”
她的话题太跳跃，又很出乎意料，应随的反应迟钝了几秒，才去换鞋给她摘花。
方忆驾车回城，夕阳西下，车子追随着动人的晚霞，她觉得更动人的是副驾驶座位上躺着的一把荷花，想到那会儿自己提出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他什么也没问就下了池塘，不自觉勾起唇角，随之陷入思考，带回家？还是拿去办公室？
到了江城，她先去了趟公司，有几份文件需要她签字。下车的时候，她最终决定带上花，进公司找了一个瓷瓶出来，将荷花装进去摆弄成满意的样子，拍下照片，微信发给应随。
“谢谢你友情赠送的荷花，和我的办公室很搭。”
应随夜里才看见，他点开大图盯了半分钟，最后回复：“嗯”。
彼时方忆还在审批一个项目的材料计划，公司员工全都下班，只有她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听到微信消息提示音，方忆瞥了一眼，屏幕上简单的一个“嗯”，却让她笑起来。
她解屏，未读变成已读，然后退出来，一边看文件一边用计算器算账。同一时间，应随坐在书房里，为接待中心的设计图伏案工作。
周六方忆堂弟给小孩办满月宴，方忆也去了。
如今她在整个大家庭地位很高，切实体会到了一个女性在事业上的成功能给自己避免多少“世俗流言”的麻烦。
首先因为胡斯容创业成功后或多或少给亲人带去一定的利益，胡斯容是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她和方哲两边的家人都没有从商的，属她家最富裕，在赡养老人和帮助手足上面，他们给钱给的干脆利落。这导致方忆小时候的记忆当中，每次家庭聚会，姐姐们有可能会被大人指使干一点洗菜洗碗之类的家务活，教导她们女孩子要勤快，如果她们反抗不干，就会得到一句“看你以后到了婆家怎么办”，但长辈们从来没有拿这套标准要求方忆。
其次方忆也成了这一辈最能赚钱最有本事的一个，长辈们乐意在外面提她，有这么一个侄女很风光，如果被问到她的婚姻状况，外人想要给她介绍对象，不用方忆拒绝，他们自觉把标准拉得很高，条件差的男嘉宾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方忆面前，长辈们还宽容地对方忆说，现代科技发达，如果过几年实在遇不到合适的对象，就去精子库挑个优质的。
催婚的困扰对方忆而言压根不存在，长辈们没有用数字给她的年龄贴标签，不会告诉她再不抓紧就嫁不出去了。在这一点上，只比她大一岁的堂姐就很羡慕她，堂姐被家里催婚催到厌烦时，忍不住拿方忆出来做比较，却反被教育你和她有可比性吗，人家多有出息多有钱。还在上学的妹妹们则以她为学习的榜样，她们也想要成为方忆这样的女强人，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
还有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例如每次聚会桌上最少都有两道她喜欢吃的菜，为了让她知道他们的苦心，这一点还会被特意提出来。长辈们哪怕心里不赞同，也不会明面反驳她的话，大家庭需要做出重要的决策，都会问她的意见，方忆说实话，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还挺爽的。
满月宴在酒店举办，方忆一到，就成了主角。
大伯母说：“上个月你给家里送的葡萄真的很好吃，等到明年开始营业了，我们大家都给你宣传宣传。”
二伯母附和：“是呀是呀，到时候我们也带有购买力的朋友去支持，让他们也帮你传播。”
比较新潮的小姑加入对话：“你们别说，我们一大家人参与进来，现在朋友圈流行什么裂变式推广，这个力量不容小觑。”
方忆来者不拒：“行啊，到时候我特聘你们给我的公司当销售，给大家发提成啊，多多益善。”
她一句话哄得大家眉开眼笑，被长辈们拉着交谈了很长时间，又被堂哥堂姐叫去聊天，年轻人的话题就比较多了，从事业聊到婚恋，又从婚恋聊到最近的热门事件，什么都能展开。最后才轮到胡斯容和方哲，方忆有一段时间没回父母家了，最近跟爸妈没什么交流，胡斯容一如既往关心公事，方哲则是关心她的身体健康状况，一顿饭吃完，她完成了与家人维系亲情的联络，潇洒离开。
星期天她和冯頔妘约饭，两人去吃海鲜，冯頔妘八卦：你和你的房东有什么进展吗？
方忆因为房东这两个字笑了很久：“你是会形容关系的。”
“这不是你们的真实状况吗？”冯頔妘不理解她的笑点。
方忆乐了一会儿，收起笑：“让你失望了，我和他没有进展。”
“啊？那我预判错误了，他真是你的菜，我还以为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又把设计的活交给他，你们会发生点什么。”冯頔妘露出意外的表情，“你居然忍住了。”
方忆说：“我感觉他是个很认真的人，我不想招惹麻烦。”
冯頔妘很认真地问她：“你不是不婚主义，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最后你会和一个怎样的人结婚？是找像你自己一样的事业型强强联合，还是考虑像你爸爸那样甘于为家庭做出奉献的？”
“我要纠正一点，我爸也不是甘于为家庭做出奉献，他只是认清自己的定位，他确实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而且，他在事业上没有进取心，周末只想惬意地休息。当然，我不否定他在维护家庭幸福和谐上面的价值。”方忆吃了一只蟹腿，又说，“我爸作为丈夫，他的确有很多优点，就像传统的贤妻良母一样，他是贤夫良父，如果一个男人拥有这样的美好品质，我和他睡得到一起，能满足我的情感需求，我是 OK 的。”

第17章
“那你此时此刻，心里有没有冒出一个具体的名字？”冯頔妘再一次提问。
方忆已经空窗三年，她和前任分手的原因特别简单，在一个纪念日的时候，对方制造惊喜向她求婚，而她完全受到惊吓。
那时候胡斯容还没有彻底对公司放手，方忆在基层熬了两年才进入管理岗，从项目经理升到副总经理，跟着胡斯容学本事，她每天只想着如何接到更多的项目，压根没有心思进入一段婚姻。而前男友是那种对自己的人生节点有着清晰规划的人，他比方忆大四岁，当时已经二十九，他认为他必须在三十岁的时候结婚，方忆拒绝他之后才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于是干脆利落告诉对方她没办法配合他完成这个任务，两人就此分手。
结束那段感情过后方忆忙着干事业了，自从成功举办北京奥运会，互联网的发展上了高速，尤其这两三年，完完全全进入新媒体时代，方忆敏锐意识到如果公司的传统业务不进行创新突破一定会走下坡路，所以她在维持公司稳定运行的同时，也去学习研究园林景观如何与网络结合，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新媒体部门，也的的确确为公司做出不小的传播贡献。
当然了，并非她社交圈狭小，身边没有男人。尽管她这两年招聘时在同等条件下更加愿意录取优秀的女孩，不过这个行业男性占比更高也是不争的事实，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男人。她参与朋友组织的活动，经常有异性向她示好，就连去打网球，也能遇到大胆向她索要联系方式的，在第一眼产生好印象的情况下，方忆接触了几个异性，只是最终都在了解的过程中对他们失去兴趣。
不可否认，刚才她提到“贤夫良父”这个词时，的确想到了应随，尽管应随的外表看上去和贤夫良父完全不沾边。
她至今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应随的情景，一切都那么巧，那天中午，他刚好将车子停在她经过的地点，被她随机选择作为问路人敲下车窗。当他那张与破旧卡车气质格格不入的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露出来时，她心里发出喝彩，即便见惯了帅哥，遇到符合自己审美取向的，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她当时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淡定，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会儿她的眼神短暂为他点亮。
方忆在感情方面洒脱，并不意味着她会随意进入一段男女关系。后来她和应随产生更多的交集，由于住进他家，发现被他自己放弃的才华，她不由自主对他产生好奇，于是从李野口中认识到一个具有人性珍贵闪光点的应随，这让她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第一次对应随产生心动，是在杨林聚众到葡萄园闹事的傍晚。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建立合作关系，她只是他的临时租客，他得知她被为难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想要为她平息纠纷，他说服那些大爷大娘展现出来的从容自若令她欣赏，她顺着他提出的方案接话，果然顺利解决掉麻烦，后来在昏暗的葡萄大棚里，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他们产生肢体接触，那个瞬间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变得很快。
再后来，她和他有过几次火花一样的眼神对视，让她想要和他试试。真奇怪，她在过往的恋爱经历中，一旦对某个男人产生兴趣，不会表现得犹豫，这次却不敢随意招惹应随，并非她认为他会纠缠，而是她只要一想到他是可以为外婆和妈妈放弃光明前途的很善良的男人，她就不太忍心让他受伤。他为外婆和妈妈选择回到老家生存，将家人放在第一位的特质，非常符合贤夫良父的标准。
方忆一边想，一边露出笑容。冯頔妘看着好友脸上的表情，确定地说：“你心里有一个具体的名字了。”
她便忍不住和冯頔妘讲起应随，讲他为什么回到小镇，讲他们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相互吸引，讲他的矛盾，讲她的犹豫，还讲了他前一段恋爱。
“那我认为其实也许你们是为对方量身打造的。你们遇见的时间不早不晚，如果你今年二十五岁，你肯定没有结婚的意愿，刚好现在你二十八，如果谈得不错，可以考虑进入人生下一阶段。而你盘下那么大一片地，是想抓住农文旅风口大干特干的，刚好你的事业规划，以及你的经济条件，都能承接住他的家庭情况。而他似乎有潜力做一个女人背后的男人，你们相辅相成……”冯頔妘分析起来，她说着说着突然变得兴奋，“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不如你把他挖进公司一起共事看看？他不是替你解决过当地农户的麻烦吗，你新租的一百亩地空着，规划好农场需要聘请很多当地工人，反正你后面也要找一个管理层，我看他挺合适的。”
这时候方忆又想到应随的一个优点，他其实是有上进心的人，无论放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找到一条不错的出路，她笑：“我给他开的工资应该不如他自己做小生意赚得多吧？”
“他那工作没什么发展前景，跟着你干，虽然前期收入少了一些，但只要项目进入正轨，公司赚到钱了，你是很慷慨的老板，给他分红就行了，后期收入很可观的。而且，跟着你干更能发挥个人价值。我看他愿意接下设计接待中心的活，内心应该也想要找到大展拳脚的平台，要不你请他试试？”冯頔妘建议。
方忆继续吃蟹腿，她随意道：“你到底是要我试试和他谈恋爱，还是试试和他共事？”
“不影响嘛，双管齐下，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冯頔妘这话里面包含一层隐喻，说完她自己先笑出来。
一起长大的好友，方忆很快反应过来，她跟着笑：“冯頔妘，你真是的！”
“你考虑考虑。”冯頔妘顿了一下，向她分享，“我七月份不是接了一个动画工作室的活吗？那个老板弟弟对我发起约会申请了，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会和客户产生感情，所以只要放开心态，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方忆感兴趣道：“是什么样的弟弟，展开讲讲。”
“和我是校友，在大学的时候就带着一帮同学成立了工作室，拿了不少奖，挺厉害的。他这次找我给他工作室的新办公室定制墙画，是因为他以前在学校就知道我。”冯頔妘描述了一下他的外表、身材以及性格，总结道，“我还没和弟弟谈过，希望是一次不错的恋爱体验。”
方忆祝福她：“听起来像一个他暗恋你很久的故事，但愿这个弟弟能和你谈到请我吃饭那天。”
“你知道的，我每一段恋爱都百分百投入，抱着修成正果的决心，你就静候佳音吧。”冯頔妘说。
方忆被她逗乐，她点头：“好。”
周一，方忆到外地出差，收到应随发来的设计稿时，她正坐在甲方的会议室，抽空回复他：“晚上聊。”
这几天两人交流频繁，往往是应随发来几条微信，她看见后给直接给他回电话过去进行沟通，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文字的形式回复，想到她处于出差状态，应该很忙，于是对她说：“好。”
这个会拖沓繁冗，甲方的两个主要领导比较能讲废话，一个议题可以掰扯许久，方忆心里早就翻白眼了，又不得不忍耐住烦躁的情绪。这会儿她盯着他的回复，想象他今天会一直等待她晚上的联系，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开了一整天的会，晚上甲方办招待，这顿酒局无法避免，喝到半场，方忆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看清来电显示，她心脏急促跳了两下，然后维持着社交礼仪向甲方表示：“失陪一下，我出去接一个重要电话。”
她起身走出私密包厢，这家饭店位于江边，她往观景台走，因为她长时间未接，来电已经挂断，她站到观景台的栏杆前，城市灯火如同金箔一样倒映进江水，对岸车灯连成红线，她将头发别再耳后，享受了一分钟温柔的晚风，才翻出这通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呼叫等待的“嘟”声只响了一次，那边接通，应随低沉的嗓音从电流中传过来：“你还没结束工作？”
方忆却叫他的名字：“应随。”
应随沉默了片刻，开口：“你说。”
“我真希望有一天我和合作方吃饭的时候，我不想喝酒，谁也不能让我喝。”方忆向他发表自己的决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电话接通以后，她最想说的话变成了这样的内容。
手机电流削弱了她的气势，或许她此刻本来就向他展露出柔软的一面。这会儿应随坐在电脑前，因为约好晚上交流设计稿，他一直待在书房，听完她的话，他想到上次李野提过方忆酒量很好，又联想到她作为乙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酒桌上会被如何对待，心里不可控制地升起一股燥意，他起身往阳台走，问：“你被劝酒了？”

第18章
“没有劝酒，只是甲方要喝，我不好扫兴。”方忆转身背靠栏杆，让自己站得轻松一点。
方忆上大学以后，胡斯容有意为女儿拓展人脉资源，因此经常带她参加一些饭局。那会儿方忆的一切想法还很理想化，她看着母亲每次在桌上与一群人觥筹交错，天真地问：“我们公司的设计方案和工程质量都非常专业，为什么一定要喝酒呢？”
胡斯容反问她：“江城这么多干园林工程的，别人的方案和质量也不差，无论把项目签给哪个老板都能干下来，如果你不喝酒，不去搞好关系，那他为什么要把项目给你？”
胡斯容奋斗二十几年，为方忆打下基础，至少让她摆脱了不用摆出低姿态陪酒才能拿下项目的处境。只不过酒文化属于普遍社会现象，方忆参加工作上的饭局，基本没有不喝的，她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板，喝酒可以打破他们对她外形的“偏见”，虽然挺离谱，但的确属于加分项，给合作方留下豪爽干练的印象很重要。而且，酒精令人情绪上头，可以快速拉进双方关系，这对后续施工过程中的沟通，以及催账拿尾款比较有利。除非未来有一天，她的实力强大到甲方求着她合作，否则避免不了。
“喝了多少？”应随问，他走出房间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声下雨，牛毛一般细密的雨丝被黑夜隐藏起来，从现在开始，进入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气候，他忽然想到和方忆初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最热的三伏天，他们已经认识快两个月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方忆情不自禁笑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别担心。”
应随：“……”
他不想对她说“有一天你可以随心所欲的”，这句话显得很空，他陷入沉默。
好在方忆并非想要寻求他的安慰，她忽然好奇地问他：“你喝醉过吗？”
应随说：“没有。”
“我也没有，我应该遗传到了我妈能喝的基因。你能喝吗？”她又问。
夜里江边风大，方忆夹到耳背的头发被吹散，发丝胡乱交缠，她拢了两下无济于事，索性放任不管。
应随拿了一支烟出来，他没有立即点燃，回答道：“也许我喝不过你。”
“也许？”
“我没有试过自己的极限。”应随解释，他喝酒的时候，永远会让自己保持理智清醒的状态，他不喜欢失控，也不喜欢一切非他所愿的意外。
方忆便提议：“下次我俩喝两杯。”
应随隔了好几秒才发出疑问：“我俩？”
方忆不管他隔着手机是否看得见，她点了一下头：“庆祝你设计出了我心中理想的接待中心，等送去酒厂酿的葡萄酒装瓶出厂了，我们尝尝吧。”
应随发现自己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答应：“可以。”
方忆认真道：“那咱们就说好了，我俩必须喝一次酒。”
应随发现，某些时候，事情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就比如现在，他心里清楚她对他有着怎样的吸引力，如果不想陷进去，最好不要和她做一起喝酒这种事情，但他却听见自己“嗯”了一声。他终于将手里的烟点燃：“设计图你已经看了？”
方忆听到他那边打火机发出的声音，心想，她倒是很少看见他抽烟。方忆说：“我粗略看了一下，饭局还没有结束，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回酒店，等我回酒店和你聊。”
她利用会议中途的休息时间看了应随发来的几份图纸，由于手机屏幕尺寸有限，她草草浏览。刚把这个项目盘下来，方忆就弄了无人机拍下航拍图，具体面积也在重新签订合同时没有任何遗漏的丈量过，所以应随对接待中心的建设规划十分精准，里面大多数细节他们一块商量过，应该不会有大的改动。
“好。”应随答应。
方忆挂了电话，才想到他的作息和她不一样，平时这会儿，他早就睡了，这段时间接了她的活，倒是打乱了他的规律，她想，等不及和酒厂约定的半年酿酒期了，她下次去永乐镇，就应该请他吃一顿饭。
方忆去了一趟洗手间才回到包厢，等到结束饭局，回酒店已经夜里九点，她用电脑打开这几份图纸一边看一边标注，然后给应随发微信过去：“你睡了吗？”
应随直接拨了电话过来，他说：“我还没睡。”
方忆体贴道：“太晚了，要不今天不谈了，明天再说。”
他却误会了：“你想休息了？”
方忆说：“我没关系，只是你很早就要起床出门。”
应随则说：“没事，今晚下雨了，明早如果雨下得大，我打算休息一天。你说吧，要改动很多？”
“那倒没有很多，不过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一下……”
方忆本以为十来分钟就能说完，没想到他俩通话一个多小时，过了两天方忆收到应随发来的修改后的图纸，她出差结束回到江城以后，为此开了一个长会，又让他做了一些修改就定稿了。
出差结束后，方忆没有立即去永乐镇，近期葡萄园的重点放在生产养护上面，专业的事情，她放权给匡老师，每天电话了解一下进度就行。她也在电话里让汪筱绿把应随完成的这一系列设计图纸打印出来，带上其他必备材料交到政府部门审批。
葡萄园接待中心的审批流程很快，不到半个月就办完所有手续，方忆找大师看好一个最近适合动工的黄道吉日，带着一支施工队浩浩荡荡到永乐镇，安排工人住宿时，李野再次发挥他乐于助人的精神，他主动帮方忆联系了一家宾馆。施工队都是些大老爷们，有的项目没有条件，他们住临时搭建的铁皮板房也不嫌弃，这次的住宿环境还过得去。
方忆将公司信息提供给宾馆老板开发票，办完手续，她对李野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吧，这两个月你帮了我很多。”
李野大方接受了她的感谢：“行啊，到时候叫上随哥一起。”
方忆不由想到她和应随自从结束对接待中心的讨论后就停止交流，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联系，她面上不漏痕迹，笑着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叫上他，他也帮了我不少。”
李野自然而然邀请她：“今晚我订了一桌柴火鸡，你来不来？都是年轻人，有好几个你以后应该会跟他们打交道，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方忆一听就懂，他指的是公职人员，今后公司的确需要和镇上各种单位进行业务对接，于是从善如流点点头：“好。”
方忆今天来永乐镇，先是给施工队的同事找住宿，由于明天才启动动工仪式，下午她带着几个主要负责人去葡萄园看现场，又与驻扎在永乐镇的匡老师几人进入大棚检查他们近期的工作成果，忙到下午五点才回应随家。
她拎着行李上楼时，应随刚好从楼上下来，两人站在楼梯的两端，不约而同停住脚步，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一个垂下眼睛，一个抬起脸，他们的目光碰到一起。

第19章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居然过去二十多天，那时衣着还很单薄，江城的夏天总是很长，立秋过后依然热了许久，如今终于彻彻底底切换成另一个季节。
此时此刻的应随看起来比初见时柔和许多，大概由于今日天阴，又是傍晚时刻，楼梯处光线晦暗，模糊处理了他脸部锋利的轮廓，而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宽松毛衣和一条黑色长裤，也显出几分慵懒居家的味道，这让方忆又想起她和冯頔妘关于“贤夫良父”的对话，感到一阵心动。
应随用从上至下的角度看着方忆，他只有一个肤浅的想法，她实在太过美丽。接待中心的设计图定稿以后，他们之间的联络就断了，有几次他打开和她的微信聊天对话框，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有发出。比起他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样子，她本人美得更具视觉冲击力，让即使下楼之前看到她的车驶进院子有了一定心理准备的他依然回不过神。
还是方忆先开口，她抬腿往楼上走，问：“你刚睡醒？”
应随“嗯”了一声，他看着她越来越近，他的心紧了紧，在她离他只有三步台阶时，他终于移开眼，并往后退避。
方忆走完这一层的楼梯，在他身前站定，笑着告诉他：“接待中心的建设审批通过了，明天上午举办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可以动工。”
应随点点头：“我听小汪提过。”
方忆安排汪筱绿负责跑接待中心的审批流程，小汪几人也住在应随家，因为是应随设计的接待中心，审批通过以后，小汪和应随碰面，就开心地向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小汪这段时间身兼多职辛苦了，匡老师他们也快把冬天来临之前的重点工作告一段落，等他们忙完，我打算组织大家团建一次，这两个月你也功不可没，到时叫你参与，你可不能拒绝。”方忆顺势对他提出邀请。
应随问她：“你打算请我几次？”
方忆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在外地出差的那晚她约他喝酒，也是相同的说辞。她又笑了：“葡萄酒出厂还早，那时候接待中心的建设快完工了，请你喝酒是为了庆祝，这一次是为了感谢你的付出，我还得请李野，他也为葡萄园忙前忙后花了不少精力。”
应随倒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他说：“好。”
其实他提到汪筱绿，方忆最近也在思考葡萄园项目的人员架构，本来园林工程那边的事情就多，新增一个农文旅项目，永乐镇这边的事情更多，她管理两个公司，的确分身乏术，不能面面俱到。新公司首批入职的四个年轻员工，方忆最欣赏汪筱绿，小女孩有干劲，她似乎不怕吃亏，不是她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她却主动提出接手，充满活力与热情，她最近还干着新媒体的活，为了后期营业宣传拍下大量素材。另一个女孩欧雯雯也不错，她身上具备细心、耐心的特质，她和当地的工人相处得挺好，暂时负责了行政方面的工作，这让方忆决定将她们培养起来。不过，也不能“剥削”小女孩，招兵买马应该提上日程，只是她没那么多时间负责招聘，首先最迫切的，就是为葡萄园找到一个合适的管理人。
她又想到了那天和冯頔妘的谈话，心里一动，问应随：“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应随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问题，他说：“你觉得算，那就是。”
“那作为朋友，我可以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话题吗？”方忆又问。
应随越发摸不着头脑：“如果太隐私，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吗？”
方忆点头：“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应随：“……”
他要庆幸他的自尊心没有误解她在试探他的经济状况，但她也不会没有任何缘由打听他的收入，她应该有其他目的，虽然他一时想不到她出于什么目的。他说：“看情况，有时多有时少。”
“多是多少，少又是多少。”
应随给了一个具体的平均数字，这在镇上，属于高收入水平了。方忆想，如果给他开同等的薪酬，他能答应吗？
“我说如果……算了，我要再思考一下再决定。”方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毕竟，她只是对他有兴趣，而不是慈善家，开公司不是儿戏，她得看看他的能力，也得他能胜任才行。她转了话题，“对了，李野叫我今晚吃饭，他叫你了吗？”
应随的好奇心被勾出来，他忍耐住探寻的想法，点头道：“叫了。”
“我忘了问，他为什么请客？”
“他生日。”
“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礼物。”
“不用准备，我们大家都不送礼物，谁生日谁请客，一起简单吃顿饭而已。”
方忆表示了解：“你什么时候过去？”
“六点吧，他六点下班。”
方忆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快五点半了，她说：“那等会儿我们一起。”
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她继续上楼，他则下楼。后来出门时，方忆对应随说：“你别骑摩托了，坐我的车吧。”
应随便坐进副驾驶，这是他第二次坐她的车，她的车里似乎永远萦绕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她呈现出来的飒爽大气的形象如出一辙的是，她车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应随自己也走极简风，他的驾驶台上除了一个电话牌，再无其他。
晚饭一共有十个人，刚好凑一张大圆桌。其中除了方忆、应随、何清，另外六个男女，年龄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李野实事求是，其中真有方忆未来必须打交道的人，虽然未必是她亲自去办业务，但方忆还是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当然，也有主动想要结交她的，比如在银行工作的年轻男人就加了她的好友，不过今晚属于私人饭局，大家没有聊公事。
这家柴火鸡挺好吃，当地农户养的土鸡现杀现烹，土灶柴火焖煮入味，方忆在心里点头，她决定将这道菜加入未来营业后的菜单之一，城里的人到了乡镇大自然中，就得吃这种农家乐的天然菜系。
方忆是那种到了任何场面都不会局促的人，她可以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倒是他们为了让她能有参与感，围绕着葡萄园和她将要打造的农场聊了一些话题。不过，八卦是人的天性，最让方忆感兴趣的是李野对何清表现出来的体贴照顾，这桌至少一半人精，其中有对夫妻，他俩都是李野的初中同学，女同学看出苗头，就开口试探：“清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我们看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给你介绍。”
何清坦然接受：“有责任心，有担当，情绪稳定，收入过得去。”
“你对外貌有要求吗？”
“五官端正就行，身高 175 以上。”
“年龄呢？”
“上下三岁都可以。”
李野听朋友提出给何清介绍对象，为了了解她的要求，便一直没说话，不过他心里有点着急，就怕朋友真有合适的人选，忽然他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你看看李野如何，你的所有条件他都满足，甚至是高配。”
何清没有脸红，倒是李野的脸一下子就红温，何清看了李野一眼，才说：“别开玩笑了。”
何清拒绝的态度让李野的同学不敢继续往下推进，为了避免尴尬，她哈哈笑了两声，说慢慢给她物色一下，这个话题便结束。
后来饭局散了，本来何清要和方忆应随一起回家，李野叫住他们，对应随说：“随哥，你和方总先回，我有话和清姐说，待会儿我送她。”
于是应随和方忆先离开，上了车，方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应随：“你觉得他俩能成吗？”
应随摇摇头。
“他俩没戏？”
“我不知道，我不是预言家。”
方忆：“……”
方忆发动车子，恶趣味地说：“其实我觉得你也符合何清的要求，她不会喜欢你吧？”
她故意露出一副如果是三角恋就刺激了的表情，这副模样实在有违她女老板的身份，他无语片刻，问：“你从哪看出来的？”
夜晚开车，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方忆专注盯着前方路况，轻描淡写说：“我想多了，我不能以自己的喜好去揣测别人。”

第20章
她语出惊人，却又不是认真的态度。可是尽管如此，也让应随心中生出波澜。也许他该听听就算了，把她的话当成一句玩笑，因为看起来，她好像很擅长这样的游戏，她在男女关系中，一定是手段出色的猎人，而他不想成为轻易就被俘获，并且只能任由她玩弄的猎物，所以应随面部表情在黑暗的车厢里变化一番，最终选择置之不理。
方忆刚开始提出何清喜欢应随的猜想，的确出于想要逗逗应随的心理，但他好像误会她真的那样认为，她意识到不妥，于是立马进行找补，还了何清“清白”。至于“以自己的喜好揣测别人”，她此时以一种轻松愉悦的心情和应随对话，完全没过脑子，暴露出一点本性，不过脱口而出后她也没有后悔，既然应随一而再、再而三吸引到她，那就不能怪她对他出手了。方忆的想法瞬间发生变化，她就是要让应随愿者上钩。毕竟，她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什么，便应该全力争取，包括男人。得到后能不能一直保持兴趣，那得取决于他能不能保持他的魅力。
这会儿应随不接话，方忆便点到即止，她说回李野何清二人：“我刚才听李野的同学叫何清清姐，她比李野大？”
应随心情复杂，她主动转移话题，避免沉默的尴尬，他不知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从隐秘的内心深处升起一点难以言喻的失望。他告诉她：“何清和我是同学，李野比我们小两届。”
方忆点了下头：“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五岁。”
应随说：“她从小皮肤就好。”
方忆这次是真的感到好奇了，她用余光看了应随一眼，问：“用文艺一点的说法，你和何清属于青梅竹马，你俩在青春期的时候就没有互相产生过朦朦胧胧的情愫吗？”
刚才方忆夸何清看起来年轻，应随顺口回应她从小皮肤好，倒不是他对何清倾注了很多目光，毕竟，他有基本的审美，视力也正常，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至于青春期，他没体验过，他的家庭情况不允许他有这些心思，除了在学校的时候怎么将学习效率提到最高，放假他就想着尽可能替外婆分担一些家务活，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如何赚钱成了他首要思考的事情。
应随并不解释，他只说结论：“没有。”
方忆又问：“李野暗恋何清很多年了？”
这个问题应随回答不了，只有李野自己才清楚。
如果何清和李野的年龄差再大一点，或者她比他小两岁，他都不会喜欢上她。偏偏她只比他大两岁。青春期开始知慕少艾，在李野的世界中，同班女生要么过于青涩要么过于野蛮，而这位邻家姐姐，她出落得高挑美丽，和他说话又那么温柔，几次在学校的小商店里碰面，夏天她请他吃过橙子味的雪糕，冬天她给他买过咬一口汁水烫嘴的烤肠，如果在放学路上见到他和朋友逗留，她会提醒他一定要在天黑之前回家，在他们读书的时候，有两年几乎每家每户都养蚕，假期时他见过她和一群好姐妹摘桑叶，她将厚厚的头发编成粗粗的辫子，明明是很朴素的衣裤，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清新脱俗，让他产生过许多幻想。
比起少女时期，三十岁的何清更加迷人，她身上的柔性特质愈发沉淀，同时，又展现出韧的一面，将李野对她那种悸动的心跳转化成强烈的欣赏。
李野想到上次应随告诉他“不付出行动，永远不会有结果”，有了今晚饭桌上的插曲，他终于下定决心，在灯光下看着何清，对她说：“如果不是开玩笑呢？”
何清没有立即反应过来，隔了半分钟，她才理解到李野的意思，她很惊讶，于是挑明问他：“你喜欢我？”
她眼睛望向他时，李野的心跳得厉害，既慌张，又紧张，他在她的注视中点头，鼓足勇气承认：“对，我喜欢你。”
何清没有对他的喜欢做出回应，而是告诉他：“我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谈了六年。”
“我猜到了，我知道你肯定有一段深刻的感情经历。”李野并不意外，他判断道，“你是因为受到伤害，才选择回永乐镇。”
“你猜得没错，我意外怀孕，他不想负责，我不敢一个人生小孩，也不想为懦弱胆小、没有担当、没有良心的男人延续基因，就去医院做了手术。”何清坦然告诉他。
怀孕这件事情，何清至今没有告诉父母，那年流产后，她将身体休养好，就和男友提出分手，那会儿刚好到了年底，她辞职回老家一事显得顺理成章。何清在学业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她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那些年镇上有一家理发店是一对姐妹开的，她们手艺好，又打扮得时髦，何清挺向往成为她们，所以高中毕业后，她去学了美发培训课，和培训课上认识的一个男生坠入爱河，后来他们又成为同事，本来计划好攒够钱就一起开家理发店，最终她回永乐镇靠自己实现愿望。何父何母问过她分手原因，她只说两人性格不合。
在李野的想象中，最大的伤害也就是男友出轨背叛了她，没想到她经历过这么沉重的事情，他愤怒地想要大骂渣男，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关心：“你一个人去做的手术吗？”
何清愣了愣，她摇头：“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吗？”
李野说：“你知道他现在的住址吗？我去狠狠揍他一顿，替你出口恶气。”
何清忍不住笑了：“没必要，是我自己识人不清，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找上门去，倒显得我对他念念不忘。”
她的笑让李野沉默下来，因为他懂她并非真正的洒脱，即便知道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可深夜梦回的时刻，难免没有一点对于那个小生命的愧疚。
“你知道吗？我有时看见应随就想，他的亲生父母如果知道他成长得如此优秀如此可靠，会不会后悔当初遗弃他，而被我放弃的孩子会不会其实也会成为一个像应随一样的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错。”李野果断地说，“其实随哥挺不容易的，他就没过过轻松的日子，你去赌不确定的假如，风险太大了，搭上的是两段人生。”
何清又笑了，她认真对他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需要你来安慰我，我早就走出来了。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我觉得你的个人条件，高于我找对象的标准，我们不对等。”
李野也认真地说：“我很庆幸你没有用只是把我当弟弟这样的说辞来拒绝我。我不认为我们不对等，但如果我现在斩钉截铁告诉你我不介意，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不是你的原因，而是我自己没那么光明磊落。”
何清用包容目光看着他：“人之常情。”
另一边，方忆的八卦之心在车子停进院子后仍旧没有熄灭，她问应随：“你说他们现在聊得怎么样了？”
应随解开安全带，开门之前反问：“我打电话帮你问问？”
方忆：“……”
她也下了车：“你就一点不好奇结果吗？”
“不好奇，总会知道的。”应随淡定说。
这时候应红碧听见他们的声音就叫应随进去，老太太有事和他商量，方忆想到自己很长时间没来永乐镇了，住在他家里，应该和长辈打一个招呼，便跟在他身后。
今天下午方忆到时，应红碧不在家，她带着应珍吃席去了，晚饭后才回来。见到方忆，老太太挺高兴的，关心她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又问她明天想吃什么菜，这次在永乐镇待几天，方忆一一回答。
她俩聊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终于想起正事，转头对应随开口：“今天中午吃席的时候，你表姑找到我，她想给你介绍一个对象，跟你同岁，在永乐镇一中教英语，姑娘长得挺漂亮，问你愿不愿意。”
应随下意识问：“我哪来的表姑？”

第21章
若不是他的表情还算诚恳，方忆就要以为他企图以装傻充愣逃避催婚，她差点笑出声来。
应随没有刻意去看方忆，不过他知道她此刻一定露出看戏的表情，一如她对李野何清的事情感兴趣那样。因为，她完全没有避开这场谈话的意思，还四平八稳坐在老太太身边。
应红碧便向应随提了一下那个血缘关系已经很稀薄，从法律上来讲已经属于四代旁系血亲的表姑，又说：“如果你愿意，就约个时间见一面。”
应随直接拒绝：“算了吧，我觉得不合适。”
“你还没有和人家接触，怎么知道不合适？”应红碧这两年是真的很着急，应随已经三十，和他同龄的那些人，进度快的，孩子都上小学了。
虽然在老太太看来，自家孙子全身都是优点，大高个、帅小伙、脑子聪明、勤奋上进，没有沾染恶习陋习，也不会仗着赚了点小钱就生出花花肠子在外面胡搞，但是如果再拖几年，对方一听他的年龄，恐怕会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的毛病。现在的女孩子都谨慎得很，她们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当然可以好好挑一挑。如果他不想将就，希望找到一个不错的对象，这两年就得上上心，争取尽快解决婚姻大事。
“英语老师和我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应随随口找了一个理由。
“怎么没有话题，你不是还能和外国人交流吗？人姑娘知道你的情况，你表姑给她看了照片，她对你挺满意的。”应红碧打定主意要说服应随答应相亲，转头问方忆的意见，“合不合适也得聊了过后才能下结论，哪有人还没见就先排除的，小方，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我同意你的观点。”方忆附和，她看了应随一眼，刚好应随也朝她投来目光，她便朝他一笑，继续兴致勃勃掺和进来，她问老太太，“那你有没有看一看人家姑娘的照片？”
若是应随没有看错的话，她的笑里有一点可以称之为挑衅的意思。
“这倒没有，不过他表姑说对方个子挺高的，皮肤也白，和应随站在一块儿郎才女貌，很般配。”应红碧似乎想到了那个画面，她脸上的每一条褶皱都传递出美好的期盼。
方忆拱火，她捡老太太爱听的话说：“那是得见见，如果缘分到了，你家明年就能办喜事。”
果然应红碧被哄得高兴不已：“到时候小方你也来喝两杯。”
方忆点头道：“既然你替应随邀请我了，到时候我肯定得来沾沾喜气。”
应随真想问她是不是很闲，他问她：“你明天上午举行动工仪式，还不去休息吗？”
方忆看了一下时间，她觉得还早：“才九点。”
倒是老太太认为他们两个有工作的年轻人该去睡觉了，她对应随说：“就这么说好了，你们这周末见见。”
应随无奈道：“我没同意，别浪费人家时间。”
方忆故意和他唱反调：“我认为对方不会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也许对她来说，你只是她在筛选对象过程中有必要花点时间见一面的其中一个人。”
应红碧连忙说：“对对对，就是小方说得这个理，难道你还以为一见就能成，人家也要好好挑一挑。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不是看对眼就能把终身大事定下来的。”
她不等应随再推辞，严肃道：“你三十岁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妈是累赘，所以你才迟迟不愿意考虑结婚的事，担心人家姑娘嫁到咱们家吃苦。你放心，只要我还干得动，就会把我自己和你妈照顾好，不用你媳妇操心，以后我动不了了，你们就把我俩送敬老院，你俩有时间来瞧瞧不让我们受欺负就行了。”
应随听老太太把话说得这么重，连忙解释：“我没这个意思，你别想多了。”
应红碧当然知道应随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他更孝顺的年轻人。只是，为了让他答应相亲，她不得不使用策略，心里又觉得奇怪，以前叫他相亲，他没这么坚决地反对过。疑惑的念头一闪而过，老太太抓重点：“那你见不见？”
应随：“……”
应红碧拍板：“我明天给你表姑打电话，就说你同意了。”
方忆心想，老太太真有意思，她都“威胁”到这份上了，应随不同意能行吗？
应随站起来：“我去仓库装货。”
他走后，方忆也没有多待，她起身上楼。房间二十多天没住人，下午回来放行李时她就做了一下卫生，不过那会儿实在太累了，暂时没换床上用品，这会儿她先换了四件套，又拿上睡衣进卫生间，后来吹头发的时候，她默默演练明天开工仪式的发言，练着练着，突然想到自己刚才配合老太太“强迫”应随去相亲那一幕，心里觉得挺乐的，镜子里那张脸笑了起来。
她承认她就是不怀好意。虽然应随拒绝相亲时没有看她，但方忆能够肯定，那会儿他心里一定想到了她。他已经受她吸引，要让他以是否有可能发展情感的目的去见别的女人，并且是当着她的面让他去相亲，他一定接受不了。可是他同样也没有接受他俩那份心照不宣的心动，所以方忆决定推他一把，她倒想看看，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吹干头发，她找了件羊毛开衫披上，抱着换下来的四件套下楼使用洗衣机。应随也在洗衣机旁边，她走过去，问他：“你这么快就装好货了？”
应随回头，目光先落在她细腻的脸上，接着又落到她手里材质看起来很娇贵的床品上面，提醒她：“这台洗衣机没有轻柔模式，会不会把你的东西洗坏了？”
方忆说：“这不是真丝的，是天丝的，没那么容易洗坏。”
应随点了下头：“那你放这儿吧，我的衣服刚开始洗。明早我出门时帮你放进洗衣机，你起床后拿出来晾就行了。”
“好。”方忆接受了他的方案，她把四件套放到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里，却没急着离开，笑问，“你真不想去相亲？”
应随又看了她一眼，他拆穿：“你不是极力促成这件事吗？满足你的玩心了？”
“生气了？”方忆依然笑。
应随反问：“你没被家里安排过相亲？”
方忆一脸无辜状：“我没有，你看我像缺追求者的样子吗？”
应随：“……”
方忆继续输出，她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你得哄一哄你外婆，她多担心你的人生大事啊，她让你去相亲，你就该拿出积极的态度来响应，这样老人家才舒坦。你这周末得去见那个英语老师吧？到时候别忘了分享一下结果。”
应随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叫她的名字：“方忆。”
方忆的心跳莫名加速。
他深深看着她，问：“很有意思吗？”
作者的话
大芹菜
作者
04-01
接编辑通知，从22章也就是周四开始入v啦，谢谢朋友们支持！

第22章
应随本想隐忍不发的，可她偏偏在这件事上没完没了，他索性将话摊开和她说清楚，重复了一遍：“捉弄我很有意思吗？”
他此刻的脸色冷了下来，显得凌厉。他本来就长着具有侵略性的五官，属于那种女孩子即使觉得他很帅也不敢轻易找他搭讪的类型，一旦严肃起来，看上去真令人发怵。
不过，方忆的心理素质好，她的心率只乱了几秒钟便恢复正常，迎上他漆黑的眸子，她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我只不过是帮你外婆说了几句话就算捉弄你吗？难道我不说话，你就能拒绝这次相亲？”
应随和她对视，他不与她在相亲这个问题上面纠缠，而是直击核心问题：“我不知道你对感情是怎样的态度，但我不是随便的人，所以不要招惹我。”
方忆听得笑了，她反问：“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
应随不得不承认他没有想象中那样冷静自持，他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在车上说你不能以自己的喜好去揣测别人，就是招惹吧？”
“你不是装作没有听见吗？不装了？”方忆感到意外，至少当时在车里他没有接话的那会儿，她判断他并不打算搭理她。方忆确定想要拿下他，可她还没真正发力，他就沉不住气了？她迅速整理思路，又问，“所以我又让你去相亲，你感到不舒服了？”
应随：“……”
应随后悔了，他就不该较真，并且再一次意识到，在男女关系中，他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直击核心问题的人是她。
他的不痛快有了合理的解释，方忆没有说错，他的情绪就是受她前后矛盾的行为影响，她一面表现出对他有意思，一面又毫不在意让他去相亲，让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她捉弄。
“你的确长在我的审美上，我也有意和你进一步发展。”方忆坦坦荡荡，她看见应随的表情不受控制发生变化，心里忍不住得意，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你的态度正好和我相反不是吗？既然是我有情你不愿，我鼓励你去相亲也有我的原因，我至少还得在你家住半年，虽然不是朝夕相处，但经常能见面，这对我挺残忍吧？我在感情上可能没有太严苛的标准，我在道德上绝对没有瑕疵，如果你相亲成功，我就对你没想法了，我不会对别人的男朋友感兴趣。”
她从始至终没有逼迫应随承认他也受她吸引，她只展现出她的决心——
没错，我是看上你了，但那又怎样？不过一个男人而已。你不愿意就拉倒，我可没功夫耗在你身上。
应随心情复杂，他既懊恼自己一时冲动造成了现在的情况，因为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性，能正面回应她进一步发展的诉求，他对感情认真的态度，让他没办法在明知有极大风险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想要得到她就无视一切现实问题选择在一起，那也太不负责任。同时，他又忍不住探寻她的真心：“只是因为我长在你的审美上？”
方忆夸他：“如果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当然也不行。我看见你很多优点，你有一颗善良的心，愿意为家人付出，不抱怨命运的不公，敢于承担责任，放得下所谓的脸面，即使在逆境中也能活出人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值得让人信赖，很靠谱。”
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如此真挚，她的评价也如此诚恳，应随动容：“谢谢。”
“谢谢代表我得到了一张好人卡吗？”方忆夸张道，“你是唯一一个给我发好人卡的。”
应随下意识否认：“不是发好人卡。”
方忆便不安好心：“那你同意和我进一步发展了？”
应随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说得出话。
“别紧张，我知道你没有意向，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方忆朝他粲然一笑，她将对话拉回原点，“我算是和你解释清楚了吧？你还认为我在捉弄你吗？”
应随：“……”
虽然她给出的解释在逻辑上找不到错误，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心情变好，他的心情反而更复杂。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冒失”“肆意”“及时行乐”这类词语，活到三十岁，内心深处反而有一颗反叛的种子试图挣扎出来，他深刻清楚他在蠢蠢欲动，即便他的理智使得他反反复复按捺。
“为了你我都好，祝你周末相亲顺利。”方忆表现得洒脱，她准备结束谈话了，就说，“那我就把床上四件套放这儿了，你明早别忘了帮我放洗衣机里。”
应随从未认识到他如此嘴拙，最后他点头：“好。”
第二天方忆早晨下楼，应随果然将交给他的事办好，她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床上用品晾在院子里才出门。
上午简单举行了动工仪式，接待中心正式开启重建工程，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方忆不断在江城和永乐镇之间来回跑。
她口头上表现出很期待应随的相亲结果，事实上，忙碌起来后，完全将这件事抛在脑后。而且那天过后，她和应随几乎没碰上面，这段时间葡萄园的工作已经理顺，每日按照匡老师的专业规划按部就班进行基础养护，她每次来视察后，当天就能回江城，不需要留下过夜，她将重心放在园林工程那边，那边事情挺多的，涉及到项目收尾、投标准备等方方面面。
不过，她也将为葡萄园项目找一个总经理提上日程，暂时放弃邀请应随加入的想法，在网上发布招聘需求，只是前前后后面试了十来人，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的。
这天星期四，方忆的工作计划是去接待中心施工现场看情况，这次她打算待两天，将之前提过的团建活动兑现。上高速前，她接到财务的电话，返回公司签了几份文件，等她抵达永乐镇，已经十二点半。这时候，她肯定不好意思回应随家麻烦老太太单独为她准备午饭，她决定在街上随便对付一顿。
进入十二月，天气冷起来，永乐镇海拔高，温度比城区低不少，方忆一下车就感受到凛冽的冷风，这让她想到有一天早晨汪筱绿和欧雯雯带她去吃了一碗牛肉面，两个小姑娘宣称是她们在永乐镇挖掘出来的排名第一的面馆，于是方忆打算今天中午也去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方忆在永乐镇待了一段时间，对这个地方熟悉起来，她沿着街道往面馆走。平时到了中午，街上大多没什么人，今天日子吉利，几家酒宴撞到一起，倒挺热闹的。
到了面馆，点餐后方忆找了张空桌坐下来等待，她低着头处理开车过程中没有及时回复的工作消息，忽然感觉到对面有人落座，抬起头，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对上应随那双深邃的眼睛。

第23章
其实在方忆进面馆之前，应随便看见她了。
今天永乐镇赶集，他没有舍近求远往别的地方跑，一大早就将卡车停在菜市口的公路边，而那家面馆正好隔得不远。
中午 12：00，菜市已经很冷清，摊主们并未急着收工，有一部分在单位工作的人上午没时间出来买菜，趁着午休这会儿功夫，倒还有可能再做成几笔生意。
应随这两周主要卖砂糖橘，他的水果品质好，他这个老板又大方不计较，肯让镇上这些大妈大娘产生占到便宜的微妙心理，一向回头客多，到了中午，车里只剩下一些外表不怎么漂亮的比较小的橘子，他用一个袋子装起来，打算一会儿送给负责这条街道卫生的张大爷。
倒不是他将要扔掉的水果施舍给张大爷，事实上，这些砂糖橘只是看起来没那么新鲜，并没有坏，如果他带回家，外婆也舍不得丢，只是老太太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日子好起来，应随不愿意让她再委屈自个儿。
张大爷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孤寡老人，住政府提供的廉租房，为了让他有一份收入糊口，社区给他安排了这份打扫卫生的工作，每次应随出摊或多或少会制造一点垃圾，他心里过意不去，便适当送他一部分卖剩的果蔬，张大爷不会觉得受冒犯，反而收下的时候不会产生负担。
收摊后应随没立即回家，别看他只经营了一辆流动果蔬卡车，客群关系维护得还算不错，一早就有几个老顾客打电话让他各留了几斤砂糖橘，他等着他们下班过来取。
方忆到的时候，他正好将最后一袋砂糖橘交出去，这一年微信支付还未上线，在乡镇，现金仍然是普遍付费方式，他刚找完零，正要上车，一眼就看见方忆从远处走来。
她的气质实在太突出，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天气太冷的缘故，她行走时合拢衣襟，同时双臂抱胸，这样的动作由其他人做出来会显得畏缩，放到她身上，却因为那件剪裁合体且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出是好料子的大衣，以及方忆挺拔的仪态，反而使她看起来更修长。冷风倒不会给人分三六九等，公平地将她的头发往脑后吹，露出一张没有精致修饰却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应随去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他的心跳似乎也顿了一下。
算起来他们又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从她住进他家后，只有刚接手葡萄园时住得比较多，自从她那次去外地出差开始，之后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空置状态。
应红碧有天晚上对应随说，既然小方没有在家里住，她不过是放了一点行李而已，收她的房租实在太不应该，她叫应随把钱退给方忆。
应随当时答应下来，却又觉得这种事情当面沟通比较好，本来那天晚上他们“对峙”就有一点不愉快，虽然可能是他单方面的，再在微信上和她说退房租，更像是他迫不及待和她划清界限。
不过，这段时间应随渐渐回过味来，他就不应该太把方忆的话当真，她表现得很想知道他的相亲结果，事实上，后来她压根没有关注，忙起来就抛到脑后。
就像此时一样，她径直走进面馆，根本不朝他这边看。应随没有太多的犹豫，他只用了两秒钟就改变回家吃饭的想法，锁了车，也朝面馆走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不过这家面馆在永乐镇口碑不错，不愁生意。店里一共八张桌子，还剩一张空桌，他目标准确，坐到方忆对面，她便抬起头看了过来。
应随突然出现在眼前，显然方忆没有心理准备，她的脸上呈现出错愕的表情，但只有短暂一瞬，下一秒她笑起来：“这么巧？”
“不巧。”应随看着她，“我刚才看见你进面馆了，我才过来的。”
“你吃什么？”方忆问他。
应随扭头朝老板的方向开口：“我要一碗二两牛肉面。”他又问她，“你刚到镇上？”
方忆点点头，她还没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对应随说：“你等一会儿，我回几条消息。”
应随说：“好”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回来重新坐下后静静看着方忆，她陷入工作状态中时，就会让人自然而然忽略她的年轻和漂亮，只会感到她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她不需要依靠谁，因为她自己就是底气。
方忆花了十分钟才放下手机，她这时候已经想起应随相亲的事了，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切入话题：“你相得怎么样？”
应随：“……”
她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在他以为她毫不在意时，她竟然又主动提起。
那个周末，他的确顺从应红碧的意思去和一中的英语老师见了一面，两人平平淡淡吃了顿饭后就不再联系。
方忆已经看懂他的表情，她并不意外，说：“看来你外婆的希望落空了，我的道德暂时还不用进行自我约束。”
应随：“……”
应随不想和这个在面对男女感情时满嘴没有几句真话的女人较真，他们已经在店里坐好一会儿，牛肉面迟迟没有送过来，他和老板还算熟，转身与老板说话：“今天怎么这么慢？你老婆不在店里？”
老板笑呵呵解释：“今天镇上不是好几家办酒吗，我老婆被我小舅子叫去帮忙了，这不年不节的，一下子接了四十几桌，人手不够，找他姐去顶一顶。”
应随就说：“难怪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老板又说：“我叫我妈来帮我了，不过医院有个科室点了三碗面，她给他们送过去有一段时间，应该快回来了。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这么久，马上煮你们的面，很快就好。”
三分钟后，牛肉面送上桌，应随主动找话题，他告诉方忆：“李野和何清暂时没成。”
“你问李野了？”方忆有点想笑，他不是不感兴趣吗？
应随坦然点头，不过，他倒也不是特地找李野打听，上周二晚上李野替他奶奶跑腿送香菜种子过来，两人聊了一会儿，他想到方忆好奇结果，顺便问了一句。
方忆说：“既然你说的是暂时没成，就代表以后还有可能。”
应随说：“何清以前没往那方面想，不过她也不排斥李野，愿意把他当作未来的可发展对象相处。”
“正好明晚公司团建，葡萄园团队现在人太少了，不够热闹，我本来就要叫上你和李野，把何清也邀请进来，给她创造考察的机会。”方忆顿时想到一个好主意。
应随提醒道：“公司团建，何清不一定愿意参加。”
方忆笑容笃定：“除了匡老师年纪大一点，其余全是年轻人，大家都认识，没那么多规矩，这事交给我来办。明晚吃什么，你有没有推荐？”
老板忙过这一阵闲下来，听到这里他插话，给方忆介绍了一家店。其实方忆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她，他对她是有印象的，大概两个月前的早晨来过一次，当时是她和另外两个时不时来光顾一次的年轻姑娘，后来聊天中，得知她们在葡萄园上班，他恍然大悟，看来她就是传言中年轻有钱的女老板。
因为老板的加入，方忆顺势和他聊了起来，她放筷子的时候，对方询问她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方忆就笑说她是回头客了。
她正打算结账，应随已经率先掏钱递过去，她便没和他客气，出了店，应随问她：“你去葡萄园还是回去？”
方忆看了一下时间，快中午一点半了，她说：“我去葡萄园，看看接待中心的进度。”
应随又问：“你今晚不回江城了吧？”
“今晚不回，怎么了？”
“你先去忙，晚上有事找你。”应随说。
方忆没有多问，她爽快道：“好，那就先这样，我的车停在广场那边，走了。”
应随还有话说：“今晚在我家吃饭。”
方忆没有意见：“行，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你外婆做的菜，还有点想念。”

第24章
两人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应随的卡车离得更近，他刚启动引擎，方忆倒回来敲他的车玻璃，随着窗户落下，她笑看着他，邀请：“你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
应随作为接待中心的设计者，客户提出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于是点头：“可以。”
方忆便上了他的车，她的车停在永乐镇社区外面居民活动广场的路边，到了地方应随将她放下，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往葡萄园。
两周时间过去，原先的接待中心已经彻底拆除，基本平场工作也做完，平场的时候，顺便把上一任老板搁置没动工的那段公路也挖了出来，方忆决定明天上午带汪筱绿去一趟政府，谈一下接手葡萄园时他们承诺过的补贴一半修路费用的流程。
今天正在进行地基的基础施工，方忆看了现场，又问了几句情况，她将应随这个设计师带来是有目的的，将他丢给项目经理和技术总工，让他们双方好好交流，尽量避免后期施工中出现问题，而她则去了大棚。
进入十二月，葡萄园的重点工作放在修剪上面，匡老师几人分别带着工人负责不同的区域，方忆给匡老师打了一个电话，问明她所处的位置后，找了过去，同时让汪筱绿他们过来汇合。
既然到了现场，她肯定得了解一下修剪原理，学到技术后，也拿了把剪刀跟着干起来。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不想当高高在上的管理者，把自己放在统筹全局的位置上，什么都得懂一点。
匡老师作为生产管理者，她向方忆提出接下来的人工需求和一系列养护费用需求，聊完正事，方忆才告诉他们明晚团建，得到几个年轻人的欢呼。
方忆在大棚里剪了一个小时的病枝弱枝，等到她出去，应随也聊得差不多了，由于聊到材料问题，应随刚好和永乐镇砖厂的老板比较熟，他问方忆有没有订砖。
永乐镇砖厂的老板得知葡萄园接待中心的重建消息，对方倒是主动联系过方忆，不过由于接待中心设计的钢筋混凝土框架，钢筋先进场，再加上她没抽出空，事情便搁置了几天。这次方忆来永乐镇，工作计划中确实有买砖这一项。
应随主动说：“我带你去砖厂看看吧，我和老板关系还不错，应该能帮你谈到更优惠的价格。”
方忆觉得挺意外的，她记得刚认识那会儿，她让应随外婆介绍工人，应随为了避免麻烦，没让他家老太太掺和，现在他居然主动“掺和”到她的事情里面。这会儿还有其他人在场，方忆没有调侃应随，她一口答应下来，说：“行，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砖厂距离葡萄园开车十分钟，路上应随给老板打了一个电话，他们到时，对方立即出来接待，方忆先去确认红砖质量，感到满意后才跟他进办公室聊合同。
应随的确和老板熟，倒不是因为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而是尽管这家砖厂规模不算大，好在老板经营有方，已经吃下周边几个镇的红砖生意，应随先是自己家里重建房子，后来又接了十来单设计活，都从他厂里订砖，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便熟悉起来。
整个谈价的过程比较顺利，应随了解当地行情，没花多少时间，就用比方忆心目中一块砖可以成交的价格还要便宜一毛拿下。
出了砖厂，方忆终于良心发现，她对应随说：“我还要去趟葡萄园，你回家休息吧。”
其实时间不算晚，不到下午四点，应随今天也不算累，因为就在永乐镇出摊，他今早比平时多睡了一个小时。
这会儿回去，他也不打算再睡了，他先对应红碧说：“方忆今晚要在家里吃饭。”
老太太本来在看电视，她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钟，连忙起身：“不知道她今天会来镇上，本来今晚咱们仨我打算简简单单吃一顿，小方来了，那得隆重一点。还好天冷下来，昨天你带回来的排骨没有放结冰层，我到地里拔几个萝卜回来炖，你去池塘里捉条鱼，我看小方挺喜欢吃鱼的。”
是应随主动叫方忆来家里吃饭，他便说：“今晚我来做饭吧。”
应红碧心疼他：“你歇着吧，一大早就出门还不够累？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去批发市场了？”
应随告诉她：“没有，中午在街上就碰见方忆了，吃完饭和她一起去看了一下接待中心的建设进度，聊了会儿。”
应红碧知道他接方忆这个活赚了一大笔，完全超出老太太的认知，为此她特意找应随聊了聊，认为他不该待在镇上，卖果蔬四处奔波太辛苦了，远远没有做建筑设计师挣得多，她劝他去城市。应随坚定自己留在家乡的立场，并解释其实像方忆这样大方又欣赏他设计的客户其实很难碰到，所以应红碧对方忆充满感激，每次她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她都发自内心给她最高规格的待客标准。
听到应随被方忆叫去聊事情，她就不心疼他了，认为这是应该的，反而埋怨起来：“你怎么不知道早点打电话告诉我小方来了，这时候才说，两个小时够准备什么。”
应随失笑：“我和你一起做，时间够了。”
另一边，方忆正在接待中心的施工现场和项目经理聊天，虽然工作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但现在还没有到下班的点，她闲不下来。又待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回应随家，半路经过街上一家名叫“清清美发”的店，她将车子靠到路边，下车后掀开挡风的透明门帘进去。
这会儿店里没有客人，何清正用一个头模练习画眉毛，听到有人进来，下意识招呼：“洗头还是剪……”
她见来人是方忆便住了口，方忆看向她，目光落到头模上面：“在练化妆？”
何清点点头：“我想增加化妆的业务，没事就练练。你找我有事吗？”
方忆本是看到理发店的名字，猜出这一定是何清的店，想到中午和应随夸下邀请她参加团建的海口，临时起意进了店，何清一问，她反倒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一下她的生意，就说：“我想洗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何清领着她往洗头区走。
理发店面积不大，极简风格，又用柔和的灯光和植物打造出温馨氛围，能从中看出一点应随的影子。躺下后，方忆问：“应随指导你装修的吗？”
“我不懂设计，正好他比我先回镇上，我就找他帮忙了。”何清打开花洒先在自己手上感受水温，等到水热了，才淋在方忆头上，她的头发黑亮顺滑，像绸缎一样，想象得到她平时注重养护，所以何清用了店里最好的一款洗发水。
方忆闭上眼睛，她问她：“你明晚没事吧？”
何清说：“应该没事。”
“那太好了。”方忆便笑，何清的手法很温柔，让她放松下来，“我想邀请你一起吃饭，明晚六点，在湖月山庄。”
何清不解：“邀请我？”
“我接手葡萄园快四个月了，之前事情一直很多，最近相对不那么忙了，我打算让匡老师他们放松一下，犒劳犒劳他们。这段时间以来，李野和应随帮了我很多，你也帮我出谋划策过，所以我想把你们也叫上，我早就该请你们吃饭了。”
方忆说的出谋划策，是他们有一次吃鱼，那晚何清也在，几个人一起聊接待中心的设计。她不太好意思：“我那是随便说的，不算出谋划策。”
“你提的庭院景观池的想法被采纳了，这是你的贡献，等到接待中心完工符合入住标准后，我还得邀请你当第一批体验官给我反馈呢。而且，我觉得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不是吗？”方忆真诚地说，“明晚一起吃饭吧，请给我一个感谢你们的机会。”
她话说到这份上，何清便不好意思拒绝，答应下来：“好。”
洗完头，方忆付钱，何清却没收，她说：“既然你认可我们成为朋友了，那就不用给钱。”
“应随也不给？”方忆问。
“他也不给。”何清说。其实是她坚持不收，他那头发不费事。本来应随因为她不收钱，有两次没来她店里，何清找到他表达了不把她当朋友看的不满，后来他便老老实实找她剪头发，而他每次都会给她送一点他卖的水果，反正他绝不肯“占便宜” 。
“那好吧。”方忆收回钱，她笑，“你多久下班？”
到了晚上，理发店大多没什么生意，何清说：“我收拾一下就关门。”
“那我等你，正好顺路。”方忆说。
何清为了锻炼身体，她每天走路上下班，今天方忆载她回去，她先把何清放到她家门口，才转进对面应随家院子。
应随家炊烟袅袅，她闻着诱人的食物香气进了厨房，就见应随站在灶台前，他系着一条围裙， 个子太高的缘故，微微弓着背，正熟练翻炒着腊肉。
他家仍然保留了传统的土灶，应红碧认为柴火大锅炒菜更香，老太太坐在火膛前，她先看见方忆，长满皱纹的脸被火光照亮，笑着招呼她：“小方回来了。”
应随便转头望过来，厨房的灯光从头顶流淌下来，柔和了他的眉眼，方忆心里一动，她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反差呢？
用好友冯頔妘的话来说，就是人夫感挺强的。

第25章
“人夫感”三个字从心底冒出来，方忆忍俊不禁，说不定他和老方挺有共同话题。
她爸自从退休后，愈发修身养性，平时就爱练练字、养养花，以及专研厨艺，尤其做饭这一项，方哲认为他和胡斯容得服老，为了避免身体亮红灯，报了专业的营养烹饪班学习健康饮食，注重食材的营养价值。偶尔周末，他还会打电话叫方忆回家吃饭，兴致勃勃告诉她，给她炖了乌鸡汤鸽子汤或者其他补气养血的汤，反正他乐在其中。
方忆忍不住想，应随会做饭这一点，老方应该看得上。紧接着，她心里惊了，在她看来，只有感情状况稳定到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才需要父母介入，然而她现在还没拿下应随呢。
这时应随已经收回目光，方忆便和应红碧说话，忽然应珍来到厨房，她很多天没有见到方忆了，这会儿格外惊喜：“小方，你回来啦！我想你了！”
方忆的发小里面，朱心怡和崔明聪大学毕业就结婚，女儿已经四岁，认了方忆做干妈。上一次她和朱心怡打电话，请朱心怡帮她联系家里开蔬菜农场的大学室友，询问是否可以带团队到农场参观学习，两人以此展开话题聊了许久，轮到小女孩和她通话，开口第一句就是“干妈，我想你了”，使得方忆一颗心软了许久，这时候应珍也对她直白又单纯地表达“我想你”，又让方忆心软。
她忽然想到车里放了一箱特产，是表哥表嫂上周到新疆旅游寄给她的，说是奶酪果干肉干之类的零食，她前天取件后放到后备箱里，后来事情一多，便忘了这事。因为应珍智力的原因，方忆下意识把她当小孩看待，她笑着对她说：“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什么礼物？”应珍眼睛顿时亮起来。
“你等我两分钟，在车里，我去拿。”方忆说，她一点也没有“借花献佛”的心虚。
应随便看了一眼方忆的背影，他不用想也知道，她其实没有特意给应珍准备什么礼物，而是看见应珍后，正好想到车里有什么东西适合送给她，他眼里不由露出一点笑来。
应珍小孩子心性，她哪里等得及，高高兴兴跟在方忆身后，方忆从后备箱里抱出还封着胶带的快递纸箱，两人又往里面走，找了剪刀拆开，一大箱零食让应珍兴奋起来，她挑了一袋奶疙瘩，浓郁的乳香使她露出幸福的笑容，她吃到好吃的东西，立刻分享给应随，应随正在洗锅，他没空，就说：“这是给你的礼物，我不吃。”
应珍不能领会到他的玩笑，她把他的话当真了，收回手，开心地说：“那好吧。”
应随：“……”
方忆好笑地看了应随一眼，这人竟也有幼稚的一面，虽然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但越是故意，越显出他私底下其实挺有趣的。
应珍没有在厨房待多久，她离开后，方忆才解释：“这是我家人去新疆旅游带回来的特产。”她关心应红碧，“应奶奶，你血糖正常吧？”
提到血糖，应红碧就比较自豪：“血糖正常，镇上每年组织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做免费体检，我身体还算健康，没有三高。我只有风湿的老毛病，之前应随托他朋友从香港带回来一些药膏药油，挺管用的。”
“香港的药是挺有效的，下次我去香港也可以替你带。”方忆放心下来，又说，“那这些奶酪奶条奶枣你都可以吃。”
应红碧有着农村老人淳朴的品质，她不好意思道：“这一箱太多了，也不用全给我们。”
方忆想了一下：“这样吧，等会儿分一点给匡老师他们也尝尝。”
很快就开饭，今夜晚餐丰盛，排骨炖萝卜，麻辣水煮鱼、蒜苗炒腊肉、干煸花菜、炝炒青菜，每一道方忆都爱吃。她回来撞见应随掌勺，又和应红碧聊了几句，知道今晚所有菜都出自他手。想到中午他叫她今晚在他家里吃饭，她本以为是老太太下厨，还附和了一句想念他外婆做的菜，他当时竟然什么也没解释，现在看来，是否他有一点开屏的意思呢？
她不夸他，反而拍老太太的马屁：“应奶奶，你把应随培养得真出色，上得厅房，下得厨房。”
老太太立刻倾诉：“这么出色有什么用，三十岁的人了，还带不回来一个对象。上次让他和一中的英语老师见一面，他就真的只见一面。相一次黄一次，真让人发愁。”
这次应红碧打心底满意这位英语老师，她觉得人家很配得上应随，甚至如果只看职业，对方算是降低要求了，所以她特别希望两人能成。
方忆不好再拱火，她终于替应随说了句话：“他答应去相亲，就说明他有找对象的决心，没有成，可能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原因。”
应红碧叹气，她表面上责怪应随，心里倒不会真的和他生气，她只能妥协：“我再找人给他介绍其他的。”
方忆：“……”
方忆心想，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啊！她觉得很可能是自己那句“他有找对象的决心”给老太太提了醒，让她意识到要让应随增加相亲数量，于是不由自主看向应随，正好应随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微妙的碰了一下，应随转了话题，他对老太太说：“你不是让我把房租退给方忆吗？你自己和她说。”
应红碧果然被转移注意力，不过方忆先开口，她疑惑，开了一句玩笑：“为什么要退房租给我？你们不想让我在家里住了？”
老太太连忙说：“不是的，只要你愿意在这住，住多久都行。”她解释，“你实际上没住几天，我们觉得实在不该收你的房租。”
方忆就说：“租房子就是租下一段时间使用权，不管我住不住，房租都应该交。而且，接待中心刚开始建，我恐怕至少得在你家住到明年夏天。”
应红碧大方说：“你来了直接住就是，本来那间房也是空着的，你还给小汪几个人交了房租，你的那份就不收了，不然显得我们家太占你的便宜。”
“今天应随陪我去砖厂，他给我省了两万多块钱呢，占便宜的人是我。”方忆将买砖的来龙去脉讲给老太太听。
老太太满意应随的做法，她对方忆说：“应随在我们当地认识的人多，你要办事，如果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支使。”
方忆点头：“我不会和他客气的。”
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匡老师载着四个孩子回来了，方忆正好坐在靠窗的一侧，她转身推开窗，对先下车的汪筱绿说：“小汪，你来一下，我带了一点新疆特产，你拿去大家分分。”
汪筱绿说：“好。”她从外面看进来，又对应红碧说，“应奶奶，我等会用一下你家的厨房，我想蒸一碗红枣米酒鸡蛋。”
其实这事应随已经答应过，之前方忆让他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应随帮忙，有一天几人想自己煮火锅吃，就向应随借锅具餐具，应随便直接告诉他们，以后可以随意使用。不过几个人讲礼貌，每次用前，都会向主人告知。
应红碧点点头：“行，你尽管用。”
方忆正好已经吃完饭，她拿了一部分特产出来给汪筱绿，又让她明早不用去葡萄园，上午九点她带她一起去趟政府。
后来方忆没有急着上楼，为了保持身材，她每天工作强度这么大，还能一周坚持锻炼 3—4 次，今晚应随做的菜挺好吃的，她没控制住口欲，这里没有运动的条件，她便决定饭后站半个小时。
应随收拾好厨房出来找她，他来到她身边，方忆告诉他：“我邀请到何清了。”
“李野呢？”应随问。
方忆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她找到李野的号码拨出去，接通后直入主题，李野也很爽快，一口答应下来，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应随：“搞定。”
应随便点了下头。
“对了，你要和我说什么？不要告诉我就是退房租的事情。”
“就是退房租。”应随肯定说，“不过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外婆已经和你说好了，我已经收了的房租就不退了，以后你别给了就行。”
方忆快速复盘饭桌上的对话，似乎她没有明确同意，到他嘴里就变成已经说好了？既然她对他有企图，就愿意在他这里占点便宜，所以并不纠结，笑说：“你这么慷慨，我就不客气了。”
应随也笑：“千万别客气。”
第二天上午，方忆带着汪筱绿去政府谈完修路补贴的流程，又带着她去了一趟湖月山庄，这是他们上次去漂流时发现的一家农家乐，方忆顺便给每个人都订了房间，决定当晚就在那里住宿。
夜里热热闹闹吃完地道的农家菜，大伙儿又让老板在后院生了一个火炉，决定围炉煮茶聊会儿天。一行人往后院走的时候，李野对应随说：“随哥，我明晚把车给你开到家里。”
应随大学室友星期天结婚，他得去一趟江城，显然开二手灰卡不体面，于是他就找李野借车。
应随点头：“行，我从江城回来给你把油加满。”
方忆在旁边问：“你后天要去江城？”
应随告诉她：“我大学室友结婚。”
方忆便笑：“那你坐我的车吧，正好我下周一要到你们政府开会，到时一起回来。”

第26章
“我后天七点就出发。”应随委婉拒绝，他的言外之意是太早了，给她制造需要早起难题。
方忆擅长解决问题，她说：“从永乐镇开到江城高速收费站最少三个小时，进了城，可能还会遇到堵车，你预留的时间不够，我建议你明天下午就去。”
“我同意。”李野在旁边附和，他打趣道，“随哥，你也该给自己放两天假了，明天你就进城好好放松一下，潇洒潇洒。”
应随回了一句玩笑话：“你作为一名公务员，思想还得继续接受改造。”
“我已经够艰苦朴素了，绝对没有贪图享乐的想法。”李野坚决不承认他思想觉悟差，他说，“这不是在劝你吗？而且方总建议你提前去江城也挺有道理的，你和你大学同学好几年没见了，得坐下来好好交流一下吧，一天来回确实太匆忙了。”
方忆满意地看了李野一眼，她直接替应随做出决定：“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下午你坐我的车去江城。”
之前室友给应随发电子邀请函，顺便和他聊了几句，室友告诉他婚礼前夜安排了活动，叫他如果有时间的话就早点和大家聚聚，当时应随没有给确切的答案，他只说到时再看，这会儿方忆邀请他坐顺风车，他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接受道：“行。”
老板已经将火炉安排好，并煮了一壶桂花红茶，给他们送来红薯、板栗、橘子，交给他们自己烤，配上瓜子、花生等零食，一群人围了一圈坐下。团队的两个年轻女孩活泼外向，李野性格阳光开朗，之前签租地合同，三人相处过一段时间，已经很熟了，他们带动气氛，讲一些和当地农户相处的趣事，慢慢延展到其他话题。
方忆这个老板的存在没有让大家感到拘束，她说不聊工作，就真的全程贯彻这一原则，而且她平时在工作中从来没有摆过领导的派头，汪筱绿与方忆相处的机会更多，她觉得出社会后打的第一份正式工就能遇到像方忆这样真心教她做事的老板很宝贵，她愿意一直跟着她干。
应随没怎么参与，他偶尔动手将火炉上的红薯翻面，或者剥了滚烫的橘子皮递给大家，有时也在方忆开口的时候看向她，当然，只要她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她身上。
聊到深夜十点，炉子底下的柴火烧烬，于是解散。
应随原计划星期天到江城参加婚礼，上一次去批发市场，准备了卖到星期六的货，家中库房里还剩四五筐砂糖橘。即便是冬天，新鲜水果也不能积压，何况明天是他固定到和平镇的日子，已经有好几位老顾客提前打电话预订，所以他不给自己放假，今晚不在农家乐住宿。何清明早八点开店，她也要回家，李野开车送他俩。
应随走的时候，问方忆：“我明天大概得下午两点才回得来，耽误你的行程吗？”
“不耽误，我们明天上午还安排了其他活动。”方忆想了一下，她说，“你下班回家还要收拾收拾，这样吧，明天下午三点出发。”
应随点头：“好。”
应随上了李野的车，不过他先坐到后面，何清愣了愣，拉开副驾驶车门。
今晚何清也没有太参与他们的谈话，倒不是她融入不进去，而是一直没有冷场，她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一个倾听者。后来围炉煮茶的时候，她注意到李野和那个被称为小汪的女孩聊得很愉快，忍不住思考她之前答应李野尝试把对方当作未来可发展对象相处的决定是否正确。
李野生日那天夜里，他对她表白，他们只有两岁的年龄差，何清很难用把他当弟弟看这样的理由拒绝他。
这几年何清家里非常着急她的婚事，应随、李野这样的单身男青年，曾经被她爸妈提起过，她首先就将应随排除掉，两人小初高同班同学，又是住在对门的邻居，她少女时期没有对他产生过男女方面的幻想，现在更加不会，两人只能做朋友。对于李野，何清对他以前的印象很淡了，她十八岁以后离开家乡，在外面待了六七年，有时春节比较忙她没回来，和李野基本没什么接触，等到她回镇上开店，李野已经进入农办工作，展现给她成熟可靠的崭新面貌，倒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何清最终却没有同意爸妈找人给他俩牵线，他俩的条件不太对等。
这是何清得出的客观结论，这些年她并未因为流产经历就把自己放在低位，所以李野向她挑明他的情感时，她意外之后，选择向他坦诚她的过去。她还算清醒，知道自己三十岁了，没有坚定的不结婚的观念，对组建家庭抱有一定期待，身边出现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对她示爱，她不排斥发展的可能，前提是，对方能够接受她曾经流过产，虽然她可以在未来怀孕产检被医生问到时做出否认答案，但她不想制造哪怕万分之一生育风险，也不愿意去欺骗今后的另一半。
李野没有让她等太久，第二天下班后就来了她店里，认真表达了他不介意的想法：“我深思熟虑的想过了，流产算什么，就算你离异带小孩，我也愿意。我绝对不是脑子一热说大话，我们年龄也不小了，只要你愿意和我发展，那就是以结婚为目的。”
何清当时说：“好，既然你不介意，我们就换一种模式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合适，再确定关系。”
这段时间李野有空就来找她一起吃饭，由于还没有真正恋爱，永乐镇三步一个熟人，为了避免传出“谣言”，他们晚上没法进行压马路的活动。永乐镇也没有电影院之类的娱乐场所，两人约了元旦节去江城跨年。不过今晚何清见李野和小汪很聊得来，倒让她产生一点疑虑，相比起来她和李野的交流并没有这么多话题。她想和李野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但是这会儿应随也在车里，只好压下不提。
第二天应随比他预计的两点钟早到家一个小时，院子里没有方忆的车，显然她还未回来。他上楼快速洗了澡，打开一面这些年很少使用的衣柜，里边都是他以前在设计事务所上班时置办的得体衣物，回了老家后，他的穿搭变得休闲，西装和大衣几乎再也没上身过。他看着衣柜里这些许久不穿的衣服陷入沉默，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他伸手取出一件黑色大衣。
方忆回来看到应随时，毫不掩饰她对他这身打扮的欣赏。
作者的话
大芹菜
作者
04-11
不好意思我写得慢，在推进推进推进中

第27章
昨晚方忆睡得不太好。
农家乐的被子不够保暖，半夜她被冻醒，于是打开房间里的空调。空调启动以后，热风传送出来的同时，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过的缘故，夹杂大量灰尘，让她的皮肤和呼吸都感到不适，她关掉空调，披了大衣下楼找老板给她加一床被子，却无功而返，小镇农家乐的服务不能与城市酒店相提并论，为了节约电，前台甚至没有留灯。后半夜她只好将自己的大衣盖在被子上面，早晨七点醒来，有些着凉的迹象，不过症状很轻，微微堵塞的鼻子在洗过脸后恢复通畅，方忆便没放在心上。
她起得早，出去转了一圈，看见农家乐散养的乌鸡，老板正在给它们喂新鲜大白菜，方忆他们昨晚便吃了一道红烧乌骨鸡，的确比普通鸡肉更鲜更香。她给方哲打了个电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让老板现杀两只处理好带走，又去地里弄了一些新鲜蔬菜，准备晚上回一趟父母家。
后来匡老师和四个年轻人陆陆续续自然醒，就去后山那一片橘子林里进行了一个小时的自由采摘活动，吃了午饭后才离开。
昨晚方忆和应随约了下午三点出发，她两点半到他家时，他已经做好出门前的外形管理了。其实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穿上一件质感极佳的经典黑的大衣，恰到好处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他整个人似乎变得高级起来。
方忆毫不遮掩对应随美色的欣赏，视线从他宽阔的肩膀扫描到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最后又落回他英俊的脸上，即便她什么话也没说，应随却看懂了她的眼神。
应随这次没有回避，两人的目光正在进行无声较量，跟着方忆一起下车的汪筱绿惊叹出声：“果然人还是得靠衣装哈，都说好看的人披麻袋也好看，但没说好看的人随便打扮一下会这么哇塞，随哥，你穿成这样去参加婚礼会不会抢了新郎风头？”
欧雯雯接上她的话：“这也不能怪随哥，出席婚礼，是得穿正式一点。如果新郎比较普通，随哥就算套件羽绒服站他旁边也会抢走风头啊。”
应随被两个小了自己七八岁的年轻女生调侃，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方忆觉得好笑，看来在他家住了三个多月，小汪小欧已经了解应随其实是个内心柔软的人，和他相处起来很放松了。她出声替他解围：“你等我十分钟，我收拾一点东西下来就走。”
应随点头：“好。”
这时汪筱绿又有新发现：“随哥，你和方总今天都穿了黑色大衣，站在一起就像从韩剧里面走出来的豪门夫妇！太养眼了！绝配！”
应随：“……”
他选择穿这件黑色大衣，的确是因为想到前天中午在菜市口看到方忆从远处走来的让他心跳失衡的那一幕，隐晦的心思被“揭露”出来，他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幸好汪筱绿及时反应过来，她心里直呼糟糕，平时老大和他们相处起来没有距离，她得意忘形，竟然敢胆大包天“冒犯”上司，连忙找补道：“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方忆先看了应随一眼，才对汪筱绿笑：“没关系，我们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她上了楼，隔了十分钟下来，拎着一个行李箱，是一些换季之后要收起来的衣物。应随看见，顺手接过来替她放后备箱中，看见车里的几袋蔬菜，他问：“这些是在农家乐买的？”
“对，我爸让我带点回去，除了芋头是老板帮我挖的，其他都是我自己去地里摘的。”
说话间，两人上了车，应随说：“之前没有想到，我外婆种的菜自己根本吃不完，你想要可以随便去摘，免费的。”
“我这不是打探一下市场吗，隔得这么近，以后是竞争对手。”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湖月山庄名字取得大气，只不过是一个体量很小的农家乐，没有什么可玩性，和她未来要做的农场并不在一个赛道。方忆将车子缓缓驶出院子，她接着说，“对了，我们都觉得昨天晚上在那里住得不舒服，比你家差远了，大家都期待接待中心建成后该有多么受欢迎。我觉得工程队人少了点，进度太慢了，你之前建房子就在本地找的施工队吧？你给我推荐一下，我想再增加一部分人手。”
应随告诉她：“我没有找施工队，就在我们村找的熟人，以前农村人都是互相帮忙建房子，大家都有经验。你需要吗？需要的话，明天下午回来我帮你联系。”
方忆说：“行，你帮我联系十来个人吧。”
两人自然而然就工作上的事情交流起来，只是路上方忆接了很多个电话，每次她接完电话，再继续和他续上之前中断的话题，三个小时车程变得短暂。
冬天昼短夜长，抵达江城，天色将黑。的确如方忆所说，城区遇到堵车状况，他赶不上饭点，方忆便说她饿了，邀请他一起吃饭：“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吃完饭我再送你过去。”
应随同意她的提议，她带他去了一家据说是如果有外地朋友来江城她一定会推荐的饭店，两个人点了四个菜，都是方忆吃过几次的招牌，应随中途借口去卫生间提前买了单，吃完方忆被告知已经结过账，她望向应随，故意问：“不是说好了让我尽地主之谊吗？”
应随说：“下次。”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客套话，打蛇随棍上：“我们之前欠了一顿酒，今天又欠了一顿饭，我都记账上了。”
没有把握的事情，应随不喜欢随意承诺，他转移话题：“现在太晚了，你直接回家吧，我打车过去就行。”
方忆表示：“在一个方向，顺路。”
她把他送到酒店，他下车时，她叫他：“应随。”
应随一只腿已经迈出车外，他回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昏暗的车厢内，她眸子里闪耀的笑意令他心悸。
“明天下午我给你打电话。”方忆说。
他点点头：“好。”
方忆又说：“玩得开心点。”
他还是点头：“好。”
应随下了车，却没有急着往酒店里走，等到方忆的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进去找大学室友。
今晚所谓的活动，就是牌局，应随一到，上一局输的人让了位置，同时笑说：“我们还在打赌你今晚到底能不能到，你家里一切都好吧？”
当初应随选择回老家，室友们纷纷劝他，他坚持要回去，大伙儿惋惜之余，打心底挺佩服他的。应随专业能力没话说，若是在设计事务所干几年，积累一定资源和资本，自己再出来开公司，发展前景很可观。但，每个人对人生的理解不同，他们最后只能尊重他的选择。
面对室友的关心，应随放松道：“家里挺好的，进城后堵了一个小时，我是坐朋友的车过来的，就和她一起吃了晚饭，所以迟了些。”
大学宿舍六人，已婚已育四人，其中一人说：“你多久请我们去你那里玩玩？你在老家建那栋别墅可让我们羡慕了好长一阵子。我女儿学校最喜欢带小孩子开展农耕体验的活动，暑假的时候，我带她来你那儿感受一下真正的大自然。”
另外三个有孩子的室友附和，纷纷讲起学校教育孩子认识农作物的趣事。
“好啊。”应随笑，他想到了方忆，主动替她打广告，“明年夏天你们有空的话，我真心邀请你们带家属到我老家聚聚。我们镇上有个葡萄园，前阵子老板请我设计了接待中心，建成之后欢迎你们来检验一下，到时所有费用我全包。”
大家都说好，约定明年夏天这个活动必须组织到位。
室友又关心他的个人感情状况：“序冬一结婚，我们寝室就剩下你了。你也得抓紧抓紧，别落后我们太多。”
应随眼前不由自主浮现方忆那张脸，他没察觉到自己在想到她时面上不由自主展露出来的柔情和笑意，反而是室友火眼精金，调侃：“有情况了？”
应随回过神，言不由衷：“没有。”
“那应该也有正在接触的对象了，刚才真该把你的表情拍下来让你自己看看，你要继续否认，我们可不信。”
应随碰了一张牌，他承认：“是对一个人有好感。”
室友积极指导：“那你就去追。”
应随没说话。
室友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你看咱们寝室六个人，人到中年，秃的秃，发福的发福，就你还保持身材，刚才你进来，跟我们都不像同龄人。难怪序冬不找你当伴郎，有你这么一位伴郎，他这个新郎被衬得黯然无光。你以前在大学时就受欢迎，有这张脸这身材，还有你追不到的女人？”
这话玩笑成分居多，应随并不当真，他只是想到出发之前汪筱绿那句抢风头，笑：“我可抢不了新郎的风头。”
他如果只是想玩玩，或许在第一次和方忆视线勾出火花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但他对露水情缘并不感兴趣。
今晚应随手气不错，赢了点钱，他打到零点就下桌，对室友们解释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室友们便没强迫他通宵。
第二天参加完婚礼，应随并不急，他等方忆的电话。
方忆昨晚直接回了爸妈家，将两只乌鸡和农家菜交给方哲，上午打完网球回来，喝上她爸炖的鲜的掉眉毛的虫草花乌鸡汤。
她从八月以来时不时在应随家吃饭，对农家菜适应良好，倒是方哲和胡斯容赞不绝口，胡斯容说：“人活着就该吃这种绿色无污染的食品，等你把农场办起来，以后咱家就不在超市买菜了。你那农场准备什么时候动工？”
方忆慢慢喝着汤，她说：“一件事一件事筹备吧，我缺人，快忙不过来了。妈，要不你重新回来管园林工程上的事？”
胡斯容拒绝：“我现在可没有干劲了，工作了大半辈子，我得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下个月我和你爸计划去沙特旅行。你缺人就招，江城两千万常住人口，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才吗？”
方忆想想也是，她得加快招人的进程，打趣：“你们现在可真够潇洒的，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去葡萄园看看？”
“现在去有什么可看的，等你把接待中心修好，面貌改善一新，我们再去。”
方忆想到一个主意：“你们毕业多少年了？我爸当年怎么说也是一班干部，组织一下同学聚会，带大家去葡萄园玩。费用全免了，我来给你们策划活动，让你们涨涨面子。”
方哲看透她的心思，他笑：“我看你是把这些叔叔阿姨都当成潜在客户了，他们的消费力可不低。”
方忆没有否认，她昨天在农家乐买乌鸡的时候就想到了，以后她的农场也得喂喂走地鸡活水鸭什么的，再弄个真空的保鲜包装，还可以走网上物流渠道，爸妈这些老同学现在基本都领着比平均工资高几倍的退休金，他们的圈子也不小，是她一部分珍贵的资源，她前期投入完全舍得。
一家三口吃完午餐，方忆回了趟自己住的家，她收拾好一些保暖装备带上，给应随打电话，叫他发婚宴酒店的定位，隔了一个小时，她抵达酒店，在停车场停好车后，告诉他，她到了。
应随正好和也准备离开的室友一起到停车场，室友看到方忆，给了应随一个眼神，这就是你有好感的那个女人？
虽然大家这些年没什么交集，不过大学期间朝夕相处，彼此足够了解，应随看懂对方的眼神，给了他一个不要多话的表情。
他上了车，方忆问他：“刚才你们打什么眼神官司呢？”

第28章
应随根本不接她这话，他问她：“方便的话，能去一趟附近的商场吗？我想给外婆和我妈买两套衣服。”
方忆自然答应，她对这一片不熟，探身点开车载导航进行搜索。
她人没有靠近，香气已经抵达应随的呼吸，不是车里清淡的味道，而是她身上细腻馥郁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媚俗的香，他望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输入，像是按在他心上，让他无法自控悸动。
方忆选了距离酒店十公里的一个购物中心，等待应随的时间里，为了吹暖气，车子没有熄火，正要开出停车位，一辆保时捷驶了过来，保时捷开着前窗，路过时，方忆看见驾驶室的男人就是刚才和应随一起出来的那一位，虽然从外表来看，对方与应随仿佛不是同一个年龄阶段，但他俩能熟悉地用眼神交流，方忆可以肯定他们大学住一个宿舍。
到了三十岁，和他同宿舍的人已经开上豪车，想必事业发展得不错，已经是公司有话语权的管理层。应随本来也应该和他的室友拥有相同的人生轨迹，至少从他展现出来的专业能力来看，若是留在设计事务所，方忆判断他现在也混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应随偏偏做出回老家的选择，不过短短几年，只从社会地位与经济条件对比，他落后他们许多，这次见面，他是否能够自洽？
方忆不由转头看向应随，没想到他也正在看她，毫无征兆的对视使得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下，方忆先收回目光，她跟上他同学的车，若无其事问他：“参加室友婚礼有什么感想吗？”
应随读懂她刚才眼神里的探究，对于室友们和他拉开差距的局面，他即使不来江城也一清二楚。方忆和他第一次见面那天，同村邻居谢叔搭他便车时惋惜他没有留在大城市发展，他说现在这样也挺好，并非违心话。应随是个知足的人，事实上，他对他当下的生活很满意，应红碧身体健康，应珍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已经三年多没有发作，而他每天虽然奔波了一点，但多劳多得，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他心里挺踏实的。
“我由衷为他和他老婆感到高兴，他们是高中同学，上大学后谈了五年，后来因为种种矛盾分开了很长时间，去年春节才复合，他俩能修成正果，很不容易。”
方忆停车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电子栏杆自动放行，她笑：“前半段听起来也像你和你前女友的故事。”
应随：“……”
“你前女友结婚了吗？”方忆顺口问。
“我没有听说她结婚的消息，应该还没有。”应随说，倒不是他对前任的动向保持关注，他们有一部分共同朋友，总有人会将消息传到他耳里。他现在也算对方忆有一定了解，知道若是他等着她接话，她说不定会故意调侃他，他不给她开玩笑的余地，“我和她没有复合的可能。”
方忆之前问过他和前任分手的原因，显然对方和应随的人生追求不同，她有基本分寸，才不会磕碜他，他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乐：“我知道，你们追求不一致，如果把结婚当成一个项目，你们没有共同的目标，当然不可能在一起共事。你误会我了吧？”
应随的确误会她了，他说：“抱歉。”
方忆笑出声来：“没事，我度量大，不和你计较。”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礼貌而心情愉悦起来。
到了商场，应随目标准确，应红碧节约惯了，老太太从不会主动给自己添置衣服，应珍则是没有购物的能力，一直以来，她们的衣服都是应随买的，应随很了解她们穿什么型号，方忆替他参考了一下款式，没费什么时间就将钱花出去。
方忆问他：“你不给自己买吗？”
应随说：“我不买，我有挺多衣服。”
她这时才夸他：“你也知道自己很适合穿大衣吧，这件大衣是你以前在设计事务所上班时买的吗？今天参加婚礼，有没有单身女士问你要联系方式？”
“是以前买的。”今天的确有女性宾客向新郎新娘打听应随，不过应随并不知情，他告诉她，“没有人要我的电话。”
方忆便笑：“如果我在现场，我会主动找你搭讪。”
这时他们正好经过扶梯处的楼层指示牌，应随看见星巴克的标志，问她：“喝咖啡吗？”
方忆点头：“喝，你请我，我要一杯美式。”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接搭讪的茬，应随转头看她：“你经验丰富？”
方忆闻言立刻望向他，此时两人并肩站在扶梯上，电梯上行，他们视线交缠，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像般配的一对，若是放到影视剧中，一定会成为出圈的镜头。
“你说错了，我没有经验，都是别人找我搭讪。”方忆笑，“但我觉得只要我想做，搭讪这种事情不难，我从来不害怕被拒绝，你会拒绝我吗？”
应随动了动唇，忽然他注意到扶梯已经上行至最后一阶，而她并没有发现，于是出于本能握了一下她的手臂，方忆及时跟着他走出扶梯，他松开手，掌心里留存着她大衣的柔软触感。
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应随顺理成章回避掉她的问题，买了咖啡到地下车库，他主动道：“我来开车吧？”
“你没喝酒？”
“我没喝。”应随昨天睡眠不足，来江城的时候，便没有提出这个要求。今天他保证了良好的精神状态，中午特意喝的饮料。
“行。”方忆将车钥匙交给他，他愿意当司机，她便乐得轻松。
上车后，应随注意到油箱里的油只够跑一百公里，于是上高速之前，在收费口对面的加油站替她加满。
半路上，方忆接到汪筱绿的电话，汪筱绿几人今晚在应随家煮火锅，询问她和应随什么时候能到。应随开车又快又稳，抵达院子时，天刚擦黑，赶上吃火锅。
几个年轻人也邀请了应红碧应珍，应红碧刚开始拒绝，但汪筱绿和欧雯雯一边抱了她一只手臂游说，她们说非常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给他们行的方便，小女孩做出亲昵撒娇的姿态，老太太哪儿受得了，最后答应下来，并给大伙儿提供了莲藕、芋头、茼蒿等新鲜蔬菜。
热热闹闹吃完火锅，方忆本想帮着一起收拾，这活被小唐和小苏两个男生包揽，她没有用武之地，便去院子里消食。刚好应随也在院子里，他正在打电话替她联系工人。
应随一一打完电话，因为方忆开的薪资远高于当地标准，所有人都答应下来。他对方忆说：“我找了十个人，都是踏实肯干的，你可以放心用他们。”
方忆听完他沟通的全过程，那个想请他加入团队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不过她仍旧保持理智，没有随随便便开口，她点点头：“你给我一个名单。”
后来方忆回房间后，她将应随给她的名单发给工程队负责人，让他明天早晨给这些工人安排工作。
第二天早晨醒来，方忆明显感到乏力，肌肉有些酸痛，她以为是昨天上午打网球打出的后遗症。倒不是她太久没锻炼身体，而是星期五晚上在农家乐睡着凉后她没放心上，在身体免疫力差的时候进行了剧烈活动，难免抵抗不了。
她到政府开了一上午会，下午又去葡萄园视察工作，十二月冷风凛冽，吹得她头疼，她感觉自己近段时间太累了，在江城和永乐镇来回奔波，一直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四点钟时，实在头疼得受不了，她就提前下班，回了应随家休息。
方忆躺下后很快睡着，只是睡得不安稳，梦里面还在处理各种工作上的事情，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应随出现在她梦里，她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应随的确在方忆房间外面，他只休息了一天，今天凌晨两点就去批发市场，拿到货后又做了一上午生意，下午照旧补觉。醒来看到院子里停着方忆的车，知道她今天还是留在镇上，这时候应红碧已经快做好饭，老太太说方忆下午四点回来直接上了楼，到现在还没下来，让他叫她吃饭。应随先给方忆发了条微信，隔了五分钟没收到她的回复，他便打她的电话，连着打了三个，她全都不接，于是他不由自主担心起来，到楼上叫她。
方忆上午开会时将手机设置静音，后来忘了调回来，所以没听见电话铃声。这会儿应随在外面叫她，她醒过来，头仍然很痛，四肢沉沉的，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发冷。
门外应随等了一会儿，他抬起手准备再次敲门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方忆强撑着精神，问他：“你家里有体温计吗？”
应随看见方忆打了一个寒颤，这会儿她只穿了一套真丝质地的睡衣，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关心：“你发烧了？”
方忆便抬起手摸自己的额头，她感到冷，但她手心却是热的，说：“可能是，你家里有体温计的话，我先量量。”
应随没有多想，他朝她伸出手，带着剥茧的掌心在她额头上短暂贴了一下，肯定地说：“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第29章
“不用。”方忆拒绝，“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吃点药就行，只是得麻烦你替我去一趟药店。”
应随看着她潮红的脸，他拿主意道：“我下楼找体温计上来给你量一下，先看看情况。”
方忆点头：“好。”
应随转身下楼，方忆头重脚轻地回到床上，想到接下来他不会放任她不管，她任由自己松懈下来。
很快应随拿了一支水银体温计回到她房间，她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没有察觉到他去而复返。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微微蹙眉，因为发冷的缘故，出于本能蜷缩起来，应随的心不由自主跟着她的眉头拧了一下。
方忆听见他叫她，忍着头痛欲裂的不适，拥被坐起来。
应随将体温计甩了几下，确定刻度符合测量标准后递给方忆，在她从衣领放入腋下时，他转过身，避开了这一幕。
方忆已经很久没有发烧量体温了，她问他：“需要等多久？”
“五分钟。”应随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到了我告诉你。”
方忆虚弱地靠着床头，后知后觉想到他不会无缘无故敲她的卧室门：“你刚才找我有事？”
“我打电话叫你吃饭，你没有接，这不太正常，所以上来看看。”
“上午开会，我手机静音了。”方忆解释，她说，“我现在没有胃口，你们吃吧，别等我了。”
“我知道，过会儿给你熬粥，你现在适合清淡的容易消化的饮食。”应随见她又无意识地皱了皱眉，体贴道，“你身体难受就别说话了。”
方忆的确没办法调用太多的精神，她再次闭上眼睛，这时候应随的目光便长久地停留在她脸上。方忆接手葡萄园以来，她让他看到了她身上自信、果断、豁达，以及野心勃勃的魅力，就连生病，她也没有表现得软弱，他完全可以推测，若是今天有重要工作，她一定会凭着意志力完成，这样的她，让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这会儿方忆神志模糊，她整个人是迟钝的，应随可以不用掩饰他的情绪。五分钟以后，他收回目光，对方忆开口：“时间到了，体温计可以拿出来了。”
方忆取出体温计，她自然而然递给应随，应随看了过后，放下心来：“还好，37.8℃，低烧。除了发烧，你还有哪些症状？”
“头疼，身上冷，没什么力气。”方忆告诉他。
“好，你坚持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应随温柔地对她说。
应随离开后，方忆重新躺下，她昏昏沉沉的，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掌覆在她额头上。
刚才应随下楼，应红碧听他说方忆感冒发烧，仔细问了一下她的情况，洗干净一枚铜钱，倒上一小碗白酒，主动提出给她刮痧发散风寒。
应红碧坐在床边，她怜惜地看着方忆。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把她当作城市里来的有钱老板，看她待人接物，远不是普通年轻女孩能达到的境界，感叹她的优秀。这会儿倒是心疼起来，她再厉害，人的精力到底有限，开公司真够不容易的，手底下这么多员工，各种各样的事情都需要她处理，江城和永乐镇来来回回地跑，可不把自己折腾病了。
方忆一睁眼，就见到神情关切的应红碧，老太太让她趴着，要给她刮痧，说把痧刮出来促进排毒，然后捂着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
方忆混混沌沌的，她没有什么思考能力，只知道自己配合地翻了身，感觉到衣服被掀了起来，内衣暗扣也被解开，直到应红碧说“有点疼，你忍一忍啊，我尽量轻一点”，她还没反应过来会有多疼，冰凉坚硬的铜钱就压上她的后颈，她感到了火辣辣的像被刀片剐的痛，忍不住叫出声来。
应红碧看着刮了一下就红透了的印子，差点不敢继续下手。其实她怕伤着她，只用了四分力道，谁让她一身皮肉这么细嫩。不过刮出来的这道红印上已经出现痧点，以她大半辈子的生活经验来判断，把痧刮出来就没事了，于是她狠了心，继续动手。
方忆只在没有防备的第一下叫出声，后来她就一直咬牙忍着了，但因为太过于疼痛，她不由自主涌出泪来，两只眼睛水汪汪的。
应红碧停手以后，方忆的背脊呈现一片红紫瘀斑，看着触目惊心。她说：“好了，湿气排出来了，一会儿给你煮莲子粥清热，再用艾叶煮水泡脚，你明早起来，保管没事人似的。”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将方忆的衣服整理熨帖。或许是刮痧真的起了作用，方忆感觉自己精神很多，她向老太太表示感谢。
应红碧笑：“你睡会儿吧，应随出门给你买药去了。”
应随买了药回来，正好撞见应红碧下楼。他关心：“她怎么样了？”
“她可能没试过刮痧这种土办法，刚才疼哭了，我看着怪不忍心。”应红碧看见方忆的眼泪，但她照顾她的面子，当时什么也没说。
应随抬腿就要上楼：“我去看看。”
老太太将他一把拉住，说：“你去看什么看。”
应随：“……”
“小方这会睡了，你给她煮碗莲子粥送上去。”
“行。”
应随将感冒药放下，人往厨房走。洗净的莲子和米下锅，加了几片生姜，几颗红枣，慢慢熬煮。一顿没滋没味的晚饭过后，粥还差点火候。应随心情浮躁，他去院子里抽烟，黑暗中，火星若隐若现。何清从她家阳台经过，看见他，开玩笑：“应随，大冬天的，你在外面装深沉吗？”
他抬头往对面望了一眼：“我抽支烟。”
若是平时，何清在自己家看到应随，她多半不会找他搭话。今天事出有因，大概下午三点，在卫生院上班的老同学到她店里洗头，两人聊天时，向她透露了一个消息，她忍不住告诉应随，却是以提问的方式：“你知不知道杜慧宁要结婚了？”
很久没有听见杜慧宁这个名字，应随恍惚了一秒才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听瞿诗雨说的，好像是元旦节那天，她先在老家简单办一个酒，明年夏天再在江城大办一场。”
应随反应平淡：“挺好的。”
何清八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对她没有感情了吧？”
“没有。”应随干脆回答。
当年他做出选择，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像方忆说的那样，他们志向不同，她有她要追寻的天高海阔，而他只安于一隅，他们没有相同的目标，即使当时没分，后来也早晚得散。想到方忆，他不由自主笑了一下，随即又牵挂起她现在的情况。
这时厨房里应红碧叫他：“粥熬好了。”
应随将烟头碾灭，说：“来了。”
应红碧顺便煮了小半桶艾叶水，让应随一并带上去。看他走了两步，突然嘱咐他：“你送到小方房间就赶紧出来，别在里面待太久。”
应随回头，他听老太太继续说道：“到底男女有别，你们年龄差不太多，大晚上的，影响不好。”
应随神情不变，他“嗯”了一声。
到了方忆门前，他敲门。刚才何清和应随说话，隔着一条公路，又是楼上楼下，他俩声音不算小，方忆已经醒过来。
她这会一脑门汗，人变得懒洋洋的：“你进来，门没锁。”
应随拧开把手，里面没开灯一片黑，他熟悉房间构造，按下门后的电灯开关。亮光突然而至，方忆被刺得眯起眼睛，花了几秒钟适应。
应随走到床边，低头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她现在头没那么疼了，刮痧后，身上的冷意也渐渐消失，还保持着趴着睡的姿势，露了半张脸给他：“好些了。”
应随点了下头：“那起来喝点粥。”
方忆坐了起来，接过粥，应随把感冒药和装满水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叮嘱：“喝完粥隔半小时吃，药盒上写了用量。”
方忆说：“好。”
应随又将艾草水拎到床边：“你泡会脚。”
方忆把脚放进去，是很合适的温度，她神情松快起来。
应随将外婆的提醒抛到脑后，他坐进一旁的沙发。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静谧，她喝粥时，偶尔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过了许久，方忆将空碗放下，问他：“刮痧是你们这儿的土方子？”
应随瞥她一眼，她鬓角一圈的头发被汗湿，脸上的潮红退了许多，看起来正在好转过程中，他说：“小时候没那么多钱看病，感冒了只要让外婆刮一次痧，再闷在被子里睡一晚，基本上就能药到病除，属于民间智慧。”
方忆肯定道：“真的挺有用，比去医院输液起效更快。”
应随想到外婆说她刮痧时疼哭了，他忍不住特意看向她的眼睛，这时已经没有流过泪的痕迹，恢复奕奕神采。他又想到她一开始就明确拒绝去医院的提议，问：“你讨厌去医院？”
“医院挂号排队太麻烦，浪费时间。”方忆说，这时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看清来电显示，拿起来接通：“妈。”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严词拒绝：“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塞给我。”
对方应该在劝她，她思考了一阵，最终妥协下来：“行，那就见见吧。”
等她挂掉电话，鬼使神差的，应随问：“你家里也开始给你安排相亲了？”

第30章
由于处于病中状态，方忆的思维没有那么灵敏，她愣了愣，接着在脑子里快速复盘刚才说过的话，反应过来，应随误会了。
上周末回父母家吃饭，聊到工作，她实事求是地表达了分身乏术的困境，又半真半假向胡斯容提出“返聘”需求，虽然胡斯容当场拒绝她的邀请，但这两天她对方忆手里缺人这件事十分上心，打了一些电话拜托朋友推荐，真找到一个条件符合的人，以前做过蔬菜产业集团的基地经理，管理 600 亩温室大棚蔬菜基地，履历与方忆正在招聘的葡萄园总经理任职要求匹配得上，她便建议方忆约对方面谈。
方忆刚开始听胡斯容介绍是她朋友的侄子，以为是想靠裙带关系走后门的人，于是不太愿意接受，园林公司里已经有少量岗位提供给亲朋，葡萄园这边的重要管理职位，她必须用能创造价值的人才，直到胡斯容提及对方是农林科技大学农业经济管理硕士，又有 5 年行业工作经验，她才答应下来。
应随没有听见电话那头胡斯容说了什么，仅从方忆的两句话判断，多少有些被安排相亲的意思。方忆这会儿精神状态鲜活许多，她从应随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在意，于是情不自禁想要捉弄他，她模棱两可道：“我妈也是出于拳拳母爱，她初衷是好的。”
这话落到应随耳里，等同于坐实他的猜测，他想到上一次他们谈论这个话题时，她让他拿出积极的态度配合老太太的关心之情，尽管她自诩不缺追求者，但她也不会抗拒这桩应付长辈的差事。
“你不是去医院也觉得浪费时间吗？无意义的相亲不会？”应随忍不住问。
“我可以把控时间，中午吃饭时见一面就好了，不影响。”方忆姿态放松，她逗了应随，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
应随不再说话，心里忍不住暗想，她母亲给她介绍的对象会是怎样一个人，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对方至少拥有和方忆门当户对的条件，才能够让长辈促成他们的见面。
方忆继续慢慢喝粥，喝完粥，她将空碗放到床头柜上。这时泡脚的艾草水温度转凉，于是她将脚提起来，湿淋淋踩在桶沿上，应随看见，目光深了深。
她似乎无一处不漂亮，在热水里泡了一段时间，骨肉匀停的脚泛着粉，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足背滑落，十个脚趾如珍珠母贝一般，应随不想让自己像一个变态似的盯着她的脚，他别开视线。
擦脚巾放在卫生间，方忆本想踩着桶沿慢慢等脚干，应随抽了几张卫生纸给她，她擦干后，他又自然而然接过去丢到垃圾桶里。
他没有理由再待在她房间里，便拎起她泡过脚的艾草水，又拿上空碗，嘱咐她：“你先别睡，等半个小时，吃完药再睡。”
方忆便取出药盒看说明，她垂着眸，在应随准备离开之前，问他：“买药花了多少钱？”
应随脚步未停：“没花多少，不用给我。”
在他快到门口的时候，方忆终于想到一件事：“前女友结婚，你会去参加吗？”
应随顿了顿，他回身：“你听见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如果她没有听见，就不会有此一问，他说，“她应该不会邀请我，所以我也不会参加。”
“如果她邀请你呢？”方忆好奇，假如应随前任当初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却因为他在事业上“毫无志气”而失望，现在找到一个功成名就的老公，说不定想要借此机会在他面前出一口恶气。当然，这只是她毫无根据的想法。
应随竟然听懂了方忆的未尽之意，他说：“我们分手属于好聚好散，都希望对方过得好，也希望今后互不打扰。”
“那你们真是中国好前任。”
“……”
应随没有继续与她交谈，说了句“好好休息”，就带上门离开。
他走后，方忆设了半小时的闹钟，等到吃完药，重新躺下前，她进卫生间简单洗漱。刷着牙，她突然想到刮痧的情况，就咬着牙刷，一粒一粒解开衣扣，将衣服从肩头剥落，转过身看镜子里的背脊，紫红的痧痕触目惊心，她没有这种经历，出去拿了手机进来，背对镜子拍下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这夜方忆睡得沉，药和刮痧发挥双重作用，翌日醒来，只感觉浑身轻松，只是昨夜大量出汗黏糊糊的，她没敢洗澡，用热毛巾擦了擦身体，神清气爽下楼。
应随已经出门，应红碧看到她，关心：“小方，你今天好多了吧？”
方忆朝老太太竖大拇指：“好多了，没想到刮痧这么牛，立杆见效。”
应红碧见她外面只穿了一件大衣，提醒道：“你在永乐镇这么穿不抗冻，接下来会越来越冷，你每次来的时候，得多穿一点。”
方忆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点头：“好，下次我穿羽绒服。”
吃过早饭，方忆回江城，这日天色阴沉沉的，远处的山峦被大雾笼罩，山雨欲来。半途中，果然下起雨，雨点又急又密，行至积水地段，溅起飞扬的水花。这场雨覆盖的地域宽广，江城也被雨冲刷，方忆不由想起应随，下雨天，他会不会提前收摊呢？
应随在大雨落下来后就回家了，他回家第一件事，是向应红碧询问方忆的情况：“她今早起来怎么样了？”
从老太太那里得到她没事的答案，他放下心来。
方忆则去了公司，她和胡斯容推荐的夏弢约好了下午两点在办公室面谈。
夏弢三十二岁，他的个人履历货真价实，在过去的工作中做出过亮眼的业绩，两人交流的过程中，他提出了他对葡萄园未来经营的一些想法，方忆挺认可的，同时又了解到他有着充足的和农户打交道的经验，于是决定让他试试。
第二天，她就带夏弢到葡萄园，将工作交给他全权管理。自然而然地，她要为夏弢解决住宿问题，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故意没有使用微信和应随沟通这件事，她将夏弢带去他家，挺期待他发现他误会她相亲后会有什么表情。
应随见到夏弢时，并没有往她的相亲对象那方面想，因为夏弢长得很普通，中等身高，体型偏胖，应随不认为她家里给她介绍对象时不注重外形。
她听方忆向应红碧介绍了夏弢的名字，又说：“他是我妈给我找的帮手，今后葡萄园的事情就交给他负责了。”
应红碧笑说：“我前天晚上还在想，你身上的担子这么重，你爸妈怎么都不心疼，看来他们还是心疼你的，知道你生病了，立刻就想办法给你减轻负担。”
应随却知道，那晚方忆和她妈妈打电话，压根没提生病的事，显然她不会告诉他们。他这时候福至心灵，隐隐有了猜测，其实她妈妈要她见的不是相亲对象，而是工作伙伴。
三楼只剩最后一间空房，他和方忆陪夏弢一起上楼，后来夏弢整理房间的时候，两人出去，应随向她求证：“你回江城不是相亲？”
方忆觉得他沉不住气的样子很有趣：“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不缺追求者。”
应随问：“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否认？任由我误会？”
方忆无辜道：“可能我生着病，脑子有点糊涂，没有抓住重点。”
应随：“……”
方忆继续向他发起进攻：“你这么在意我相亲？难道你的道德也需要进行自我约束吗？”
这是上一次他被安排相亲，她执着于结果时给出的理由。
应随警告地看着她：“你捉弄我上瘾了？”
方忆目光灼灼：“你呢？承认被我吸引很难？”
这次应随没有犹豫，他说：“我承认。”
这不是方忆预想中的反应，她以为他没这么痛快，一时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问题：“你承认？”
“对，我承认我被你吸引。”应随郑重重复了一遍，他顿了顿，眼神危险地看着她，“但是，我玩不起，你明白吗？”

第31章
应随的眼神带着一定重量，方忆很确定，这是他以退为进的攻击，她不由自主兴奋起来。
要让一个男人承认他玩不起，大概就和让他承认他不行差不多，涉及尊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会产生应激反应。但是应随就很坦然，他并不觉得玩不起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方忆感受到他视线的压迫，他锐利地盯着她，在她兴致勃勃上演着一场猎人与猎物的戏码、将他逼入绝境后又打算暂时慈悲地放过他时，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被他置换。
他们作为猎人，存在明显的不同。方忆享受狩猎过程，喜欢追逐中我追你逃的刺激体验，甚至为了延长这样的感受，她故意给他制造躲避的空间。应随却不是，他看重结果，宁可彻底丢失这个诱人的猎物，也不会盲目被她带入险地。
应随的攻击，不是为了掠夺，而是用凶狠的态度，威胁她最好到此为止，不要以为他还没有上当，就一再试探他的底线，若是他真的进了圈套，就要看她有没有处理的能力，担不担心被反噬。
之前方忆已经压抑过兴趣一次了，何况，她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故作严肃：“难道我是随便玩弄感情的坏女人吗？请你举例说明，否则就是你对我抱有偏见，我认为你有必要向我道歉。”
应随想表达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认为他只是学习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的方式，在有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设置警示标识，让她规避和防范，但显然她选择无视，并且他们上一次进行这个议题时，她对他的评价算得上真心，他意识到他太容易受她心血来潮的语言影响，他收起滚烫的目光，说：“我向你道歉。”
“行，我收下了。”方忆本来就没有真的生气，她知道应随意在告诫她收敛。
不过，知难而退不是方忆的作风，假如这点连挫折都称不上的拒绝就将她的热情浇灭，她也没有本事从胡斯容手里接管公司，更不会来接手这个连年亏损的葡萄园。面对挑战，她永远保持着积极的心态，就如此刻，方忆想的是，他已经承认被她吸引，那距离他打破内心枷锁还远吗？她认为她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方总。”这时夏弢出来找她，他向她说明一个情况，“我老婆刚生小孩，我可能不会经常住这里，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每天下班回家住。”
面试时，不管男女，方忆并不打探对方婚姻状况，只要求对方有能力胜任岗位职责，创造的价值匹配得上她开的薪水即可。再加上园林工程那边大多数男同事已婚已育，他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项目上，将工作和家庭平衡得不错，因此昨天她与夏弢沟通时，没有提及通勤问题。
方忆愣了一下，她点头：“你自己决定就好，只要你有足够的精力，我没有权利限制你下班后的行动。”
经过夏弢的插话，方忆清楚今天不是和应随讨论感情的好时机，她下午得回江城，晚上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她对应随转了话题，切换到正常交流的模式：“你家三楼已经住满了，以后公司的新进员工，我是不是得另外给他们找住宿？”
应随向她建议：“我不知道你还有哪些岗位需求，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许多年轻人从外地回来，也许你可以试试在那时发布招聘信息，如果在家乡就能找到理想工作，肯定有人愿意留下来，能为你节省一部分房租成本。”
方忆认真考虑了一下，她不是不近人情的老板，事实上，她挺能体谅员工，入职以来，匡老师因为她女儿的事情找她请了三次假，她批得很干脆，如果条件允许，谁又不想每天下班后回家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呢？本来在方忆的计划里，年后她会增加销售部和市场品牌部，如果能为当地的有志青年提供一个就业机会，倒是挺可行的，她接受道：“谢谢，你这个主意很好，我试试。”
方忆是在回江城的路上才慢慢开始感到遗憾的，也许在面试夏弢之前，她该先找应随聊聊。不过，既然用了夏弢，她也不会仅仅因为这一件小事便朝令夕改。从两人的履历来看，夏弢专业对口，经验丰富，他比应随更适合。
夏弢管理葡萄园后，方忆卸下一部分担子，她不用经常往返于两地，轻松了许多。
这个周六，江城下着雨，这样严寒的天气，方忆倒想回父母那儿，让老方炖羊肉来吃，只是方哲和胡斯容旅游去了，她便约了瑜伽私教到家里练了一节课，洗完澡后，开车去了一家她喜欢的店，慢慢享用美食。
她的好心情一直保持到午餐结束，汪筱绿打来电话，这周葡萄园进行着清园消毒的工作，刚才一位工人在清理一处斜坡的杂草时不慎滑倒，他运气不好，摔下去的时候本想抓住旁边支撑葡萄藤的立柱稳固身体，没想到立柱上绑着的铁丝没有收好尖端，深深扎进他掌心里。
方忆问了几句情况，倒也不算太严重的伤，她让小汪陪工人到医院包扎，费用由公司承担，又问：“你没有先给夏总汇报吗？”
既然已经将夏弢任命为葡萄园的总经理，他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小汪给她打电话，越级了。
“我打了……”汪筱绿解释，她支吾了一下，“可能因为周末，夏总没有及时接到。”
方忆拧了下眉，明面上，夏弢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六周末双休，但他们属于生产型的公司，作为管理岗，当然得保持电话 24 小时通畅，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她又交待了小汪几句，拨了夏弢的号码，那边依然没接，联想到夏弢之前说过他太太刚生产完，也许周末他照顾小孩的确分身乏术。
到了周末，匡老师也回了城里，方忆这时才反应过来小汪四人没有车，她没有思考太多，拨通应随的电话，请他帮忙跑一趟。应随答应下来后，她又联系小汪，告诉她这个消息。
等方忆回到家里，夏弢那边依然没有反应，她做园林工程，一向重视安全，葡萄园第一次出现工伤状况，尽管后果并不严重，但给她敲了警钟，农业生产发生安全事故的概率很低，不代表完全为零，她想亲自到现场看看造成工人意外伤害的铁丝究竟是怎样绑的，排查一下大棚里还有没有其他安全隐患。当然，也要去看看受伤的工人。
这日天气不好，大雨大雾，路况糟糕。路上夏弢倒给她回了电话，他太太病倒了，他一边照顾大的一边照顾小的，没有及时接到电话。既然他是这样的情况，方忆便告诉他工人的事已经处理妥善，让他安心陪伴妻小。在夏弢这通电话之前，应随陪同工人去卫生院处理完伤口，他向方忆简单说了一下治疗情况，没有肌腱损伤，清洗包扎后打了破伤风，问题不大。
她下高速天色已晚，从和平镇到永乐镇的一段路坡道多，她将速度放得更慢，路上应随再次给她打来电话，老太太养了三年的鸭子很久不下蛋了，她觉得它们浪费粮食，决定挑个时间杀一只炖汤，叫他问问方忆最近来不来永乐镇。方忆才告诉应随：“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明天就可以。”
这时经过一个视线狭窄的转弯处，方忆提前鸣了喇叭，却不想有一辆摩托车从对向车道失控地冲下来，方忆心里“咯噔”一下，她凭借多年驾驶经验握紧方向盘，同时快速扫了右侧后视镜一眼，反应迅速地打方向盘避让，摩托车从她车边擦身而过，她刚松口气，自己的车子猛地一下颠簸，前面的右车轮滑进路边沟中，她赶忙挂 P 档熄火，同时打开双闪。
应随听见她那边的异常动静，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还没来得及下车检查情况，听见外面“砰”的一声巨响，摩托车连人带车侧滑摔倒，方忆冷静地对应随说：“我车子前面的右轮胎卡沟里了，有辆摩托车出事故了，我去看看。”
“你没事……”
应随还没说完，这通电话就被挂断，方忆一下车，雨水兜头泼下来，浑身上下瞬间湿透，她快步走向摔倒的摩托车，车主的一只脚被压在摩托车下面，她先替他将摩托车熄火，问他：“你怎么样？”
夜色昏暗，雨势湍急，她看不清他是否流血。那人戴着头盔，冬天衣服穿得厚，他还很清醒，说没什么事，摩托车没有完全压到他的脚踝，还留了一点间隙，请求方忆帮他将摩托车扶起来。
方忆只尝试了一下就放弃，她说：“我力气不够，如果扶到一半倒下，会对你造成二次伤害。你能坚持吗？我报警处理这个事故吧。”
对方想要强行将自己的脚从摩托车底下抽出来，丝毫不顾这样做会造成严重擦伤，他很着急：“我老婆马上就要生了，我得尽快去医院。你车子损失大吗？我对责任没有争议，你想要多少钱，我们私了。”
方忆本来对他经过弯道不减速的行为很生气，听他这样说，到底有些于心不忍，她阻止他强行抽脚出来的行为：“你等会儿，我去后备箱拿千斤顶帮你。”
她顺便打开手机电筒光，绕到车子前面检查车损，车漆划伤几道，的确只是轻微剐蹭。她心里有了决定，用千斤顶帮助男人脱离困境，说：“你先别急着走，我拍几张现场照片。”
等她取完证，她留下他的证件信息和电话号码：“4s 店定损后我联系你。”
对方看她车轮陷在沟里，良心驱使他不好意思立即扔下她一走了之：“你的车怎么办？”
这时远处有车灯照过来，方忆就说：“你快去医院看你老婆吧，我求助一下别人。不过，即使是天大的事情，你也得遵守交通规则，刚才多危险。”
男人也后怕，他觉得他死里逃生一回，对方忆道了谢才离开。
方忆已经从外到里湿透了，索性也不再上车，她打算拦一下过路的司机，让他帮她一起用千斤顶将车子从沟里脱困。
那辆车还没有等到她开口就停下来，她已经看清是应随熟悉的灰卡，心里不由自主一松，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精神。
在方忆匆匆挂电话的时候，应随便出门，应红碧问他这么大的雨去哪，他压根没听见。看见方忆打着双闪的车后，他找了个不影响其他车辆行驶的宽敞地段，靠边停下。
他撑着伞下了车，看她狼狈站在雨中，连忙将她拉入伞下，低头检查她的状况：“你没事吧？”

第32章
对于应随的突然出现，方忆居然发现她并不意外，即便他们没有男女之间的吸引力，只作为普通朋友，在她匆匆挂断电话后，他的责任心也不会允许他坐视不管。她竭力控制住身体因为发冷而出于本能产生的颤抖，摇摇头：“没事。”
因为太冷，她也没心思解释前因后果，只是说：“车轮陷在沟里，纯靠踩油门的话，多半是开不出来了。”
显然应随也发现她说话时牙齿微微打颤，他已经察觉到她全身湿透，于是将她推进他的车里，脱了外套给她：“你把湿衣服换下来，将就穿一下。”
方忆有自己的想法：“反正已经湿了，先用千斤顶试试看能不能把车子弄出来，不行再打道路救援电话。”
“你先换衣服，湿衣服穿太久肯定会生病。”应随态度强硬，他不容她拒绝，“你就在我车里待着，我去看看，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一个人就行。”
说完，他将车门带上，将她“关”在车里。
这是应随第一次在方忆面前展现出强势的姿态，方忆愣了一下，随即不再坚持。或许是车里的暖气使得瑟瑟发抖的她不想脱离这个相对舒服的环境，也或许是应随的到来让她松懈下来。她确实是在强撑，后悔今天没有穿防水面料的外套，淋了十几分钟，雨水早已浸入肌肤，这可是冬天，她不愿意再像上次感冒一样倒下，好在应随穿的是一件长款羽绒服，她便脱掉衣裤，换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等她换完衣服，应随已经用千斤顶将车子支撑起来，打伞做这事并不方便，这会儿换成他淋雨。不过他没把伞留在车上，如果她再冒雨下车，就白换衣服了，想到他刚才笃定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一个人就行，方忆便决定相信他，用湿的还不算彻底的羊绒衫慢慢擦拭自己的头发。
她一直关注着外面，应随淋着雨在附近找石块，这是山路，就地取材不算麻烦，应随用几块石头垫在陷在沟里的轮胎下面，有了一定把握后坐进驾驶室，慢慢的，他将车子开出来，又下车收好千斤顶，才撑着伞过来对方忆说：“好了。”
浑身湿透的人变成了他，方忆的目光经过他湿润的睫毛和嘴唇，心里跳了跳，她对他说：“谢谢。”
应随问她：“你还能开车吗？”
方忆坐在车里吹了一会儿暖气，脸上已经恢复血色，她缓过来，点点头：“可以。”
方忆回她车上时，应随将卡车掉了头，他开在前面，她慢慢跟在后面，路上应随给家里打了电话，让外婆煮一锅姜汤。
回到家，应红碧看见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应随却对方忆说：“你先回房洗个热水澡，等会儿再说。”
方忆点头，她简单回答应红碧：“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和应随都淋了雨，洗完澡下来再详细讲给你听。”
应红碧连忙催促：“那你们快去洗澡，这个天可不能感冒。”
方忆是在脱应随的羽绒服的时候才想起她那一堆湿衣服全丢在他车上，他应该看见了吧？既然看见了，就肯定想得到在他的外套里面，她是怎样的情形，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因为她对他有男女方面的心思，思想自然不太健康。
应随先洗完澡下楼，正如方忆所想，他也想到了她的湿衣服还堆在他副驾驶的座椅下，回来的路上，总有一股香气萦绕在他鼻尖，是她衣服上残留的属于她的味道。他犹豫了一下，去车里替她将湿衣服取出来，那会儿他没有细看，这时一件一件拿到手里，才发觉她脱得差不多了，他立即觉得烫手，想要放下等她自己来取，又觉得这种行为太过欲盖弥彰，最后若无其事抱到洗衣机处，知道她的衣物大概面料娇弱，便放在脏衣篓里，没有做更多的处理。
应红碧已经熬好姜汤，他先喝了一碗，然后给方忆发了条消息：“洗完澡下来喝一碗姜汤，驱驱寒。”
方忆吹干头发后才看见，她回他：“好。”
旁边房间的汪筱绿和欧雯雯早就听见动静，等到方忆开门，赶忙出来问她：“老大，你怎么来了？”
方忆对她们说：“我想到大棚看看还有什么安全隐患，今天太晚了，明天你们加一下班，顺便通知一下小唐和小苏，陪我一起去排查一下，该整改就整改，今天这种情况，如果是采摘季的时候发生在客人身上就麻烦了。”
事实上，小汪四人并不是每周都能双休，农业生产对时间节点的要求比较严格，按照葡萄的生长时效性安排工作，否则就会导致减产，赶工的时候，他们周末也在上班，不过方忆给的加班工资比较可观，大家都能接受。
方忆又问了几句工人的情况，葡萄园招的都是临工，干一次活结一次钱，她之前太忙，同时也是因为忽视风险因素，她又交待汪筱绿和欧雯雯：“下周我会让人力部拟一份临工的合同，你们找大家签一下，顺便把他们的收集身份证复印件收集回来，公司统一购买工伤保险。”
两人一一答应下来，方忆便下了楼，她到厨房，应随递了一碗姜汤给她，这时才问她怎么回事。
应红碧也在厨房，这会儿准备做晚饭了，方忆将前因后果说出来，老太太一阵后怕，平时性格温和的老太太忍不住骂了几句。山路急转弯本来就危险，若是摩托车直接撞了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太说：“明天我杀一只老鸭子，炖汤给你压压惊。”
方忆忍不住笑了，她想到发生意外时应随的那通电话，本来就算没受惊吓，老太太也有这个计划，不过她依然领了老人的心意：“那就谢谢应奶奶了，你对我真好。”
应随见她笑得出来，就知道她没什么心理阴影，既觉得她胆子大，又明白她若是没有胆气，公司做不起来。从她的讲述中，他还看到了她的临危不惧和冷静的魄力。
但是，一想到她今天经历的凶险，他的心就忍不住狂跳，问：“今天这么晚了，你是为了工人受伤的事情来的？”
方忆点点头，她问他：“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吗？我想去看看他。”
应随奇怪：“你不是招了一个总经理吗？怎么还要你亲自出面。”
“他家里有点事。”方忆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解释，“是我比较着急，本来也可以星期一再来处理，但是我第一次做这样的农文旅项目，对它抱了很大的决心，不希望出现什么差错。我十年老司机了，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应随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回答她上一个问题：“他家离我家不远，你想什么时候去看？”
“就今晚吧，待会儿吃了饭你陪我去一趟？”方忆问他。
应随点头：“行。”
方忆再次对他说：“谢谢。”
受伤的工人，就是方忆和应随初见那天坐应随顺风车的谢叔，两家仅仅隔了 200 米，晚饭后，应随带着方忆步行过去。路上，应随简单向方忆介绍了一下他家的情况，有一个儿子已经结婚，定居城里，而他和老伴留在乡下。
他们到的时候，谢叔刚吃完饭，他老婆在厨房洗碗，而他伤了手也没有闲着，坐在屋外的廊檐下单手将红薯切成碎丁喂鸡，见到方忆，他很惊讶：“方总，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方忆对他笑了笑。
这位淳朴的中年大叔顿时感动至极，小汪打电话向上级汇报的时候，他知道方忆在江城，没想到她居然会冒雨前来关心他，这得多重视他啊。他连忙请她坐，又向她展示了一下包扎着的手：“伤口不大，就是在手上，干活不方便，其实方总你不用特意来看我。”
虽然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不具备法律意识，但方忆的确为他的朴实而动容，相比于最初接手葡萄园时来闹事的老头儿，大多数当地人都是那么单纯质朴。她建议：“你是从斜坡上摔下去的，为了保险起见，明天去医院照个片吧，费用依然由公司承担。”
“不用，我身上不痛，我能确定没有伤到骨头。”谢叔不禁感叹，他这些年打了很多零工，受过一些小伤，方忆是第一个不推卸责任并且主动承担医疗费的老板。
接下来方忆的话更让他惊愕：“我听说你的手要养半个月，公司按照临工的待遇给你发半个月的误工费，另外再给 1000 的营养费，你看行吗？”
“太行了。”中年人瞬间高兴起来，他是老实人，但不是把钱往外面推的傻瓜，他真心实意说，“谢谢方总。”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补偿。”
方忆顺便提了购买工伤保险的事，得知保险不用他自己出钱，对方就夸：“方总是好老板，也是实在人。”
后来应随又和他说了几句话，他们没有待太久，大概十分钟，便原路返回。
方忆回到卧室，看到被她放在沙发上的应随的外套，又想到自己的衣服在他车里，于是抱着他的羽绒服到二楼找他。
应随的卧室门关着，她刚要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显然两个人都很意外，目光就这样直直地撞上。
两人对视了大概半分钟，应随目光下移，看到她拿着的衣服，就说：“给我吧。”
他伸出手，方忆却紧握着不放，不过他也没有和她上演“拔河”似的较量，只以为她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便疑惑地看向她。
就在这时，方忆忽然松开手，她拉住他的衣领迫使应随低头，在他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片刻，吻了他。

第33章
不能怪方忆头脑发热，在对视的半分钟里，她看着应随因为没什么表情而显得冷硬的脸，却想到他今夜淋雨后湿漉漉的眉睫和嘴唇，那性感的画面隔了四五个小时再浮现出来，依然让她经不住诱惑。
应随迷失在她的吻中，方忆的力气不算小，她紧紧攥住他的衣领，他便无法回避。倒不是说他推不开她，毕竟男女力量悬殊，他若表现出绝对的抗拒，不可能让方忆得逞。就在他内心撕扯的几秒迟疑中，方忆感受到他情感与理智的拉锯，于是她继续吻他，不是青涩的触碰，而是足以摧毁他冷静的啃噬吸吮，应随呼吸变得灼热，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抵抗住与她柔软唇舌纠缠的欲望。
在她的舌尖企图探进他口中的时刻，应随终于握住方忆的手，他将他的衣领从她手中解放出来，同时也与她的唇分开，但两人的距离没有改变，他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却被她抢先：“你没有反抗，这不算强吻吧？”
应随没有松开对她双手的辖制，眼睛不受控制似的看向她红润的唇，眸光深了深：“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方忆也没有急于脱离他的桎梏，她抬眼，与他晦涩的目光纠缠：“只是一个吻而已，难道你就要让我对你负责了吗？”
她没有错过应随脸上转瞬即逝的愤怒，不过他情绪控制得很好，并未因为他强调过玩不起后方忆依然用玩一玩的态度捉弄他而大动肝火，即便他生气了，也没有朝她发泄，她的吻制造的热意迅速冷却，他松开她，捡起掉在脚边的外套，淡淡道：“看来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明确，不用试探我的底线了，我不会和你发展任何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也许他的修养让他说不出“炮友”、“床伴”这样的词汇，方忆心中忍笑，露出一副受到冒犯的神情：“看来你上次的道歉不是真心的，你不仅认为我随便玩弄感情，还认为我私生活混乱。”
这次应随波澜不惊，他早就知道她擅长推拉手段，三番两次下来，也习惯她把混淆概念当成一种乐趣，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置之不理，他说：“我把你的衣服放到洗衣机旁边的脏衣篓里面了。”
应随有赶客的意思，并不只是言语暗示，他还表现出关门的意图，假如方忆有自知之明，就应该后退一步，让他把门关上。
方忆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她反而伸手挡了一下，笑盈盈看着他：“如果一定要成为男女朋友才能和你接吻的话，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应随皱了皱眉，不悦地盯着她：“我认为你并没有考虑清楚。”
方忆突然上前一步，应随下意识后退，她顺理成章闯入他的卧室，顺便帮助他完成关门的动作。两人不是没有单独待在一块儿的经历，但这是属于应随的私人领地，她不请自入，又在发生了一个不明不白的热吻过后，实在让他难以保持镇定。
“应随。”方忆不满地叫他名字，“你要求真多，还有，你凭什么断定我没有考虑清楚？或者说，你很自卑吗？你认为你不配和我在一起，需要一次又一次提醒我规避风险，这样就会显得你不那么懦弱，别为自己的不敢找借口，难道所有真诚对待的恋爱就一定能保证最后不会分手？”
应随对上她展露出气势而愈发明亮的眸子，他完全知道她在使用激将法，可是，他没办法不陷入其中。她说的是对的，即便是通过明确以结婚为目的的相亲形式在一起的男女，也会在相处磨合过程中出现难以协调的分歧而导致关系破裂，以及，就算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恋人，也有可能在多年以后分崩离析，一开始就追求永恒，无异于空中楼阁。
但是，他依然觉得有必要把话讲清楚：“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家人、朋友、客户、以及下属是怎么看待的，他们一定会问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方忆听出他潜在的意思，如果谈，就要大大方方的谈。她说：“除非你对自己没有自信，才会这样想。”
应随清醒道：“我只是从现实匹配度出发正视你我的差距，你选择我，在别人眼中，是向下择偶。”
如果说一开始方忆对应随见色起意，在相处的过程中，她看到了他许多美好的品质，那次她对他的所有评价全都发自肺腑。在今晚出现意外后，他赶到现场，虽然方忆不意外，但不代表她不动容。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一直在和优秀的男孩竞争，这当然是很正确的方向，遇到困难，她的思维路径永远是先保持冷静，然后寻找突破口，最后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陷入崩溃的情绪中，等着有谁从天而降，帮她处理一切麻烦。她交往过的男人，似乎也习惯她独立的一面，在他们眼中，她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掌握着主动权，她没有示弱，便意味着她能够抗压，她的确也能负担一切，但在今晚，应随出现以后，他以庇护般的姿态将她推入车中休息，尽管如他所言，只是一个小问题，他的体谅还是让她在那一刻感到被照顾，她今后依然会做独立强大的女人，却并不排斥有一个肩膀让她依靠，她认为这并不冲突，应随是个很好的人，她想，她的眼光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你觉得我不够认真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从看到葡萄园的转让信息，到达成口头交易协议，只用了两天时间。”
在应随听来，她好像在说，几百万的投入她都没有反复衡量，对于他，她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很多耐心了。
接着，方忆直白道：“当然，如果你看低自己，那就算我看走眼了，我不喜欢没有自信的男人。”
应随认真开口：“我没有看低自己。”
这是他的实话，他从来没有因为一切外在的条件感到自卑，他小时候最喜欢《竹石》这首古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方忆便笑吟吟望着他：“与其说你担心我被怎么看待，不如说你介意他们对你的评价吧，傍富婆，吃软饭，外人没有依据的结论也会刺痛你的尊严，让你害怕？”
应随：“……”
说实话，应随压根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不认为方忆比他有钱，和她在一起就是依附于她。让他犹疑的是，选择了他，她会承受许多外界的压力。但这样的词被她直白揭露出来，的确有些难听，他面色变了变。
方忆瞧见他僵硬的神色，一瞬间以为开玩笑的话真的戳中他心思，于是她立刻感到失望，她不喜欢没有自信的男人，更不喜欢没有自己的价值体系而无法接受另一半比他更优秀的男人。
应随见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他接下来的解释达不到她的心理预期，她会对他彻底失去兴趣。虽然这是他最初希望她做到的事情，但真的走到这一步时，他发现他居然没有感到轻松，心脏反而往下坠，胸腔里生出一股沉闷的情绪，他说：“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评价我，另一半比我成功比我强，我只会感到骄傲。”
方忆露出思考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实性。
他忽然上前一步，这次轮到方忆下意识后退，她的身后是门，立即陷入退无可退的境地。应随已经做出决定：“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跟我在一起？”
方忆发现此刻的站位让她的局面变得被动，于是她伸出双臂搂住他脖子，她抢回一点主动权：“确定。”
她的呼吸她的香气已经将应随包围，他蓄势待发：“不会后悔？”
“不会。”方忆直勾勾地望着他，她对他抛出恋爱观，“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但是，我允许自己犯错，如果有一天我发现选择你是个错误，我会对错误进行修正。我不会和你随便玩玩，同样的，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承诺，就要看你敢不敢……”
应随的吻在这一刻压下来，堵住她剩余的挑衅，他的唇十分柔软，却展现出碾压的态势，他将她抵在门上，攻城略地一般地进行掠夺。
方忆自然不会落于下风，房间里很快响起唇舌交缠的靡靡水声。
作者的话
大芹菜
作者
04-27
今晚只能写到这里了，下章续上，不是故意断在这里，的确是码字的速度和能力都有限，抱歉抱歉

第34章
这个吻很快失控，更准确来说，是两人有意放纵。吞咽的响动、粗重的喘息，以及稀薄的空气，让房间迅速升温，他们接着吻，互相为对方脱掉外套，衣服落地的瞬间，应随一把抱起方忆往里走，将她压倒在床上。
方忆里面穿着一条黑色羊毛针织连衣裙，精准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胸前起伏的弧度让他产生破坏欲，想要撕开后去掌控她跳动的心脏。
即便男女天然的身体素质差距让方忆再一次丧失主动权，她永远保持主导的心态，拦住他滚烫的掌心：“你先脱。”
应随保持跪姿，他从善如流抬起双臂，脱掉毛衣，又脱掉打底衫，方忆的眼睛顺着他的动作游走，对他有着性感线条的腰腹和精壮的胸膛感到满意，她的目光又顺着他的手移动，落到突出部位，她不是故意扫兴，出于安全考虑，不得不提醒他：“你有套吗？”
应随的手顿住，即便他有，也早就过期了。
方忆问：“要不你现在去买？”
永乐镇最大的一家超市营业到 22:00，冬天的深夜，街道冷清，没有客人的情况下，收银员为了准时下班，会提前几分钟关掉结账系统。应随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次是因为家里的卫生纸用到最后一卷没有及时补货，虽然她让他去买的也是日用品，应随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羞耻，但他想到此时距离超市停止营业只有一刻钟，他掐着点过去，如果收银员提前关了系统，又为了他手里的东西重新登录进去扫描付费，他还是会有社死的感受。
方忆读懂他隐忍的表情，虽然有生理反应的不止是他，但她绝不会为了一时的欢愉而改变底线，她用脚轻轻碰了他一下：“不去买，你就只能自己憋着了。”
应随抓住她作乱的脚，他额角青筋跳了几下，难得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其实方忆也并不想就这样停下来，她建议：“那你速去速回？”
应随俯身封住她的唇，重重地吻了两下，他草草穿回毛衣，下了床，一边捡起地上的外套一边对她说：“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还在这里。”
方忆听了他的话，在床上笑不可支，她想，即便是捉弄他，她也不至于这么恶劣。应随走后，方忆感到冷了，她便用被子盖住身体。他不是会喷香水的精致男人，却是个爱干净的男人，床品更换的日子应该很短，上面还留着清洗过后晒过阳光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好闻，本来因为他的离开而应该冷却的欲望并没有衰减迹象，反而愈发高涨起来。
雨已经停了，应随骑了摩托车出门，凛冽寒风割在脸上，又从衣领灌进脖子，慢慢平息他躁动的情绪。
他很快就停在超市门前，冬日的深夜，除了超市，只有一两家做烧烤生意的店还亮着灯。
这会儿临近 22:00，超市里面只有一位清点现金的收银员，有人进来，对方看过来，为了准时下班，她打算开口提醒他要买什么尽快选择，见应随的手伸向收银台旁的一排成人用品货架上，及时闭嘴，拿出专业素养，一脸淡定地扫描条码，收款找零。
应随也一脸淡定地将盒子揣进衣服口袋，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首先冒出的念头是方忆打来问他买到没有，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李野。
“随哥，清姐说她刚才看见你骑着摩托从福记烧烤过去了，大晚上的，你要去哪？”李野问他。
“我到超市买点东西。”应随省略掉具体的物品。
李野邀请他：“我和清姐出来吃烧烤了，刚点上，你来和我们一起吃点？”
应随拒绝：“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李野在电话那头笑：“这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真不来？”
应随启动摩托，发出轰鸣声，他再次拒绝：“真不来。”
李野清楚他说一不二的性格，并未勉强：“行吧，知道你没有夜生活。”
应随：“……”
应随挂了电话，他平时的确没有夜生活，今晚有了。前提是，方忆还在房间等他。
倒不是应随不信任方忆，但她毕竟有捉弄他的前科，所以不排除她挑起了他的欲望又将他撂下的可能。他回到院子里，看到二楼他的卧室灯光未熄，精神一振，而当他推开门，与睡在他床上的她视线交缠，他全身血液沸腾起来。
方忆只露了一颗脑袋出来，她问：“买到了吗？”
应随反手将门锁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东西拿出来拆开。
方忆看着应随朝她走来，他在行走的过程中一件一件脱掉衣物，更直观展现出他强健匀称的身材，不过他没有给她足够的欣赏时间，掀开被子躺进去拥抱她，当他带着薄茧的掌心摸到她光裸的肌肤，他似乎有些惊讶，然后确认似的游移起来，向下探索的过程中，变成了想要将她拆吞入腹似的爱抚。
方忆是在将被窝睡热后才将自己脱光，她等待激发他的侵略欲，他果然表现得疯狂，当然，她也没有任由他摆弄，同样享受着这具滚烫的紧绷起来像钢铁一般的身体。
整个过程十分激烈，因此快感也十分强烈，两人投入情欲之中，在冬夜里出了一身热汗，将两人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就像他们纠缠的四肢一样密不可分。结束以后，方忆和应随肩并肩平躺，因为出过汗，黏黏的肌肤相贴，却并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因此产生一种更亲密的感受。一时房间里只有他们的喘息，忽然应随开口：“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方忆还沉浸在事后余韵里面，带着疑问的语气“嗯”了一声。
“你之前说如果你发现选择我是个错误，你会对错误进行修正，我不敢百分百保证，但我尽量做到不让你失望。”应随停了停，他转过身，“谢谢你看见我的优点，选择了我。”
方忆也转身，今夜两人的视线交缠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心悸。她望着他终于愿意展露出柔情的脸，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他棱角分明的面庞，她的手指慢慢沿着他立体的轮廓滑动，同时回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你顾虑的那些事情，在我这里全都不是问题。当然，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俩交往，我和你绝对是平等的，虽然你没有看低你自己，但我还是要认真地告诉你，我选择你，并不是向下兼容，比起可以用有形资产衡量的财富，你身上那些美好的品质更加难得，每个人对另一半的价值体系侧重点不同，我更看重无价之宝。”
她的手指来到他唇边，被应随捉住，他吻了吻，他的心变得很软，软到仿佛有夏日天边棉花糖一样蓬松的白云塞了进去，此刻他觉得任何语言都是单调的，他将拉入怀中，用力地拥抱，表达他激荡的心情。

第35章
凌晨四点，应随的闹钟准时响起，虽然很快被他关掉，但方忆还是跟着醒了，她见他没有开灯的意思，便伸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开关，光线填满卧室的瞬间，他回头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温情的时刻，比起昨夜的缠绵，此时她躺在他枕上的画面更让应随心动，他不由自主俯身吻了吻她。
这个不带欲望的吻让方忆懵了一下，当然，也因为她还没有彻底清醒，听见他叫她继续睡，她才反应过来，阻止他关灯：“我回楼上睡。”
倒不是说他们需要遮遮掩掩，只是汪筱绿几人也住在应随家，她可不想早上从他卧室出去时被他们撞见，作为上司，还是不要过多在下属面前暴露私生活。
应随便将她的衣服递了过去，不过直到他从卫生间出来，她还保持拥被半靠在床头的姿势。冬天早起本就是一种酷刑，更何况在她的概念里，这会儿算是半夜，再加上没有紧迫的行程安排，于是难免想要拖延。
应随发现她贪念床的温暖，这和她在外面展现出来的雷厉风行的形象截然不同，他有些想笑，正要开口，方忆终于掀开被子，同时说：“以后你去我房间睡。”
应随点头：“好。”
昨晚放纵之后太过懈怠，洗了澡，她懒得上楼，便让应随找了他的家居服给她穿，这会儿当着他的面脱下来，灯光下，她的身体流淌着珍珠一般莹润透亮的光泽。即便已经抚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应随依旧难以控制地心跳加速，他记得昨晚他反复流连她细腻的曲线，那种犹如丝绸光滑的触感令他爱不释手。
方忆没有注意到他变得晦涩的神情，皮肤刚暴露出来，表层近乎透明的汗毛顷刻立起来，她迅速套上连衣裙，想到应随在闹钟响起来的同时毫不拖泥带水，他能做到一秒起床，问道：“其他季节就算了，冬天这么冷，你有没有想要偷懒的时候？”
应随收回目光：“如果当天计划好休息，我也会偷懒。”
方忆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没有提前安排休息，他风雨无阻出门。她上楼还要接着睡，便将丝袜裹成一团塞进外衣口袋：“马上就到元旦节了，你要不要给自己放三天假？”
应随问她：“你想去哪里玩？”
这几天父母发了不少在沙特拍的照片出来，倒真勾出方忆旅游的想法，她上一次旅游，还是公司在四月下旬不算太忙的时候组织了一次团队旅行，去泰国玩了一星期。只不过临近年关事情太多了，出国不现实，她原本没打算元旦节去哪里玩，这时候被应随问到，她认同“旅游是情侣关系试金石”的说法，想了一下近期的工作，以及适合三天短途旅行的地方，就提了一个著名的世界遗产景区，说：“听说 5A 是景区的上限，而不是它的上限，但我一直因为下了飞机后还要开六七个小时的车觉得路程太长了没有去参观，我俩元旦节去一趟？”
应随答应道：“好。”
方忆提出想法时就已经形成一个大致的规划：“节前最后一天下午去江城，晚上我们坐飞机过去，夜里就在市区找个酒店住，第二天去租辆车，咱俩换着开也不会累。”
“那你把身份证号码发给我。”应随说，“我今天就把票买了，再看看需不需要预定住宿。”
方忆听出他这是要包揽全部费用的意思，点头：“行，这次行程交给你规划。”
两人突如其来地决定了元旦节出游，几句话达成共识，出了房间，应随下楼去库房装货，方忆则上楼回房间睡觉。
她又睡了三个多小时，带着小汪四人出门时，应红碧顺便邀请这些年轻孩子中午也在她家吃饭，上次老太太吃了他们一顿火锅，隔三差五就会叫几人吃饭，小汪他们有分寸，知道应红碧七十几了，并不好意思让老人家折腾，得知她要杀一只老鸭子，方忆今天中午会在这里吃，才答应下来。
接待中心的建设进展理想，已经开始拆除二楼钢管，方忆去和项目经理聊了半小时，确定农历春节前能够完成主体轮廓。聊完她才到大棚找小汪四人，先去工人摔倒的斜坡，让他们排查所有立柱上尖端朝外的铁丝，又在里面逛了一圈，指出一些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问题，交待他们一一整改。
处理完工作还不到十一点半，方忆想到应奶奶要做这么多人的饭菜，就让大家提前下班，回去帮一下忙。他们刚进院子就被老鸭汤的香气勾出了泛滥的口水，一群人涌进厨房，你一句我一句，夸得老太太脸上的笑落不下来。
午餐很丰盛，除了老鸭汤，应红碧特意做了粉蒸排骨、梅菜扣肉、糯米团这种逢年过节才会上桌的菜，只是应随没有赶上午饭，他回来时，大家都快放筷了。
应珍小孩子心性，她早就吃完饭离开，方忆旁边空出一个座位，应随自然而然过去坐下，老太太重新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放在他面前，问他：“你昨晚十点钟出去做什么？”
昨夜应随骑摩托车出门时，应红碧刚关掉电视躺下，她还记着这事。
听到这话，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随身上，应随则下意识看了一眼方忆，明明也与她有关，她却表现出置身事外看好戏的神情，他心里略微无奈，面上却没有丝毫异样，淡定回答：“去超市买了包烟。”
方忆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谎称买烟，如果他只说去超市买东西，老太太下一句一定是问他买什么，还不如他一开始就说得具体一点，避免被追根究底。她故意接话，诧异道：“我很少看你抽烟，没想到你会瘾大到深夜出去买。”
应随望了望她，他没理会她的“使坏”，转了话题：“你今天下午回江城吗？”
方忆告诉他：“等会儿就走，我已经和保险专员约好把车子开到 4S 店，去处理一下理赔和维修。”
应随点了一下头，又说：“你还没把身份证号发给我。”
“我忘了。”方忆拿出手机给他编辑了一条微信，“现在发给你了。”
应随“嗯”一声。
两人的对话只有半截，小汪几人作为下属，尽管觉得奇怪，也不好意思询问老大为什么把身份证号发给应随。两个女生更敏锐，小汪小欧交换眼神，她们的第六感捕捉到老大和随哥之间有猫腻。
作者的话
大芹菜
作者
05-12
过了一个劳动节，一松懈就心力不足，道歉说太多就没有诚意了，实在是恢复不了高能量状态，没有更新绝对不是因为我偷懒没有码字，而是因为我在电脑前坐了几小时就是垃圾写不出来。

第36章
饭后方忆回了江城，她把车子开到 4S 店后，才看到应随发给她的航班信息，她说将行程交给应随规划，便真的完全不操心这事，应随负责做旅游攻略，他事无巨细，网上预订景区门票，查询当地的天气，罗列出行装备，制定景区参观路线，尽量把这次旅途安排得轻松。
节前倒数第二天，方忆才去镇上，接待中心第三层进入顶板浇筑环节，花园修砌得差不多了，方忆邀请应随下午和她一起去现场看看。正好这天应随就在永乐镇出摊，两人电话里面约好一起吃午饭。
尽管他们各自忙于工作，并非一陷入恋爱就变得黏黏糊糊的性格，但这天一早通话过后，两人心中皆充满期待，毕竟确立关系后，十来天没见面了。
方忆到时，已经接近饭点，她在社区广场的老地方停好车，步行到菜市找应随。他那辆灰卡挺显眼，这段时间主卖砂糖橘，此时货箱后面站了两个顾客正在细致地挑拣。
应随背对着方忆，直到她走到他身边，他闻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便转过头，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定，笑说：“等我一会儿。”
方忆点头：“好。”
应随为顾客称重找零，方忆就在旁边看他，个位数的气温，他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他的服装多是低饱和色，基础款式穿几年都不会过时，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他将衣领高高竖起，愈发衬托出他锋利的下颌线。他一直蓄着利落的短发，英挺的五官不需要任何修饰，侧面看，将他棱角分明的骨相优越之处展露无疑，这时顾客离开，他望了过来。
被他黑亮的眼睛注视着，方忆的心不受控制悸动，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一下他微微冻红的耳廓，“你该戴一顶帽子。”
“我不太习惯戴帽子。”应随说，他握住了她摸他耳朵的那只手，“我不冷。”
他的掌心温度灼热，方忆便不再说什么，问他：“还有多久收工？”
“现在就收。”应随放开她的手。
“还没卖完。”方忆看了一眼货箱，她说，“要不然我先去点菜，你等会儿再过来。”
“没事，卖得差不多了，这些挑剩的我另有用处。”应随说着就将几个空掉的货筐叠起来，又将尾部栏板抬起来固定，“今天中午吃羊肉吧，我已经订好了。”
前一阵方忆就想吃羊肉，由于爸妈出游没有吃成，应随的安排正合她心意。
羊汤熬成奶白色，后腿肉切成薄薄一片，沸汤里涮一涮，肉质细嫩，没有丝毫膻味。方忆吃得很满足，她好奇：“这家店的羊肉从哪买的？不是冷冻品，很鲜鲜。”
“老板的爸爸在老家喂羊，我打电话问过，是今早现杀的。”应随告诉她。
方忆听了很感兴趣：“那他家能做烤全羊吗？春节快到了，团队年夜饭吃烤全羊吧。”
这家店主营汤锅，烤全羊在镇上没什么市场，不过，老板应该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应随说：“应该能，等会我问问。”
结账的时候，他向老板咨询，果然得到肯定的答案。
从店里出来，方忆提出去超市，途中经过一家酒楼，应随被叫住。
方忆顺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她见到一个气质型的漂亮女人，对方个子高挑，衣品舒适，看起来赏心悦目。
应随的回应肯定了方忆心中的猜想，遇到他的前女友，这让她精神一振。
杜慧宁今天才回镇上，她答应了杜母元旦节在老家简单举行一场婚礼，这会儿他们正和婚庆团队来看现场，讨论如何布置。她正在门外聊迎宾牌的摆放，忽然目光一转就看见应随，出于本能反应想要避开，发现他似乎有看过来的趋势，为了场面不那么尴尬，索性叫了他的名字。
虽然老家在一个镇上，但自从分手后，这还是应随和杜慧宁第一次见面，想到之前何清特意告诉过他的事情，他并不意外，自然道：“早就听说你好事将近，恭喜。”
他表现得体面，杜慧宁心里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她笑了一下：“谢谢。”
杜慧宁的目光落到他身边的女人身上，其实看见应随的同时，她就注意到和他同行的美得不容忽视的方忆，她见他俩举止亲密，正想问是不是他的女朋友，这时杜母带着准女婿从酒楼出来找她，让她没能及时问出口。
杜母看到应随，面色明显变了一下，她赶在杜慧宁开口之前，对准女婿说：“这是慧宁的老同学。”
应随倒是明白杜母的心思，她不太想让男人知道他和杜慧宁之前的关系，他不是不识趣的人，脑子也没病，自然不会多此一举。
其实早在杜慧宁和应随谈恋爱的开始，杜母就没瞧中应随，她极力反对他们在一起，虽然应随本人各方面都挺优秀，但家庭贫穷是原罪。她看待问题一针见血，早就劝过女儿，没有上一辈的托举，他俩定居江城需要比别人多付出十倍努力，更何况他的养老负担重，有个七十多的外婆，应母又是那样特殊的情况，太拖后腿。刚开始时，每次聊到应随，杜慧宁表现得反感，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不与她产生争执，杜母便知道女儿看清现实，后来应随选择回老家，两人彻底分手，杜母别提有多高兴。
杜慧宁以前是很理想，她是在毕业后认识到有父母托举和没有父母庭托举之间的巨大差距。她最好的朋友交往了一个江城城区的男朋友，独生子，家底颇丰。她大学室友的男朋友家境更好，父母有一定的学识和背景，给他们的事业提供很大助力。她当然知道应随已经在他自己有限的条件中做到了最出色的程度，和他在一起看得到未来，但需要漫长的积累，杜慧宁不仅自己疲惫，也为应随感到疲惫，道德感作祟，她无法对他提出分开，直到他做出不同的人生规划，比起失望，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不用承担良心谴责的窃喜。
杜母有心在应随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就向应随介绍：“这是慧宁的对象，他跟你们一样，都是重点大学生，还在英国留过学，现在管着一家公司，手底下一百多号人……”
“妈，没事你说这些干嘛。”杜慧宁感到难堪，她急急掐断杜母的话。
应随脸上没什么情绪，反倒是方忆听了不太高兴，她当然瞧出杜母的市侩与得意，她不打算忍气吞声，正打算接话，男人朝应随伸出手：“你好。”
男人长得周正，风度翩翩，仅看外表就知道他属于世俗定义上的精英人士，不论当初为什么分开，应随为杜慧宁感到高兴，她现在的另一半是她理想中的伴侣，应随与他握了一下：“你好。”
杜母觉得有面子，即使应随回了镇上发展得还不错，但比起海龟女婿，天壤之别，她认为自己当初的阻止很明智，得意的邀请应随：“小应，慧宁后天在这家酒楼结婚，你有空的话，也来吃饭。”
倒是杜慧宁不太自在，她连忙说：“应随，不好意思，我妈有些冒昧。我们很多年不联系了，叫你来参加婚礼，显得像我图你礼金似的。”
她对象在为人处世方面十分老练，笑着接话：“欢迎你来参加，不过不用送礼，作为慧宁的老同学，你能来见证，慧宁和我就很感激了。”
应随笑说：“同学一场，应该的，只是我元旦节不在镇上，只能遗憾错过。”
杜母假意关心应随：“你呢？有对象了吗？”
倒不是她没有看见方忆，她不知道“矜贵”这样的形容词，但很确定她绝对不是普通出身，她一向将应随家庭的缺陷放得无限大，所以压根不往那方面想。
应随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忆终于找到机会，她主动说：“我就是他女朋友。”
杜母脸上明显闪过不可置信的神，心直口快道：“看不出来。”
杜慧宁连忙打圆场：“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俩多登对。”
她男朋友也附和郎才女貌，杜母讪讪的，她心里想着，是她看走眼了，高估了对方，存着一点攀比心思，想要确定方忆不如自己女儿，打听道：“你在哪高就？”
方忆云淡风轻道：“谈不上高就，前段时间刚接手了镇上的葡萄园，来这里当农民了。”
杜母：“……”
应随笑看她一眼，她不是显摆的性格，这会儿装这一下，明显为他打抱不平。
镇上来了一个有钱的女老板这事早就传进杜母耳里，听说很年轻，长得像女明星，没想到居然会是她，还成了应随的女朋友。她酸酸地说：“小应居然这么有本事，找了个大老板当女朋友。”
方忆维护道：“应随是挺有本事的，葡萄园的接待中心就是他设计的，非常完美的作品，建成以后，欢迎你们来玩。”说着，又若有似无叹了口气，“如果你和应随早一点联系，也许你会把结婚的日子定在明年，选择葡萄园作为结婚场地，我可以想象现场会有多么浪漫。”
杜慧宁不清楚方忆到底知不知道她和应随之前有过一段，她当然也不会提，就顺着说：“可惜了。”
杜母倒是听出方忆对她的不满，她不再插话，双方友好地聊了几句，分开后，方忆中肯地评价：“你初恋人还不错，不过她妈妈好像对你积怨已久。”
应随还沉浸在柔软心情里，被前任母亲看低，他不是不受打击，只是他能坦然面对，而方忆的维护令他感动。
方忆见他不说话，打趣道：“初恋马上就要结婚了，心情受到影响了？”
他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你觉得呢？”
方忆笑道：“都说男人心中永远给初恋留着一个位置，看来是真的。”
应随无奈：“我的心情没有受到影响，心里也没有初恋的位置了。”
方忆追问：“那你现在心里的人是谁？”
应随很少说甜言蜜语，他的脸热了热，故作镇定：“你。”
方忆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晚上你来我房间。”
应随：“……”
她这话题转的，他真是无话可说。
夜里应随洗完澡后，趁着无人注意，到三楼敲方忆的房间门，很快她打开，拉他进去的同时关上门，搂了他的脖子，两人一路吻到床上，情欲空前高涨，急切地脱掉对方的衣物，直入主题，激烈的一次结束以后，应随抱着方忆靠坐在床头，耐心和她接吻，吻到他沾满她的水渍，重新给她一枚薄铝包装。
方忆主导整个过程，应随克制着没有动作，她很享受自己掌控节奏的感觉，爽了以后，正要离开，被他骤然按下，方忆灵魂都要出窍。
这夜极尽纠缠，清洗过后，在镜前又做了一次。应随从后面抱着她，方忆俯撑着台面，这个姿势让她雪白的胸乳犹如两粒即将坠落的水滴，被他拦截在半空，仅是他们肤色的巨大差异，就足够让人脸红心跳，幸好镜子只能照见上半部分，若是完整复制出整体，画面必定刺激百倍。
“你性欲这么旺盛，我是不是草率了，应该检查一下你的体检报告？”方忆已经体力不支，她渐渐感到难以承受，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应随深陷欲望当中，根本没有心思拆解她的话，他说：“你需要的话，我改天去做。”
这当然是方忆的玩笑话，他俩从看对眼到在一起耗了这么久，足以证明他男女关系干净，她狭促地想，他保持单身这么久居然没憋坏！
忽然他好像反应过来，变本加厉折腾她，方忆差点尖叫出声，他来她的房间，她不用忍受冬日早起之苦，但有一点不好，这层楼还住了她的下属，她将尖叫变成破碎呜咽，却起到让应随兴奋的作用，他发起狠来，她根本无力抵抗。
风停雨歇是很久后的事了，方忆趴在床上休养生息，她对他说：“明天你早点收工，我还没有收拾行李，回了江城先去我家一趟。”
应随靠坐在床头，事后他一脸餍足，慢慢抚摸着她乌黑光滑的头发，“嗯”了一声。

第37章
早晨醒来，枕边已经失去应随的温度，可见他很早就离开。昨晚折腾了太久，应随起床时，方忆睡得正熟，他刻意放轻动作，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穿好衣服，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睡眠。
方忆出门时，应红碧问她：“小方，中午回来吃饭吗？”
她笑：“回，今天应随也会准时回来吃饭。”
老太太疑惑，她没有问方忆怎么知道，而是说：“他昨晚没有提前告诉我。”
方忆和应随并未打算进行地下恋，却也不急着公之于众，他暂时隐瞒老太太，应该有他的考量，方忆和他保持默契，她只解释一部分事实：“我吃完午饭就回江城，应随也要去江城。”
老太太更加疑惑：“他去江城有什么事吗？”
方忆将这个问题丢给应随解决：“等他回来你问他吧。”
她上午先去葡萄园开了一个简短会议，又和夏弢一起到农办咨询绿色食品认证的相关条件和流程，聊完将近十一点。
这时应随已经到家，由于方忆和应随今天都回来吃午饭，应红碧早早开始炖肉，满院海带腊排的浓香。
见到应随回来，应红碧便问他：“我听小方说你要去江城？”
倒不是应随不愿讲实话，他怕吓着老太太，他能想到若是现在就告诉老太太他在和方忆谈恋爱，外婆必定诚惶诚恐。
应红碧盼望应随立刻找到对象不假，在她的标准中，上次介绍的英语老师就是顶好的了，换成方忆，她压根不敢想。别看老太太称呼方忆为“小方”，她心里依然把她当大老板，其实她这个年纪的乡下老太太，平时挺爱聊一些家长里短的八卦，可她却从没有问过方忆的感情状况，在她看来，方忆的私人生活和他们这样的人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应随和她在一起，太高攀了。
应随不想妄自菲薄，他做出和方忆在一起的决定，便拿出了认真的态度。只是正如方忆所言，不是每一段真心经营的关系都能得到好的结果，他和她那点由吸引力和性激素产生的激情还没褪去，现在看到的全是对方的优点，彼此的缺点，或者他们在生活中的差异化尚未暴露出来，应随不想让老太太担心，就说：“我出去玩，给自己放几天假。”
应红碧听了很高兴：“那挺好的，你早就该给自己放放假了，出去好好玩。你下午坐小方的顺风车？”
既然老太太自己找到理由，应随便“嗯”了一声。
他先上楼收拾，方忆进院子看到应随的灰卡停在库房外，于是到二楼找他。
应随的卧室并未反锁，方忆推门进去，他正在卫生间刮胡子，刮到一半，见方忆出现在镜子里，便停下动作，在镜子里和她对上视线。
尽管镜子里那张冷峻的脸依旧眉目锋利，却因为唇边一圈奶油般厚重的泡沫而显出了几分可爱，方忆因为联想到“可爱”这种词语来形容他，觉得太诡异了，便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回来多久了？”
应随不知道她突然笑什么，但很确定是他引起的，他现在对她也算有了一些了解，直觉告诉他问出来的答案会让他接不上话，便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回答道：“二十分钟。”
方忆不再说话，她靠在门边欣赏应随的背影，他穿了一件黑色紧身高领毛衣，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修长且肌肉线条清晰的小臂，让她想到了昨夜他从后面束缚她时隆起的一条条青筋充满了暴力美学。他下身穿了一条工装裤，显得宽肩窄腰臀翘腿长，方忆暗暗感叹，他去当男模应该也能混口饭吃。
应随知道方忆盯着他，他几下利落地刮完胡子，俯身掬水洗脸，刚用毛巾擦干水珠，方忆便朝他走来，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拉，有过一次经验，应随这次倒不迟钝了，他迎合了她的动作，低头与她的唇触碰。吻到方忆的瞬间，他伸手搂过她的腰，使她紧紧贴向他。
方忆意识到她很喜欢和应随接吻，大概是他不常抽烟，又没有什么生活恶习，也许更是因为他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早就做好随时和她接吻的准备，他的呼吸和嘴唇都是热的，却有着冷冽清爽的味道，而且他拥抱她的力度充满占有欲，或轻或重的碾磨却并不粗鲁，反而让她感到舒服，于是沉溺在热吻中。
他今天一定吃过他卖的橘子，方忆从他舌尖品尝到一点淡淡的果甜，让她忍不住想要尝得更深，几次都没能彻底结束这个吻，总是在分离不到两秒后，又不由自主纠缠到一起，吻到快失控的时候，才不得不分开。
方忆先出去，隔了几分钟，应随额前碎发沾染了冰冷水汽出来，他拿起放在床上的派克羽绒服穿上，配一双马丁靴，这一身很酷。
三天短途旅行，应随没什么行李，背了一个以前在江城上班时为了周末户外所需购置的登山包。
饭后两人出发，应随开车，路上方忆接到方哲的电话，他和胡斯容在国外玩了大半个月终于回来了，叫她晚上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方忆惊讶：“你们提前回家了？”
“对，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提前结束行程回来陪你一起庆祝元旦。”方哲兴致勃勃说，“我们给你带了不少礼物。”
方忆失笑：“我理解你们想要给我一个惊喜，但是咱们的计划冲突了，我有我的安排，元旦节我不在江城。我后面再找时间陪你们吃饭，顺便拿我的礼物。”
车里自动连接方忆的手机蓝牙，车载播放通话，应随从头听到尾，等她挂断电话，他说：“晚上八点五十的飞机，我可以先去替你办理行李托运，你早点陪你爸妈吃完饭，在七点半之前赶到机场应该来得及。”
“不用，他们的生活很丰富，没有我，也会有很多活动。”方忆笑着转头看他，“既然我约了你出来玩，就要对你负责，不能随随便便把你扔下。”
应随关注着前方路况，他没有看见她眼中戏谑的神采，面部肌肉绷了一下，领会到是玩笑话，又放松下来，勾唇轻笑一声，算作回答。
到她家已经是下午四点，方忆常住的这套房子距离她公司比较近，她一个人住，两百平的空间算得上宽敞，有单独的衣帽间，她找出和应随聊天记录中的装备清单，一件一件往行李箱塞。
在收纳方面，方忆缺乏天赋，再加上冬天衣服太厚，一件外套便占据太部分空间。毕竟只出去三天，她问应随：“我带两个行李箱夸张吗？”
应随想说一来一回路上就得花两天时间，带太多衣服也许根本穿不上，他实事求是地表达：“不夸张，只是冬天的衣服没有必要换这么勤，一套就够了。”
“你不懂，我换衣服不是因为脏，而是我的原则是旅游绝对不能每天穿重复的服装。明天自驾去景区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古城，在你的旅行计划中，我们会在古城吃午饭，顺便逛一逛，我必须为此配一套穿搭。后天游览景区，为了拍出漂亮的照片，当然也得特地搭配一套服装，回来那天也是晚上八点后的航班，下午到了市区时间充裕，我想在市区玩两个小时，在市区玩，就要打扮得都市时髦才行了。”方忆输出一大通，然后说出最真实的理由，“我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平时由于工作场所限制很少穿，难得出门，我一定要穿一穿。”
应随脱掉外套，他表现出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说：“你去找你要带的衣服，我来试试能不能用一个行李箱装完。”
他的动手能力显然比方忆强得多，之前应随没有干预她装箱的过程，换成他上手，他将所有物品拿出来，重新布局，最大化利用空间。方忆对这种事情没什么耐心，他正好相反，不急于堆砌衣物，展现出绝佳的秩序感。
经过他的收拾，行李箱多出一半容量，方忆由衷感到佩服，她真心实意说：“你很有收纳的天赋。”
应随：“……”
应随只能收下她的赞美。
方忆将她出行的装备全部丢给应随之后，她换了一条明亮的孔雀蓝色的针织连衣裙，大 V 领的款式，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胸前一大片雪白肌肤，裙子紧紧包裹她的身材，将她起伏的曲线勾勒到极致，裙摆又设计成压褶鱼尾的款式，制造步行间摇曳生花的风情。她找了一套珍珠首饰戴上，然后邀请应随欣赏，大大方方转了一圈，问他：“怎么样？漂亮吧。”
应随抬起头，他的目光立即变得幽深。他依然维持着冷静的表情，不过方忆能感觉到他盯着她时传递出的热度。应随承认她是正确的，这样性感的裙子不适合穿去工作，他尽量让他的视线不那么放肆，点头：“很漂亮。”顿了一下，提醒她，“那边只有零下 5℃，你确定要穿这么少？”
“我身材太好了，其实裙子里面大有乾坤，我塞进去一套保暖衣，完全看不出来吧？”方忆自夸，见应随似乎真的担心她受冻，忍不住笑，“我身体素质没那么差，而且这种天气，我又不会单穿一条裙子，外面还要穿一件据说能应对极寒天气的羊毛大衣，应该不会太冷。当然，如果出现销售虚假宣传欺骗了我的情况，我实在冷得受不了，就需要你这个男朋友舍己为我了。”
应随听她这样说，便随她高兴了，反正寒冷的景区通常都有售卖羽绒服的商家，到时应急买一件就行了，他说：“好。”
方忆往整理得井然有序的行李箱望了一眼：“你太厉害了，居然真的全装进去了，但是，拉链拉得上吗？”
“试试吧，我感觉问题不大。”应随说。
因为衣物太多，呈现鼓胀现象，应随用力下压，方忆见状赶忙过去帮忙，箱子严丝合缝合上的时候，他俩之间的距离只有半寸，方忆右手掌心压在应随左手手背上。
解决掉行李问题，方忆心情不错，她准备起身，刚收回手，却被他一把握住，她不禁看向他，对上他看似克制实则难以自持的目光，心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他热切地吻了上来。

第38章
衣帽间里装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正对两人，此时它犹如一台打开镜头却忘记按下开始录制的摄像机。
两人呈现半跪的姿势，方忆是高个子女生，在应随精壮身材的对比下，居然显出了几分娇小。他俩更明显的是肤色差异，一张脸雪白莹润，一张脸则是健康的浅麦色，他用力吻她时锋利的下颌线绷紧，这一幕若被记录下来，足以让观看的人产生无限脸红心跳的想象。
这个姿势看起来缱绻旖旎，对当事人却不那么友好。
衣帽间没有铺地毯，方忆的膝盖直接接触地面，坚硬的瓷砖和她骨头之间没有缓冲地带，没一会儿她就感受到疼痛，她塌向他的腰也仿佛快要被折断，因此她不再投入，在她又一次想要结束而他动情地追吻过来时，她抵住他的胸膛，目光向下一瞥，半真半假道：“适可而止吧，再亲下去就要错过航班了。”
应随：“……”
被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应随倒也坦然自若，两人在一起的当晚就迅速发生关系，在这件事上，他们非常成人。也许是因为应随之前调用太多意志力抵抗她对他的诱惑，突破心理限制后，他的自我克制土崩瓦解，压抑的情欲爆发，于是不管不顾放纵。尤其是她此刻穿了一条紧紧包裹曼妙曲线的性感裙子，被他搂着可以用“温香软玉在怀”来形容，接吻时产生生理反应属于正常现象。
方忆起身，她走向大衣专区，准备去取她那件号称能抵抗极寒天气的 100％山羊绒大衣，指尖刚碰到白色大衣细腻的面料，忽然一只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绕到前面禁锢她的腰，还来不及反应，他单手抱着她放到梳妆台上。
方忆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强势举动心跳漏拍，她喜欢这一瞬的刺激，顺势抬起双臂环上他的脖颈，笑：“我承认你帮我整理行李很辛苦，但你也不能太贪心吧？”
应随俯身靠近她，两人鼻尖相蹭，呼吸便交织在一起，他忽略她的揶揄，回答前面一句玩笑：“还有一点时间，不会耽误行程。”
“是吗？”方忆漫不经心地问，随即蜻蜓点水吻了一下他。
应随不用回答了，他的脸往前倾了倾，俘获她红润的唇瓣。
出门在即，应随心里有谱，这个吻并未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下午六点，下班高峰期，为了避开道路拥堵状况，两人选择乘坐地铁到机场。深夜十一点飞机落地，租车后开到酒店住下，已是零点后了。
不熟悉方忆的人，往往误以为她对生活品质要求苛刻，事实上，她没那么多讲究，以前被胡斯容安排到基层锻炼时，跟着一群糙老爷们工地上吃盒饭，住简陋房间，她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迅速适应下来，因此她不是非住高档酒店不可。
应随选择的酒店品质很好，欧式古典风格的装潢，隔音处理得不错，从办理入住到进入房间，整栋建筑像被按下静音键。房间足够宽敞，室内布局考究，兼具美感与舒适度，整面墙的落地窗展示着都市赛博朋克般的霓虹夜景。放下行李后方忆先去洗漱，她看见浴室玻璃隔断和洗手台的不锈钢水龙头没有留下任何细微水渍，忍不住想，葡萄园接待中心建成以后，客房也要满足这样的卫生条件，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茅塞顿开，这次出来旅游，顺便还能学习一些同行的优秀服务标准，真是一举多得。洗漱完她先躺进两米大床，她的感受只有两个字：舒服。
超出预期的入住体验使得她身心愉悦，她充分肯定应随：“你真会订酒店，交给你安排实在太放心了。”
“你满意就好。”应随说。
应随倒也不是为了迎合方忆而打肿脸充胖子选的高档酒店，他的成长背景让他培养出勤俭节约的品质，尽管他的收入还算可观，他对自己却没什么不必要的消支出，也因此攒下了一笔丰厚的存款。不过，勤俭节约不意味着抠门吝啬，他自己过得朴素，对爱的人，却是截然相反的消费观，和方忆一起旅行，他会在他的能力范围给她提供好的体验。
方忆并不意外，那次他去江城参加大学室友婚礼，回镇上之前到商场给应红碧和应珍买衣服，是她第一次看他“挥霍”。他对家人大方，对女朋友，自然也舍得付出。
应随洗漱的时候，方忆打开微信，今晚跨年夜，江城将往年的 3D 灯光秀升级成 4D 投影，冯頔妘和她那位开动画工作室的年下男友去现场参与了倒计时的呐喊，看完灯光秀回家时被堵在出口，便给方忆发消息，问她到酒店了吗？
之前朋友在群里发起开元旦 party 的提议，方忆说她参加不了，她要和男友出去玩，一语激起千层浪。面对朋友们的好奇，方忆就说葡萄园接待中心封顶的那天所有人都要到现场挂红福祝福，到时候介绍给大家认识。冯頔妘凭直觉猜了出来，她私聊方忆，笃定地问：“就是那位“贤夫良父”吧”，方忆没有隐瞒。
方忆和冯頔妘聊了一会儿，等到应随从浴室出来，她才收起手机。她望向他时明显愣了愣，然后忍不住乐出声来。
他穿着一套黑色保暖套装，保暖衣裤自带土气，即使超模穿也不会显得好看，为了扛冻，方忆在连衣裙里也塞了秋衣秋裤，本来没什么好笑的，但他这样坦坦荡荡当作睡衣穿，是对自己的颜值太自信，还是根本不在乎形象？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他就不怕她对他失去兴趣？
应随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他走向床边时，她的视线跟随他移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让他感到奇怪：“我怎么了吗？”
他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有什么问题，方忆乐得不行，委婉道：“要不你裸睡吧？”
应随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在嫌他身上这套保暖衣。他的登山包容量有限，于是放弃携带睡衣，作为一个不拘小节的男人，出门在外，以方便为原则。他刚才在浴室也短暂考虑了一下穿酒店的浴袍，但他实在接受不了浴袍那种风格，他觉得挺骚气的，而且他刚才照镜子没觉得穿保暖衣不对劲，被她一问，禁不住自我怀疑：“很难看？”
“不难看。”方忆摇头，“就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穿秋衣秋裤的男人。”
应随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他说：“我三十了，不是十八。”
方忆笑得停不下来：“别叹气，三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
“你在暗示我吗？”应随笑了笑。
“明天开七个小时的车，你养精蓄锐吧。”方忆拒绝。
正如她所言，明天路程遥远，应随倒也没打算真的做点什么，而且现在凌晨一点了，他询问她的意见：“睡觉？”
方忆点头：“关灯吧。”
房间陷入黑暗，方忆往应随怀里钻，如果身边有人，她喜欢抱着人睡觉。她和应随一起睡过两晚，男人身上热度高，这次出来为了尽量多装行李，便只带了一条单薄的真丝吊带睡裙，应随抱她时，摸到她光滑的背脊。本来白天接吻时他就情动不已，他的呼吸很快粗起来。
他的变化被方忆感知到，其实她在飞机上睡了两小时，这会儿一点都不困，这是两人第一次住酒店，房费并不便宜，盖着被子单纯睡一晚，好像挺吃亏的。方忆这样想着，手上开始使坏，成功让他发出低喘，同时她不怀好意地问：“你睡得着吗？”
应随没有说话，任由她动作，咬牙忍耐，等到她收回手，他打开床头壁灯，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盒避孕套，方忆抽了纸巾擦手，得逞道：“原来你有备而来。”
他并不否认，这时候听从了她裸睡的建议，床头灯光微弱，犹如打了阴影一般，反而让他的肌肉线条愈发清晰，尤其是他的呼吸已经乱了，腹肌起伏明显，方忆欣赏着他性感的身体，本以为他脱完衣服会来吻他，他却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她还穿着裙子，他就进入她的身体。

第39章
早晨应随先醒，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因为是自驾，行程自由，夜里两人颇有点陷入热恋的感觉，欲望上头，不知节制，后来睡前方忆提醒他关闹钟，她说早晨睡到自然醒再出发。
应随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而且，虽然只睡了五个小时，他感觉他状态挺不错的，神清气爽。他不知道她会睡到多久，于是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先起床，洗漱后去吃了酒店的自助早餐，又步行去了趟超市。
方忆一觉睡到九点，醒来应随依然不在枕边，她不由想，这么舒服的床他也不多躺一会儿，真是精力旺盛，又佩服他的意志，他似乎永远不会贪图享乐。
应随在微信里给她留了言，他说：“我去超市买点水果和零食路上吃，你醒了可以先去吃早餐，牛肉面还不错。”
方忆笑了一下，她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如果他先醒了，等着她起床一起去吃早餐，她虽然不会觉得抱歉，但也不会太舒坦。他能自己安排自己，又对她有交待，方忆有预感，这次旅行会玩得开心。
她给他打了电话过去，问：“你还在超市吗？”
应随正要往收款区走，他大致说了一下他买了些什么，又问她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方忆正有此意，她说：“你再拿两盒蓝莓吧，如果附近有星巴克的话，顺便替我带一杯咖啡回酒店。”
应随答应下来：“好。”
方忆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即起床，元旦节期间，赶进度的项目却没有停，她坐起来靠在床头，耐心处理一堆工作消息。
应随回到酒店，方忆正在洗漱，她将手机带进浴室播放音乐，没有听见应随开门的动静。
她的睡裙丢在床上，行李箱打开躺在地上，由于从里面取过衣物，看起来有些凌乱。
应随放下咖啡和超市购物袋，将她的睡裙拿到手里折叠好，默默替她重新整理行李箱。
方忆拿着化妆包出来后看见他，惊讶道：“你回来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是你的音乐声太大了，咖啡在桌上。”应随望了她一眼，“你还没去吃早餐？”
“我还没来得及。”方忆说。
“把东西给我吧，我来整理。”应随朝她伸出手，“你去吃早餐，节假日，酒店早餐供应时间延长到十点半。”
“化妆包不放行李箱了，我等会在车上要用。”
方忆把化妆包放到超市购物袋旁边，以防被她落在酒店。她打开咖啡喝了一口，见应随重新把衣物整理得井然有序，带着奖励的意味从他背后俯身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和你一起出来真省心，你真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一个内外兼修的稀有男人。”
应随：“……”
虽然知道她夸他的目的并不简单，他还是很受用，眼里涌出一点笑意：“知道了，我会继续保持，你快去吃早餐，吃完出发。”
方忆心情不错，她又吻了他一下，才穿上外套离开房间。
趁着方忆去吃早餐，他把她的行李箱收拾好，又将蓝莓、提子这些不需要剥皮的水果洗了干净，等到方忆回来，退了房，正式出发。
上高速前，应随先将车子加满油，加油站提供免费热水，他将他携带的那个 1.2L 的保温杯装满，虽然他也买了能量饮料以及矿泉水，但路途漫长，尽管现在属于景区的淡季，不过节假日的出游情况难以预料，如果遇到堵车的突发状况，堵的时间长了，饭点可以用热水泡面，喝口热汤会让胃好受一些。
开了一个半小时高速，下道后又开了三个小时，才抵达他们计划中经停的古城，这时候已经两点半，他们运气挺好的，本来是阴天，到古城居然出了太阳。
进入古城，两人首先找吃的，方忆看见一块钱一串的现切牦牛肉小摊，就提议尝尝，等待肉串烤熟的过程中，他俩和老摊主交谈了两句，被推荐去吃一家开了五十年的手工面块。
古城原始风貌保存完整，许多古楼外皮斑驳，年代感浓厚。因为没有过多的开发，看上去和普通的县城差别不大，同时也因为商业化并不重，当地人和游客占比五五分，充满生活气息，并不令人失望。
饭后方忆和应随在古城随便转了转，又去古城墙上走了一会，方忆在车上化了妆，让应随给她拍了一些照片，她也给应随拍了一些照片，然后继续上路。
距离景区还有两个半小时的路程，就要进入高海拔地区了，会有积雪路段，从古城出来，应随先找了一家修车店安装防滑链，安装好后，方忆问他：“后面的路换我开吧？”
应随说：“不用，我还不累。”
方忆认真说：“你别勉强，我也是老司机，上次事故是摩托车全责，而且我反应很快，要不然就不只是一点剐蹭了，请你相信我的技术。”
“不勉强。”应随解释，“不是不相信你的技术，坐这么久的车就已经够累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怕你明天没力气玩。”
方忆没他说得那么娇气，不过，她不介意在男朋友面前显示出她需要被他照顾的姿态，反正演一演又不要紧，她再一次夸他：“你真体贴。”
应随：“……”
驶离古城后，进入盘山路段，应随平时以永乐镇为中心往返周边的小镇，开惯了这种路况，所以他游刃有余，开得很稳。沿途风景不错，远处的山巅常年积雪，夕阳为山峦披了一层夺目的金光，经过视野开阔的路段，方忆忍不住降下车窗将相机镜头对准远山。
应随余光瞄见她的动作，就说：“春节之前，葡萄园对面的那一片山也会积雪，设计接待中心的时候我们聊过这件事情，接待中心的主体工程应该快进入尾声了，到时候你站到顶层看一看，风景也很漂亮。”
方忆还记得应随的原话，当时他用“别有一番意趣”来形容，经他提醒，她眼睛一亮，转过头回应他：“我很期待，看来我一月必须经常到镇上。”
应随笑了，他想起来问她：“你的农场怎么还没开始动工？”
“暂时搁置吧，我还没有时间规划，先把葡萄园的经营上了正轨再说。”方忆告诉他，“我拜托朋友帮我联系了一家年营收千万的蔬菜农场，计划年后带团队去学习一下。”
应随点点头：“挺不错的。”
方忆顺势提出她埋在心底的一个想法：“我非常缺人，你感兴趣吗？你要不要试试负责农场的建设？”
“农场建设和设计接待中心不是一回事，我是外行，一窍不通，你得招聘专业的人才行。”应随拒绝。
只是一个中型农场而已，就和葡萄园一样，可以雇农学专业的人才负责生产，更重要的是商业化运营，应随做流动果蔬车的生意都能做得有声有色，她真觉得他有潜力。不过，既然是出来玩，就不要沉浸在工作里面，方忆没有劝说。
后来还剩最后一个小时车程的时候，果然出现堵车情况，这时候天色已晚，不过两人心态很好，并不着急。
车子停在原地不动，应随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他的责任感很强，即便他只是短暂地出门几天，也会每天都确保应红碧和应珍生活正常。
家里一切如故，反倒是老太太担心起他：“我还奇怪你为什么突然想通了出去玩，原来是你以前那个女朋友今天结婚，你心里不好受，才出门散心的吧？”
应随：“……”
他打电话，方忆关了车载音乐，她也保持安静。老太太讲电话时总担心距离太远对方听不清楚，习惯性大声说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方忆听见后，便凑近他，专心听八卦。
她快贴到他耳边了，应随挺无奈的，他忍住推开她的冲动，镇定地回答老太太：“不是，和她没有关系。”
老太太持怀疑态度：“真的？”
“真的。”应随想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她今天结婚？”
老太太全盘托出：“何清她妈告诉我的，她今天没什么事，上午去街上打麻将，中午从麻将馆出来看到鑫鑫酒楼门口站着的新娘像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她问了何清，何清说她没有看错。我还以为你是受了刺激才往外面跑的。”
应随没料到老太太的思维能发散到这种程度，他郑重地对老太太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听到她结婚的消息，我只会为她感到高兴，你别乱想。”
老太太倒也听得认真，她笑：“那就是赶巧了，你出去玩和她结婚凑到一块，我想多了。”接着，她话锋一转，“人家都结婚了，你也该努把力，别落后太多。”
方忆差点笑出声来，于是连忙拉远她和应随的距离。老太太竟然要他追赶前女友结婚的进度，听起来嫌他不争气似的。应随为了早点结束这个话题，顺口答应下来：“好，我努力。”
“你可别逗我开心，拿出实际行动，我一大把岁数了，就希望还睁着眼的时候能看到你结婚，要是还能让我当上祖祖，那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应随下意识看了方忆一眼，然后哄道：“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上次方忆问你血糖正不正常，你还说你很健康。放心吧，你肯定能抱到重孙子。”
等到他挂了电话，方忆幽幽开口：“我三十岁前没有生孩子的计划。”
应随却听出另外一层意思，他目光炯炯看向她：“这么说你三十岁以后你会考虑和我进一步发展？”
方忆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谈两年的恋爱应该足够我们考察彼此是否适合结婚吧，如果我们双方的满意度都很高，我觉得三十岁完全可以进入新的阶段了。”
应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确立关系那晚，她说不会随便和他玩玩，但也不会给他承诺，此刻她却给出一个具体的期限，这让他踏实了不少，他说：“两年很快的，老太太等得起。”
他放松下来，拿起放在中央扶手杯架上的矿泉水喝，等到他将矿泉水放回去，方忆突然审问道：“你以前带前女友回家见过家长？”

第40章
“没到那一步就分了。”应随说。
方忆见他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继续问：“那为什么连何清妈妈都认识她？”
他解释：“我们是高中同学，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
方忆忘了这茬，接着她猜测道：“她以前在班上一定是前几名吧，不然一个班那么多同学，别的家长怎么会记住她。”
“对，她成绩很好，稳定保持在前三，又是学习委员，每次开家长会，她领的奖状最多，的确让其他同学的家长印象深刻。”应随不否认前任的优秀。
方忆八卦：“你俩高中的时候……”
应随知道她要问什么，于是不等她说完，告诉她：“我们是后来上了大学才慢慢走到一起的。”
“校园恋情，最真挚了。”方忆感叹，她看了看应随，确定他没什么反应，主动道，“我比你出息，高中就谈过一个，长得很帅。”
应随：“……”
他看了她一眼，想象得到她在学校有多受欢迎，追她的男生多得数不过来。他想问她初恋是怎样的人，又觉得打听她过往的感情史没有必要。
方忆见他欲言又止，找补道：“你也很帅，你们的外形是同一款的，阳刚，有气场，荷尔蒙爆棚，我的好朋友冯頔妘上次见到你后就说你是我的菜。”
应随开玩笑：“你后来交的男朋友都有他的影子？”
方忆果然被逗乐，她笑了一会儿：“我没有找替代品的爱好，我觉得我每一任男朋友都比前一任更好。”
应随就知道他在感情里不是她的对手，他并不介意她说他和她初恋是同一款，即便介意，她一句话也能给他哄得找不到东西南北。
方忆顺便向他介绍冯頔妘：“不知道你对冯頔妘有没有印象，就是我接下葡萄园没多久后，我的朋友们来了一趟，他们还去你家参观了，对你的设计赞不绝口，其中那个棕色长卷发的高个子女生就是冯頔妘。”
应随倒是记得那天，院子里随意停了几辆豪车，导致他只能把开进去一个车头的灰卡退出去停在路边，不过她提到的是一个具体的女性朋友，他完全没有关注。
方忆看出他没什么印象，便说：“过一阵接待中心封顶的时候，他们还会来，到时候一一介绍给你认识。”
应随点头：“好。”他停了一下，“我的朋友不多，从小认识的就两个，他们一个入伍了，一个在江城工作，他俩春节都会回来，到时一起吃顿饭。我和大学室友关系也挺好的，上次去参加婚礼，大家约了明年暑假来我家聚聚，正好请他们去葡萄园体验一下，他们也很想认识你。”
上次参加完婚礼，其中一个室友在停车场碰到来接应随的方忆，就在宿舍群里大肆宣扬他见到应随有好感的大美女了，应随绝对不是单箭头，两人看起来有戏，说不定很快他们 608 就全员成家了。
“你在背后替我拉客了？”方忆笑看着他。
应随当时确实抱着替她宣传的心思，他说：“我那几个室友社交圈挺广的，他们有钱，有家庭，是你的目标客户。”
“你把引流这一步做了，我肯定会把他们转化成有效客户的。”方忆有些意外，上次参加完婚礼，他对这件事只字不提，若不是这会儿聊到朋友话题，他肯定不会向她邀功，她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你是不是想着悄悄帮我？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你也太无私了。”
“本来我大学室友也想来我家做客，只是顺便带他们去看看我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商业作品，谈不上付出。”应随被她夸得有些脸热，于是转移话题，“早上你让我买了两盒蓝莓，怎么不吃？”
“我不饿，就没想到吃它。”方忆说，她挺自律的，除了长期运动，为了维持健康且漂亮的身材，一日三餐之外，很少吃多余的东西。她将脚边的购物袋拎起来放到腿上，从里面拿出蓝莓，“你洗过了？”
“洗过了。”
她喂了一颗到他嘴边，蓝莓小小一粒，应随张嘴，湿热的嘴唇不可避免含了一下她的指尖。
两人都挺坦然的，这时前车后座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走向他们这辆车，敲了敲车玻璃，等到方忆将窗户降下，对方表明来意，他们带的热水喝完了，家里老人晕车，吐了几次，想喝点热水缓解一下，询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热水。
本来方忆还笑应随背着 1.2L 的保温壶太夸张，这时派上助人为乐的用场，女人感激地离开后，方忆表扬应随：“你太细心了，未雨绸缪，连遇到堵车时的热水需求都考虑到了，虽然我们自己没用上，但能做好人好事，就没有白准备。”
应随笑了，他的成长过程中很少得到夸奖，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些年应红碧压力很大，在应随上小学的阶段，她已经五十多岁快迈入老年，受时代背景和个人条件限制，只能靠种植粮食和养殖家禽供一家三口开销，也会接手工活晚上点着煤油灯做，让日子过得不那么紧巴巴的。应红碧十分要强，在应随记忆中，她比同村许多中壮年的男人还勤劳能干，小病小痛从不休息，任何一个在这样家庭中的小孩都不会无视大人的辛苦，所以应随从小就会承担一部分家务活，有时候应红碧也会怜惜地叫他不用这么懂事，更多的赞扬他的话，她表达不出来。后来他和杜慧宁谈恋爱，杜慧宁作为一个有着和他类似成长背景的女孩，从小镇考入名校，对改变人生有着野心，两人在一起，更多的是相互激励，努力创造更好的生活。方忆是唯一一个会因为他在旅途中准备里热水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大方肯定他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他会想，她平时也是这样夸员工的吗？还是她自己就是在充满赞美的家庭里长大，她爸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因此她也这样对待另一半？
“你笑什么？”方忆奇怪。
应随摇了摇头：“本来我们今晚可以去那家很火的牦牛肉餐厅吃饭，但是如果待会儿到的太晚，就明天逛完景区再去吃，怎么样？”
“行。”方忆探出脑袋观察前面堵车的状况，车灯在山路上汇成了蜿蜒的红线，她对应随说，“前面堵的太长了，今晚肯定吃不上。”
他们抵达酒店接近深夜十点，就在酒店附近随机进了一家餐厅，大多数菜品无功无过，反倒是方忆出于好奇点的那一盘高山野菜甘甜鲜美，口感相当不错，青稞饼泡在酥油茶里也挺有特色的。
吃完饭两人就回酒店休息，因为景区海拔高，处于零下的温度，酒店在客人入住前就提前开了暖气，床上配置了电热毯，不过抱着应随睡挺温暖，电热毯没有派上用场。他们住的房间窗户外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一整晚耳边伴随着潺潺水声，却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反而很好入眠。
由于只有一天的参观时间，景区面积广阔，大大小小分布着十几个景点，方忆和应随约定好早晨八点准时去排队。这家酒店离景区挺近，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不过得预留出方忆化妆的时间，早晨六点半，应随叫醒方忆，让她先去使用卫生间，等到吃完早餐走出酒店大门，两千米海拔的凛冽寒风迎面而来。
方忆装备齐全，帽子、墨镜、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应随只戴了一副墨镜，看起来是一个十足的酷哥。到了景区大门外，方忆取下右手手套，她拿出手机，准备拍一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她的手只在冷空气里暴露了半分钟，就给她一种会皲裂的错觉，然后她拉过应随的手，他的手已经冻红，肉眼可见的干燥，他一声不吭可真能扛。
“我要收回对你准备周全的夸奖，你怎么对自己这么粗心。”方忆拿出随身携带的护手霜抹他手上，又牵住他，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好像里边有卖的，进去买一双手套。”
应随倒不是忘了带手套，永乐镇冬天气温也低，他平时戴着手套做事不方便，习惯了暴露在冷空气中，只是没想到几度的温差这么大，他说：“我刚才也正打算找一家店买。”
方忆不仅给他挑了一双手套，还挑了一个帽子，结账出来后就排队等待检票机闸口开放，两人选择海拔高达三千米的景点作为第一站，观光车一路向上，方忆在进入道路积雪区域就开始兴奋，他们运气真的很好，冬天是淡季，但如果碰到下雪，那便是人间仙境。昨夜这上面纷纷扬扬下了一整晚的大雪，下车后，见到银装素裹的山景映入清澈的水中，美得让人为之震撼，方忆对应随说：“昨天坐的九个小时车值了。”
应随赞同：“的确很值。”
到了上午十一点，他们逛到一个核心的景点，那里不少摄影师做快照生意，二十元一张，方忆拉着应随拍了几张标准游客照留作纪念。
两人效率挺高的，下午五点就离开景区，应随提前打电话预定了那家很火的牦牛肉餐厅，吃完饭两人继续在附近闲逛，买了一些牦牛肉干、冬虫夏草之类的伴手礼。
痛痛快快玩了一天，在几个漂亮的景点，方忆为了出片，她脱掉外套拍照，受到寒气侵袭，回到酒店就说有些头疼，应随带了感冒药，给她泡了一包冲剂喝下，第二早醒来，应随关心她：“头还疼吗？”
方忆懒洋洋抱着应随不想动，她说：“不疼了，满血复活。”
方忆这次和应随出来挺满意的，她说淡季都这么美，其他三个季节更值得来，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车程太长，元旦节最后一天返程，方忆原计划在市区逛逛，但是坐车坐得太累了，临时改变主意，直接到机场，飞回江城后，当晚应随住进方忆家里。

第41章
下午他们提前四个小时到机场，就在里面逛了逛，方忆给应随买了一套睡衣。
她日常不算太精致，有时候到施工现场查看进度，遇上雨天，鞋子和裤腿总是沾泥带水，接手葡萄园后，她也常常进出大棚，每次去镇上，车里驾驶位的地垫都会变得很脏。
方忆在外能做到不拘小节，但回到家，她追求舒适，因此她挺不待见应随那套连着穿了一个元旦假期的保暖衣裤。尽管这是冬天，他每晚都洗澡，身上很干净，虽然不至于让她难以忍受，但实在不符合她的审美。
应随从她家卫生间出来，穿着她挑的黑色家居服，方忆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玩手机，听见脚步声后坐了起来，目光明显变得满意。如果睡觉时非得穿衣服， 即使他长得帅身材好，那也必须穿得讲究一点才配上她的床。
应随朝她走过去：“你明天去镇上吗？”
方忆脸上贴着一层轻薄的膜布，她不敢做表情，说：“明天上午我得去公司开会，下午到城东的一个项目现场确认进度。”
应随点头：“行，那我明早去客运中心坐长途汽车回去。”
方忆问：“江城有到永乐镇的长途汽车？”
“没有直达车，得先从江城坐到安和县，再换乘到镇上的大巴。”应随告诉她。他平时做果蔬生意的几个镇都属于安和县的辖区。
方忆听起来觉得奔波，她建议道：“这也太麻烦了，你开我那辆吉普车回去吧，我还有别的车。”
“其实不算麻烦，只不过是中途转一趟车而已，就像转机、转高铁一样。”应随说。
方忆便好奇：“你以前上大学时，每次去学校和每次回家都是这样经历过来的？”
应随“嗯”了一声，他笑：“所以我对路线很熟，不用特意开你的车。”
方忆尊重他的想法，她想了一下，告诉他：“节前我把葡萄棚里的工作全安排好了，接待中心也按计划在建设，最近没什么事的话，我可能不会离开江城，临近年关，园林公司这边事情比较多。”
“好。”应随点头，他又问她，“葡萄园对面的山上积雪了要告诉你吗？”
“当然，你拍照片汇报吧，到时看情况再决定。”方忆忍不住笑，她干脆撕下影响她做表情的面膜，起身去洗脸。
这会儿很晚了，下飞机就已经十一点，出航站楼后打车到家零点过后，两人分别洗漱，时间接近凌晨两点。好在返程的前一晚睡得足，从景区到机场的路上，方忆也睡了几个小时，因此她并不困，洗完脸再次回到床上，她抱应随时，由于她给他买的这套睡衣面料过于丝滑，手一放上去就感受到他壁垒分明的肌肉块，于是她忍不住隔着衣服抚摸他的腹肌，应随吸了几次气，睁开眼睛，克制着声音问：“明天不上班了？”
“上，九点准时开早会。”方忆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慢慢向上游移，来到他的胸膛。
应随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制止道：“那就睡吧。”
方忆笑着，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现在精力充沛，需要消耗一下，你有乐于助人的美好品德吧？”
应随：“……”
刚刚方忆只是摸了他几下，应随就昂然挺立， 他在做爱的时候，十分投入，花样不多，也不喜欢说话，动作激烈，却又不粗鲁，他在意方忆的感受，几次下来，已经清楚她喜欢怎样的力度，他先让她感到舒服。方忆喜欢他在做的过程中时不时和她接吻，在他滚烫的掌心底下，她仿佛变成一支融化后黏糊糊的甜腻的冰淇淋，他喘息时伴随着热汗滴落，这时候的他深陷情欲，表情和背肌一样紧绷，方忆失神地看着他，愈发情动。
应随将他助人为乐的精神发挥到淋漓尽致，这场运动结束以后，方忆很快睡着，直到早晨八点，闹钟将她叫醒。
方忆起了床，先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好走出房间，厨房里面传出动静。她家的厨房很少使用，公司离得近，开车只需要十分钟，她通常提前二十分钟内抵达，在楼下找一家店解决早餐，中午和晚上大多数时间也在外面吃，毕竟她做饭水平欠佳。
她这时才想起昨夜纵情享乐过后，迷迷糊糊之际，应随好像说了一句让她早晨多睡一会儿，他给她做早饭，他问她想吃什么，她那时快睡着了，不知道回了什么。
尽管两人放纵到将近凌晨四点，她太热情，他对她的意志力总是很薄弱，理智全面失守，服从于生理本能，沉浸在欲望中不可自拔。不过即使睡得迟，因为计划给方忆做早餐，记着这事，应随七点就醒了。睡前他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她家冰箱里只有水果和水，于是应随先花了二十分钟到小区外面的超市买了食材回来，煮了南瓜小米粥，煎了土豆饼。他还打算炒一盘黑椒牛肉片和生菜，方忆进厨房时，他已经备好菜了，正准备去卧室叫她起床，刚转身，她原本要从背后抱他，“偷袭”失败，但拥抱意图不改，顺便和他接了一个既清爽又热烈的吻。
接完吻，应随继续炒菜，方忆就在旁边欣赏他下厨，她还记得上次看他做饭，是在他家的厨房里，那是晚上，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流淌下来，柔和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极具人夫感。这样的感受在今早变得更深刻，她家的厨房原本没什么生活气息，很奇妙地因为他带来的烟火变得温馨起来，充满了家庭氛围，她眼里流出笑，问他:“你平时早晨吃什么？也会自己做吗？”
“不一定。”应随一边翻炒牛肉一边说，“如果前一晚有剩菜，早晨就会煮面吃。你应该几乎不在家里开火？”
方忆说：“这套房子我住了五年，厨房使用次数不到十次，其中有一半的情况就和现在是一样的。”
应随面色变了一下，知道她以前谈过不止一段恋爱并且他觉得这很正常是一回事，但即便他不是小心眼的男人，一想到他和她夜里做了极尽亲密的事，她早晨却能如此自然地向他提及前任，在这种情景下，他很难保持平静。不过，他是后来者，他没有资格去和前面的人计较，于是一言不发。
方忆有趣地看着他面上的情绪变化，知道他想多了，难得看见他表现出介意，并不急于解释。这时应随关了火，牛肉可以起锅，在他盛出来之前，她凑过去：“我先替你尝尝。”
应随用筷子挟了一片到她嘴边，叮嘱：“小心烫。”
方忆慢慢吃下，冲他竖大拇指：“非常可以，抓住我的胃，你就抓住我的心了。”顿了两秒，才好似漫不经心地说，“你是第一个做饭给我吃的男朋友。”
应随明显有些惊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一半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我爸每次来我家，也会进厨房大展拳脚。”方忆笑吟吟的。
应随唇角上扬，心情愉悦地洗了锅，快速炒出一道碧绿油亮的蒜蓉生菜。
吃完饭，方忆给应随分了一半特产，让他拿回家。应随坐公共交通到长途汽车客运站，江城到安和县的班次属于滚动发车，中午十二点，方忆下班，她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到了吗？”
应随刚下车，他拍下县城客运站的照片回复过去：“到安和县了。”
“那你吃了午饭再回镇上吧，安和县有什么好吃的？”方忆一边往办公室外走一边打字问他。
“那太多了……”应随细数了几样当地特色小吃，说，“下次带你逛逛。”
“行，我还没去过呢。”方忆忍不住笑，中午饭点的电梯难等，电梯门口站了新媒体部门几个年轻的同事，方忆心情不错，问他们中午吃什么，几人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快餐店，他们打算去试试，又问她中午吃什么。
正好应随也发来这个问题，方忆说：“朋友约了吃西餐。”
冯頔妘今天没事，她过来找方忆，已经按两人的喜好点了餐，方忆到时，刚坐下，她就好奇道：“这次旅游，你对应随的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方忆点头：“合格，过段时间你们去葡萄园，我准备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那很快了。”冯頔妘说，“看来你确实对他很满意。”
方忆大方承认道：“我很满意。”
“不会让你产生结婚的想法了吧？”冯頔妘调侃。
方忆摇了摇头：“我还没那么冲动，至少得等到葡萄园的经营上了正轨，才有余力考虑别的大事。接待中心没有建成，另外一百亩地也还没有动，享受一下恋爱就行了，结婚又是另外的标准。”
冯頔妘问：“那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了吗”
那次聊到应随，冯頔妘让方忆把应随挖到公司共事，发挥他更大的个人价值。当时方忆没有当回事，后来她慢慢看中应随的能力。她告诉冯頔妘：“我前几天提了一下，他拒绝了。”
“为什么？”
“他说他不是专业的。”
“非科班但把事业干得很成功的大有人在，他这是什么理由，看来你的魅力还不够大，他不感兴趣。”冯頔妘打趣。
“作为一个女人，我的魅力非常大，他已经为我神魂颠倒了。”方忆面不改色接口，“作为一个老板，可能我还差点魅力，我再努努力。”
冯頔妘笑了起来：“我相信只要你有势在必得的信心，你就能说服他。”
两人中午聊了一会儿应随，晚上方忆回了趟爸妈家，她把在景区买的特产给他们送去，顺便去拿他们在沙特给她带的礼物。
方哲做了上次她想吃的炖羊肉，吃饭的时候，他问她：“这次元旦你一个人出去玩的？”
老头子明知故问，方忆想笑，显然她一个人不会去受自驾的罪，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她说：“我和男朋友一起去的。”
“你交男朋友了？”方哲露出一副他果然没有猜错的表情，笑呵呵道，“那挺好的，虽然我和你妈没有催你，但你也该谈谈恋爱了，工作重要，个人问题也不要落下。”
胡斯容顺口问：“他是做什么的？”
方忆坦诚道：“他的工作很普通，家庭也很普通，不过我认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上他这个人了，说起来，他在某些方面和我爸挺像的。”
“是吗？”胡斯容产生一点兴趣，她相信女儿的眼光，她看得上的异性，肯定有过人之处，像她这样在事业上干出一番成就的女人，其实挑选另一半没有慕强的心态，她自己就挺强大的，女儿这几年经过锻炼也厉害起来，在她看来，只要女儿喜欢，那就没什么问题。
方哲倒也没有非要让女儿给她找一个精英女婿的意思，他过了几十年的婚姻生活，特别了解一个家庭中，如果妻子在外事业有成，男人就得有一颗不惧“吃软饭”标签的强大心脏，以及具备心甘情愿成为一名“家庭主夫”的觉悟，才能把日子过好。他自认为他就是这样优秀的男人，听到女儿评价她的男朋友和他相似，便让她展开讲讲。
方忆认真地想了想，简单总结：“他是一个愿意为家庭牺牲自我前途的人，也是一个不管处境多么糟糕都能顶起一片天的人。”顿了一下，她补充应随与父亲的相似之处，“他做饭好吃，性格稳重，有成为一个贤夫良父的潜力，身高长相都很优秀。”
胡斯容就笑：“听你这样说，我感觉他挺不错的，如果能确定下来，就带回家见见我们。”

第42章
方忆并不打算带应随回家，至少短期内没有这样的计划，如果他们谈得顺利，等到明年接待中心彻底建成，方哲和胡斯容去永乐镇，自然会和他见面。她想，到时再告诉父母，接待中心的设计师就是应随，应该会给他们意外之喜。而关于向父母提到他这件事，方忆没有告诉应随本人。
她原计划收到应随给她发“雪山”的照片再去镇上，只是元旦节后的第三天，夏弢和工人发生冲突，方忆得知以后，不得不临时改变工作日程。
因为接待中心还在建设当中，受场地限制，招聘福利中的“包吃”一项迟迟没有落实，之前公司给葡萄园团队的正式职工每人每月发一千块餐补，让大家自行解决吃饭的问题。方忆平时挺爱关心下属，有一次她问小汪待在镇上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那时小汪和她已经比较熟了，她说别的地方都好，就是吃饭的选择比较单一，方忆就叫他们暂时克服一下困难，明年接待中心建好了，请了厨师，换着花样让大家吃好点。
后来有一次方忆去政府开会，得知镇上原来的招待所现在改成职工食堂，伙食还不错，询问小汪几人的意见后，她就找到食堂主事的领导，给员工按月买了餐票，让他们这段时间在招待所吃工作餐。
今天中午夏弢吃完饭从招待所出来，经过一家炒菜馆时，看到几个眼熟的工人在里面喝着小酒侃大山。他们下午还要上工，原则上中午禁止饮酒，夏弢本来应该进去制止，但他看他们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便忍了一下，准备找时间和方忆聊一聊和工人培训规章制度的事情。
不巧的是，隔了半个小时，他又撞见这几个人居然敢在喝了酒后骑摩托车来葡萄园，夏弢认为酒后驾驶的性质就太严重了，于是当场叫住他们，对几人进行严厉的批评。
几位工人以前经常干这样的事，农村大汉习惯了每顿饭都呷两口酒，他们不以为然，和夏弢产生一点口角。夏弢没控制住脾气，不让他们下午再上工，受工人恶劣态度刺激，他直言不会包庇他们醉驾，要报警处理，看他真的要打电话，喝酒骑摩托车的工人也害怕，脑子一热抢了他的手机，争执中还把他的手机屏幕摔碎了，幸好还有不少清醒的工人在旁边一边拦一边劝和，事态才没有升级，夏弢当场就放话以后不会再用这几个工人，这几个工人则闹着要见方老板，说他也是给方老板打工的，做不了主。
方忆接到电话，听了汇报后一阵头疼，这件事，夏弢当然没有错，工作期间不允许喝酒是基本要求，她没想到这些工人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酒驾更是错上加错，如果是她在现场抓到这样的行为，也会生气发火。接手葡萄园后，前有大爷犯浑，后有工人违规，方忆这时候也觉得她接手葡萄园的决定做的太匆忙了，才会一次又一次出现问题。不过好在棚里的葡萄生产进程没有出现什么岔子，她在电话里安抚了夏弢的情绪，先按他的处理方式执行，这几个喝了酒的工人下午不能进大棚工作，她问夏弢：“你确定要请交警来处理？”
和方忆聊了几句，夏弢也冷静下来，他本来一开始就没打算举报，这样违法的行为当然很危险，但看他们的状态，应该喝得少，也没有发生事故，他没有正直到非要履行公民的监督职责不可。几个工人平均年龄五十以上，家里肯定都有年轻子女，他也不想因为他的举报，让他们有了案底，从而影响下一代的政审。他只是处在葡萄园管理者的这个位置，行使他的工作职责，不允许他们做出有可能让公司付出巨大代价的安全隐患的行为。方忆的语气，大有如果他坚持请执法部门处理，她就会支持他，于是他火气降下来，退了一步：“算了，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方忆松了一口气，夏弢要举报，她没有理由阻拦，他们都是司机，太知道酒驾的危害，不过，真要做“恶人”把他们送进局子里拘留，她还要在当地长期发展，镇上许多上了年纪的人可不懂法律，只会觉得她不近人情，不利于她打造名声，她对夏弢说：“明天上午大棚里的工作停一下，联系所有工人集合，我来给大家开个会。”
下午她先处理公司的工作，六点下班后，在新媒体部门同事提过的那家新开的快餐店吃了饭，然后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才开车前往永乐镇。
方忆抵达镇上已经深夜十一点半，应随家的院子从里面锁起来，这会儿所有人都睡下了，她进不了门。出发之前，方忆存了一点小心思，特意没有告诉应随她今晚会来，就是想知道他看见她突然出现有什么表情，倒是忽略了时间太晚家里落锁这一点。她将车子停在路边，拨了应随的电话，心里想，若是他不接，今晚她就只有去镇上的宾馆凑和一晚。
好在应随没有设置静音的习惯，因为家中有老人和病人，即便几率很小，他也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通畅，不会错过任何一通电话。因此床头的手机响了一会儿，他就醒了，接通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边方忆下命令：“来给我开门。”
应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方忆重复了一遍：“你家院子锁了，我进不来，你下来给我开门。”
“你怎么连夜来镇上了？”应随问着，人已经下了床，披上外套往外面走。
今天一整天，方忆感觉她就没有歇气的时间，在公司从上午九点忙到下午六点，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夜车，其实她挺疲惫的，不过听到应随的声音，她莫名轻松了一些，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因为我想你了。”
应随：“……”
应随不和她闲扯，他下楼，打开院子的灯，从里面拉开两道铁门，等到方忆将车子停进院子，她下了车后，他才问她：“葡萄园发生什么事了？”
方忆狭促道：“你真是不解风情。”
应随说：“我的魅力还没有大到只分开了两天你就追上门来。”
方忆笑：“你也太小看你的魅力了。”
应随提醒她：“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最近没什么事不会来镇上，要我给你发雪山照片汇报，你看情况再做决定。”
方忆正要调侃他抠字眼，一楼应红碧睡的那间卧室的灯亮了起来，紧接着，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她叫应随的名字，问是不是他在院子里。
应随立刻说：“是我，方忆来了，我下楼给她开门。”
老太太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晚了。”
方忆这才回答：“葡萄园的工人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我来解决一下，明早给大家开个会。应奶奶，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你继续睡吧。”
老太太说：“没事，是我人老了，睡得浅。”
里面的灯又熄掉，这时应随拉住方忆的手，低声问她：“你是吃了晚饭才出发的吧？”
方忆故意逗他：“今天公司特别忙，我加完班快八点半了，今晚什么都没吃。”
应随便牵着她往厨房走：“我给你弄点吃的。”
方忆拖住他的手：“不用。”
“不饿吗？”应随看她。
“太晚了，别麻烦了。”方忆仍旧骗他。
“不麻烦，今晚外婆炖鸡了，我用鸡汤给你煮一碗面，很快。”应随说。
方忆终于说出实话：“好了，公司特别忙是真的，但我没加班，六点吃的晚饭。我现在好累，只想倒头就睡。”
“……”应随见她脸上确有疲色，关心道，“工人怎么了？”
两人往楼上走，方忆简单告诉他前因后果，应随就说：“他们没有上过正式的班，所以没有正确的认知，在我们村上，如果请人干活，主人家中午要用好酒好菜招待。”
“你当初请人建房子也招待了好酒？”方忆问他。
“我没有。”应随摇了摇头，“我怕出事，提前跟大家说了中午只喝饮料，晚上再喝酒。晚上喝完酒，我开车送他们回家，不敢有侥幸心理。”
“这还差不多。”方忆说，“我妈也得到过教训，她刚开公司的时候，有工人中午喝了酒，下午上班就操作不当出事了，赔了几十万。还有一次是工人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赔了不少钱。”
应随在二楼没有停下，他跟着方忆上三楼，她刷牙的时候，应随就站在卫生间门口和她说话，问：“你明天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吗？”
“我用得着你的地方太多了，上次跟你提过的事，你考虑一下。”方忆停止刷牙，她转过身来，举着牙刷对他说，“你现在经营流动果蔬的生意，虽然也算长久之计，但我觉得大材小用了，我这里正好有平台，你换个有挑战的赛道发光发热不好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就一点不担心我胜任不了？”应随失笑。
“如果你真的不能胜任，我把你开了就是了。”方忆开玩笑，“给你一笔赔偿费，不会亏待你的。”
旅游回来后，应随的确产生一些想法，他也在想他能干点其他什么，虽然经营流动果蔬生意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既然选择了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他也不能安于现状，为了这段关系能更健康更长久，他需要改变突破。
方忆见他这次没有一口回绝，便说：“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邀请你加入团队的，确定你有能力，我才开口的，你也认真考虑一下。”不等应随回答，她接着说，“明天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能不能帮我找一间能容纳三十人的会议室，接待中心还没有建好，我总不能让工人站着开会吧，给人感觉像是训话。”
应随几乎立刻想出解决办法：“镇上永乐社区的会议室挺大的，明早我打电话替你问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我觉得问题不大。”
方忆也不问他和社区的领导熟到什么程度就有把握开口借会议室，她笑：“行，那就交给你了。”

第43章
早晨应随果然替方忆搞定会议室，工人到齐以后，方忆进行了半个小时的安全教育培训。
会上方忆并不严厉，她不需要用强硬的姿态来震慑他们，接手葡萄园以来，她除了对寻衅滋事并动手伤了下属的杨大爷严词厉色，大多数情况下一点架子都没有，每次她进大棚了解葡萄的生长情况，总会面带笑容和工人们闲话几句，她觉得听他们讲村里的家长里短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虽然她能和大家开玩笑，相处起来轻松，甚至私下里玩得到一块，但不代表她对员工要求低，对于工作，她奖惩分明，不允许任何人懈怠职责。另外她的个人魅力和能力都鲜明，非常自信，决策果断，言行一致，对项目的未来愿景有着清晰规划，不仅在现阶段开出可观的薪资，也让大家发自内心认为跟着她干有奔头。
这些农户也不敢因为方忆年轻而轻视她，杨林称得上是镇上的问题户，镇府办公楼里那些当官的很多时候都拿这个老头没办法，他却被方忆“收拾”得服服帖帖，闹了两次事后，就不敢去葡萄园再蹦跶，平时只有他讹人的份，听说那次他荷包里出了点血，可见这位方老板处理刺头有一套。而且，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农村，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能在大城市拥有一份月薪几万的工作就非常有出息了，家里若是培养出一位医生、老师、律师，或者是端公家铁饭碗的后辈，这样的女孩子即便年轻，她们在家中也会拥有一定话语权。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拿出几百万砸进葡萄园里，当地领导都对她客气三分的方忆，他们自然不敢小觑。
等到讲完正事，方忆才郑重地告诉大家夏总比她专业，她说夏弢是农业经济硕士，有丰富的行业经验，是她请来直接管理葡萄园的，他拥有完全做主的权利，即使是她，也要听他的意见，昨天下午不服从夏弢管理的几名工人，她解雇了他们，确立了夏弢在葡萄园的绝对权利。
那几个工人昨天酒后脑子犯糊涂才会与夏弢产生正面冲突，当天下午还没彻底清醒，便感到后悔。农村大汉倒也放得下脸面，葡萄园的这份工作虽说只是临时的，但一年四季时常有活，而且老板给钱痛快，也从不刁难人，为了保住这份差事，会后他们主动向夏弢赔罪，夏弢倒也有度量，接受了他们的道歉，他撤销了方忆的解雇，但明确表示只有这一次机会。
方忆就在一边看着，她没有出声，等到工人离开，她才对夏弢说：“我以为你不会更改决定。”
夏弢笑了笑：“我对事不对人，只要他们服从管理，活干得好，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没必要做得太绝情。”顿了一下，他建议，“其实目前葡萄园对人工的需求太大了，我认为可以慢慢实现自动化、智能化管理，生产效率更高。以前我工作那边，基本上所有农场都转战智慧农业了。”
方忆挺感兴趣的，她向他了解了一下智慧农业的模式，听得向往，不过还是克制住了将大棚设施升级的冲动，最后说：“目前先克服一下吧，初期成本太高了，我今年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花了太多钱，等到明年正式营业后回了钱再考虑。”
夏弢也只是提出建议，他认可她的想法：“行。”
上午方忆还去了一趟政府，刚好书记也有好消息告诉她，县里牵头举办创业大赛，奖金不多，不过对于获奖的项目，会给扶持政策和配套宣传资源，力度相当大，问她愿不愿意参加。这样的机会，方忆当然要报名了，她了解完比赛信息，才说明自己的来意，上次应随提议她在当地招聘，春节将近，城市上班的年轻人都要返乡了，她想问问能不能借助政府平台帮助她发招聘，这种地域针对性强的职位需求，当地官方渠道更容易散播，也更让人信任。
这对当地政府来说，当然也是一件好事，大量有能力的年轻人走向城市，剩下的是越来越多的老人，人才的流失，对家乡发展不利。方忆现在能提供岗位，他们当然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于是双方相谈甚欢，各自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对接这件事。
方忆还有另一个需求，距离接待中心建成并正式投入使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打算在镇上临时租一个办公场所，问他们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这事对政府来说也不难，小镇上八九十年代辉煌过的一些厂如今倒了不少，空置的办公楼有好几栋，不过处于废弃状态，条件不太好，倒是这两年已经陷入经济困境的商贸公司的办公楼维护得还不错，书记打电话联系了那边的负责人，替方忆谈下租赁事宜。
中午方忆便和政府的领导一起吃饭，下午去接待中心施工现场待了半天，期间又拨电话回公司，安排了一些招聘需求。本来在她的计划里，葡萄园项目的一切事情都在有条不紊进行，年前并不着急扩充人手，但政府突然抛来一个创业大赛的诱惑，她就得尽快将品牌战略部门的人手配置出来。其次，她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在接触广告公司，对于葡萄园的命名以及所有 VI 设计，她准备交给专业的人做，只是一直没有接洽到满意的团队，这次回了江城，她得把这项重中之重的工作落实下来，至少提交比赛报名资料的时候，得先把品牌名字确定下来。
还有昨晚她让应随好好考虑的事，她今晚决定继续出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和他聊一聊，争取拉他入伙，因为夏弢下午向她请假了，事出突然，他母亲在老家搭梯子摘苹果，梯子是木头做的，因为使用太多年老化程度严重，顶上一根横梁踩上去就断裂，老太太从两米高的地方摔到地上，被送进急救室。方忆隐隐有种预感，夏弢可能在这里干不长，他家里事挺多的，妻子刚生产，母亲又出了事故，工作地点实在离家太远，他来回奔波分身乏术，若是夏弢离职，她觉得没必要再去外边招管理者，就让应随试试。
于是这天方忆没有回江城，她下午五点回到应随家，进了院子，看见应红碧在坐在院子边打理一篮子葱，就过去问她：“应奶奶，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应红碧看着她笑，告诉她，“这是我下午去山上挖的野葱，今晚用野葱炒一盘腊肉，你肯定没吃过吧？应随最喜欢吃野葱炒腊肉，就着这盘菜，他能吃两碗白米饭。”
事实上，方忆根本分不清野葱和种植的葱，她笑：“那我今晚一定要尝尝了。你去山上挖野葱应随知道吗？你年纪大了，可以适当活动，但最好不要去太危险的地方。”
老太太听出方忆话里的关心，她笑呵呵的：“那片山应随知道，最近没下雨，路不滑，他不会拦着的。我心里有数，不危险。”
“那就行。对了，应随还在补觉吗？”方忆问。
“你有事找他？我帮你叫他起来。”
“不用了，不急这一时半刻，晚上我再和他聊吧。”她向老太太打听，“今早应随帮了我一个大忙，他帮我借到了社区的办公室，他在镇上的人脉还挺广的。”
应红碧告诉她：“社区的李书记是他朋友的爸爸，他那个朋友去当兵了，在部队待了快十年了，一年到头假期少得可怜，应随这几年回镇上后，过节的时候就会上门看望一下他爸妈，也算帮他朋友尽尽孝。有一次李书记出差去了，他媳妇半夜因为肠胃炎上吐下泻，还是应随接到电话跑去帮忙送医院挂急诊。”
方忆了然，上次去景区的路上，他们聊到朋友，他提过有个朋友是军人，她笑：“看来他们感情很好。”
“李墨那小伙子是挺好的，还有他另一个朋友章瑞冬，以前他们经常来帮应随干活，三个人玩得很好。”
方忆干脆坐在院子边和应红碧聊应随，她好奇：“应随以前是什么样的？”
提起应随，老太太就有很多话可说了，她自豪地罗列出应随的种种优点，比如明明回家总是在分担农活却能考出名列前茅的成绩，天生脑瓜聪明，上了大学不仅没用家里一分钱，反而还用勤工俭学赚来的工资补贴家里，同时又自责，老生常谈，觉得是她和应珍连累了他，若不是她们这两个负担，他一定在大城市出人头地，婚姻大事也不会被耽搁下来。章瑞冬早几年就结婚了，李墨在部队里没有机会接触外边的世界，也在前年春节回家时相亲成功，今年下半年有次她在街上碰到李墨他妈，他妈说谈得挺顺利的，这次春节回来订婚。老太太叹息，不知道应随的人生大事什么时候才有着落呢。
方忆就叫她别担心：“应随现在也不差，说不定他已经谈上了，只是还没有机会告诉你。”
老太太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小方，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方忆刚要开口，忽然二楼传来应随的声音，他叫她，问：“你要找我聊什么？”
下午方忆发消息告诉应随她今天不回城，晚上有事找他，她抬头望向他，笑起来，借着这个由头，当着老太太的面，光明正大制造和他独处的机会：“去你书房谈吧。”
应随点头：“好。”
他站在阳台等她，等到方忆上楼，两人一起往书房走，进去后，她揶揄道：“你偷听我和你外婆谈话？”
应随没有那么无聊，他只是从房间出来刚好听到她说他已经谈上了，为了不让她在老太太面前暴露更多，及时出声打断了她，他问，“你们聊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方忆继续调侃，“你外婆为你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你得加把劲。”
应随看着她：“我一个人加把劲就行了？”
他的眸子黑亮，当他眼里只有你的时候，简直让人招架不住，方忆因为他看她的目光心动，她并不掩饰她的动心，她握住了他的手：“我觉得你刚才误会我了。”
应随垂眸看着她手指慢慢从他掌心滑过，穿进他的指缝，他感觉有一阵电流从身体流过，忍耐着问：“误会？”
方忆故作神秘，要他低头，等到应随配合她低下头，她却没有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而是猝不及防的吻了他。

第44章
她突然吻上来，尽管应随意外，也第一时间出于本能反应抱住她，低头与她唇舌纠缠。
方忆在他舌尖上尝到一点薄荷的味道，她问他：“你换牙膏了？”
应随松开她，但又没有完全放手，仍搂着她的腰。他是个讲究卫生的男人，每天下午补完觉，起床后总要洗脸漱口。他回答：“上一支用完了。”顿了一下，又问她，“你心情很好？”
她昨日连夜来镇上是为了处理工人违规以及上下级矛盾这两件事，这会儿有闲心和他谈情说爱，可见把麻烦处理好了。
“新牙膏是什么品牌的？”方忆不答反问，她说，“我下次也换来用用。”
“超市随手拿的，不是高露洁就是冷酸灵，你要喜欢，我买的两支装，还有一支新的。”
“两支都是一样的味道吗？”方忆又问。
“……”应随还没有细心到这种地步，他想了一下，不能肯定两支都是薄荷味，于是说，“那你把我用的这支拿去，或者明天我去超市给你买支一样的。”
方忆眼里闪过狭促的笑意，应随有预感她不会讲什么正经话，果然她故意调戏他：“还是你自己用吧，这样我会更喜欢和你接吻。”
应随：“……”
应随不是不能开玩笑，而是在调情方面，他的确不如她语言丰富，他更擅长做。为了不每次面对这种情况都落入下风，他学习了她出其不意接吻的风格。
方忆觉得有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喜欢挑战困难，她骨子里就热爱激情，他越是展现出侵略性的一面，她就越兴奋，他长驱直入的深吻她，她的心为此颤栗。
书房有一张沙发，方忆被应随压制在上面，凛冬时节，两人皆穿了羽绒服，这个吻的热度过于汹涌，吻着吻着便不由自主脱衣服，似乎有失控的趋势。应随作为男人天生的生理结构让他藏不了一点反应，方忆明知道此时时机不对，他不是被下半身支配的人，偏偏开口问他：“要在书房做吗？”
应随当然清楚方忆是故意的，她一向喜欢测试他意志的极限，他越克制，她越觉得有趣。但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听到这种刺激的话，不会不热血沸腾，若不是楼下外婆正在准备晚餐，随时有可能叫他做点什么事，他真的不会停下。
理智在叫停，他的身体却跃跃欲试，花了一会儿时间平息欲火，他含住她柔软的唇瓣吸吮一番，黑眸紧盯着她：“晚上再说。”
“行啊。”方忆呼吸急促，其实她自己也在克制，本来比起原始的生理欲望，她的欲望更多体现在事业上，否则也不会和上一任男友分手后，空窗期以年为计量单位。遇到应随之后，他真的很吸引她，让她想要得到他，得到之后，她对他的兴趣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愈发上瘾。
刚才被应随压在沙发上吻了一通，她的衣服和头发都乱了，她一边整理一边说回正题：“你说对了，我的心情还不错，有好事。”
应随身体里的躁动还没有彻底消失，他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几下将头发恢复得光滑柔顺，好奇：“什么好事？”
“那天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县城逛逛吗，过两个月就去。”方忆告诉他，“三月县里有一个创业比赛，书记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了，他建议我带着葡萄园项目报名参加。如果能拿到奖，公司可以省下很大一笔广告宣传费用，文旅局和农业局还有政策扶持，到时这个项目的运营压力会小很多。”
应随便笑道：“的确是件好事，怎么报名？是网上交资料还是去现场？”
“发到指定的邮箱就行，为了这个比赛，我接下来可有得忙了。”方忆故作苦恼，她说，“你还给我找了一些事做。”
应随一时不解：“我给你找了一些事做？”
“之前不是你说许多有能力的年轻人春节返乡吗？你建议我组建一个当地的办公团队，我今天去政府和领导谈这件事了，到时村上会帮公司宣传招聘需求，接待中心还没有建好，为了招兵买马，我还得在镇上租办公室过渡一下。”
“镇上应该有空楼出租，我找人帮你问问。”应随想也不想道。
“不用了，办公室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书记帮我联系了商贸公司的总经理，听说商贸公司的办公楼条件不错，不过我还没去看。”
“是挺不错的，商贸公司那栋楼是在 95 年左右另选地址修的，当时建成以后，因为太气派，在我们小镇上轰动一时。”应随接话，大有和她分享小镇发展历史的趋势。
方忆觉得历史可以抽空再谈，她说回正题：“今天夏弢向我请了几天假，他家里最近事多，我总觉得他可能下次联系我多半会提辞职。我想和你聊的就是这件事情，你别考虑了，加入我的团队吧，我现在对你的需求特别急迫。我们先抛开专业不谈，你还有没有其他顾虑，咱们聊聊？”
其实昨晚方忆再次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应随就知道她是认真的，他今天也在内心审视自己，如果方忆和他没有建立亲密关系，两人没有男女感情掺杂在其中，有这么一个发展机会，他会不会爽快的答应？
“你真的认为我能胜任？”应随忍不住问。
方忆正要回答，这时应随的手机响起来，李野来电，这个月又轮到永乐社区免费放映电影，今晚七点在文化活动广场，他让应随记得告诉他外婆。这是政府从去年开始举办的一村一月一电影活动，电影分为三类，爱国教育的主旋律影片，以及农业科普影片和普法宣传影片，老太太每次都要带着应珍去凑这个热闹。
应随说行，挂了电话，他看向方忆，示意她继续刚才的话题。方忆却见已经快六点了，就说：“先下楼一起做晚饭吧，我们晚上慢慢聊。”
她的晚上慢慢聊，听起来意有所指。应随不禁想到刚才他那句“晚上再说”，一时竟有些面热，因为他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她要在那种时刻和他交换条件？
方忆似乎看出他在浮想联翩，忍不住调侃：“你想哪去了。”
应随：“……”
应随讪讪的，他默默穿上外套，率先走出书房。
晚餐桌上，那盘野葱炒腊肉果然下饭，就连方忆也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她对应红碧说：“还好我不是经常待在镇上，如果每天吃你做的饭，我得长十斤。”
老太太的手艺被方忆这种吃惯昂贵大餐的城里人赞扬，她心里很高兴，笑：“哪有那么夸张，你个子高，又瘦，别说十斤了，就算再长二十斤，看起来也不胖。”
方忆似乎被二十斤这个数字吓到：“那多难看，我现在的身材刚好，不算特别瘦，很健康。”她说着，点了应随的名字，“你说是吧？”
应随：“……”
她的身材怎样，他再清楚不过，曲线紧致且婀娜，该饱满的地方饱满，该圆润的地方圆润，一切都恰到好处。在老太太面前，他不敢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就“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老太太不懂两人这点微妙的氛围，她对方忆说：“他能懂什么。”
方忆差点乐出声来，别的他不懂，但她的身材，没人比他更懂，他可以说了如指掌。她忍住笑，问应红碧：“野葱是一年四季都有吗？”
老太太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她说：“春天最多，其他季节也有，不过比较少，需要碰运气。”
“有没有人挖了野葱拿出来卖？”
“有，你要吗？我明天出去给你找找。”
方忆可不敢差遣老太太，她连忙说：“我现在不要，是我觉得可以把这道菜作为特色加入接待中心餐厅的菜单里，以后会专门安排员工去镇上采购，如果有你认识的人，你让她直接卖给我。”
“行。”应红碧一口答应下来，“对门何清她妈每年清明前后都会卖笋子、野葱、蕨菜这些野生的山货，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一定高兴。”
其实以前应红碧为了攒钱，也是其中一份子，只要不是农忙的时候，每天早晨和傍晚，她就会背着背篓去街上摆个小小的地摊。老太太一年四季都拿得出货，就比如笋子，她不仅挖应季的鲜笋出售，还会将一部分鲜笋制作成干笋，这活挺累人，应随回镇上后，他就不许她再这么折腾。
饭后应红碧带着应珍出门看免费电影，本来方忆提出开车送她俩去广场，老太太没有麻烦她，距离电影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她们步行过去时间刚好，一会儿半路还有其他老头老太太加入，大家聊聊家长里短多有意思。
等到应随收拾好厨房，方忆和他再次去了书房，这次方忆态度严肃，她反客为主，坐了他书桌前的座位，看着拖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的应随，首先打出感情牌：“就算为了让你外婆安心，你也该加入我的团队。”

第45章
“你外婆已经在我面前提过两次你是受她们拖累才断送前程，以至于三十岁了还没有成立家庭。”方忆笑着，漫不经心地将应随架了起来，“作为一个众所周知的孝顺孩子，你应该不会真的忍心让老太太一直生活在愧疚中吧？”
应随：“……”
他不得不承认，方忆这番话挺犀利的，他放弃事业回到镇上，的确成为外婆的心病，无论应随如何强调他留在城市也不会早早结婚生子，但老太太有自己的想法，她坚持认为如果当年她没有生病，应随就不会辞职，如果应随不辞职，他就不会分手。
应随有时候也会觉得外婆的心未免也太软了，当初她在一贫如洗的条件下选择养育他，初衷是为了让应珍老有所依，可若是她真这么自私，就不会倾尽全力供他上大学，也不会支持他在城市里发展。同样的，应随也清楚，正因为他从老太太那里感受到真正的爱，他才会没有一丝犹豫地做出返乡陪在她们身边的决定。
对于应红碧的自责，应随挺无奈的，他倒是问心无愧了，外婆却总是因此茶饭不思，尤其今年他过完三十岁生日，老太太没有明说，她害怕他长期这么单下去，不结婚人生就完蛋了。
方忆继续说：“下午你是真的误会我了，如果你当时不打断我，我就要告诉你外婆我想邀请你到葡萄园上班，只要给你一个发挥才能的平台，你在小镇上绝对不会被埋没。我想告诉你外婆时代变了，如今在乡村也大有可为，如果不是看到商机，我也不会就因为一个田园梦就来这个地方砸钱，我又不是败家子。”
应随心中感激她肯定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之前邀请他设计接待中心，他的确有匹配的实力，可是对于管理和经营一个农文旅项目，他经验为零。他忍不住问：“说说你看好我的理由。”
方忆反问他：“葡萄园之前那个老板每年都亏钱，你觉得我是接手的烂摊子吗？”
其实应随很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葡萄园前老板年年亏钱有目共睹，小镇居民私底下也会八卦几句，大家都说一斤葡萄好几十，哪有那么多家庭吃得起，当然卖不出去。应随却不认为价格是没有客流的主要原因，江城到永乐镇也就三个多小时车程，还有毗邻的路途更短的县区，事实上，在几千万人口里面，具有消费实力的人群体量非常大，这两年周末短途游火了起来，只要老板有魄力破釜沉舟投钱建设，愿意招聘有真才实学的运营团队，舍得投入广告宣传，起死回生不是难事。后来老板如小镇居民预期那般不干了，方忆迅速接手，除了重视最核心的果实质量，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接待中心进行大刀阔斧的建设，可见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她现在又开始紧锣密鼓招人，应随可以肯定，明年葡萄园会打出名声，到时这里会变得很热闹。
他说：“我看新闻，这两年一直在提乡村振兴，虽然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政策公布，但我感觉这会是必然的发展趋势。对于有想法、会规划、并且懂得营销的人来说，就不是烂摊子，反而是风口。”
方忆真心实意的笑起来：“这就是我看好你的原因，重要的是你的认知。”她顿了一下，接着说，“现在都市的人向往田园生活，亲子研学的需求也很大，我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国家肯定会鼓励农业、文化、旅游三合一这种发展模式，我觉得我这个项目很好，肯定能赚到钱。”
“当然，我看好你还有很多原因，团队里缺少“本地向导”，要做好一个农文旅项目，能和当地文化融合是最好的，还有之前你帮我的几次，我充分看到了你在处理矛盾、解决问题上面的才能。你没有从事过这个行业也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高精尖的领域，生产的事有匡老师带队负责，你主要把握经营方向、管理团队、以及如何开发市场，我们有核心的产业根基，葡萄的确是好葡萄，接待中心你亲自设计的，你应该清楚它的价值，还有一百亩地给你充足的施展空间，抱着盘活它的目标，争取做到四季无淡季，盈利不是问题，你开果蔬流动卡车都知道进行社群营销来提高复购率，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们还可以向同行学习，我发小大学室友的农场年营收八位数，我已经和老板联系好了，年后就带团队去参观取经，多和成功的人交流，就没有学不到的本事。”
方忆见应随的脸色郑重起来，显然听了进去，并且显露出几分意动，于是她再接再厉道：“我不信你真的甘于现状，真的完全接受过平凡的人生。难道你就不想挑战一下？”
说到这里，方忆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她笑了起来：“说不定你回镇上，就是为了遇见我，在等待我这位伯乐，既满足你方便照顾家人的愿望，又能拥有一个真正发挥个人价值的平台，简直是两全其美。你也没必要担心我们的关系会带来什么风险，工作的时候我们权责明确，我不是会把工作矛盾带入生活的人，更不会让生活影响工作。我们没有经济捆绑，最开始你进入公司，就是一名拿固定工资的管理层，你想加薪，取决于你能创造多大的价值，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就对你放宽考核标准，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老板，按功行赏，一切看结果。当然，如果你加入后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设置三个月或者半年的期限，你可以选择退出。
最后，方忆真诚地看着他，向他伸出手：“加入我，和我一起把这个项目做成功，怎么样？”
方忆诚恳地说了这么多，应随很难不被打动。她没有画饼，他却在她的描述里生出热血沸腾的干劲，他盯着她自信的明亮的眼睛，想了想，做出决定。他握住她的手，答应下来：“好，我试试。”
方忆达成目的，她立刻“变脸”，纠正道：“不能只是试试，你必须全力以赴，拿出做大做强的决心。”
应随失笑：“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如果我觉得不合适，可以选择退出。”
方忆半真半假地说：“你没有答应我之前，我当然要给你一点余地了，降低你的防备心了，现在你上了我这条船，能不能下船，什么时候下船，就不由你说了算。”
应随：“……”
方忆迅速对他做出安排：“我不能百分百确定夏弢会辞职，你先负责农场，那一百亩空着的地是时候规划起来了，还有，既然接待中心是你设计的，接下来接待中心的建设也由你跟进，明天你就走马上任吧。”
应随又一次见识到她在公事上雷厉风行的性格，他和她商量：“我库房里的存货还能卖两天，下周再入职吧。”
方忆很好沟通，她改口：“行吧，给你两天时间收尾，那你下周一正式报到，到时先去一趟江城公司总部。”
应随点头：“好。”
“应随。”方忆认真地叫他，她再次朝他伸出手，“欢迎你加入团队。”
应随也再一次和她握手，放松道：“谢谢老板给我机会。”
方忆主动结束正题，她问他：“一会儿要去接你外婆和妈妈吗？”
应随说：“不用，待会儿她们有很多人一起回来。”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分开，方忆心里高兴，今晚的对话进行得很顺利，他比她想象中痛快，所以这会儿她看应随格外顺眼，便站起来探身吻了吻他：“我的“晚上慢慢聊”聊完了，你的“晚上再说”怎么说？”
应随见她将两种身份模式切换得如此自如，忍不住笑：“你现在是女朋友了？”
方忆看了看时间：“从今晚七点四十三分到下周一上午九点，我都是你的女朋友。”
应随起身，他拉着她的手说：“回房间。”
方忆故意问：“不在书房？”
应随朝沙发看了一眼，轻描淡写说：“施展不开。”

第46章
两人对性爱的态度都很坦荡，认为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属于人类正常且普遍的需要。
应随那句“施展不开”再正经不过，于是方忆同样朝沙发的方向瞥了一样，再将目光落到已经走到书房门口的男人身上，他的头距离门楣很近，高大宽阔的身躯占据了大半门框，她又想到他每次在床上埋头苦干的架势，于是认可他的话，的确施展不开。
方忆跟在后面问：“去你房间？还是我的？”
应随卧室就在书房隔壁，他还牵着她的手，径直将她拉了进去，随即将门关上，用行动给出答案。
这会儿还早，住在三楼的其他人并没有去镇上文化广场凑免费公共电影这个热闹，几个年轻人尚未结束一天的活动，房子是应随自建，所用材料严格把关，隔音做得还不错，不过，整个二楼只有他们两人，更加保险。
通常情况下，因为明确要做成年男女那档子事，他们没有那么急不可耐，为了身体健康，两人都挺注重卫生。应随给方忆拆了一把新牙刷，他们并肩站在盥洗台前刷牙，用的是她夸过味道不错的那支薄荷牙膏。一起刷完牙，便自然而然地一起洗澡，原本空间足够的玻璃隔断间，由于加入第二人，封闭以后变得狭窄拥挤，于是好似为了能够被容纳，他们才不得不融为一体，热水持续不断地流淌，热腾腾的水汽形成一层雾覆盖三面玻璃，很快将两道赤裸纠缠的躯体遮挡起来。
方忆有了新发现，她挺喜欢和应随一起洗澡的。
工作疲惫的时候，只要抽得出时间，她便会去做全身 spa 放松，她觉得很解压。应随的服务同样舒服，他提供的项目更加私密，手法力度都在方忆可承受的范围内，让她感到享受，因此后来被他抱出卫生间，他从床头抽屉里拿出计生用品套上就干脆利落地进行最后一步时，她觉得更快乐了。
方忆是下属们公认的大方慷慨的老板，只要他们达成业绩目标，她就会给予员工完全匹配得上付出的回报，她性格如此，从小便豪爽。在情事上也是如此，男友的表现令她满意，她获得愉悦的同时，也给出同等褒奖。他俩今后在工作上是否合拍有待考验，但是在床上，两人非常合拍。
这晚方忆在应随房间待到十一点，整个院子陷入寂静后，方忆才趁着无人注意上楼，回到她的房间，她给应随发了一条微信：“为什么我们明明是符合公序良俗的正常恋爱，却像见不得光在偷情一样？”
应随很快回她：“因为我外婆是个思想保守并且非常胆小的老太太，作为你口中的孝顺孩子，我不能吓到她老人家。”
方忆好奇：“她知道后会怎么样？”
应随又回：“当然要打我两巴掌，然后问我是不是想吃天鹅肉想疯了。”
老太太倒不会真的批评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百分之一千会说出让他慎重考虑之类的话，女方条件好太多，过日子并非一件易事。
方忆忍不住笑：“既然早晚都要挨这两巴掌，你就提前给老太太一点心理暗示，你说你不想努力了，方便她知道以后接受这件事情，不至于太被动。”
应随认真问她：“你确定？”
他不知道方忆已经向她父母介绍过他，方父方母对此只有一个要求，确定他是她想要结婚的那个人就可以带回家，他们的婚恋观与时俱进，理解现在大多数年轻人不会只谈一段恋爱。应红碧没那么通达，若是她现在就知道他俩不仅在一起而且睡一起了，恐怕能为如何开口向方忆提结婚的事愁死。提结婚实在太高攀，不提吧，作为男方，又太不尊重人。应随能想到老太太面对方忆时那种欲言又止的客气且拘谨的模样，他敢保证，方忆绝对不想面对，她也绝对应付不了。
方忆从这三个字和一个问号里读出风险预警，于是她代入老太太的身份，顿时理解应随的想法，她连忙说：“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在你外婆眼中变成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形象，我要维持我智慧与美貌并存、德才兼备的优秀人设。还是接下来我们共事一段时间后，我欣赏你卓越的工作能力，在工作的过程中和你慢慢发展出感情，比较顺理成章一点。”
楼下应随看着她发过来的这段话，不由自主轻笑出声，她有这讲故事的能力，可以想象明年一定会推出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休闲农业旅游的概念。接着又想，她是不是在借此机会鞭策他？为了让他们的恋爱关系在老太太那里变得合理，并且能够让老太太放下门不当户不对的顾虑，他还真得全力以赴，拿出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的决心，毕竟在她口中，他得展现出卓越的工作能力。
她给了他如此高的期待，应随发现他没有任何畏难情绪，反而生出一股必须一鸣惊人的豪情，他回复：“知道了。”
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应随清空库房后，将二手灰卡卖掉，并购置了一台汽车。汽车还是二手的，但也不便宜，虽是二手的，但是是无事故记录的车，配置也比较理想，花了接近二十万，而他还没有正式入职。
应随一分工资未领，先为工作消费一大笔钱。毕竟，既然是管理岗，为了体面，他总不能开一辆破破烂烂的卡车或者骑着一辆非常乡土化的摩托车上下班，又因为总公司在江城，他预料今后他在市区和镇上往返跑的次数不会少，并且还有可能参与各种各样的商务场合，在外不能给公司掉价。退一万步讲，他和方忆的关系总有一天会曝光，作为她的男朋友，经济实力不如她是事实，只是也不能太让她拿不出手，综合考虑下来，有一辆相对有品位的车很有必要。就凭应随这个举动，足以表达出他开弓没有回头箭、且彰显出破釜沉舟想法的坚定态度。
周六傍晚，应随将新买的汽车开进院子，应红碧见到后便问：“这是谁的车？”
因为之前应随用过两次李野的车，老太太以为他又有事找别人借车了。
应随回答：“我的。”
“你以前不是说用不着，没有必要买车吗。”老太太十分诧异。
那是两年以前，应随刚把这栋房子建好，镇上便有媒人主动提出给他介绍对象，先夸他舍得花钱在老家修这么气派的一栋楼，又暗示他如果买台车更加好找女朋友，当时应随明确表示暂时没有买车的计划，家里没有用车需求，汽车是消耗品，没必要浪费钱。
应随这才说出他的打算，他告诉外婆：“我把卡车卖了，以后决定跟着方忆一起干，把葡萄园发展起来。”

第47章
应随傍晚开回来一辆好车，还不到两个小时，李野就来他家围观，调侃道：“随哥，今后的日子不过了？”
应随说：“二手的，所有手续办下来，不到二十万。”
“二十万是一笔小数目吗，我不吃不喝干两年也存不到二十万。”李野只是一名普通科员，乡镇的待遇并不高。只是他比应随命好，父母都是事业编，爷爷奶奶已经领了几年养老金，他即便当全职儿子（孙子），也能过得相当滋润。
李野没有在院子里看见那辆卡车，又问：“你的卡车呢？”
应随轻描淡写道：“卖了。”
“卖了？”李野惊讶，他脑子转得飞快，结合他买了一辆小车这件事，他问，“你有新打算了？终于想通了，要再次去江城大展拳脚了吗？”
“我是有新打算了，但是不会离开永乐镇。”应随在李野疑惑的表情中，接着说下去，“方忆的葡萄园缺人，我去她那里试试。”
李野更加惊讶：“所以你决定跟着方总干事业？”
应随“嗯”了一声。
李野接受得很快，他捧场道：“这是好事，本来我就觉得你回来后就该考一下村官，用年轻人创新的思维和眼光，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只要干出一番成绩，你的前途依然光明。虽然你没有选择从政，但现在选择从商也挺好的，咱们镇上的领导班子对葡萄园这个项目抱了很大的期望，就希望它能发展起来，拉一拉当地的 GDP，带动一下就业，如果还能帮助销售一下周边农户的农产品，实现经济反哺就更好了。有你的加入，我相信这个项目称得上如虎添翼。”
应随失笑：“你未免把我架得太高了，这对我来说是没有涉猎过的领域，我只能尽全力去做，至于能不能行，我也没有百分百的信心。”
“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六十。”李野朝已经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汽车看了一眼，“你不是冲动的人，既然你敢为了这份新工作一掷千金购置一辆车，证明你心里多少有些把握。随哥，我了解你，你脑子灵活，学习能力强，执行力强，擅长维护人际关系，又很能吃苦，扛得住事，你这样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应随说：“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
“那是当然，看来以后我俩在工作上会有不少需要相互配合的事情了，作为有望成为咱们镇上农业模范大户的企业职工，我可得跟你打好交道，出去喝一杯？庆祝你重新回到职场，上次叫你吃烧烤你就没来，这次可不许再拒绝。”
“行。”应随答应，他看着李野，“你给何清打电话？”
李野面上的笑容滞了一下：“你叫她吧，我俩前几天吵架了，她没回我微信，也不接我电话。”
“……这才是你过来的真正目的？”应随本来就有点纳闷，他不过买了一辆车而已，李野的好奇心不至于如此旺盛。
李野被他拆穿，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讨好地求他：“随哥，帮帮忙。”
应随认真道：“你先说说你俩为什么闹矛盾，我了解你们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帮不帮。”
李野倒也不隐瞒，他对应随道：“元旦节我们去江城跨完年回来，我就对清姐提出见家长，春节订婚，明年结婚，她没有答应，我俩因为这个问题产生分歧。”
“我没记错的话，你俩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吧？”应随下意识觉得节奏太快，他问李野，“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但我们从小就认识，对彼此的家庭情况和个人品性一清二楚，而且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处得挺愉快的，我和她年龄都不小了，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进行了解。”
“你俩正在热恋期，新鲜劲还没过去，展示出来的都是积极向上的一面，看对方自带滤镜，当然觉得愉快了。结婚不只是需要了解家庭情况和个人品性，你们的价值观和生活目标是否一致，是不是真的爱到可以接受对方最真实的样子，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建立信任，这些都很重要。何清和我同龄，你要知道，这个社会对晚婚的女生更苛刻，而且又是在镇上这种思想包容度低的熟人社会里，可以想象，她面对的催婚压力比我大得多，她没有向现实妥协，可见她对婚姻的态度很谨慎，你要尊重她的意见。”
李野把应随的话听进心里，他说：“我这几天也思考了很多，的确是我想当然了，我想和她好好聊聊这件事，但她好像拒绝和我交流，我感觉我把她吓到了，她想用沉默的态度和我就这样算了。”
“行，我替你叫她出来。”应随顿了一下，申明，“不过如果她不愿意，我不会强迫。”
“行，谢谢随哥。”李野高兴道。
应随拨通何清的电话，他开了免提，邀请她去李野说的那家店吃烧烤，并表明李野也会一起，那边何清犹豫了两秒，在李野忐忑的神色中，她答应下来。
得知应随要去葡萄园工作，何清既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方忆住在应随家，两人相处的机会多，她作为老板，自然有慧眼识人的能力，能够看见应随的过人之处，因此邀请他共事，并不难理解。
因为应随在场，李野和何清并没有沟通他俩的感情问题，聊的都是其他话题。忽然应随的电话响了，方忆来电，他趁着接电话的机会，将空间留给二人。
应随避到烧烤店斜对面的小广场接电话，他随意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喂”了一声。
方忆的笑声传过来，她问他：“你在做什么？”
“和李野何清出来吃烧烤了。”听见她的声音，应随眼里不由自主涌出笑意。
方忆打趣：“人家小情侣约会，你当什么电灯泡，多冒昧啊。”
应随知道她爱听八卦，就说：“我也不想，但我今晚是当和事佬的。”
果然，方忆很感兴趣，她问：“什么情况？”
应随几乎能想到她这时候津津有味的表情，他的神色愈发柔和，言简意赅道：“李野想结婚，何清暂时不想结婚，两人闹了点不愉快。”
方忆和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他俩在一起还不到三个月吧，李野也太着急了。”
应随便低低笑出声来：“我也这样认为，李野现在也意识到错误，所以他在想办法补救。”他到底不喜欢讲太多别人的闲话，于是问她，“你在做什么？”
“我刚练完一节普拉提回家，在路上接到了夏弢的电话，我的第六感没有错，他真的提出离职了。”方忆说，和夏弢通话时，她关心了一下他母亲的情况，幸运的是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恢复期漫长，恐怕后半辈子得借助轮椅出行。好友冯頔妘家中有从医的长辈，好像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方忆便把冯頔妘的联系方式给了夏弢，又特意对冯頔妘说了一下这件事，请她从中帮一下忙。
应随说：“我明天就能来江城。”
方忆问：“你的存货已经清空了？”
应随“嗯”了一声。
“那我待会儿把公司地址发给你，你明天直接到公司找我吧，我得加一天班，前面来镇上耽搁了两天，事情还等着我处理。”
应随答应下来，他和方忆漫无目的地聊了一刻钟，才挂掉电话回到烧烤店，看起来李野和何清已经解决掉分歧，达成一致意见的两人相处起来变得自然多了。
第二日一早，应随开车前往江城，他到方忆公司楼下，正好是饭点，方忆就让他在一楼等她，两人去旁边商场里的美食汇找了家中餐厅吃饭。
吃完饭，应随跟着服务生去结账，然后和方忆一起到她公司，在电梯里碰到了跟着方忆加班的两个下属，他们以为应随是这栋楼其他公司的职员，没有在意他，而是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和方忆说起项目情况。
到了十八楼，电梯停下，这俩人看见应随一块儿走出来，才反应过来难怪刚才他们总觉得有些违和，因为今天是周末，写字楼比较空，电梯并不拥挤，但方总和这个男人靠得挺近的。尽管心中好奇，方忆没有主动开口，他们也不好询问，毕竟老板的朋友挺多的，隔三差五就有和她一样出众的年轻男女来公司找他。
这时方忆主动向他们介绍，“我三顾茅庐给葡萄园项目请来的得力干将，应随。”
同时，她也对应随介绍那两人的名字和职位，让他们简单地认识了一下后，方忆领着应随往她的办公室走，过道养了不少绿植，长得葱葱郁郁，透过玻璃门，里面的工区宽阔整洁，周末加班的员工并不多，只有两三台电脑屏幕亮着。
到了她的办公室，方忆打开灯，对他说：“刚才我没介绍你是我男朋友，你不会多想吧？”
“不会。”应随说，她以公事的关系介绍他，反而让他更自在，他笑，“你说过，公事公办。”
“我本来邀请你加入团队，就是看中你的能力，如果介绍你是我的男朋友，他们反而以为我徇私，我不希望大家对你产生误会。以后相处的日子长了，自然有人发现。”方忆笑着，她说，“你坐会儿，我给你拿喝的，你要水还是饮料？或者冲饮的茶，还是咖啡？”
应随说：“矿泉水就行。”
方忆去了茶水间，应随坐在沙发里无所事事，于是用欣赏的目光打量她的办公环境。
方忆回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沙发后的一整面墙，墙上红荷绿莲黑鱼，颇有禅味。她将矿泉水递给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说：“冯頔妘画的，还不错吧？”
应随点头：“很不错，她学美术的？”
“央美毕业的，现在是一名壁画师。”方忆坐到办公桌前，她示意了一下办公室里面的枯枝博古书架，“我工作了，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找本书看。”
应随说：“好。”
方忆拿起手边的文件认真看起来，应随起身去书架处，都是一些花草树木和园林建筑类的书籍，他随便拿了本观花手册消磨时间。期间不时有下属敲门进来找方忆谈论工作事宜，中途她还出去和财务开短会，应随没有发觉她离开办公室，因为他看入迷了，从观花手册上知道了一些见过但不认识的花卉的名字，觉得挺有意思。
方忆再回到办公室，他仍然看得津津有味，她不由好奇，走过去：“什么书这么好看？”
应随向她展示封面，“长点知识。”
方忆说：“这本书不全，你得分地域看，我给你拿。”
他笑：“不用，你继续忙吧，我打发时间。”
方忆也笑了一声：“好吧，我还要工作一个小时，晚上带你去吃鱼，那家店非常好吃。”
他当然没意见：“听你的。”

第48章
方忆忙起来就失去时间概念，等她合上手里的报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窗外夜色降临，整座城市被现代灯光点亮，她看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 19:23，对应随感到抱歉：“你怎么不提醒我？这么晚，早就饿了吧。”
“我没觉得饿。”应随已经换了一本书，他抬头看向她，“忙完了？”
对上应随漆黑的目光，方忆不由自主心动。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大概感到热，脱了外套，这会儿身上是一件烟灰色毛衣，柔软的针织使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他此刻姿态闲适，在她的办公室坐了一下午，竟也沉得住气，展现出绝佳的耐心，从始至终没有催促过她。她笑了起来：“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剩下的时间可以交给你支配。”
应随起身将书放回博古架：“那走吧，去吃鱼。”
方忆关了电脑：“好。”
应随拿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羽绒服，两人往外走，整层楼其他办公区已经无人，这会儿只有他俩乘坐电梯，中途没有停下，直达负一楼车库，这时方忆才突然想到问应随：“你今天是坐长途汽车来江城的？还是借了李野的车？”
应随平淡的告诉方忆他买车了：“你把餐厅的地址发给我，或者我跟在你车后面也行。”
“我的车就停在车库吧，反正明天早晨一起来公司。”方忆将她的车钥匙放回包里，她兴致勃勃想看看他买了辆什么车，“我坐你的车。”
到了应随车位前，方忆有些诧异，她对应随已经有所了解，他不像别的男人那样有豪车情怀，她以为他会买国产的性价比高的车子，但他没有做出符合他消费理念的选择，她心里多少明白，这一行为背后的原因恐怕全是考虑到她。方忆挺感动的，不过她没有煽情，笑道：“你这是下血本了。”
应随解锁车子，两人同时坐进去，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二手的，车况还行。我把卡车卖了，以后来江城的次数多，自己开车方便一些。”
方忆倾身在中控屏幕上调出车载导航，她输入餐厅地址，说：“我感受到你大干一场的决心了，你有这种魄力，明年葡萄园肯定能赚到钱，采摘季结束，你这二手的就能换辆全新的。”
应随喜欢她的这个反应，他勾了勾唇角：“我们一起努力。”
方忆好奇：“这事你外婆知道了吗？”
他看着出口指示箭头，慢慢将车往外面开，回答她：“她让我以后好好跟着你干。”
方忆便自信道：“跟着我这样兼顾实力和能力的老板当然有前途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你外婆看人眼光真准。”
应随说：“那我运气真好，好老板可遇不可求。”
方忆接话：“那就为我抛头颅洒热血，好好回报我。”
应随认真点了下头：“没问题。”
餐厅不算远，开车过去只用了二十分钟，大概因为他们错过高峰期，平时每次方忆来都要排队等号，今晚刚好还剩了一张空桌，方忆去后厨挑了一条五斤的鱼，鱼是现杀现煮，所以得等一会儿。
两人面对面坐着，方忆打量应随，初见他时就觉得英俊，但他也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审视，了解他的优秀和美好品质后，越看他，越觉得他有魅力。应随被她直勾勾的目光盯着，竟觉得微微面热，他进门时注意到这家店酒水自助，就问她：“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拿。”
“都行。”方忆说。
他回来时，给她拿了一罐椰子奶，细心插上吸管放到她面前，方忆开始和他聊明天的行程：“上午你去公司办入职手续，我要开两个会，下午咱俩一起去江南区的一个广告公司聊聊，如果我和你都看得上，就把合同签下来。”
应随对她的安排没有异议：“行。”
“对了，周五下午，商贸公司的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了，你明天回去以后找一下她，去挑几间临时办公室，谈谈价钱。”方忆继续说，她拿出手机，翻出对方的联系方式，“她姓李，你存一下她的号码。”
应随加入团队后，两人可聊的话题便多了起来，这条鱼等了小半个钟头才上桌，他们也不觉得时间漫长。吃完饭，依然还是应随结账，自从确定关系后，他每次都主动买单，方忆并未阻止，乐意接受他作为男友的付出意识。
再次去方忆家，她家里多了一些特意为应随购置的个人物品，专属于他的拖鞋、洗漱用品、家居衣物，这晚自然做了些极尽亲密之事，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结束，窗外忽然响起大雨落下的声音，神魂迷离之际，方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紧紧抱着他宽阔结实的背脊，声音破碎：“是下雨了吗？”
应随投入在情爱里，听到她的询问，他停了下来，他将注意力转到外界，隔了两秒，说：“好像是。”
方忆问出问题以后，思绪却不在上面，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渴望，仰起脖子吻他，他立即与她唇舌交缠，继续做了起来。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清晨雨势渐收，转成斜风细雨。方忆醒来，应随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他第一次做这件事时，她还微微动容，到了第二次，她表达了感谢，便心安理得享受他的做饭服务，并在吃了两口煎蛋后说：“下次我们可以去外面吃，你不用每次都早起。”
“我不是特意为了做早餐才起得这么早。”应随慢条斯理地吃面，“如果下次你想去外面吃，睡前告诉我。”
饭后两人去公司，方忆将应随交给人事，让她给他办理入职手续。公司占了半层楼，特意给葡萄园项目空出工区，应随签完合同，就被人事带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搜索行业资料，开始了解市场。
方忆开了一上午会，散会后她去找应随，整个办公区域采用玻璃隔断，她在走廊经过他的办公室时，就见他一脸沉思地盯着电脑，她停在门边，刻意敲了两下：“应总，到饭点了。”
应随：“……”
他明显不太适应“应总”这个称呼，方忆一边往里走一边笑：“习惯一下，在公司只讲职位，不谈私人关系。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你有没有考虑过认养模式，别人能做认养一头牛、一头猪、一只鸡的营销，我们也可以认养一株葡萄树，我认为可以试试。”应随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他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我考虑过，我对认养模式也有些想法，只是计划三四月的时候让品牌策略部来实现，现在人手还没配齐，我没有时间做这件事。”方忆说。
于是这天午饭，两人就认养模式这个营销手段碰撞出不少点子，去广告公司的路上，依然思路活跃，聊得十分兴奋。
这家广告公司是方忆的一个甲方客户向她推荐的，她之前接连接触了几家广告公司都不满意，便在朋友圈发了需求，甲方客户的单位是大型的国有公司，这家广告公司给他们做过周年庆活动，活动办得非常成功，他们常和当地政府、知名品牌、大中企业合作，业务挺广的。
方忆通过客户拿到了广告公司老板的名片，提前约好今天下午两点见面，两人到了公司，和老板交谈后，知道他们自己在做文创产品，手里有几个非遗项目，方忆和应随看了他们已经生产出来的样品，既懂得讲故事，又兼展现出美学魅力，两人都觉得不错，和老板确认可以将这个案子加急以后，便谈好价钱，快速签约。
聊完合作已经五点，应随先送方忆回公司，闲下来后方忆终于想起把应随拉到工作群里，告诉匡老师以及小汪几人，以后应随接替夏弢的位置，负责团队管理。
应随开着车，不知道小汪几人在群里维持沸腾了一会儿，方忆转达了他们服从指挥的俏皮话，对应随说：“新官上任，你回镇上后得请他们吃顿饭表示一下。”
应随点头：“今晚来不及了，明天晚上吧，上次我们去吃那家羊肉还不错，冬天很适合。”
方忆又说：“可能这两天广告公司也会安排团队到镇上实地考察，你带他们去现场进行灵感采集，争取春节后就能出创意，把葡萄的品牌名字和一系列视觉设计落实下来。接待他们的餐饮费公司报销，你记得开发票。”
“好。”应随提醒，“你把开票信息发我。”
到了公司楼下，方忆下车前问他：“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吃了晚饭再回镇上？”
中午方忆接到方哲的电话，她爸叫她晚上回家吃饭，她说到时再看。没想到在广告公司聊了太久，这会儿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不和应随吃饭好像挺没人情味的。
应随说：“不了，你回家吃吧，我待会儿在高速路上找一个服务区随便吃点东西就行。”
方忆并未坚持，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吻了他一下：“好吧，晚上开车慢一些，到家告诉我。”

第49章
晚上七点，应随经停一个中型服务区，他随便选了一家餐厅，点了一份牛肉面。这时方忆给他发来一张菌菇乌鸡汤的照片：“我爸炖的，特别鲜。”
方哲叫方忆回家吃晚饭，就是因为这道汤。乌鸡是他托朋友买的高山散养黑羽乌骨鸡，脱毛后用茅台酒以及盐搓干净表皮，冰水浸泡一小时保证肉质紧实，用老母鸡、金华火腿、干贝吊至八小时后过滤取的清汤作为高汤汤底，加入野生松茸、羊肚菌、鸡枞菌同炖，制作过程格外麻烦，放到餐厅，至少得卖 888。
应随笑：“你回家吃饭是个正确的选择。”
方忆见他回得这么快，就问：“你在服务区吃饭吗？”
正好应随的牛肉面煮好了，他也拍照分享给她。
方忆又问“好吃吗？”
应随说：“还行。”
他快速解决晚餐，离开服务区之前，将车子加满油，然后继续上高速。到家已是深夜十点，这会儿应红碧刚关掉电视，老太太听到院子里的声音，便开门出来，对他说：“我以为你明天才会回来。”
应随锁了车，他大步往里走：“外婆，你该睡觉了。”
“我去趟厕所就睡。你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吧？”
“我吃过了。”
“明天你就正式去葡萄园上班了？”
应随点了下头：“上午我去看看接待中心的建设进度，方忆打算继续招人，所以要在商贸公司那栋大楼租几间临时办公室，下午我去看看地方合不合适。”
祖孙两人闲话几句，便各自回房间。
第二早，匡老师和小汪几人下楼，应随叫住他们，汪筱绿兴奋开口：“随哥，不是，我叫错了，现在应该叫你应总才对，以后你就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随哥就行，你们的直属负责人依然是匡老师。虽然我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但也只知道一些种地的基本常识，对于怎么让葡萄果实更大口感更甜，关于如何生产，你们更专业，我的工作就是想办法为你们提供一切支持，以后一起共事，希望我们相处愉快，并争取在明年葡萄成熟季时打出第一场胜仗。”应随顿了一下，“我在镇上订了羊肉汤锅，今天下午下班后咱们聚聚，重新正式的认识一下。”
匡老师率先点头答应下来，她笑：“行呀，这安排可太好了，是不是那家老赵羊肉馆？前两天我们经过时还讨论要不要去尝试一下。”
“就是老赵羊肉馆，他家的羊肉都是现杀的，肉很新鲜，也没什么膻味，你们方总都说好吃。”应随说这话的时候，自然而然想到上次他带方忆去吃了过后，她给了高度评价，甚至决定今年的团队年夜饭就在这家店吃烤全羊，他的神情不由自主柔和下来。
汪筱绿和欧雯雯见他一提方忆便露出不自知的笑，眼神变得柔情似水，两个女孩子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愈发认为她们私下里八卦过的事是真的。那次随哥去江城有事，老大主动提出坐她的顺风车，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她们早就瞧出苗头。
两个女孩子悄悄讨论过老大和随哥的适配度，从外形来看，当然郎才女貌，非常的养眼登对。尽管随哥的职业比较普通，但并非他没有能力，他是受制于家庭，无奈之下做出的一种选择，这也显得他负责任、有担当，是个可靠的男人。另一方面，方总自己就挺强的，她不需要依附于男人，因此他们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有了这样的猜想，两人平时总是忍不住观察他们的情况，前不久有一天晚上老大在二楼和随哥单独待了很长时间才回卧室，她们由此笃定两人在一起了。不过这是老板的私事，她们还不至于那么莽撞，暗暗嗑这对 CP 就行了，在他们“官宣”之前，她俩不会瞎说话。
这天的早饭，几个人也是在应随家吃的，实在是因为老太太盛情相邀。
应红碧五点就起床，煮了一大锅南瓜稀饭，还有自家腌的盐蛋、一笼肉包、十几张酱香饼，以及几道下饭菜，准备得十分丰富。她想着今天应随就要和大家一起工作，就计划好好招待一下他们，让他们平时与应随好好相处。
老太太在饭桌上也将这话说了出来，汪筱绿就讲俏皮话：“应奶奶，你就别担心了，随哥可是我们的领导呢，只有他批评我们的份，我们可不敢造次。”
应红碧诧异：“他是你们的领导？”
“对呀，除了方总，就是他的官最大，我们都得听他安排。”汪筱绿问，“随哥没告诉你吗？”
应随只说了他会去葡萄园工作，没有提及职位。老太太心里为孙子自豪，小方来镇上也有四个多月了，她和应随相处过后，肯定是看中他有能力，才会交给他这么重要的差事，她脸上笑开了花：“他没提这个，说了我也不懂。应随是我养大的，我可以向你们打包票，他绝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随便发脾气批评你们的。”
大家见老太太把汪筱绿开玩笑的话当真了，全都忍俊不禁，还是匡老师灵活将以前称呼的“小应”改成“应总”，她笑：“我们和应总也认识这么久了，都知道他是个有耐心又会处理矛盾、解决问题的人。”
早上这餐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应随和大伙儿一起去葡萄园，接待中心的主体框架眼看着就要竣工，他跟进了进度，又把进度同步给方忆。上午他就待在建设现场，也做了一些简单的养护之类的活，下午去商贸公司选办公室，商贸公司在 90 年代辉煌过，2005 年后开始走下坡路，到了如今，一栋楼空了大半。一二层都是他们内部的工作区域，三层及以上可以任意挑选，由于没有电梯，应随便看中三层，对方给出的租金比方忆之前和他聊过的价格更实惠，但在其位谋其事，应随为了节省成本，谈了一个更低的价格，他给方忆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方不方便接视频，通过视频让她看了一下他选择的三楼中心过道左侧的所有办公室，她也觉得不错后，就定下来。
这几日应随很忙，他一面要将办公室清理收拾出来，一面又要和广告公司派来的取材团队接洽。他每日快下班时，都会和方忆汇报工作，方忆觉得有个得力干将真的很省心，他办事能力强，执行力强，她便不用在年关园林工程这边一堆事的时候，还得往镇上奔波。
不过方忆没隔多久还是去了镇上，因为接待中心的主体结构竣工，而对面的群山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被皑皑白色覆盖，变成了美不胜收的雪山。
这天和方忆一起到镇上的，还有她那一群朋友。两人元旦节出游时就达成一致，这次她朋友来，他会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正式和他们认识，因此应随郑重对待。
应随提前一天去镇上最好的一家餐馆订了舒适宽敞的独立包厢，点的全是招牌菜和特色菜，算是当地最高规格，他还要求食材新鲜，现炒现做。
这天一早，应随起床后，又将自己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保持面部清爽，虽然当了葡萄园的总经理，他平时上班还是穿往常那些衣裤，今天再一次打开存放以前在江城购置的贵衣服的衣柜，挑了一套显得成熟稳重但又不会过于正式的穿搭，黑色连帽冲锋衣和休闲裤。
方忆没和朋友们一起出发，她早晨天还没大亮便启程，车子驶进接待中心尚未修整的停车场还不到十点。
应随正在张罗待会儿挂红福和放鞭炮一系列事情，她见到他时，眼前一亮。元旦节出游那次，他穿派克羽绒服就很酷，冲锋衣在他身上更甚一筹，这是最符合他冷硬气质的穿法，若用网上流行词来形容，叫做带感。
她不吝夸奖：“你今天真帅。”
应随坦然接受：“谢谢。”
由于应随每天准时向方忆同步接待中心建设进度，工程团队的群里也有实时进展的汇报，她对竣工的主体结构情况了然于心，反而对远处的连绵起伏的雪山更感兴趣，她欣赏着雪山，问应随：“我想到了以前去西北旅游，很多游客热衷于拍日照金山的背景，为了拍到震撼的画面，可以凌晨五六点就去抢位置蹲守。你说咱们这里能不能实现这种拍摄？如果能实现，倒是一个不错的宣传点。”
应随说：“如果想拍日照金山的画面，这得看天气，出太阳的频率比较低。不过可以试试找机位拍雪山背景的照片，也会好看的。”
两人都是行动派，立刻去楼顶研究起来，但是受限于没有携带专业设备，一时未能成功。他们正在沟通拍摄技巧，忽然又有一辆车子驶入接待中心，方忆便带着应随下去迎接。
最先抵达的是朱心怡和崔明聪夫妻，方忆的一众好友里，就他俩进度条拉得最快，已婚已育，小朋友今年四岁。
这位崔星萤小朋友是方忆的干女儿，她小名就叫葡萄。因为崔明聪单眼皮且小眼睛，朱心怡怀孕的时候特别害怕女儿遗传到这部分基因，所以孕期每天都会吃几颗葡萄，当然，“以形补形”没有科学依据，纯粹是朱心怡的心理作用。好在小朋友出生后，一双眼睛真如黑葡萄一般圆溜溜的，于是顺势给她取了这个小名。
葡萄的幼儿园已经放假，这次朱心怡将她也带来，一下车，她就兴奋地冲向方忆：“干妈！”
方忆接住了她，和她亲热了一会儿，才拉了应随对朱心怡夫妻说：“我男朋友应随，之前你们见过一面，今天正式认识一下。”
应随和朱心怡二人互相进行自我介绍，大人说话的时候，小葡萄被教育得很好，她没有扰乱他们，等到他们结束寒暄，她才牵住方忆的手，黏黏糊糊道：“干妈，我特别特别想你。”
朱心怡向女儿示意了一下应随：“他是你干妈的男朋友，叫应叔……”
“叔”字的音还未发出来，小女孩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她已经脆生生开口：“干爸！”

第50章
小朋友一声“干爸”叫得应随愣住了，他还在错愕当中，方忆已经笑出声来，旁边葡萄的亲妈朱心怡及时纠正：“现在要叫应叔叔，等干妈和应叔叔结婚的时候，你再叫干爸。”
应随心情奇妙，本来葡萄就长得粉雕玉琢，她刚从车上下来犹如一颗小炮弹冲向方忆时，他看着方忆弯身接住小女孩和她亲热互动的一幕，眼中便不由自主染上笑意，这美好和谐的画面一瞬间戳中他的心，让他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未来他能幸运地拥有一个小孩，这就是他期待的生活日常。
以前外婆催他结婚，问过他看见同龄人的孩子那么可爱就不羡慕吗？大学室友偶尔会发社交动态晒娃，用照片和视频记录下珍贵的瞬间，应随看见后，有时候也会产生向往。他的家庭成份比较特殊，他是家里唯一的男性，人生中缺少父亲这个角色，因此从室友的朋友圈里感受到那种幸福的氛围，他不禁会想，他有了小孩以后，能够成为一名称职的父亲吗？要如何做，才能当得好爸爸呢？毕竟，他的成长经历里没有好的样本供他参考，也没有坏的样本让他规避。
话说回来，应随见到葡萄，就对她心生喜爱，小女孩出乎意料地叫他“干爸”，他心中的喜爱便无限叠加，本以为他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这时候不禁后悔，他没有考虑到小孩，其实应该将她朋友的情况打听得更细致一些，至少得提前为葡萄准备一个红包，她这声“干爸”叫得多吃亏。
“干妈和应叔叔什么时候结婚？”葡萄是个好奇宝宝，她追问道，又说，“元宝小姨结婚时，她当花童了。我也要当干妈的花童，给干妈送亮晶晶的钻石戒指。”
朱心怡先向方忆和应随解释：“元宝是她在幼儿园交的朋友。”她刚才只是为了让应随不那么尴尬，才随口用结婚这种理由应付女儿，这时将锅甩给方忆，“你得问干妈。”
方忆没有敷衍小女孩，她蹲下身体与她平视，认真地说：“干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应叔叔结婚，我们暂时没有这个计划，但是干妈可以向你承诺，等干妈结婚的时候，一定给你定做一套超级漂亮的公主裙，让你穿着公主裙来当我的花童，好不好？”
葡萄高兴起来，她伸出小手指：“拉钩。”
方忆配合小孩的游戏，与她盖了章：“一言为定。”
几人往里走，刚把朱心怡夫妻送的“宏基永固，事业腾飞。封顶大吉，财源广进”的祝福红幅挂上，又有车子驶进接待中心。
方忆的朋友陆陆续续抵达，接待中心一共挂了八条红幅，挂完红幅，放了长达十分钟的鞭炮，庆祝顺利完成接待中心主体结构这一重要里程碑。
方忆作为老板，她必须发言讲几句，之前将牵着的小女孩顺手交给应随照顾，鞭炮声震耳欲聋，小女孩感到害怕，于是应随将她抱了起来，她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将脑袋埋在应叔叔宽阔的肩膀上，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方忆看见后笑了笑，心情奇异地想，他倒是有无师自通带小孩的本事。
等到庆祝仪式结束，一行人转移场地，去了应随提前订好的餐厅。到了餐厅，应随找到老板，加了虾仁鸡蛋羹、糖醋排骨、扬州炒饭、南瓜饼这些符合小孩子口味的菜。
方忆的朋友们对应随展现出尊重的态度，因为大家都具备人际交往的基本修养，更因为他们尊重方忆的选择，相信她识人的眼光，一个恋人的价值有许多方面，对方忆而言，经济能力并不重要。其中冯頔妘和朱心怡最擅长活跃气氛，这顿饭吃得宾客尽欢。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友善，之前让应随产生过误会的那个年轻男人就不太认可他，虽然他对应随的态度并不坏，也没有说扫兴的话，应随就是能微妙的感受到他对他的不喜。应随倒也不太在意，本来他就做好会被她朋友挑剔的心理准备，今天的情况已经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当天下午，大家就要返程，下次再来，就得等到明年接待中心彻底建成后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应随为他们准备了一些家里的土产，大家都欣喜地接下，笑言这可是在城里花钱都买不到的纯天然原生态蔬菜，并催促他们赶紧把农场也建设起来，以后大家就可以定期在农场购买健康食材。就连看应随不顺眼的李嘉森，众目睽睽之下，也接下了应随递过来的袋子，并客气地对他道了谢。
方忆上次和李嘉森聊过，她清楚他并不支持她和应随在一起，但他今天没有冷脸，没有让应随难堪，方忆觉得他的表现也还行。这时便笑着对他说：“你不做饭，别把菜塞冰箱里放坏了，回江城后辛苦你跑一趟，给干妈送过去，家里的阿姨会做给她吃。”
李嘉森点头：“行，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他又问她，“你今天不回城里？”
“我明天还有事，明晚再回。”方忆说。
一众人各自上车，葡萄小朋友却不愿离开，她对父母说，想和干妈一起玩。还好朱心怡崔明聪每次带着小朋友出行，都会有备无患的带上所有基础必备品，他俩平时只要想过二人世界，就将小孩丢给双方父母轮流照顾，因此没有时时刻刻将女儿带在身边的依赖心理，面对女儿提出的要求，两人表示：“只要干妈同意就行。”
方忆说：“我倒是愿意带她玩两天，只是你们确定她离开你们，晚上不会哭吗？”
这是她在家庭聚会中得知的一点育儿趣事，表哥的女儿在三四岁的时候，一到晚上就开始黏父母，非得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如果不被满足，能哭得惊天动地。
朱心怡笑说：“不用担心，平时照顾她的人多，她晚上没有特定要和谁在一起睡觉。车上带了她晚上一定要抱着睡觉的兔子，有这只兔子就行。还有她的乐高也带了，晚上你可以陪她一起拼积木，她很坐得住。”
方忆答应下来，于是朱心怡和她交代了一些照顾小朋友的注意事项，和崔明聪放心地“扔”下女儿，驱车扬长而去。
冯頔妘也在离开之前，笑着调侃了方忆和应随两句：“机会难得，你们就好好当一天的实习爸妈，为以后攒攒经验。”
应随面对这种玩笑，他不好接话，只能维持笑意，方忆倒是点了头：“好主意。”

第51章
等到朋友全部离开，方忆牵着小女孩软绵绵的手，她和应随互相望了一会儿，想到下午没什么要紧的工作，方忆便说：“乡下有什么适合小孩子体验的活动？既然她来了镇上，就该玩玩城市里玩不到的游戏。”
若是春夏秋三季，倒有许多可玩的，如今城里的幼儿园总爱组织乡村研学活动，以便让这些从小就生活在高楼大厦里的孩子们能够亲近大自然、了解农作物，春天种苗，夏天捡蝉，秋天摘果，各有乐趣。
在应随小的时候，若说这三个季节他最喜欢哪一个，夏天当之无愧，即便三十几度的高温天气，他也热衷于每天往树林里跑，知了蜕了壳，捡一斤蝉壳能卖三十多块钱，对当时家庭贫穷的他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他一个夏天能挣一两百块，这很不容易了，毕竟蝉蜕重量极轻，一千多个蝉蜕才有一斤。
冬天的乡村相对单调一些，天气太冷，不能让小孩子玩泥巴玩水，地里也没有黄瓜、番茄、豆角这些方便采摘的蔬菜，枇杷、杨梅、柿子、板栗等水果不应季，应随想了一下：“晚上给她烤土豆吧，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
方忆想到上次他们在农家乐围炉煮茶时吃到的不加一颗盐却绵密醇香的烤土豆，被勾起馋瘾：“也给我烤两个，上次在农家乐我只吃到一个，现在还在回味。”
“行，埋在柴火灶里面烤出来的土豆会更香。”应随笑。
葡萄听着干妈和应叔叔的对话，她仰着小脑袋对他们说：“我只吃过烤红薯，是妈妈在一个推车老奶奶那里买的，甜甜的，特别好吃。”
“烤土豆也特别好吃。”方忆朝她笑，“而且今天晚上你还可以亲自选你喜欢的土豆来烤哦，很有趣呢。”
小女孩雀跃起来，情不自禁“耶”了一声，将两个大人逗乐。
今天天气还算晴朗，气温宜人，惠风和畅，应随提议，“下午要不要带她放风筝玩？”
葡萄立刻点头：“我喜欢放风筝，我好久好久都没放风筝了。”
方忆说：“那我们就去放风筝。”她问应随。“哪里有风筝卖？”
在乡镇，清明前后春风和煦的时节，学校外边的小卖部会向学生售卖风筝，冬天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他们只能先去店里碰碰运气，也许老板的库房里存了上半年没卖掉而积灰的产品。
不过，既然应随已经提出这个方案，如果买不到，他可以自己动手制作。他是会做风筝的，小时候他舍不得花钱，便用削得很薄的竹签、旧报纸、细线自制风筝，也能飞得很高。
他们运气还算好，小卖部果然有积灰的风筝。老板从二楼的杂货间找出之前没卖掉压在手里的三只风筝，一只红色的金鱼，一只粉色的蝴蝶，还有一只蓝色的小鸟，葡萄选了蝴蝶，方忆大概也有十多年没放过风筝了，她玩心大起，挑了金鱼，应随索性将那只小鸟也一起买下来，决定先回家一趟，带上应珍一起出去玩。
冬天地里基本没活，下午应红碧在家看电视，见到方忆带着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小姑娘进来，连忙热情地拿出花生糖果给她吃。
老太太并不吃糖果，糖果是为应珍买的，他们倒不懂成分表，只要应珍觉得好吃，她喜欢就行。朱心怡夫妻却对葡萄的入口的东西要求严格，小朋友只吃没有添加剂的干净零食，而且也不许她多吃，即使爸妈不在身边，葡萄也记得他们的规定，她伸出小手拿了一颗花生。
花生是老太太自己种的，带壳炒熟，炒熟后的花生红衣脆弱，轻轻一捏就碎了，小朋友自己动手剥壳，她将红衣吹得干干净净才放到嘴里，并弯着眼睛对老太太竖起大拇指：“谢谢老奶奶，太好吃了。”
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老太太最喜欢小孩子，尤其小葡萄玉雪可爱，又这么讲礼貌，她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说“不用谢”，又问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在上学没有。
葡萄语言表达能力强，她一点也不怯场，回答得可认真了。等这一老一小聊完，应随才问老太太：“我妈呢？”
“她在旁边的房间看你给她买的那堆图画书。”老太太笑，“看得太入迷了，连你们回来她都没发现。”
应珍会写自己的名字和简单数字，这些都是应随花了功夫耐心教她的，她认的字不多，可每当翻开色彩鲜亮图画生动的幼儿绘本时，就会变得格外专注，常常能安静地待几个小时。
应随便去叫应珍出门放风筝，应珍看到小葡萄，眼睛一亮，她平时就很爱和小孩一起玩。
街坊邻居都很敬重应红碧的为人，她自食其力，从不因为自己一家孤儿寡母的处境占人便宜，在外更是真诚厚道。应珍虽因生病影响了智力，但她并非痴傻模样，她能安安静静地帮老太太做些轻省的活，也懂得分辨他人的善意恶意，除了小孩子心性，从不真的像顽童那样做人憎狗嫌的事情，再加上收养应随以后，应随成绩优异，每家都有适龄小孩，当然愿意用他这个身边的榜样来教育孩子，因此人们不会随意取笑应珍的智力问题，并且还会叮嘱自家的孩子和应珍一起玩时不能欺负她，要和她好好相处。这几年应随回到镇上以后，但凡邻居有事相求他绝不会推脱，还会收购他们的农产品帮助他们增加经济收入，在这样和睦的邻里关系中，即便应珍独自出门玩耍，也无需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小葡萄难得遇到一个跟她对话完全同频的大人，显得格外开心。应随带着她们去了一条四周空旷的小路，说是小路，实则是政府居民出行便利以及农村富裕发展修的公路，只是不算宽阔，仅能容下一辆小车行驶，若是遇到会车情况，其中一辆必须倒退一两百米才能顺利交错。道路两旁都是农田，平日除了务农的村民，鲜少有人经过，而此时正是地里萧条的冬季，四周空空荡荡，成了放风筝的绝佳场地。
应随很忙，一会儿要替葡萄将风筝飞起来，一会儿要替应珍整理打结的风筝线，他被她们缠得分身乏术。
方忆倒挺擅长放风筝的，忽然葡萄惊呼起来：“干妈的风筝飞得好高！”
应随闻言抬头，那只红金鱼风筝已经化作蓝天中的一点朱红，应随循着风筝线朝方忆望去，她站在远处，因为奔跑过后的缘故，散开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显出几分随性潇洒。
方忆拽着风筝的线，收放自如，她似乎感受到应随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勾起红唇，笑得张扬。
这一刻应随的心跳得很快，他想到了以前他克制对她投入情感时，猜想过她在男女关系中一定是手段出色的猎人，而他不想成为轻易就被俘获并且只能任由她玩弄的猎物，而现在应随认为，他没成为她的猎物，却成了她手中的风筝，被她轻易掌控。
冬日的太阳虽不晒人，但在日头下尽情奔跑十来分钟，方忆感到热了起来，她慢慢收回风筝，脱掉外套走回应随三人身边，应随望着她越来越近的一张脸，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双颊飞起生动的红晕，眼神格外黑亮，当下她全然抛却了平日里老板的身份，像一个贪玩的少女，这一瞬间，他仿佛隔着时间与空间，看见她学生时代的样子。
方忆没注意应随深邃的眼神，她将风筝递给他：“你要不要放一会儿？”
应随顺手取过她搭在臂弯的大衣：“不用，你继续玩吧，我教葡萄。”顿了一下，他又细心道，“你摸一摸葡萄的后背有没有汗，小孩比大人体温更高，要是出汗了，我回去拿条毛巾来给她垫着，免得她着凉。”

第52章
小女孩的后背热烘烘的，棉质里衣已经洇出一点潮意，她的脸蛋也红扑扑的，方忆蹲下来与她平视，指尖挑了挑她汗湿后黏在额头上的几缕碎发，用征求意见的口吻对葡萄说：“你还要玩吗？还想继续放风筝的话，干妈先帮你脱一件衣服好不好？”
葡萄攥着风筝线轴用力点头：“好，我还要放风筝。”
方忆没有养小孩的经验，她不确定在这种时候是应该直接脱外套，还是脱掉里面的毛衣比较好，于是打电话询问朱心怡，按照朱心怡的指示脱了羽绒服，对应随说：“出了一点点汗。”
应随递出纸巾给方忆：“你替她擦擦汗，我回去拿毛巾。”接着他又问应珍热不热，看着她敞开外套，才放心离开。
应随走后，方忆接替了陪玩任务，他走到转弯路口时，鬼使神差驻足回望，她们仨凑到一块，方忆正低头解那团乱麻似的风筝线，阳光在她头发上镀上流动的金，她整个人发着光，他怔了怔，胸腔里涌出无限柔情，不等方忆发觉他的目光，他转身加快脚步，迫切地想要快速返回她们身边。
永乐镇的红白喜事总要回赠毛巾，老太太那只杉木箱子里攒了一大叠五颜六色的簇新毛巾，回到家，应随从里面挑了一张面料柔软的毛巾。他走出院子后突然顿住脚步，倒回去重新带上刚才拿回来的方忆的外套，想着一会儿若是放完风筝或者太阳落山没有立即穿上衣服，也许会着凉。
他全然不知这一举动落到老太太眼中挺不对劲的，老太太了解应随，他是一个细心妥帖的人，但与异性相处的分寸把握得当，就连对门的何清，两人同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兼朋友，这么多年从未见他与何清相处时做出任何会引起别人猜疑的举动。他拿着方忆的外套，虽说可能是捎带手的事，但老太太总觉得不同寻常。
放了两个小时风筝，葡萄终于感到累了，小女孩今天没睡午觉，消耗掉太多能量，刚把风筝收起来，便张开双臂朝方忆扑过去要她抱。
方忆接住她，瞧她一副电量耗尽后困倦的样子，笑问：“是不是想睡觉了？”
葡萄点点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嗯……”
四岁的小女孩，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尤其是她软软趴在肩头睡着以后，需要方忆用力托住她，防止她滑下去，没一会儿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酸，于是便将葡萄交给应随接手，两人交换的瞬间，小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到是今天才认识但她挺喜欢的应叔叔，便没有抗拒，换了一个更宽阔怀抱，她重新睡着了。
方忆揉了揉发颤的手臂，看着抱着小女孩依然轻松的应随，在他结实稳固的臂弯里，葡萄睡得更加香甜，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朱心怡向她汇报：“咱女儿放了两小时风筝放累了，现在睡得真可爱。一会儿要叫醒她吗？还是让她自然睡醒？”
此时朱心怡还在高速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玩手机，因此回复方忆十分迅速：“如果一个小时后她没醒，就把她叫醒吧，不然晚上又得折腾到半夜，哄她睡觉十分辛苦。”
方忆说：“好。”
朱心怡又发来消息：“我看应随抱孩子的姿势挺得心应手啊，中午吃饭时还特意加了小孩能吃的，看来是块当爸爸的料。”
“得到你这个已经当了妈的人的认可，看来他的确有成为一个好父亲的潜力。”
“頔妘可告诉我了，你就是看中他身上“贤夫良父”的品质，这次恋爱冲着结婚去的？目标很明确嘛。”
方忆笑出声来：“我也到可以慢慢考虑结婚的年龄了，不管最后能不能发展到结婚那一步，谈之前把这个标准纳入筛选范围总没错。”
回到家，应随抱着葡萄去了三楼方忆的卧室，看起来冷峻的男人，将小女孩放到床上的动作格外的温柔，并小心翼翼脱掉她的鞋，替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
由于不敢留小孩独自待在陌生的环境里，担心葡萄醒来见不到熟悉的人而害怕，方忆便留在房间陪她，应随则下楼准备晚餐，在他离开之前，方忆拉了他的手，笑：“今天辛苦你了。”
应随反握住她的手：“对我的表现还满意吗？”
方忆忽然拽住他的衣领使他低下头，她吻了吻他的唇：“表现不错。”
应随低笑出声，他往床上看了一眼，小女孩睡得正熟，于是放心的加深了这个吻。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乱，他问她：“晚上吃清汤版的芋儿鸡，豌豆尖圆子汤，炸萝卜丝饼，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方忆摇头：“你看着安排吧，对了，一会儿烤土豆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之前向葡萄承诺过让她自己挑土豆，在小孩那里也得有信誉。”
应随说：“好，不过我还得先去买只土鸡回来，再去地里挖芋头回来处理，估计那会儿她已经醒了。”
“这么麻烦？你家池塘里不是有鱼吗？抓条鱼上来清蒸好了。”
“没事，不麻烦。草鱼清蒸糟蹋了，适合做成重口味的，不然很腥。”
“那好吧，你不觉得麻烦就行。”
自应随抱着小孩上楼，老太太便不时盯一眼墙上的挂钟，挂钟走了足足二十分钟，他终于下来。她正想问他怎么在楼上待了这么久，应随却拿着车钥匙出门，丢下一句他去买只土鸡晚上吃，转眼车子就开出院子。等他拎着一只扑腾的鸡回来，他又叫老太太帮他洗三个萝卜切丝，待会儿炸饼用。
他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餐，楼上方忆设了一个小时的计时器，闹钟想起，她便叫醒葡萄。葡萄被叫醒后也不哭，乖乖起床，下楼见到院子里的秋千，立刻恢复精神。上次她爸妈带她去公园游湖，公园里面有两架秋千，一众小朋友排队等着玩，她排了半个小时，只玩到五分钟，还没过瘾呢。
这架秋千是当初方忆随口一句话，应随便展现出他的超强行动力，周末她回了趟江城，再来镇上，秋千便已经打造好了，天还没有转凉那阵子，她晚饭后挺喜欢荡一会儿秋千的，数着天上的星星，远远欣赏月亮缓慢的行动轨迹，觉得很惬意。入了冬，夜里温度降得厉害，她已经很久没有荡秋千，反倒是应珍每天会坐上去玩一会儿。
这会儿有了葡萄的加入，她俩一直玩到应随叫她们挑土豆埋柴火灶里才意犹未尽进屋，夜里应随做的几道菜都符合小孩子的喜好，尤其是炸得金黄的萝卜丝饼，咬一口“咔嚓”响，吃起来却意想不到的绵软，萝卜的清甜与猪油的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令人回味无穷，吃完饭又吃了一颗烤得香喷喷的土豆，大家都很满足。
晚上葡萄精神奕奕，便带她去应随的书房拼积木，方忆途中接了好几个电话，倒是应随将他的手机放到一边，专心致志陪小孩。
大概是傍晚睡了一会儿，再加上玩起感兴趣的积木很投入，一直玩到十点，葡萄才终于肯洗漱上床了，应随又帮助方忆抱她上楼，一起照顾她洗漱。这样的场景具有十足的诱导性，仿佛他们未来也会这样生活，还会出现无数个这样的画面，令人想到便心动不已。
小朋友钻进被窝，方忆也躺进去陪她，应随要下楼，小女孩突然发问：“应叔叔不和我们一起睡觉吗？爸爸就会陪妈妈和我一起睡觉。”
应随：“……”
方忆笑出声来，她一本正经解释：“因为你爸爸妈妈结婚了，干妈和应叔叔还没有结婚，等应叔叔变成干爸的时候，才会在一起睡觉哦。”
她那句“等应叔叔变成干爸的时候”，在应随心中掀起波澜，他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目光如磁铁一般吸附在方忆脸上，静默片刻，心情平息以后才下楼。
楼下灯还亮着，应红碧房间里传出电视剧的片尾曲，老太太叫他进去，直入主题：“你是不是喜欢小方？”
老太太一整晚都在刻意观察应随对方忆的态度，他在她面前，贴心得有些过了，那会儿从灶里掏土豆出来，刚出灶的土豆滚烫，小方一时不察被烫到，他立刻捉住人家的指尖吹气，老太太看在眼里，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面对外婆的询问，应随愣了愣，反应过来被外婆看出一部分端倪后，坦坦荡荡承认：“是。”
老太太沉默片刻，倒也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小方，小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又有能力，的确引人注目，她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外婆没有说你差的意思，你已经很不错了，我敢拍着胸脯说，谁和你结婚都不会过苦日子。但小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我们家跟她家，是不是太门不当户不对了，你喜欢她，会有结果吗？你别剃头挑子一头热，陷进去自讨苦吃。”
这个问题，应随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克制中就思考过，他现在能坦然面对他们在原生家庭上的差距，以及经济实力上的不对等，他认真向老太太表达决心：“所以我现在去了葡萄园工作，我会和她一起发展事业，尽力拿到一个好结果。”

第53章
老太太能肯定应随喜欢方忆，却并未往两人已经在一起那方面想。在她看来，孙子当固然优秀，但门当户对是亘古不变的婚嫁标准，两家差距悬殊，不是良配。而且，若小方真对应随有意，之前她叫应随相亲，小方就不会在旁边极力撺掇支持了。
她不知道那会儿两人关系微妙，方忆是故意的，此刻应随表现出一副非要撞南墙的架势，老太太不禁头疼，从前他相亲屡屡以失败告终，却不肯承认眼光高，如今看来，他眼光不是普通的高。寻常男人面对方忆，多半感到自卑，即使生出喜欢的心思，也不敢表现出来。应随倒是敢想敢做，自信过头了，真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即便心中不看好他这个决定，老太太大半辈子的人生经历让她说不出泼冷水的话，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迎难而上，身上有一股越挫越勇的劲头，当年她独自拉扯应珍，旁人劝她改嫁，说她一个身单体薄的女人没办法养活两张嘴，她不肯服输，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后来决定抚养应随，邻居又劝她慎重考虑，不要自找苦吃，毕竟她的负担已经够重了，将小孩送到福利院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存了私心，依然没有听从大家的建议，即便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连一百块钱也拿不出来，她也从未动过让应随辍学的念头。也正因如此，她看应随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终究不忍扫兴，又欣慰地想，恐怕应随也随了她的执拗了。
应随这些年难得动心，叫他直接放弃未免太残忍，就让他去试一试，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也有自尊心，既然小方如此优秀，他不会允许自己落后于她，若他真能因此干出一番事业，即便最后吃了爱情的苦，也不算一件坏事。
应红碧这会儿倒不催他考虑人生大事，她转了口风：“那你多把心思花在工作上，先把工作做好吧。之前那个老板年年亏钱，如果你有本事让葡萄园赚钱，人家小方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应随失笑，他也不打算告诉老太太他和方忆早就谈上了的事实，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老太太放下这个话题，问他：“这么晚了你下来干吗？”
应随到一楼，是因为担心小孩半夜口渴，特意下来烧水。老太太便让他赶紧去，应随将保温杯灌满，返回三楼时，方忆房间内还亮着灯，于是他敲了敲门，问：“睡了吗？”
方忆正在给葡萄读绘本故事，听到应随的声音，她低头望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葡萄已经抱着她的小白兔玩偶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卷翘，可爱至极，方忆忍不住轻轻的亲了一口小女孩柔嫩的面颊，合上手中的绘本，蹑手蹑脚下床开门，小声说：“她刚睡着，有事吗？”
应随将保温杯递给她：“你放在床边，如果半夜她口渴，你就不用下楼了。”
方忆接过来，顺口夸他：“你真贴心。”随即，她又担忧起来，“她半夜会醒吗？我睡得太沉了怎么办？”
“换了新环境，小孩可能不适应，就会容易醒。如果她醒了，动静不会小，你肯定感受得到。”
“那我今晚警惕一点吧。”方忆点点头，她说着，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笑道，“我发现带小孩比上班累多了。”
应随柔声道：“你也去睡吧。”
这晚因为身边多了个小孩，方忆作为干妈的责任心让她醒了几次，确认小朋友睡得挺香的才放心。
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方忆图省事，给小女孩扎了一个马尾，只是下楼后葡萄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头发变得松松散散，应随见状，便说：“我重新给她扎一下头发吧。”
方忆大吃一惊：“你还有这本领？”
老太太昨夜从应随口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今天再面对方忆，一面想着这么出色的女孩子，应随想追求对方绝非易事，一面又忍不住刻意夸奖应随，她解释：“以前我忙着地里的活，没有多余的精力管家里面的小事，有几年应随他妈一直是短发，但她其实很不喜欢剪头发，后来应随就说他给她梳，慢慢练出手艺了。带孩子的事，他样样拿手，洗衣做饭，辅导功课，他都有经验。”
方忆顺口接话：“那以后当应随的小孩应该会很幸福，我看他有成为一个好父亲的潜力。”
老太太笑呵呵的，深以为然道：“我看他也能当一个好父亲。”
后来两人带着葡萄一起去商贸公司大楼看租下的办公室，小女孩坐在后座，冬天车窗玻璃起雾，她趴在窗户上用手指头涂鸦，玩得不亦乐乎。方忆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应随给小女孩扎了一个高马尾，又将这个马尾编成七八根小辫子，看起来格外俏皮，她对应随说：“我刚才对你外婆说的是认真的，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父亲。”
应随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好父亲，不过，到了那一天，我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尽量做个陪伴孩子成长的父亲。”
方忆问他：“以后你想要几个小孩？”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心跳漏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这是我能决定的？”
方忆笑出声来：“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我最多可以生两个。”
应随便自然而然地说：“那我最多要两个。”
“我俩的基因，不管生男孩还是女孩都会很漂亮吧，不过你皮肤黑了一点，皮肤得像我才行。”
“我这是晒黑的，你没发现我比夏天白一点了吗？”
方忆便认真去看应随，虽然不太明显，但她还是附和：“还真是。”
两人目前完全没有结婚的计划，却能一本正经聊未来生小孩这种没影的话题，延伸到遗传上面，在这一刻，他们的潜意识都将对方看作自己孩子的父亲母亲，似乎已经认定对方是自己的终身伴侣。
下午方忆让应随和她一起去江城，前些天她工作效率高，已经把品牌部建立起来，她让他明天一起去参与会议，聊聊年后参赛一事，以及葡萄园接下来要做哪些运营活动。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节前应随频繁往返江城和永乐镇，广告公司那边也出了方案，将品牌名字敲定，葡萄园年后的工作事项密密麻麻，一过完年，就会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放春节假前两日方忆去镇上组织团队吃年夜饭，顺便见了应随的两个好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应随的朋友和他相似，同样稳重可靠，交谈几句，就能确定他们人品不错，是值得相交的人。
方忆知道应随和他的好友一年到头也就春节聚一聚，饭后她便给他留出叙旧空间，体贴的提出提前离席。应随拉住她，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抢先开口：“没事，你们难得相聚，多聊会儿吧。”
应随的确打算和两个好友再畅谈一阵子，又不好因此冷落女友，本来是想让方忆留下来和他待在一起，听她如此说，便松了手：“好，那你先回去吧，我可能一两点才回来，你早点睡。”
方忆离开以后，章瑞冬就说：“昨天我回来，我妈还向我打听你的感情状况，她说如果你单身，她想给你介绍女朋友，幸亏我没有答应，不然就尴尬了。你嘴真紧，事先不告诉我们谈恋爱的事情，直接带人出来见面，也不怕我俩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说错话冒犯到人家。”
应随笑：“认识这么多年，你俩有没有分寸我还能不知道吗？”他转头看向李墨，“哪天订婚？”
“正月初六订婚，我这次只休半个月的假，等到十月再休半个月，回来办婚礼。”李墨笑说，“结婚的时候你给我当伴郎。”
章瑞冬狭促地插话：“说不定应随比你还要更早当新郎。”
李墨便看向应随：“你们婚期定了吗？”
“我们还没发展到可以聊结婚的那一步。”应随坦然道，他答应，“我给你当伴郎没问题。”
这晚应随回到家果然已经凌晨两点，太晚了，他不想打扰方忆睡觉，可他在自己房间洗漱过后躺下，又没什么睡意，脑子里全是她。
他想到晚上和两个十几年的好友聊她，他们问他为什么会挑战困难模式喜欢上一个比自己条件好太多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进入一段看似不对等的感情。应随说他不受控制为她心动，他说就像站在悬崖边，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应该及时后退，可是她站在悬崖另一边，虽然危险，但实在迷人，他的目光和心就是会受到吸引，向往不已，最后他的意志做出变更，他决定努力去匹配她，跨越这道鸿沟，两个好友便真诚地祝福他能将这段恋爱谈到底。
这会儿应随想到方忆明早就要回江城，下次再见面就是新年后，他忍了忍，到底按捺不住起身上楼，他想，如果方忆的房门未锁，那就代表着她同意他进入。
方忆的确给应随留了门，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熟悉的热切的吻，还以为是做梦，下意识搂住应随的脖子回应，直到身体产生更真实更充实的感觉，她才彻底清醒过来，不过很快又迷失在他制造的汹涌情潮里，与他极尽温存。

第54章
公司的春节假比法定假日多放两天，昨日上午，大家就拿着奖金提前回家过年，园区的监控系统正常运行，再加上应随作为本地人，又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春节期间只好让他辛苦一点，早晚进入大棚视察一圈，没有安排别的员工留下来值班。
方忆是为了见应随的两个好友才在镇上多待了一天，今晚三楼只有他俩，应随将方忆折腾醒后，他便无所顾忌起来。方忆倒也没有睡眠被打扰的愤怒，因为她的欲望完全被调动出来，她察觉到应随的状态格外狂热，他在床上一向是沉默精干的风格，如果她不想做掌控方的时候，他只用最原始的姿势就能让这场性事尽兴。
今夜的应随太激烈了，忽然他抱着她起身，离开温暖的床，冷空气让方忆不自觉缠紧他，两人依旧紧密相连，甚至链接更深，因为这一刻产生的岌岌可危的感受，她咬他的唇：“你今晚和你的朋友聊得很兴奋吗？”
她咬他，他便顺势吻她，暂时没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一面与她唇舌纠缠，一面全身都在用力。方忆这时候就想感叹他有使不完的劲儿，上次在他的书房，他说他的沙发施展不开，方忆房间的沙发更小，他却将她困在逼仄的空间里，与她缠绵许久。
等到风停雨歇，已经是下半夜，两人在卫生间待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应随抱着一丝不挂的她回到床上，将睡衣穿上，方忆餍足地躺在他怀里：“今晚很开心？”
应随“嗯”了一声。
“为什么？”她好奇，不过，多少也猜到一点，“和我有关？”
“对。”应随承认。
同龄朋友结婚生子，应随偶尔也会羡慕，看着他们在朋友圈里分享美满生活，聚餐时以幸福的姿态谈论育儿经，这些瞬间都让他感到向往。但他并不是着急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他向往的并非结婚这个结果，而是可以和相爱的人共度余生。
这两年他相了几次亲，全都无疾而终，总有人劝他不要太挑，从他的家庭实际情况出发，找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慢慢培养感情。应随受过高等教育，知识文化赋予他文明道德，他不认同这样的观点，也不允许自己因为焦虑“到了年龄”就草率选择一个人进入婚姻，那样的做法，既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没有尊重对方，毁的是两个人的人生。
今晚，好友发表了对他选择一段门不当户不对感情的困惑，他在回答他们之后，内心愈发明朗坚定。他这辈子一定要和他爱的女人组建家庭，和方忆相恋的这段日子，他感受到她对他同样投入了真心，不仅体现在两性之间最纯粹的吸引力上，更重要的是，她看好他，信任他，对他充满期待。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却愿意将他拉进团队实现事业上的共同目标，想到未来目标达成，意味着他们的恋情也通过考验，或许就可以开启人生新篇章，他的心中便涌起一股豪情。
应随说：“我觉得我的人生很幸运，好像从小到大都在经历“柳暗花明又一村”。”
方忆几乎立即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她的心变得柔软，吻了吻他的唇角：“你真乐观。”
应随与她接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不是乐观，是事实。”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方忆的眼睛亮亮的，她说：“你知道吗？其实是你具备将一副烂牌打赢的本事，当你做出选择以后，你就绝对不会动摇，你只会思考如何破局，如何逆转现状。你这种坚韧和勇敢的精神很珍贵，你克服了我们之间所有世俗定义的差距，没有因为你的出身而否定你的价值，当然了，也没有因为得到了我这么优秀的女人的欣赏而沾沾自喜，所以你值得我爱。”
应随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谢谢你。”
方忆问：“谢什么？”
应随喉结微微滚动，他凝望着方忆，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世界很平凡，你这样耀眼的人，却愿意在这里停下脚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实现我们将葡萄园项目做成功的目标，让我们拥有美好的未来。”
方忆心情柔软，她说：“虽然你的世界平凡，但是安全可靠。我的世界多姿多彩，所以你的世界平凡也没关系，可以将我们两个人的世界融合起来。你的决心我收到了，你不让我失望，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她没有明确承诺什么，应随却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这一刻他几乎热血沸腾，对事业的进取心愈发强烈。
于是两人展开对年后的工作的讨论，聊了半个小时才睡，次日早饭后，方忆回江城。
除夕这天，方忆要回爷爷奶奶家吃团圆饭，四世同堂将近三十人，四张饭桌才坐得下。
应随家里的除夕，只有老太太、应珍和他三人。虽然家中人丁不旺，但是从来不以糊弄的心态对待年节，天刚蒙蒙亮，应随就和老太太一起在厨房忙活，灶台上蒸汽氤氲，锅里的黄豆炖猪蹄香飘满院，案板上鸡鸭鱼肉齐全。他炸了一锅金黄的酥肉，拍下照片发给方忆：“我炸的酥肉比上次我们去吃鱼时点的那份酥肉更香，年后去江城给你露一手。”
手机那头方忆正坐在客厅和姐妹们聊天，她收到消息，回复：“好。”
大伯母端了一盘刚洗好的樱桃出来，正好见到她眉眼含笑的模样，难得看她露出这种小儿女情态，就问：“在和男朋友聊天呢？”
方忆谈恋爱这事，方哲和胡斯容早就告知众人，大伯母问起来，她便大大方方承认：“对啊。”
年夜饭桌上，长辈们便向方忆仔细打听她的男朋友，当方忆提到应随是永乐镇人，家里只有外婆和妈妈，目前和她一起经营葡萄园项目后，长辈们的反应出奇一致，他们对应随满口称赞，“百善孝为先，孝顺的品质最可贵，可见他是个很可靠的人”，“能和你一起工作，他的能力肯定不差”，“男人有一副好相貌也很重要，基因优秀，能生个漂亮小孩”，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这段关系门不当户不对。
饭后方忆带着侄儿侄女出去买烟花，堂姐也和她同行，堂姐坐在副驾驶，朝她感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即使在家里面，也是凭实力说话，有本事有价值的人才会得到尊重。以前我交男朋友，大家可没有这么客气，他们就差把人家祖上三代盘问个遍，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指点，挑剔对方不是独生子，挑剔对方的前途。但是这种情况发生在你身上，他们绝对不会让你难堪。”
方忆明白堂姐说的是事实，就和她从未经历过催婚困扰的情景一样，即便她现在交往的男朋友家世普通，长辈们也不会随意评判。因为她的实力让她拥有话语权，找个伴侣强强联手固然能更上一层楼，选择甘于居她之下的男人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家庭还会因此更和谐。而且，无论她做怎样的选择，她都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大家没有必要让她不高兴。
不过，方忆为应随说话：“其实是因为长辈们相信我的眼光，我男朋友真的很不错，出身他没办法选择，他明明有能力改变命运，跨越社会阶层，但他的道德和责任却能禁锢住他的野心，如果换作我过他的人生，我相信我的能力不会比他差，但我不相信我的野心会因为家庭需要就被克制，我自问做不到。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守住本心的人，愿意收藏锋芒并且不为此抱怨诉苦的人，比所谓的成功人士、业界精英难得一万倍。”
堂姐坐在副驾驶，她见方忆提起应随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发自内心的欣赏：于是忍不住笑了：“看来他成为我妹夫的概率很高。”
方忆也勾起唇角：“夏天你来葡萄园玩，让你见见这位妹夫，你也会认同我的眼光。”
这日下午，应随同样去街上购买一大箱各种各样的烟花，到了夜里，方忆正为小侄女点燃一根仙女棒，忽然她的手机响起来，应随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方忆接通，正好从屏幕中看见他那边烟花升空的景象。
应随的镜头对准了夜空，不断有火光呼啸着冲上高处，在浓稠的黑色中炸开。同时，方忆这边也开始放礼花弹，两地“嗖嗖嗖、砰砰砰、啪啪啪”的声音交织到一起，她连忙翻转镜头，让他欣赏她这边的绚烂盛况。
应随那边的烟花先放完，不过，他等到方忆这边最后一朵烟花化作星芒消失，才将画面聚焦到他脸上，他温柔地望着她，眉眼带笑：“新年快乐。”
屏幕中，方忆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眉眼如画，她也笑看着他：“新年快乐。”
应随的心在此刻为她怦然跳动，他又说：“明年见。”
方忆点点头：“好。”顿了一下，她补充道，“明年一起奋斗。”

第55章
这个春节，应随过得并不清闲，除了每日早晚定时视察园区，他还得处理源源不断的求职电话。
事情要追溯到年前，当时方忆通过永乐镇政府渠道发布招聘信息，特意让官方做了背书，刚好那时候应随接替夏弢成为团队负责人，于是便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为了年后那些紧锣密鼓的工作安排能够顺利推进，这次招聘岗位设置得很全面，需要行政助理、市场营销专员、新媒体运营专员，总计划招六人。薪资按照江城城区标准定制，因此颇具吸引力，各村将葡萄园的招聘启示发布出去以后，确实让不少年轻人感兴趣，若能在镇上获得一份薪水可观的工作，他们也不愿意背井离乡，毕竟在城市生活，消费水平比较高，压力挺大的。一些在外地已有工作的求职者投完简历以后，担心春节期间无法得到回复，有的人敢想敢做，主动拨通应随的电话，大胆向他推销起自己，询问能否提前安排面试。
应随便将这个情况反馈给方忆，两人商议后达成一致意见，葡萄园项目刚刚起步，团队规模不大，没有必要设置多轮面试。
既然应随已经成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方忆充分信任他的判断力，她将用人权完全下放给他。不过，她也明确表达了她一直以来的用人理念，最看重自驱力强、做事认真、踏实肯干的员工，如果是应届毕业生，即便能力有所欠缺她也能接受，只要学习意愿强，对待工作积极，思维灵活，经验不足很快就能在实际工作中弥补。
于是应随春节期间专门抽出两天时间集中面试，他干脆利落敲定了几个满意的人选，让他们年后回原公司办理完离职手续后，便可以回乡入职。
正月初六，复工的前一日，下午应随驱车前往江城。年前放假的时候，方忆就安排好节后上班第一天到总部开会。这天正值返程高峰期，大量回家过年的人进城，平时三小时的车程，因频繁的道路拥堵状况，应随下午一点从家里出发，直到夜里八才抵达江城。
傍晚六点堵在高速路上时，他给方忆发了导航上显示的堵车预计时长截图，让她先吃晚饭别等他。
春节这几天，方忆虽未工作，但也没有闲着，每天走亲访友应酬不断，今早称重时发现七天胖了两斤。应随到的晚，方忆便决定临时运动一下，顺利约到网球场地后，她回复应随：“没事，我等你，正好去打会儿网球。”
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打下来，方忆突然特别想吃海鲜，她想到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回家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把餐厅地址发给应随，约好直接在餐厅碰面。
应随到时，方忆已经点好餐，打完网球后她早就饥肠辘辘，而开了七个小时车的应随也饿了，两人愉快地享用晚餐。用餐时，应随自然而然替方忆剥虾，理所当然地为她处理海鲜，虽然方忆在恋爱中并不需要另一半为她如此服务，但对于男朋友主动表现出的殷勤体贴，她也能欣然接受。
饭后，两人各自驾车返回方忆小区，夜色中，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经过一个路口时，前方的绿灯进入倒计时，应随突然变道，从后方超上来，与方忆的车并排停在等待线后。
方忆通过后视镜观察到他变道的情况，两人不约而同降下车窗，隔着车窗四目相对，眼神交流一番，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实在是他这个举动太幼稚了。不过，虽然幼稚，却让人感到开心。
应随已经在方忆家里留宿过几次，渐渐地，她家有了属于他的个人物品，留下男朋友存在的痕迹。玄关有他的拖鞋，洗漱台上有他的漱口杯剃须刀，还有衣柜里整整齐齐叠放的他的贴身衣物和家居服，足够让他随时来住上几天。
之前方忆打完网球就洗过澡，因此晚上只简单清洁，等到应随洗漱后出来，一周未见的还处于热恋期的情侣自然而然拥吻，并进行了一番深度的身体交流。
激烈的性事结束以后，热潮渐渐褪去，两人兴奋的状态平复下来，他们躺在床上聊天，谈话内容围绕着节后一系列工作，即便年前便已经做好详细部署，但在这个复工前夜，还是忍不住又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重新梳理一遍。他们都很清楚，二月会异常忙碌，因此说完正事又温存了一番，两人非常珍惜此时温柔缱绻的相处时光。
节后复工第一天，上午开完年度会议，下午应随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小汪几人回到镇上。大棚里，春季农事已经全面铺开，安排工人进行葡萄树萌芽前的全园药剂喷洒，检修管道为灌溉做准备；接待中心的建设进入关键阶段，外墙工程以及水电管线预埋同步推进；另外，为农场空置的一百亩地正式投入使用，划分一部分区域种植耐寒的露天作物和生长周期短的时令蔬菜。再加上方忆年前答应了政府领导参加创业大赛，这次大赛的筹备工作也由应随统筹协调，他简直分身乏术。
整个二月，应随连轴转的工作，没有得到休息。直到三月的第二个周，工作节奏才逐渐恢复正常，这时方忆又给他下达了新任务，要求他用一星期时间将重点工作和紧急工作处理好，她打算将去年就定下的外出考察学习之旅提上日程。
这次出行，方忆安排全员参加。新入职的行政助理有着三年大型企业工作经验，她选择回乡发展的原因很现实，相恋七年的男友去年教师编上岸，在镇小当数学老师，为了修成正果，总有一个人需要作出牺牲，葡萄园提供的工作机会对她而言挺难得的，于是她把握住了。她是个成熟的行政，这次差旅的机酒事宜由她负责，在住宿安排上，她给方忆和应随这两位上司各订了一间大床房，剩下的团队成员刚好男女成双，于是两人一间。
对于这样的住宿安排，应随和方忆都心照不宣的接受了，晚上各住各的。
由于农场继承人李曦是朱心怡的大学室友，在朱心怡的牵线搭桥下，方忆一行人受到热情接待。
李曦父母创办的这个农场占地 500 亩，与方忆的葡萄园项目相似，都是采用农文旅的融合模式，结合果蔬采摘、特色餐饮、亲子教育于一体，客单价控制在 100-300 区间元，年接待人次超过 10 万次，营收相当可观。
虽是同行，但两地相距甚远，双方不存在市场竞争关系，更重要的是，朱心怡特意拜托李曦，透露她和方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她们这层亲密关系让李曦表现得十分大方，不仅分享了多年积累的经验之谈，还针对葡萄园项目提出许多中肯建议。
方忆和应随也积极与对方交流探讨，重点围绕“四季经营”这个核心议题，向她讨教活动策划、营销推广、私域获客等关键环节的同时，他们也在细致观察农场的游客动线设计、服务流程等细节，这些都是出行前交待团队成员重点学习的内容，准备回去以后做专题研讨。
李曦作为东道主，不仅倾囊相授，还特意安排他们体验春季的特色项目。这天他们恰巧遇到幼儿园组织小朋友到农场进行插秧研学，还有企业团队来这里开展植物拓印团建。看到这些活动办得有声有色，方忆和应随对未来的运营规划更具信心，暗自盘算回去后也要策划类似的体验项目。
这一天的学习之旅十分充实，晚上回到酒店，应随正要进卫生间洗漱，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方忆发来微信：“我好像过敏了，你来帮我看看。”

第56章
农场种植了大片油菜，正值春日花开时节，傍晚学习交流结束后，天光依旧明亮，小汪几个女孩邀请方忆一起去花田拍照，她没有拒绝，跟着她们走进金黄的花丛。
那会儿应随的心思仍放在工作上，这次外出学习优秀同行的经营模式，他不想浪费任何机会，便和几个男同事继续在农场观察记录。
晚餐时，方忆隐约觉得后颈发痒，不过她当时没太在意，后来回到酒店房间，痒感仍未消退，便挠了两下，没想到反而更加难受。她自己看不到脖子后面的情况，便给应随发了消息。
应随住的房间就在方忆隔壁，收到微信，他立即过来敲门。方忆将门打开，转身背对他，她已经将头发随意挽了起来，下方露出一段优美的后颈，不过此时这段后颈一片绯红，冒出来的几颗红疹格外显眼。
应随皱了皱眉：“不是过敏，可能是你去油菜花地里拍照时有虫子掉进衣领了。我拍张照片，拿去药店让药师看看，买药回来。”
“别拍照了，我和你一起去药店吧。晚上没事，现在也睡不着，正好走走。”方忆说。
两人到了药店，药师检查方忆的后颈状况后，从陈列柜里取出一支止痒药膏递给她，应随替她涂上，走出店门后，他问她：“感觉好一点了吗？”
方忆点点头：“立竿见影，不痒了。”
他们来的这座城市称得上美食之都，两人沿着夜市慢慢逛着，本来已经吃过晚餐，但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他们没有抵抗住诱惑，通常是方忆对某一种食物感兴趣，买来后她只吃两口，剩下的全由应随解决。
两人不仅分享食物，也分享今日在农场学习见闻后的感想，应随说：“回去后我想把剩下的地全部规划出来，除了果蔬种植，咱们也喂养一些比较温顺的小动物，我看小孩子对喂养动物的热情很高。采摘季的时候，摘葡萄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关键是如何延长游客在园区的停留时间，增加互动项目来提高二次消费”
方忆点了点头：“今天看到的公司团建模式也很值得借鉴，我手头上有不少企业资源，做定制化团体服务也是一个好的方向。”
两人一路聊了很多，不知不觉便走出酒店很远，春夜微风舒适，这次出来向同行取经，获益匪浅，他们对接下来的运营充满了信息，方忆格外放松，忽然她不想再聊工作，她指着不远处的共享单车对应随说：“今晚吃了这么多东西，要不要骑车消消食？”
应随同意：“好。”
于是他俩开始夜骑，骑到江边赏了一会儿景才慢慢回程。还车后，两人走进 24 小时便利店买水喝，方忆笑着对应随说：“以前出差从来没有这样的悠闲的体验，晚上基本都在应酬，喝完酒就只想回酒店休息，像旅游一样的度过，还是第一次。”
应随不由想起去年他们认识时间不长那会儿，他接下了设计葡萄园接待中心的活，她到外地出差，深夜结束酒局后，还要和他继续聊工作。想到曾经，他看她的目光很温柔，忽然他又想到他们今夜走出酒店的起因，便说：“我看看你脖子后面现在怎么样了。”
方忆在他面前低下头，夜骑吹了风，她颈后散下来一些碎发，应随轻轻拂开，他的指间在她肌肤上轻轻划过，他说：“红疹褪了一些，明早起来应该就会全好。”
方忆心情愉悦，她“嗯”了一声。
两人手牵着手往酒店走，小汪几个年轻人夜里也结伴出去逛了一圈，他们从另一个方向回来，双方恰巧在酒店门口相遇。
应随下意识要松开，方忆察觉到他的意图，她更加用力握住他的手。既然被看见，他们便大大方方承认。这段时间以来，应随凭着靠谱负责的工作态度赢得团队认可。再加上他清楚自己非科班出身，因此经常和下属一起忙前忙后，就如之前方忆向他们了解葡萄生长习性一样，他也深度参与进生产环节。接待中心的建设本就是他的专业，但只要他在现场，工人需要他搭把手，他也会卷起袖子出力，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小汪和小欧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早已发现蛛丝马迹，此刻比其他受到冲击的同事淡定得多，小汪平时和方忆相处的时间最多，她便作为代表主动开口，清了清嗓子，大胆问道：“老大，你和随哥在谈恋爱吗？”
面对大家的好奇，方忆坦然承认：“是的，我们正在交往。”
应随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宽松毛衣，黑色裤子搭配同色系运动鞋，休闲松弛的搭配让他看起来慵懒随性。方忆上身是一件短款的银灰色风衣，修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气质出众。他俩都是高个子，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众人都觉得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特别养眼，但毕竟涉及上司私事，就连最活泼的小汪也识趣的没再多问。
方忆目光扫过几人手中的购物袋，自然而然转了话题，问道：“你们出去玩了吗？”
大家顿时分享起今晚的收获，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一行人乘电梯上楼，应随与方忆始终十指紧扣，由于酒店大床房与标间所处的区域不同，他们到了楼层便分开。
不过，虽与下属分开，方忆和应随的手仍旧没有分开，方忆拿出房卡开了她自己那间的门，拉着应随进去后说：“后面两晚退一间大床房吧，咱们公费出差，咱们以身作则，能省则省。”
应随低笑出声，他顺手带上房门：“都听你的。”
这次出差，农场的学习任务结束以后，方忆和应随带着团队打卡了当地几个知名景点，才启程返回。
回去他们便继续进入忙碌的状态，三月下旬县里举办的创业大赛如期举行，初赛是主办方对各个项目提交的报名材料进行初审，预赛也是组委会专家采取的线上评审方式，方忆对葡萄园休闲农文旅项目很有信心，不出意外收到晋级决赛的通知。
方忆作为项目创始人，她亲自去路演答辩，应随同行。因为方忆正好在决赛前两天接到酒厂的电话，告知她葡萄酒酿好了，可以安排装瓶出厂，方忆就让应随和她一起去趟酒厂。
本来年前应随就说过带方忆逛一逛县里，于是两人将工作安排妥善以后，在决赛前一天下午进了县城。应随熟悉县城，带她去吃了上次他提过的特色小吃。
方忆很喜欢她和应随的相处模式，工作时他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彼此欣赏。工作之余，又能抛开职务，做真实的自己。交往以来，他俩的感情与日俱增。
第二天早饭后两人前往路演会场，一共有十个项目进入决赛，他们抽到倒数第二的出场顺序。轮到他们这个项目演示时，大家已经坐了一上午，多数人显出疲态，不过方忆一上台，就让整个会场重新振奋起来。
这天她穿了一套正式利落的白色套装裙子，浓密的黑发梳到脑后盘成发髻，得体又优雅，落落大方的姿态，让人眼前一亮。
上台之前，应随并未询问方忆是否紧张，因为她从不会怯场。平时开会，他见识过很多次她从容自信的模样，这会儿她站在聚光灯下，表现得十分出彩，项目介绍条理分明，评委问答环节从容不迫，她对项目的情况信手拈来，逻辑清晰，全程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应随坐在台下，他的目光一直追随耀眼的她，直到她结束答辩环节坐回他身边，他微微侧身靠过去：“你刚才在台上很有魅力。”
这句话他用平常的语气说出来，就好似说了一句“今天中午这道红烧肉很好吃”，反而让方忆感到心动。
这天他们取得全场最高分，顺利拿下第一名。除了奖金，还获得县里的重点扶持政策和配套宣传资源。
颁奖仪式后，组委会特意留下他们，给了他们第一个宣传资源，让他们准备参展四月初的梨花节。
安和县的万亩梨园远近闻名，每年一个月左右的花期，单日最高接待 5 万人次，县里对此特别重视，策划了梨花节，为了促进消费，还会划出几个核心地段铺陈展位。
方忆这次带着葡萄园项目拿下冠军，县里领导也看中了这个项目，认为它未来可期，于是免费给了他们一个好位置，让他们利用这个机会为开园预热。
本来往年三月下旬梨花就开了，但今年天气回暖较晚，预计四月初才会盛开。现在距离四月初开幕式仅剩一星期，时间紧迫，方忆连忙打电话给品牌部的组长，让她和组员今天辛苦加班策划方案，明天她和应随回去一起开会讨论。
下午两人驱车去酒厂，应随开车，路上两人兴致高昂，他们也讨论了如何利用这次机会吸引游客在七八月时到葡萄园。到了酒厂，方忆试饮后满意的点头，当即拍板装瓶，并带走几瓶样品。
刚才试酒时，应随因为开车的缘故没有喝，离开酒厂，方忆笑着对应随说：“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等到葡萄酒出厂咱俩单独喝一杯吗？今天拿下创业大赛的冠军，又得到了梨花节的宣传展位，再加上葡萄酒顺利出厂，三件好事同时发生，这酒咱们今晚非喝不可了，一切都是天意，是最好的安排。”

第57章
拿下创业大赛冠军，本来应该整个团队一起庆祝，但突如其来的参展机会打乱原定计划，时间紧迫，只能选择先以工作为重，等到展会的事情告一段落再办庆功宴。
不过方忆心里早有打算，她决定忙完展会之后给团队成员发放一笔实实在在的奖金，这段日子以来，大伙儿的辛苦她都看在眼里。
两人从酒厂出来已是下午五点，早春的白昼依然短暂，返程途中天色渐暗，回到镇上完全黑透。行至半路，应随提前给相熟的饭店老板打电话订了几道菜，他将车子停在饭店外的街边，转头对方忆说：“你等我一会儿。”
方忆点头，在他下车后，她忽然问：“对了，你家有红酒开瓶器吗？”
应随说：“待会儿顺路去超市买。”
他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拎着餐盒回到车上，打开一盒热气腾腾的糯米圆子，仔细插上牙签递到她面前：“趁热先垫两口。”
方忆确实饿了。返程途中经过两个小镇时，应随曾提议随便找家饭馆解决晚餐，但方忆今夜想和他一起喝两杯，坚持回家再吃。这家店是上次应随招待她朋友吃饭的那家，招牌的油炸糯米圆子外皮酥脆内里咸香，方忆咬下一半，将剩下一半喂到应随嘴边，应随目视前方发动车子，他没有看她，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投喂。
在超市购买开瓶器时，两人还顺便挑了一对高脚杯。回到院子，老太太的房间亮着灯，电视声隐约传来。方忆径直上楼换衣服，她身上还穿着正装套裙，迫不及待想要换一套家居舒适的衣裤。应随则先去和外婆寒暄几句，这才拎着打包好的饭菜和他们从酒厂带回来的葡萄酒上了天台，同时给方忆发了条微信：“换好衣服来楼顶。”
今夜挺适合在楼顶待一待的，皓月当空，零零散散几颗星子，预示着明日天气晴好。应随种在楼顶的爬藤月季已经开了几枝，被他折下来插在玻璃瓶中摆在桌上，他没有开顶灯，用了一盏台灯照明，将打包回来的菜一一摆上，又倒上两杯红酒，等待方忆上来。
方忆换了一条白色亚麻长裙，外搭一件单薄的鹅黄色针织开衫，她将一头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闲适自在。到了楼顶，见到应随精心布置的一切，不由莞尔：“挺像烛光晚餐的。”
应随不否认他有两分这样的心思，方忆坐下来，朝他举起杯子示意：“庆祝我们今天拿下冠军。”
应随从善如流和她碰了杯，方忆喝酒的时候，眼睛始终看着他，见他喉结滚动咽下葡萄酒，便问：“你觉得这酒怎么样？”
“不错。”应随顿了一下，他倒也不局促，实话实说，“我喝红酒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纯粹是牛嚼牡丹，但就个人口味而言，我喝着还可以。”
其实方忆以前也不懂，直到定居法国那个买下葡萄庄园的朋友带她参加葡萄酒节，她才略有了解，这会儿便颇有兴致地和应随聊了聊那次的经历。
两人就着她那段参加葡萄酒节的经历，慢慢喝光一杯酒，倒第二杯的时候，方忆眼眸明亮：“还记得当初我邀请你加入团队时，约定过设置三个月或者半年的期限，转眼就快三个月了，你觉得做这份工作开心吗？”
当时方忆说的是，如果他觉得不适合，可以选择退出。而这三个月时间，他展现出来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他能胜任葡萄园项目负责人这个职位，因此她改变说辞，问他开心不开心。
应随点头：“我兴趣很大，干劲十足。”
方忆再次朝他举杯，“为了你不会退出团队，我们接下来还能并肩作战而干杯。”
应随眼里掠过一丝笑意，配合她又喝了一杯。
“压力大吗？”方忆夹了一条红烧黄鱼倒他碗里。
应随用筷子轻轻分开鱼腹：“确实不轻松，但正因为有挑战性，我才更想做出成绩。”
方忆笃定道：“你挺能抗压的，你最擅长的，就是迎难而上。”
应随不置可否，将她夹来的黄鱼吃得干干净净。
方忆忽然转了话题：“如果去年我没来镇上，没有接手葡萄园，我们没有相遇，上次你和那位英语老师相亲，你觉得有可能成功吗？
她不待应随回答，自顾自继续道：“我知道，那次没有成功，是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被我吸引了，虽然你当时嘴硬。”她笃定地望着他，“你现在承认吗？”
应随的目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和她对视，沉默片刻，点头：“我承认。”
方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再次问：“如果没有我这个因素呢？”
“没有如果。”应随的声音沉稳得像夜色中对面的远山，他淡定下了结论，“即使没有你，我和她也不会成功。”
“为什么？”方忆好奇。
应随认真思索了一下，却发现那位英语老师的面容在他脑海里已经很模糊了，他甚至记不清对方的姓氏，他说：“没有为什么，我的直觉。”
这个回答反而让方忆觉得真实，她又问：“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应随眼前立即浮现出初遇时的场景，他不由轻笑出声：“很意外，你颠覆了我的认知。”
方忆兴趣颇浓地“哦”了一声，让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的想象中，你应该是出现在高级写字楼或者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那我应该在你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应随神情柔和，他说：“当时在修路，两个镇中间封了一段，我还担心你找不到方向，本来想开车追上来提醒，又怕多此一举反而让你误会。”
方忆想象着他开车追上来的场景，忍不住开玩笑：“如果你追上来，我可能会想，我的魅力实在太大了。”
应随失笑：“你当然有那么大的魅力。”
方忆笑了一会儿，才告诉他： “我打电话询问葡萄园转让的事情时，以前的老板就给我详细指了路。”
她这次没有和应随碰杯，优雅饮尽杯中的酒，看着他：“我第一次见你时，也觉得你和小镇格格不入。”
应随打趣道：“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怎么会格格不入？”
方忆不接话，转而问道：“你不给我讲讲你和你外婆、妈妈的故事吗？”
应随想起李野曾说过，他简单向方忆提过他家的情况。方忆刚接手葡萄园的一个周末工作展开不顺，他带她上山放松心情，被她问到感情一事，他也坦言他的家庭情况需要伴侣理解，不过那时他们不算熟悉，话题便止步于此。后来这个现实问题成为横亘他朝她靠近的障碍，直到他跨越过去，他们也没有深入聊过。
于是应随从外婆年轻的时候讲起，其实应红碧不止生了应珍一个孩子，应珍还有一个哥哥，但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场破伤风就无情夺走了年幼的生命。应珍随母姓，是因为应随从未谋面的外公是上门女婿，在那个年代选择入赘，可见他家家境比应家还要艰难。应随记得外婆说过，外公也是因病去世，老太太接连经历了儿子和丈夫的离开，还要抚养生病的女儿，不可谓不坚强。后来应珍捡回应随，老太太又要供孙子上学，她大半辈子都在操劳中度过，活到六十岁后，才慢慢享受清闲的生活。不过，即便老太太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又被生活压迫，但在应随记忆中，她从未抱怨过，她一直很乐观，竭尽所能让应珍和他过得开心。
方忆眼眶不由自主发热，慢慢变得湿润，若不是亲耳听闻，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和蔼的老人竟经历过这么多苦难。她说：“你外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性，让人敬佩。”
她由衷佩服老人的坚韧善良，难怪应随也这么坚韧善良。
应随看着她泛起雾气的双眼，一颗心变得柔软，他的声音也不自觉放柔：“我妈把我捡回家，外婆又把我一手带大，所以让她们安享晚年，给她们养老送终，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方忆点点头，她认真说：“现在我完全理解你了。”
因为外婆的人生沉重，讲述往事，气氛似乎也变得低沉起来。本来两人面对面坐着，方忆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坐下，她抬手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八卦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亲生父母的基因应该不差的，这么多年，他们没来找过你吗？”
应随摇摇头，他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脸上游移，他说：“我猜，或许他们当时的年纪很小，没有能力承担责任。不过不重要，我并不期待，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已经拥有最好的家人。而且，将来我还会拥有真正血脉相连的家人。”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应随握住了方忆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方忆的心跳一下子变得急促，后来她只记得，是她先吻上去的。

第58章
酒后的方忆已然处于微醺状态，刚听完应随的故事，她对他产生一股怜惜之情，可眼前的男人毫无示弱之态，反而侵略性十足地握着她的手腕，他那双眼眸在夜晚愈发幽深，像旋涡一样将她卷入其中。
方忆察觉到自己的心动，她情不自禁靠过去吻他，而他似乎也在等待这一刻，他感受着她有力的脉搏，在捕捉到她呼吸的瞬间低头迎上，封住她的唇。
不知何时，她坐到他腿上。小镇的夜回归夜的本质，房屋并不密集，没有太多的灯光，露天楼顶也变得私密又隐蔽。
不过方忆跨坐在应随腿上后，出于谨慎，他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向桌面，关掉了台灯，让他们完全处于浓稠的夜色中，唯有星月微光流淌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暧昧的轮廓。
吻到情动，应随索性抱了方忆起身下楼。自从上次出差期间意外暴露恋爱关系，两人便不在刻意遮掩，这会儿夜已深，小汪几人早就回房，应随也不担心被撞见，径自将方忆抱进二楼他的卧室。
他们都没有洁癖，但向来注重卫生。方忆被应随抱进浴室，许久之后，又被他抱出来，抱到了床上。年后他们一直很忙，两人相处时，大多在讨论工作和发展规划，方忆一口气投了七位数进葡萄园，她不是玩过家家，而是想要精准把握住农文旅的风口，实现赚钱的目的。应随同样压力不小，既是项目负责人，又是方忆的男友，他必须先在事业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才有信心将他们这段感情好好经营下去。
两人这段时间很少同床共枕，即便睡在一起，也很少发生关系，而今晚气氛到了，情欲疯涨，一番折腾后，竟觉得格外解压。
事后方忆已经很累了，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过她睡前习惯性地想确认一下手机里是否有突发工作消息，这才想起手机落在天台，就懒懒地对应随说：“你去帮我把手机拿下来。”
应随正有此意，恋爱了这么久，他对她有一定了解，先拿了手机下来，低声对她说：“你先睡，我去天台收拾一下。”
他一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方忆点了点头。等到应随收拾完回到卧室，她已经睡着了，巴掌大的脸陷了半张在枕头里，他轻手轻脚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道呼吸声渐渐交织，逐渐趋于一致。
翌日，晨光熹微，应随的卧室门被敲响，老太太在门外叫他，他拥着方忆醒来，想到外婆还不知道他们在一起，竟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受，心跳漏了半拍才应声：“外婆，有事吗？”
方忆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应随看了一下手机，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温柔：“还早，再睡会儿。”
同时老太太在门外道：“厨房的打火机坏了，把你的打火机给我用用，我生火。”
“好。”
他轻轻抽身下床，找出打火机往外走，将门拉开一道缝递出去。
老太太接过打火机，也不打扰他继续睡觉，转身离开的时候，晨光熹微中，余光忽然瞥到走道掉落的一双拖鞋，她对这双拖鞋有印象，她见小方穿过。老太太脚步一顿，小方的拖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应随已经关上门，她站在门外迟疑许久，到底没有再去敲门，也忍住了将这双鞋捡起来摆放整齐的想法，心事重重下楼。
应随重新躺回床上，搂着方忆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方忆起床时没有鞋穿，记忆渐渐回笼，推了推应随：“我的拖鞋好像掉在门外了，你去看看。”
应随开门一看，果然如此，昨晚他上天台收拾时竟没有注意。他捡起鞋拿进去，方忆穿上，忽然想起什么：“早上是你外婆敲门吗？”
应随点头：“她做早饭时发现打火机坏了。”
说完，他反应过来方忆问题中的深意，两人对视一眼，方忆干脆利落说：“如果你外婆发现了，你自己解释。你知道的，最近太忙，我没有精力应对长辈，早饭我去外面吃，待会儿你早点来办公室。”
应随：“……”
方忆昨晚将应随的 T 恤当睡衣，换回自己的衣服，回了三楼她的卧室，刷牙时，她又想起她昨晚似乎问过应随的生日，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是五月十八日，快了。
今日早餐时分，餐桌上只坐着三人。老太太盛粥时状似随意地问了句：“小方不在家吃吗？”
“她今早想吃饺子，去街上吃了。”应随拿起一个肉包，语气平常。
老太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小方想吃饺子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她怕你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老太太将粥碗递给应随，“小方就是太见外了。”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老太太始终没提那双拖鞋的事，应随便装作不知道，若无其事吃早餐。老太太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他放下筷子时，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早晨我上楼找你拿打火机，看见小方的拖鞋在你房间外边……”
应随并未找借口糊弄，既然外婆问了，他便如实告诉她：“我和方忆在一起了。”
虽然老太太有了一定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怔了怔：“你的意思是，昨晚她在你房间睡的？”
应随：“……”
他没想到老太太这么直白，只好笑了笑，老太太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胳膊，应随还没反应过来，应珍先不乐意了，她不允许老太太打应随，见她着急，老太太连忙解释：“不是真打他。”
应随也安抚应珍：“对，外婆跟我开玩笑，一点也不疼。”
等应珍放心下来，老太太才正色道：“你不是去工作的吗？事业还没有起色，你就对小方表明心意了？咱们家的情况，你都跟她说清楚了吗？门不当户不对的，可不能瞒着人家，绝对不能欺骗她。”
“我没有骗她，她全都知道。”应随想到昨晚方忆眼中的那点水光，他的心格外柔软，他唇角不自觉扬起，复述她对老太太的评价，“她很佩服你，说你很伟大。”
老太太明显很高兴，却故作矜持，谦虚道：“我只不过是一个乡下老太太，有什么好佩服的。”
应随以前也没有对外婆表达过这样的话，他想到方忆每次真心夸他时他的感受，便认真对老太太说：“外婆，我觉得方忆说得没错，你特别了不起，我也很佩服你，你把我妈拉扯大，又供我上大学，一般的农村老太太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这有什么，你妈是我生的，我把她生成这个样子，自然应该对她负责。你是靠自己争气，没要我付出什么。” 老太太嘴上说，心里却是极熨帖的，慢慢的，脸上的笑意收起，变得凝重起来，为他感到担忧，“小方不在意，可她爸妈能接受吗？如果她爸妈反对你们在一起，你该怎么办？”
“我会努力争取他们的认可。”应随语气坚定，她安慰老太太，“你别担心了，方忆说她可以完全做自己的主，她爸妈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老太太点点头：“这倒是，小方的确很有主见，她是个有本事的人，她那么能干，她爸妈的确会尊重她的选择。既然小方看得上你，那你更得跟着她好好干，别辜负人家，不要让她失望。”
应随郑重道：“我会的。”
老太太思索片刻：“既然我知道了，总得有个表示，我好好准备几个菜，今晚咱们正式吃顿饭。”
“暂时先不用。”应随摇头，“我们最近特别忙，过几天要参加展会，急着筹备，过一阵子再说吧。”
早饭后应随去了办公室，方忆已经到了，趁着四下无人，他走过去对她说：“我把咱们的事告诉外婆了。”
方忆坐在电脑前看文件，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了下来，好奇：“老太太什么反应？”
应随笑道：“她有点不理解。”
方忆问：“不理解什么？”
应随故意说：“可能不理解你怎么会看上我吧。”
方忆：“……”
方忆正准备接一句“那我得好好和你外婆交流一下”，这时外边的办公区传来脚步声，于是两人默契结束这个私密话题，迅速切换到工作状态。
上午的会议围绕展会策划展开激烈讨论，品牌部提出实地考察的需求，方忆是行动派，她立即联系了邀请她参展的主管领导，中午亲自带队前往现场勘察场地。这天她和应随全程参与，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将方案敲定下来。
随后进入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制作宣传物料、采购展会道具。作为品牌首次正式亮相的重要推广活动，方忆和应随格外重视，两人亲力亲为，带领团队落实各项细节。
转眼就到了梨花节开幕式前一天，他们得提前搭建场地，由于这天旅游局和建管所的一众领导来访，方忆和应随经过简短商议，方忆留在葡萄园接待领导，应随则带着团队布展。
布展要干些体力活，应随穿了一身休闲衣裤，挺拔随性。方忆与他相反，不过她今天也没有穿商务套装，白衬衫搭配牛仔裤，脚踩一双球鞋，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简约大方，又不失干练利落。
临出发时，方忆对应随说：“我接待完领导，下午就过来。”

第59章
上午，方忆陪同领导们参观园区，比起创业大赛 PPT 中呈现的图片和影像资料，实地考察效果更加直观。
最近接待中心几乎每天都有新变化，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只待软装进场，方忆还协调了园林公司的苗圃基地，安排树木移栽，接待中心的绿化工作有序推进，这是她的老本行，没有任何难度，而应随在农场里种植的果蔬长势喜人，他俩之前开会商量了一下，计划在六七月邀请好友试运营。
方忆不放过任何推广机会，半开玩笑地向领导们提议，希望单位有团建活动时能考虑让他们承办。
领导们对这个项目很重视，认为大有可为，爽快答应等葡萄成熟以后可以组织采摘活动。
但方忆的野心不止于此，她顺势道：“劳动节、情人节的活动也可以安排在我们这儿开展。”
有领导疑惑，问她：“劳动节没什么问题，情人节来这里合适吗？”
方忆连忙说：“再合适不过了，单位每年都会给单身职工组织联谊活动牵线搭桥吧，如果只是让大家玩一些破冰游戏，我想成功的几率应该不高，不如来我们这儿，让男同志展示一下厨艺，还有他们体贴周到的一面，才更容易获得女同志的青睐。”
单位的确年年组织相亲，但真正成功的寥寥无几，方忆说服了领导，其中一位能做主的当即表态：“今年七夕联谊的场地还没有定，到时我让工会的同志联系你。”顿了一下，饶有兴趣地问：“方总结婚了吗？”
方忆回答：“还没结婚，不过已经有男朋友了。”
随行的镇政府领导接过话茬：“去年方总刚接手葡萄园时还是单身，这里原先什么样，我最清楚不过了，短短半年就改头换面，焕然一新，方总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能兼顾感情，真是事业爱情两不误啊。”
方忆笑说：“这还得感谢永乐镇人杰地灵。”
在场的都是人精，立刻有人打趣：“方总该不会在咱们这儿找的对象吧？”
“没错。”提到应随，方忆心情愉悦，“就是接待中心的设计师，也是我现在的工作伙伴，应随。”
“那还得是方总你有掘金能力，既能盘活这个葡萄园，又慧眼识人。”
县里来的领导忽然问方忆：“你男朋友是不是决赛当天和你一起去的那个年轻人？”
得到方忆的肯定答复后，领导笑着说：“我对他有印象，和你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比赛结束以后，你俩的风采还在我们单位流传了好一阵子。”说完，又转头问镇长，“你认识她男朋友？”
镇长对应随赞不绝口：“相当不错的小伙子，他家情况比较特殊，外婆年过七旬，母亲智力障碍，为了照顾她们，他放弃大城市的发展机会回到镇上，听说他名牌大学毕业，做出这样的决定很难得。不过这孩子肯吃苦也有本事，他家原来的老房子挺破的，他回来后按政策申请了重建，现在他家的新房在咱们镇上算是数一数二的。”夸完，他问方忆，“对了，今天他怎么不在？”
方忆解释：“他带人去布置梨花节的展区了，明天开幕式结束后，欢迎各位领导到我们的展区指导工作。”
“明天我们一定去看看，听说你们准备了一万只风车免费发放？”
方忆点头：“这是给小孩子准备的，亲子家庭是我们的重要目标客群。”
借着这个话题，她向领导们介绍了本次参展的推广策略，得到一致好评：“年轻人就是思路活络，懂得创新！”
这天中午，方忆跟着领导们在镇政府机关食堂吃了顿饭，用餐时白衬衫不慎溅上油渍，饭后她回应随家换了身衣服，才驱车前往布展现场。
两个镇一南一北，中间相距七十公里，车程约一个半小时。她到时，现场的美陈布置已基本完成。
梨园占地广阔，展位错落分布，他们的展区地理位置优越，位于观景的必经之路。团队巧妙融合梨花元素，设计出古风纱幔美学装置，还为负责此次推广活动的几位同事购置配套的古装工作服，吸引游客驻足拍照。
此刻众人正忙着组装风车，风车虽免费发放，不过设置了线上引流的领取条件。应随一边跟着大伙儿手工组装，一边与团队推敲宣传话术：如何通过代金券提高八月葡萄采摘的转化率？如何让葡萄树认领活动达到预期效果？
方忆一到，同事们默契地在应随旁边腾出位置，她自然地挨着他坐下，加入风车组装和话术讨论，一直忙到傍晚六点收工，考虑到每日往返三个小时车程的奔波，加上方忆和应随无法每天都到现场，他们特意为执行团队安排了当地农家乐的食宿。而开幕式当天，两人必然要出席，这晚他们索性也在农家乐住下。
难得不用加班，方忆嘱咐大家好好休息，不过年轻人精力旺盛，见天色尚早，又得知农家乐提供自助烤鱼，便跃跃欲试提议钓鱼烤鱼。方忆和应随欣然应允，毕竟葡萄园未来也会推出类似项目，提前考察同行很有必要。
夜幕降临，凉风习习，正是烧烤的好时节。方忆对众人笑说：“最近辛苦各位了，今晚我和应总为大家服务，你们等着吃就行了。”
应随杀鱼生火，方忆则负责烤，虽然她不会做饭，但以前经常三五好友一起爬山露营，户外烧烤这活她干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昏黄灯光下，方忆专注烤鱼，烤架上火烧得旺，鱼油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年后新入职的小姑娘悄悄将手机镜头对准方忆，录下老板迷人的侧影，并惊叹：“方总，你绝对是最美烤鱼西施了。”
方忆莞尔：“谢谢你对我美貌的肯定。”
不远处喝水的应随闻言望了过来，她被热气熏出细汗，正用手臂随意抹去，他朝她走去，递上水瓶：“喝水吗？”
小姑娘在他过来的时候就识趣离开，方忆正好口渴，却没有接过水瓶，而是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应随盯着她，他目光沉了沉，喉结微动，仰头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说：“我来烤，你去歇会儿。”
方忆没有就此撂手，而是邀请他加入：“一起吧。”
两人烤了香辣、泡椒、锡纸豆豉三种口味的鱼，烤完鱼，方忆额前出了一层薄汗，她招呼大家趁热吃后，独自走向小院侧面的洗手台洗脸。农家乐用的是山泉活水，她掬了冰凉的泉水往脸上拍，哗啦水声盖住了身后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忽然腰间一紧，温热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应随跟了过来，刚才她就着他的手喝水时，他就有吻她的冲动，此刻带着笑意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累不累？”
“注意影响。”方忆用湿漉漉的手推了他一下，“偶尔烤一次，我乐在其中。”
“现在是下班时间。”应随低笑。
这时内院传来呼喊：“方总，随哥，快来，鱼要凉了！”
应随向来克制，他倒也不会真的在人前做出大胆的举动，此刻四下无人他才抱她，他迅速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便松手。而他吻她的时候，她用手肘轻顶他胸口，换来一声闷笑。
大伙儿玩到九点才各自回房休息，夜半时分仍有远客陆续抵达，由于农家乐的隔音效果差强人意，车轮碾过公路的声响，混杂着客人的谈笑，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忆和应随住的房间带了一个小小的露天阳台，洗漱过后，两人索性搬了椅子坐到阳台乘凉。四月的夜风挟着清淡的花香，空中不时飘落雪白花瓣，竟有一片恰好停在方忆发间。
应随看见了，他忽然开口：“别动。”
方忆不明就里：“怎么了？”
他故意说：“头发上好像有条虫子。”
她瞬间僵住，神情紧张：“你快帮我弄掉！”
“好。”他强忍着笑意，轻轻取下那片花瓣，“要不要看看？”
方忆一脸嫌弃：“快拿走，我最讨厌虫子了，你丢远点。怎么会有虫子，这房间能住吗……”
话音未落，他摊开的掌心已递至眼前，哪里有什么虫子，分明是一片莹白如雪的梨花瓣。
方忆愣了两秒，忍俊不禁：“应随，你今年三岁吗？我真怀疑你以前上学时也靠这种把戏吸引女生注意。”
低沉的笑声从应随胸腔里震出来，他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会莫名其妙想要逗她，在她面前，他好像被开发出幼稚的一面， 他说：“我上学的时候没这么无聊，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跟你开玩笑的，这么认真干吗。”方忆也跟着笑起来，她乐于看到沉稳的他放松下来。
笑够了，方忆望着夜色中黑影幢幢的梨园，说：“预祝咱们这次推广大获成功。”
应随凝视着她明亮的双眸，他的心既平静又澎湃，轻声却坚定道：“一定会的。”

第60章
开幕式这天恰逢周六，游客络绎不绝。他们的展位占据绝佳位置，美陈设计别出心裁，加上免费派发风车，现场人气火爆。
方忆和应随看了一会儿演出才带着领导们过来，只见工作人员个个应接不暇，于是他们这一行人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一旁交谈。
今天到场的领导不止文旅局的，副县长也来了，他环顾四周，转头问方忆：“听说你们招了不少本地的年轻人？”
方忆微笑点头：“今天在现场负责推广几位同事全都是永乐镇的人。”
文旅局局长昨天刚视察过葡萄园，她笑着补充：“他们公司的应总也是土生土长的永乐镇人。”
副县长赞许道：“不错，能把年轻人留在本地，减少人才外流，对乡村发展至关重要。如果多几个像你们这样有想法、敢创新的年轻人，乡村致富指日可待。”他好奇，“方总当初是受应总邀请，才来永乐镇投资的？”
文旅局局长再一次接话：“这事我有所了解，方总是看到永乐政府发布的葡萄园转让信息后主动来的，她想找个合适的住处，刚好应总家的新房条件不错，就推荐她租住。应总以前在江城的设计事务所上班，方总欣赏他的设计能力，便邀请他设计接待中心，一来二去，两人不仅成了工作伙伴，还发展成男女朋友。”
副县长哈哈一笑：“我就觉得他俩像一对，只是这种私人问题，不好贸然开口，看来我的眼力还是准的。”
尽管方忆和应随工作时公私分明，但恋爱中的人，某些默契的神情，总会漏出一点端倪。
应随忍不住看了方忆一眼，她在外坦然承认他们的关系，这是否意味着她对这段感情越来越坚定？
随行人员中还有梨园当地的领导，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开玩笑：“那应总可得好好跟方总处对象，千万别闹分手，如果气走方总，损失可就大了。”
文旅局局长不认同这个观点：“方总这样优秀的女性企业家，有大格局，怎么会因为感情问题意气用事？”
应随也笑着回应：“放心，我们一向公私分明，即便真有那一天，也是我离开公司，我一个人的离开，对当地经济发展不会有任何影响。方总能为永乐镇做的贡献，一点也不会少。”
近年来，国家聚焦乡村发展，振兴乡村成为重中之重。梨园这张名片已经让上级领导看到了成效，一个成功的乡村农文旅项目的贡献是多维度的，不仅带动当地 GDP 增长和财政收入，还拉动了交通、餐饮、零售等周边产业，更促进地方就业。对于这样的企业，高层自然格外关注，他们期待葡萄园也能成为和平县的标志地理产品。
他们交谈时，执行的同事遇到难题，匆匆过来向方忆和应随汇报情况，有游客对葡萄树认养活动表现出浓厚兴趣，询问能否到葡萄园实地挑选。
这时领导们也有其他行程安排，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离去，方忆和应随则立即驱车返回葡萄园，安排现场认领葡萄树的具体事宜。后来游客抵达后，对崭新的接待中心赞不绝口，只是遗憾还没有正式营业，精心挑选好葡萄树后，临走时还特意强调：“葡萄成熟后不用邮寄，我们肯定要带着全家亲自来体验采摘的乐趣。”
等到展会结束，团队开了一次复盘会议。他们创建了一个官方社交媒体账号，通过此次活动，收获五位数的用户。葡萄树认养活动最终有 168 人参与，虽然部分同事对转化率不太满意，但方忆和应随持乐观态度。
“我们是一个新品牌，在消费者没有建立足够信任度的情况下，能得到 168 个家庭的认可已经很不错了。”方忆分析道，“这 168 个家庭来采摘的时候一定还会进行二次消费，这才是长期效益。”
应随也点头：“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关键在于，我们要确保这 168 个家庭明年继续参与认养，通过他们的口碑传播，带动更多的家庭加入，形成良性循环。这样的活广告才是最有说服力的宣传，后面新媒体的同事建客户群定期分享葡萄生长情况，你们还想一想如何给客户提供超出预期的体验。”
后来为了犒劳团队连日的辛勤付出，庆功宴上，方忆发了一笔奖金。庆功宴是在江城吃的，散场以后，应随才对方忆说：“过两天去我家正式吃顿饭吧。”
方忆微微一怔，随即意会，她答应：“好。”
既然是作为应随女朋友的身份吃这顿饭，方忆自然不能空手，她买了不少滋补品。老太太同样重视这顿饭，拿出做满汉全席的功夫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自从得知应随和方忆在一起，老太太每次见到方忆，就会显得拘谨，她从未想过曾经眼中的“城里来的女老板”会成为自家人，以前只当方忆是租客，相处时反倒轻松自在，如今身份转换，老太太心里既欢喜又忐忑。
村里老太太平时聚在一起就喜欢聊聊东家长西家短，她们这些老家伙也聊过方忆，得知她还没有结婚，都说她这么厉害了，不知道得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人总要嫁个比自己强的。
如今方忆和自家孙子在一起了，老太太心里五味陈杂，她格外发愁，既怕委屈了方忆，又担心应随压力太大。
午饭后，应随接到老同学的电话，对方看到他转发到朋友圈的葡萄树认养活动推文，特意来电询问近况。
之前为了精准检测展会营销效果，这个活动没有外发，等到活动结束以后才正式宣传，没想到不仅方忆的亲友踊跃认养，连应随不怎么联系的同学也纷纷支持。
趁着应随出去接电话，老太太斟酌着对方忆开口：“真没想到你们能有这样的缘分，外婆得跟你说说家底，我攒了二十来万，以后都是应随的，我这个老太太帮不了他太多，只能尽量不拖他的后腿。”
二十万存款对于普通农村家庭来讲算是一笔可观的积蓄，对方忆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她还是感到吃惊，因为她已经了解老太太的生平，想象得到她攒下这么一笔钱有多不容易。
方忆便柔声劝道：“应随哪会要您的钱？您该花就花，该享受就享受。”
老太太见她这样的态度，神情松弛许多：“其实这些钱大半都是应随给的，他每月都给我零花钱，家里吃的穿的全是他负责，我现在过的日子够享受了，咱们村这些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太太，都说我苦尽甘来，日子过得比他们还好呢，我很满足了。”
老太太说着，她握住方忆的手：“我们家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我年纪大了，说不准哪天就走，应随他妈妈完全不能独立生活，他当初就是因为我们才辞掉城里的工作回来。你跟他在一起，一定要考虑清楚。”
方忆几次想打要插话，最终却只是静静地听完。不过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应随明明很优秀，而世俗眼中的“负担”让他降级。
“应奶奶。”方忆故意逗老太太，“您该不会是反对我和应随在一起吧？”
老太太以为自己表达不当让方忆误会了，急忙解释：“当然不是，应随那么喜欢你，你能看上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好。”方忆收起玩笑的神色，她认真说，“您和应阿姨从来不是应随的负担，相反，如果应随只顾自己前程而不管家人，我反而看不上他，我喜欢他这份责任心。”
老太太怔住了，沉默片刻，她忽然别过脸去，抹了抹眼角。“负担”二字，老太太听得太多。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说应珍和应随是她的负担。后来应随长大了，他们又说，她和应珍是应随的负担。这是第一次，除应随以外的人对她说“不是负担”，而说这话的人，是应随的对象。
“您……哭了？”方忆顿时手足无措。
老太太倔强道：“人老了，眼睛不中用，经常莫名其妙流泪。”
方忆没有拆穿，她靠过去挽住老太太的手臂：“我是真心和应随在一起的，您放心。”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欣慰道：“应随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
方忆笑：“我也这么觉得，不然他怎么会有您这么好的外婆。”
应随接完电话进来，就看见一老一少姿态亲昵，他好奇：“聊什么这么开心？”
方忆冲他笑笑，故意道：“外婆说，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她就要给我做主。”
老太太配合地点头：“没错。”
应随会意地笑了，他当然知道，以方忆的性格，她并不需要任何人撑腰，这会儿把老太太拉到她的阵营，其实是在给老太太吃定心丸。
他温柔注视着方忆，温声回应：“我不敢的。”
应随进来后，老太太就把空间让给两个年轻人，待外婆离开，应随抱了抱方忆，贴着她的耳畔说：“谢谢。”
方忆想到刚才的对话，连最疼爱应随的外婆也会下意识认为他“配不上更好的”，她有些难受，但不想煽情：“这就感动了？”
应随轻轻“嗯”了一声。
方忆搂住他的脖子，她直视着他漆黑的双眸，笑着说：“那就一直保持下去，永远也别让我失望。”
“永远”真是一个值得珍惜的词，应随吻了吻她，他承诺：“好。”

第61章
庆功宴那晚，方忆安排参展团队调休时，提前给大家打了预防针，她明确表示接下来会很忙。
虽然距离开业还有一段时间，但由于是第一年正式运营，前期需要完成大量准备工作。每个部门都有一堆事，生产自然是重中之重，同时还要策划线上推广活动，设计线下季节性主题方案，定制包装礼盒，洽谈快递合作事宜，以及服务人员招聘和培训。此外，接待中心通过了一系列严格的检查和验收，在确保符合标准后，终于进入室内装修阶段，方忆签了一家以前合作过的设计公司负责，而小院景观绿化，则从公司调了一支专业团队跟进。
方忆两头奔波，但她的重心仍放在园林公司的多个项目上，毕竟，眼下真正赚钱支撑公司现金流的还是那些工程。至于葡萄园项目这边，她只把控大方向，具体的统筹和执行则全权交给应随处理。
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应随生日。
方忆已经整整一周没来镇上，园林公司那边正在竞标一个湿地公园一期建设项目，如果能拿下来，这将是今年金额最大的合同，她格外重视。
应随生日这天，她有一个无法推脱的应酬。其实是私人聚会，招标单位的一个老总和她干妈交情颇深，干妈特意组了这场饭局。
午休时，方忆关上办公室门，拨通应随的电话。
这会儿应随刚吃完午饭，自从回了镇上，每年生日这天，他中午在家简单庆祝，晚上再请李野、何清等几个朋友到店里小聚。他本来要去洗碗，手机铃声响起，老太太摆摆手道：“你去接电话吧，碗放着我来洗。”
应随对外婆道了声“辛苦”，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楼上走。电话那头，方忆的声音带着笑意：“生日快乐。”
创业大赛拿下冠军那天夜里，两人酒后热烈缠绵的时候，她问过他的生日，由于那晚太过失控，他以为她不会记得，没想到她竟放在心上，他神情温柔：“谢谢。”
方忆问：“今天中午外婆给你准备了丰盛的生日大餐吧？”
应随笑道：“杀了一只鸡，炖了风萝卜腊猪蹄。”
“有外婆疼的人真幸福。” 方忆跟着笑起来，顿了顿，语气略带歉意，“本来我打算今天陪你过生日，但临时计划有变，干妈约了招标方的老总吃饭，我得去维护关系，晚上肯定要喝酒，所以来不了了。”
“没事，这是不能推的饭局，工作要紧。”应随理解她，他表示，“就算不喝酒，我也不放心你晚上开车到镇上。”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只能周末带给你了，这周末我顺便去苗圃基地挑一批盆栽送到接待中心。”
“行。”应随顺势和她汇报各项工作进展，“鱼塘的水已经蓄满，鱼苗也联系好了，下周就能投放。葡萄树认养的牌子全部制作完成，那些没法亲自挂牌的客人，我已经安排小汪他们挂上去了……”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半小时工作，方忆才把话题拉回他的生日：“你今晚要请李野他们吃饭吧？”
她还记得去年刚接手葡萄园时，恰逢李野生日邀请她参加，太过突然，她没有准备礼物，应随却说他们这群人从不送礼，谁过生日谁请客。
应随说：“我订了柴火鸡。”
方忆便问：“那你周末准备带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我们很久没吃了。”
“好。”
“对了，你不好奇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吗？”
“是什么？”
“周末你就知道了，先保持神秘。”方忆逗了应随，她心情大好，笑出声来。
应随也笑，其实无论她送他什么，他都会珍视。元旦节他们出去旅游，他看过她的身份证，她的生日是八月十日，那时葡萄园已经正式营业，他想，她今年最想收到的生日礼物，就是项目能迎来开门红，他得为此努力奋斗。
到了傍晚，方忆提前一小时离开公司，驱车前往干妈预订的餐厅。她到得最早，坐在包厢里翻看工作文件，隔了一会儿，邓文心推门而入，方忆起身相迎，给了她一个拥抱：“干妈，谢谢你特意为我组这个局。”
邓文心笑道：“要不是听你妈提起，我都不知道你最近在准备青龙区湿地公园的招标。说来也巧，今年刚调任建设管理科的负责人，小时候和我住一个院，虽然高中搬家后联系少了，但这份情谊还在。今晚就当是老朋友叙旧，她肯定不会违反原则，不过总能给你些参考。”
方忆真诚道：“这就足够了，能认识就是最大的帮助。”
“跟干妈还客气什么。”邓文心取出一瓶酒，“我特意带了你上个月送来的红酒，今晚就喝它。”
方忆有些迟疑：“虽然我对自己公司的产品很有信心，但今晚这样的场合，是不是应该开瓶贵的酒？”
“不必，这瓶最合适。喝太贵的酒，她反而要警惕。”邓文心阻止。
“行，听您的。”方忆点头应下。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打开，在邓文心的引荐下，方忆终于见到了想结识的人。席间，尽管对方恪守原则，但还是透露了一些有用信息。
这顿晚餐以私人社交为主，邓文心用带来的葡萄酒为话题，自豪地向老友介绍干女儿的另一份事业：“去年你不在江城，所以错过了，虽然不敢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葡萄，但绝对值得一尝。我今年认养了三棵葡萄树，到时分你一棵。”
方忆笑吟吟地补充：“干妈，去年那些葡萄是前老板连着葡萄园一起打包转给我的，今年我请了专家打理，就算不是最好吃的，也能排进前三。”
“年轻人创业，还是助力乡村振兴的好项目，我必须支持。”对方也笑，“现在认养还来得及吗？”
方忆心领神会，没有提出赠送，而是坦然接受这份支持，反倒让对方更加欣赏。
后半场主要是两位长辈追忆往昔，吃完饭，送走客人后，邓文心才问起私事：“上次你男朋友托嘉森带回来的农家菜很不错，你俩处得怎么样？”
提到应随，方忆眼角眉梢俱是笑意：“我俩挺好的。”
邓文心继续道：“嘉森说他挺有能力的，做事周全，长得也很英俊，什么时候带给我见见？”
方忆有些惊讶：“嘉森这么评价他？我以为他没有什么好话。”
邓文心忍不住笑了：“看来嘉森在你面前没说什么好话。”
方忆想到李嘉森最开始反对的态度，摇摇头：“他也是为我着想。”
“别替他找补了，他戴有色眼镜看人，还低估了你的眼光。”邓文心说，“我从来都相信你的判断。”
方忆嘴甜道：“干妈对我最信任了，等你去葡萄园玩的时候，我就带他见你。”
“你爸妈也那时候见？”邓文心好笑道。
方忆没有否认：“我觉得那个时机很合适。”
与此同时，应随的生日聚会也结束，其他朋友陆续回家，他和李野留在最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自应随加入方忆的团队后，他比从前经营流动果蔬时更忙，两人许久未见，此刻李野问他：“你和方总真在一起了？”
上个月，李野的领导在办公室和他提到这事，还开玩笑说当初他们建议方忆去租应随家的房子，阴差阳错促成一段姻缘。李野得知这个消息惊呆了，他甚至以为是谣言，领导却表示是方忆在一众局长书记镇长面前亲口承认的。这段时间李野一直没碰上应随，他也不好为此打电话求证，显得自己挺八卦。
应随点点头：“对。”
“你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李野打趣道。
应随轻笑：“做得还不够好，这不都传到你那里了。”
李野好奇：“你俩怎么在一起的？”
应随简言简意赅：“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了。”
李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其实你卖掉卡车换了辆奔驰去葡萄园上班的时候，你俩就在一起了吧？”
应随没有否认。
“真有魄力，佩服你。” 李野竖起大拇指，又问他，“今天你过生，方总怎么没来？”
“她今天有事来不了。”应随转移话题，“你和何清怎么样？还没告诉家里？”
刚才何清吃完饭早早离席，老顾客约了今晚烫头发，她赶回店里工作，李野待会儿去接她下班。
“其实我已经和家里说了，不说不行，他们总想安排我相亲。”李野神色略显黯淡，父母不怎么支持他和何清在一起，何清没上过大学，不是他们理想的儿媳妇人选，但李野自己很坚持，李父李母只能妥协。更让他郁闷的是，也许因为他还没有给到何清足够的信心，她始终没有松口见家长，这半年，也有两三个媒人找上门要给她介绍对象，他为此挺不开心的。不过李野没在应随面前表现出来，他掩饰好低落的情绪，笑，“只要清姐愿意，我随时可以结婚。”
应随注意到他瞬间的沮丧，但他没有追问，拍拍他肩膀：“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李野笑道：“说不定是你先请喝喜酒。”
应随没有谦虚：“到时一定通知你。”
他晚上喝了点酒，和李野分开后，慢慢步行回家，他给方忆发消息：“吃完饭了吗？”
方忆请了代驾，她刚坐进车里，回复道：“在回家的路上，你呢？”
“我也在回家的路上。”应随说，这时他抬头望见天边悬着半轮明月，随手拍下来发给她。
他的手机像素堪忧，照片中月光与路灯晕成模糊的光团，但是收到他的分享，方忆心头一软，她问：“你想我了？”
应随盯着屏幕勾了勾唇，回她：“嗯。”

第62章
即便应随想她了，方忆也不可能今晚就赶到镇上见他。明天周五，她必须及时将今晚获取的有效信息传达给团队，以便他们对湿地公园一期建设规划方案做出必要的调整。
当下应随承认想她，方忆立即向他发起视频通话。
应随的目光在见到屏幕中方忆面容的那一刻，变得专注又温柔，他先开口，问她：“今晚一切顺利吗？”
方忆点点头，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非常顺利，而且顺带达成了认养两棵葡萄树的业绩。”
应随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是推销高手，那她能参加挂牌仪式吗？”
“我们的工作人员替她完成挂牌就行，我猜她可能连亲自采摘都抽不出时间。”方忆面上笑意盎然，“这已经是意外收获了，我今晚的主要目的达到才是最重要的。”
应随肯定道：“你一定能拿下这个项目。”
方忆势在必得：“胜算很大，只要成功中标，今年园林团队的团建旅行我决定安排去国外。”
应随顺势说：“葡萄园团队夏季业绩达标，可以考虑安排两个团队联合团建吗？”
方忆本来就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她喜欢逗应随，故意说：“应总的建议，当然要采纳。”
应随便笑：“那等你那边有了好消息，我就开会宣布这件事，鼓舞团队士气。”
“行，等我的好消息吧。” 方忆乐了乐，她这才问他，“你走回家吗？”
“喝了两杯，正好吹吹风，散散酒气。”应随回答。
这通视频一直聊到应随到家，他刚进门，老太太叫住他，问：“你明天能抽出时间吗？”
应随询问：“有事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起缘由。老太太远嫁百里之外的表妹下午打电话过来倾诉，她前阵子做了场手术，县医院活检结果迟迟未明，虽然晚辈们瞒着她，安慰说没事，但等了一周的报告，她挺恐慌的，担心是癌症。还好有惊无险，上级医院的活检报告结论确认是早期癌变，这次手术及时控制住病情。
老太太的这位表妹，应随叫她姨婆。她和老太太自幼情谊深厚，在老太太日子过得艰难时曾多次施以援手，听到她经历了这么一遭，老太太挺牵挂的：“你有空的话，送我去看看她吧。”
“明早我送你过去。”应随答应下来，又关心道，“姨婆出院了吗？”
“今早出的院，医生说三个月后按时去复查就行了。”
“我妈也一起去吗？”
“你工作忙，我得带着她，我打算过去住上三五天，到时你来接我们回家。”
“好。”
第二日，应随先去购买了一堆礼品，才开车送外婆和妈妈到那边，路上他打电话将原定上午的会议调整到下午三点，顺便就几项重点工作做了细致的安排。
应随对这位姨婆还有印象，虽然没见过几次，但记忆中每次她来家里，总会给他塞零花钱。因此这次过去探望，他郑重递给对方一个厚厚的红包，老人家推辞再三，最终还是在他的坚持下收下这份心意。
寒暄过后，长辈最关心的还是他的终身大事，姨婆关切问道：“还是没遇到合适的姑娘吗？要不我来给你张罗张罗。”
不等应随开口，老太太就笑逐言开接过话茬：“不用操心了，他已经谈上了。”
“这可太好了。”姨婆拍手笑道，她对老太太说，“姐，你总算可以放心了。”
接下来这两位年过七十的老姐妹热络地聊起应随的女朋友，老太太将方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姨婆听得连连点头，她由衷为应随感到高兴，感慨道：“我这次真是福大命大，医生说如果我再晚两个月去医院，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如今控制住了，到时候应随结婚，我也能去沾沾喜气。”
虽然他和方忆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但面对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长辈，应随自然不会扫兴，他笑道：“到时您一定要来。”
吃完午饭，应随匆匆赶回去处理工作，方忆则是开了一上午会，中午她去了趟商场，她已经给应随准备了一块手表作为生日礼物，不过昨晚收到他发来那张画质模糊的照片，便想到他的手机也够旧了，不知道使用了多少年，于是她又给他挑了最新款的手机，算是缺席他生日的补偿。
周六这天，方忆到苗圃基地精心挑选一批品相上乘的盆栽花卉送到永乐镇。盆栽花卉用物流车运输，轿车速度快了不少，因此她先抵达接待中心。
应随一早就到了，两人见面后先进入工作模式。他带着她逐一检查装修细节，由于前期设计和采购工作早就完成，为了能够保证及时开业，增派大量工人加快施工，最大限度缩短工程周期，进展神速。今天正在进行灯具安装，方忆对目前的进度感到满意，随后两人又前往大棚和农场转了一圈回来，这时运输盆栽花卉的车子到达，两人立即组织工人开始移栽工作，并亲自上手种花。
这日天气晴朗，忙了一天，傍晚吃完火锅出来，正好夕阳西下，晚霞绚烂迷人。方忆提议道：“我们去接待中心的楼顶欣赏一会儿日落吧。”
应随点头应允：“好。”
到了停车场，下车的时候，方忆才拿出手表礼盒，笑着说：“迟到的生日礼物。”
应随认识这个品牌的 logo，代表着昂贵的价格，不过他没有推辞，接了过来，真诚地说：“谢谢。”
方忆喜欢他这种坦荡的姿态：“我给你戴上吧？”
应随便从善如流打开盒子，她取出来套进他的手腕，很欣赏自己的审美，夸道：“配得上你稳重的气质。”
应随又道了一次谢，准备下车时，方忆拉住他：“等等，还有第二个礼物。”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她将新手机给他：“下次想我时，拍清晰一点的照片发我。”
应随的手机的确用了三四年，他一向没什么物欲，对家人慷慨，却不太为自己花钱。如今也有人慷慨的对他，应随心里动容，但他又不擅长甜言蜜语，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方忆有钱，不会计较物质的得失，她为愿意为男朋友付出的心情买单，送他礼物，她也收获了开心，并不需要他为此感激涕零，她推开车门，说：“走，去看日落。”
这个月接待中心大门处的保安亭已经使用起来，人员也招聘到位并上岗，应随进去借了两把椅子拎到顶楼，两人坐在楼顶，看着落日一点一点下沉。整个葡萄园被晚霞笼罩，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大棚，都披上一层瑰丽的橘色，方忆忍不住感叹：“真美啊！”
应随点点头：“等到夏天营业季，会有很多个比今天还壮丽的傍晚。”
楼下小院还在施工阶段，不过草木肉眼可见的已经丰饶起来，方忆惬意地问应随：“院子里的秋千你亲手搭吗？”
应随说：“在我下个月的工作事项里。”
两人在楼顶待在夕阳沉入地平线才回家，快小十天没见面，热恋中的男女，自然要缠绵一番。洗漱过后，自然而然就脱光衣服上了床，吻到意乱情迷，忽然方忆的手机铃声响起。
作为一名负责的老板，方忆不能错过任何电话，但她看清来电显示后，决定暂时放任不管：“我妈打来的，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等会儿给她回过去。”
不过这通来电到底影响了两人的节奏，十分钟以后，方忆给胡斯容回过去，问她打电话有什么事。
胡斯容问她：“你今天去葡萄园了？”
方忆说：“嗯，赶在天气热起来前把花木移栽工作完成。”
胡斯容告诉她：“我和你爸今晚见了几个老同学，提了一下同学会的事情，大家都很感兴趣。”
方忆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她去年刚接手葡萄园时就向他们提议过这事，于是迫不及待表示：“我来赞助，食宿全包，还给你们策划娱乐活动，保证让所有叔叔阿姨玩得开心。”
本来胡斯容就是因为女儿的建议才会组织聚会，她直入主题，笑问：“你那里具体什么时候能接待？”
之前方忆和应随考虑六七月进行试运营，不过六月还不能入住，她说：“七月初应该没问题，下个月底我会请专业机构检测空气质量，正好请你们当第一批体验官，到时给我一点改进意见。”
“那行，我这两天统计一下人数，我想参加的大概会有二十人左右，到时我把名单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方忆就对应随说：“我爸妈七月初带老同学来玩，到时你跟他们见面。”
应随心口微紧，他故作镇定：“是作为你的工作伙伴还是男朋友？”
方忆笑问：“你想以什么身份？”
应随说：“我听你的。”
此刻两人不着寸缕躺在一起，方忆抚摸他的腹肌：“我在现在这样的状态下对你说见父母，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应随牢牢捉住她作乱的手，他哑声道：“我通过你的考验了？”
“虽然我爸妈不会干涉我交男朋友，但他们肯定要替我把把关的，到时好好表现。”方忆朝他吻过去。
刚才太结束得太早，显然她还没有尽兴，此刻的他也需要好好表现，一室情欲再度点燃。

第63章
睡前，应随问方忆：“明天回江城吗？”
方忆已经闭上眼睛，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周一下午再回，上午组织大家开个会。”
应随“嗯”了一声。
关灯躺下后，他心里装着事，望着天花板出神，一时半会难以入眠，想到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见她父母，不免思绪浮动，他忽然问她：“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
方忆已经快要睡着，听见应随的声音，意识到他还想和她聊天，勉强打起精神：“你说什么？”
应随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她迷迷糊糊地回应：“你家这栋别墅就挺不错的。”
“……”应随轻轻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忆努力抵抗困意，她渐渐清醒：“我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之前有客户拖欠工程款，最后用房产抵押，我手里有好几套都空着，你没必要考虑这事。当然，如果你想投资不动产，我倒可以给你一点建议。”
应随没再出声，只是心里依然静不下来，她有，是她的，和她爸妈见面被问到房子的问题时，他总不能毫无规划。
方忆一时也没了睡意，她翻身面对他，大概也明白他的心思，她叹了口气：“你年前买车就花了一笔钱，现在又考虑买房，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应随实事求是地说：“除非我不谈恋爱不结婚，否则无论和谁在一起，这些都得准备。”
“和我在一起不用。”方忆认真告诉他，“在镇上住你家，去城里就住我那儿。我不在意这些条件，你也别在意。”
应随沉默片刻，他索性略过这个话题，转而向她请教：“第一次见你爸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给我指点一下？”
方忆忍不住笑了：“七月才见家长，你现在就紧张上了？看来我不应该这么早告诉你，让你辗转难眠。”
应随却说：“早做准备。”
“他们还没有来过葡萄园，到时你带他们好好参观，肯定不会缺话题。”方忆表示。
“就这样？”应随不禁有些疑惑。
“就这样，不用刻意做什么，保持你成熟稳重干实事的形象，他们会欣赏的。”方忆笃定道，说完，她伸手抱住他，“睡觉吧，今天很累了。”
应随若有所思点点头，他轻抚她的背脊，温声道：“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应随就醒了。以前经营流动果蔬生意，终日奔波，他身材保持得很好。虽然现在工作也忙，但办公室久坐，再加上应酬渐多，为了还能维持身材，他养成晨跑的习惯。刚换好运动装，方忆也醒了，睡眼惺忪地问：“去跑步？”
应随点头：“一小时后回来。早餐想去店里吃还是在家做？在家吃的话，我待会儿回来煮面。”
“你还嫌自己的事不够多？别在家做了，去店里吃吧。”方忆坐了起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跑。”
“行。”
两人收拾好出门，沿着乡间公路慢跑，晨雾还未散尽，空气带着湿润的青草气息，让人心旷神怡。不少村民偶遇两人并肩跑步，有人知道方忆租了应随家的房子，也知道他俩现在一起共事，对此并未多想，当然也有人暗自揣测他俩的关系，私下里议论他俩看起来像是谈上了，对此两人毫不知情，跑完步，吃完早餐，他俩回家洗漱后，又去了葡萄园监工。
上午十点，应随接到外婆的电话，叫他替她去吃喜酒。应随本打算送了礼金就离开，没想到方忆挺感兴趣的，兴致勃勃问他：“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吃席？我还没有参加过农村婚宴。”
应随满足她的愿望：“好。”
这户人家条件不错，新建的别墅院落宽敞，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院内。应随和方忆到时，院外的公路两边已经停满车辆，其中不乏豪车，可见乡镇藏龙卧虎。
两人踩着红地毯走入小院，新中式的婚礼布置，处处洋溢喜庆氛围，应随记得新郎比他小两岁，好像和李野是一届的，正想着，新郎牵着新娘过来打招呼：“随哥来了。”
“新婚快乐。”应随笑着送上祝福。
“谢谢。”新郎的目光转向方忆，“这是嫂子吗？”
“我老板，今天正好在加班，带她来感受一下农村的酒席。”
方忆落落大方补充：“不请自来，希望不会打扰。”
“怎么会，欢迎欢迎。”
寒暄两句，新人便去招待其他宾客，方忆低声问应随：“怎么不说我是你的女朋友？”
应随看她一眼：“我怕你应付不来。”
其实方忆已经明白他的用意，院子里不少熟面孔，都是曾经到葡萄园做过短工的村民，若是恋情公开，免不了被打趣，她想了想那种场面，的确挺难应付。
婚宴现场热火朝天，衣着朴素的大妈们聚在一起处理食材，柴火灶是现垒的，另有大厨忙着卤肘子炸丸子。应随向方忆解释：“村里办席，家家户户都会来帮忙。”
方忆眼睛一亮：“那本地厨艺好的人岂不是都在这里？”
应随会意，他笑了：“待会儿吃完饭我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愿意去葡萄园试菜。”
方忆点头：“下个月得尽早定下厨师，把健康证办下来，菜单也要尽快敲定。”
还没等他们行动，一位曾在葡萄园干过活的中年女人主动过来搭话：“方总也来了？”
“跟应随来凑热闹。”方忆笑。
对方直奔主题：“我听说葡萄园要招大厨和打杂的，这事是真的吗？”
“真的。”方忆点头，“七月开业，下个月就得把人招齐。”
“工资待遇怎么样？”
“具体还在商量，不过你放心，肯定高于本地标准。”方忆看出她的意图，主动发出邀请，“你厨艺怎么样？要不要报名试试？”
女人看了一眼应随，笑道：“我做菜好不好，应随清楚，他在我家吃过饭。”
应随便明白她想让他直接定下她，但若开了这个口子，后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找上来，他不想自找麻烦，接过话茬：“李婶的厨艺当然没得说，不过我们打算让大家公平竞争，感兴趣的都可以找我报名，下个月通知大家来葡萄园现场做一道拿手菜，到时由公司同事共同投票决定。”
周围不少人支着耳朵听，对自己厨艺有信心的，都露出意动神情。碍于方忆在场，大家心知肚明她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倒不好和应随过多套近乎，让他关照。
正巧这时应随瞥见李野走进院子，他和方忆默契地借机脱身。午宴时，他们和李野几个年轻人同桌，倒未刻意掩饰亲密关系，应随自然地给方忆剥虾盛汤，方忆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离开后，应随问她：“你觉得农村婚宴有怎么样？”
“热闹，人情味浓。”方忆随口道，“以后我们结婚，在葡萄园办一场婚礼，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应随怔了怔，心跳漏了半拍：“你已经想到结婚了？”
方忆笑：“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的话。”
应随眼底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他面色正常，说：“好。”顿了下，问她，“今天下午还加班吗？”
方忆摇头：“不加了，你也别去盯现场了，咱们忙里偷闲休息半天，约会怎么样？”
应随无奈道：“镇上没什么娱乐项目。”
方忆想了一下，她提议：“你可以随便带我走走，我来镇上快一年了，还没好好逛过。带我看看你长大的地方，了解一下你成长的轨迹。”

第64章
应随同意了方忆的提议，他将车停在镇上，两人并肩沿着街道缓步而行。五月下旬，天气晴朗，气温直逼三十度，由于小镇地势偏高，所以并不热。
方忆自然地挽住应随的手臂，两人经过一家诊所门口时，一位大概五十多岁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她正好瞧见他们，出声叫住应随。
应随看见女人，关心道：“张阿姨，你身体不舒服？”
“没事，感冒了，来找杨医生配两幅药。”张阿姨的目光落到方忆挽着他的手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过年那会儿，李墨和你吃完饭回来，他说你谈了个女朋友，我当时还不信，以为是你为了逃避我给你介绍对象找的借口，今天我总算眼见为实了，女朋友真漂亮，你俩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应随顺势介绍方忆给张阿姨认识，他又对方忆说：“这是李墨的妈妈，年前你和李墨见过。”
“我记得，你在那个在部队的一身正气的朋友。”方忆笑，她礼貌地和张阿姨问好。
张阿姨热情地邀请两人：“你们上家里坐会儿吧。”
应随婉拒：“今天就不打扰了，改天吧。”
张阿姨却坚持不放他们离开：“别改天了，上去坐十分钟，我前些日子做了不少牛肉干，打算给李墨寄过去，正巧碰上你们，你俩带点儿回去吃。”
应随推辞：“你都寄给李墨吧，他在部队买东西不方便，我们……”
张阿姨打断他的话，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这是我亲手做的，外面买不到，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方忆看出张阿姨一片真心，对应随有一副长辈的慈爱心肠，便轻轻捏了捏应随的手臂：“那就去张阿姨家坐会儿吧，正好我也听张阿姨讲讲你小时候的事。”
张阿姨顿时高兴起来，她对方忆说：“好，应随小时候的事情，我清楚得很。”
她家离诊所不远，领着方忆和应随进门后，忙前忙后地端出瓜果点心招待两人，又装好一大袋牛肉干，让他们待会儿走时带上。
应随递了一条牛肉干给方忆尝，他自己也吃了，称赞：“张阿姨，你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牛肉干比外面卖的香多了。”
方忆点头：“我同意。”
张阿姨并不谦虚：“所以我说外面买不到，我这几年退休了，平时在家没事干，就喜欢琢磨吃的，你们爱吃，下次我多做点。”
应随向她道谢，她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李墨不在家这些年，你没少来看望我和你李叔，上次我半夜犯肠胃炎，也是你跑上跑下照顾。”
“这都是应该的，以前你也没少照顾我。”应随转头对方忆说，“高中那会儿李墨长身体，容易饿，张阿姨常给他准备吃的，也总捎带我一份。”
张阿姨笑着接过话：“应随成绩好，本来能上县里最好的高中，但去了县里，就得在学校住宿，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他为了每天放学能帮他外婆做点事，坚持留在镇上读书。李墨高一成绩跟不上，多亏应随经常抽空给他补课。我提出给补课费，他怎么都不肯收，只说和李墨是好朋友，不需要报酬，我就只能做点好吃的谢谢他了。结果到他嘴里，倒成了我照顾他。”
方忆听着，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应随十六七岁时的模样，那时他家境贫困，应该时常穿着洗旧的衣服，眉眼干净坚定，是个有情有义的坚忍不拔的铮铮少年。
张阿姨继续感慨道：“那时候我们也建议应随考军校，但他放心不下家里，最终没有报名。”说到这里，张阿姨顺便问应随，“我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你外婆了，老太太身体还好？”
应随回答：“她身体挺硬朗的。”
“你把老太太照顾得好。”张阿姨点点头，她对方忆说，“应随这孩子品行没话说，有责任感，担得了事，人又上进，选他准没错。”
方忆十分认可，她一本正经道：“我就是看中他的人品，而且，他长得还好看。”
张阿姨闻言笑起来：“对对对，应随的模样也没话说，从小就周正。我记得初中那会儿，李墨还没窜个子，站他旁边矮一截。到了青春期，我总担心李墨早恋，天天在家念叨，结果李墨说受欢迎的是应随，好多女同学喜欢他。我倒从不担心应随，这孩子从小就稳重，心里特别有数。”
应随听到这儿，耳根微微发热，连忙解释：“李墨胡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不担心你，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一心学习呢。”张阿姨打趣。
方忆心生好奇，问：“他读书时和现在变化大吗？”
张阿姨说：“李墨那儿有照片，我找出来给你看看。”
方忆连忙说：“不经李墨同意，动他的东西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高中毕业后就很少回家了，他的房间都是我在打扫，相册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个人物品，你等等。”
很快张阿姨便拿着一本相册出来，还有两张单独的照片，分别是他们的初中和高中毕业照。方忆接过来，几乎一眼就找到应随，两张照片里，他都挺拔地站在最后一排中间，看得出来他深邃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只是以前肤色更深一些，面庞更青涩一些。
他们翻了一会儿相册，在张阿姨家坐了半个小时，才提着那袋牛肉干告辞。
应随牵着方忆，两人继续在镇上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不时会遇到认识应随的人，有些人和应随并不太熟，寒暄间问道：“好像有半年没在菜市见到你了，换地方了吗？”
应随就说：“我现在不做果蔬生意了。”
也有和应随比较熟的，便会多聊几句，自然而然将话题引到方忆身上，笑着说两人般配，又不自觉地对应随夸赞有加，说他是个难得的好小伙。
再一次结束寒暄，方忆侧过脸对应随笑：“认识你的人真多，而且，你的口碑很好嘛。”
“毕竟这是我的家乡。”应随难得自夸一句，“我表里如一。”
方忆抱紧他的手臂，既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认真：“我喜欢表里如一的男人。”
应随看了看她，唇角不自觉上扬。
周日的小镇街道，能看到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应随提议：“要不要去我高中看看？平时有事进去需要登记，周末管理宽松一点，我们这样的，门卫大概会以为是老师或家属。”
方忆欣然同意：“好呀。”
两人便转向永乐中学，果然如他所说，周末进出限制不严，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镇上的高中并不大，教学楼老旧，却因为操场上那些活力四射的小孩，洋溢着青春气息。
在校园里，他们倒不好再牵手，并肩沿着跑道慢慢行走，忽然一颗篮球滚到他们脚边，被应随用脚截下，远处的几个男孩见状也没有急着过来，应随弯腰拾起球，朝着篮球框的方向随手一抛，篮球划出流畅的弧线，空心入网，引来少年们一片惊呼。
方忆惊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你篮球也打得这么好。”
应随笑说：“我投球是挺准的，高中时校队找我加入，只是我没有时间，就拒绝了。”
“如果你进了校队，绝对是风云人物，不知道有多少女同学自愿给你当啦啦队。”方忆语气轻快，“我现在更相信张阿姨说的了，你以前肯定很受欢迎。”
应随只是笑，这时忽然有人喊他：“应随哥。”
两人循声望去，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应随问她：“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女孩用清澈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她家离应随家有些距离，因此不认识方忆，心里猜测她是不是学校的老师，却没多问，活泼道：“我和同学约好了下午到教室一起写作业。”
应随点点头：“好好学习，快去吧。”
小姑娘欢快地说了再见，朝教学楼跑去，应随这才向方忆简单提了两句，说小姑娘爸爸在接待中心干过活。
方忆开玩笑：“待会儿不会还碰到你的老师吧？”
应随表示：“不是没有可能，我记得高中数学老师就住在学校家属楼。”
不过并没有这么巧的事，这天他们没有遇见应随的高中老师，但方忆想象得到，如果遇见，对于十年前的优秀学生，他的老师一定不吝夸奖。
学校位于小镇边缘，离开学校后，应随带着方忆从来时相反的方向绕着小镇转了个圈，慢慢步行回去取车。经过何清的美发店时，正好这会儿店里没有客人，何清在门口和隔壁的服装店老板闲聊，何清瞥见他们，立刻招手叫他们到店里坐会儿。
这天下午两人的约会并不清净，一路上不断遇见熟人，不断与人寒暄。从何清店里出来，应随问方忆：“在镇上约会，是不是不太自在？”
方忆摇摇头：“我倒觉得像是一场随机的对象背景调查，每个人口中的你，都和我认识的你是相同的，我对今天下午的约会非常满意。”
应随失笑：“那你应该偷偷走访调查，本人就在面前，他们即使有坏话，也不方便讲。”
方忆自信道：“不用了，分辨客套话还是真心话的眼力我还是有的。”

第65章
整个六月，应随只休息了一天。本来他一天也不想休息，但自月初方忆来镇上和团队共同试菜，一起定下厨师人选后，便放心将其他事情丢给应随，一连大半个月不再露面。两人联系的频率倒是很高，每天不止一通电话，而且每晚睡前准时视频聊天，虽然谈论起工作倒不觉得有多想念，但结束正经话题扯闲篇的时候，到底会生出两分黏黏糊糊的情绪，希望对方就在眼前。所以这周五下午写工作总结时，应随突然就决定将第二日的时间挤出来，去一趟江城。
他当晚就出发了，抵达方忆住处已近深夜十一点，开门进去，屋内灯火通明，客厅却不见她的人影。
方忆独自在家，因此洗澡时并未关门，应随走进卧室的时候，她正好湿漉漉地迈出淋浴间，两人一时都怔在原地，应随的目光几乎钉在她身上，他看着方忆不慌不忙拿起浴巾包裹身体，并说：“你吓我一跳。”
应随眼神幽深，声音低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方忆倒也没有真的被吓到，小区安保很好，除父母外，她只对应随开放了随意进出她家的权限，而显然，这么晚会突然出现的人，只能是他。因此她笑了：“看来，倒是我给你惊喜了？但我看你挺淡定的嘛。”
她话音刚落，应随就已经到身前，握住她的腰轻轻向上一托，将她放到盥洗台上。她顺势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下一秒，两人便迫切地吻到了一起。
方忆身后是一面宽大的镜子，镜中，她胸前的浴巾慢慢松开，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彻底滑落，堆叠在腰际，将她白皙光洁的背脊完全映照出来。
不过两人都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他们仍沉浸在热吻当中，吻得十分投入，含着，吮着，舔舐着，吞咽着，唇舌纠缠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分开。两人的气息仍然交织在一起，方忆轻声说：“你先洗澡，我把头发吹干。”
应随目光下移，呼吸沉重，他克制了片刻，哑声道：“好。”
淋浴间玻璃上的水雾已散，方忆重新系上浴巾，大大方方欣赏他的身体，只是他竟转身背对她。不过他的背影也挺有看点的，倒三角的身材，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有力，直到热雾重新弥漫，模糊了他的身影，方忆才收回视线认真吹头发。
她的头发丰茂，一时半会儿难以吹干，忽然一具温热的胸膛从身后贴上来，他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
方忆转过身，享受他的服务，热气将她的脸颊烘得泛红，她的目光从他性感的喉结一路向下，掠过结实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他腰间围了她的浴巾，阻断了她的视线。刚才接吻时，方忆就动了情，她这会儿还是湿润的，便生出一些坏心思，伸手解开他的浴巾。
应随浑身一绷，手中不自觉用力，方忆的头发被他扯痛，她手上也跟着报复似的加重力道，换来他一声闷哼。
“轻点。”她抬起眼睛看他，目光水亮亮的，看着他隐忍难耐的表情，又催促，“头发还没吹干。”
她说着话，手上仍在缓缓动作。应随只好继续帮她吹发，只是不时被她刺激得失控，会不经意地扯到她的发丝。她一直注视着他，看着他眼里欲望翻涌，情难自抑，后来他关掉吹风扔在一旁，即便闭上双眼，脸上依然难掩情欲之色。
许久，方忆松开手，她身上的浴巾也再次掉落，捡起来擦了擦身体，转身慢慢洗手。应随从身后拥住她，细细亲吻她的后颈，等到她关掉水龙头，才一把将她抱起，走出浴室。
这夜的性事自然很激烈，两人都很沉迷对方的身体，深陷欲望当中，折腾到精疲力竭。最后方忆坐在他腿上，她软软地趴在他胸前，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轻声说：“只不过半个月没见。”
应随搂着她，连他也觉得这晚做得太疯狂了，等到早晨醒来，看着身边香艳的画面，欲望卷土重来。
城区已然入夏，方忆穿着一条吊带睡裙，裙摆卷至腿根，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她面朝他侧卧着，只在腰间搭着薄被，胸部因为这个挤压的姿势，乳肉愈发饱满。
应随忍了忍，不愿扰她清梦，他洗漱完打算出去做早餐，刚换下睡衣，就见她翻身，床上玲珑曼妙的曲线令他热血翻涌。
方忆恍惚还以为在梦中，只是这个梦格外真实，耳垂被湿热地含住，胸前被有力的臂膀环抱，身体深处泛起一阵空虚的感觉，就在她睁眼的瞬间，被彻底填满，来不及生出抱怨情绪，便已沦陷于他的节奏，被带动着沉溺在情欲中，不断地起伏交缠。
方忆从未如此放纵，她今天原本安排了加班，却因为他的到来改变计划，两人一整天居家缠绵，荒唐到上午十点才起床做饭吃，饭后相拥睡到黄昏，晚餐后在客厅里看着电影，电影看到一半，再度纠缠起来，仿佛回到刚刚解锁欲望的年纪，对这种事情有着无限的渴求和热情。
所幸两人尚存一丝克制，这夜结束得较早，因为应随次日天亮就要驱车回镇上。
他起身时，方忆也醒了过来，伸手抱住他的腰，声音还带着睡意：“要走了吗？”
她的手臂并未用力，应随却仿佛觉得被困住一般，重新躺下，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问：“再陪你睡一会儿？”
方忆将脸贴近他胸膛，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好。”
温香软玉在怀，应随也险些再度沉入睡眠，但他终究意志坚定，等到她重新睡熟，轻轻放开她，离开之前，在她唇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忙起来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六月底，接待中心所有设施均已调试完毕，室内空气质量经过专业检测确保安全，各类证照齐全，内外焕然一新，这处斥巨资打造的接待中心，处处可见用心，处处皆是风景。
试运营之前，首先让员工进行内部入住体验。这天方忆也来了，不过她到得很晚，下午五点才抵达。团队的几个女孩子正围在院中石榴树下喂猫，一见她便兴奋地汇报：“今天上午来了只野猫，它一直待在院子没走呢。”
方忆走过去，见到是一只橘猫，估计只有两个月大，小小的，很可爱，她说：“那就让它留在这儿养着吧。”
小汪笑道：“随哥也是这样说的。”
方忆顺势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小汪正要回答，应随已出现在三楼的一个露台里。他听见方忆的声音，特意从房间出来。
方忆抬头望上去，与他对视的瞬间，唇角不自觉上扬，然后快步上楼找他。

第66章
方忆刚停在门前，应随便从里面将门打开，她走进房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以“美观与舒适” 为核心的布置。
应随的设计将室外景色巧妙融入室内，每一面窗户，都成为风景如画的具象体现。后来进行软装时，方忆追加了一笔不菲的投入，床品、沙发等家具，以及洗漱用品，全都选用进口高端品牌，进一步提升房间的品质。
她一走进去，便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松弛感，尤其此刻正值傍晚，阳光从窗户洒落，窗外蓬勃生长的树木在沙发上投下斑驳光影，微风轻拂，光影随之轻轻摇曳，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
方忆抱了抱应随，对他说道：“辛苦你了。”
为了确保接待中心能够如期投入运营，工程进度一直非常紧张，应随常常亲自参与施工建设，后来到了装修阶段，他更是事无巨细盯着每个环节。他要求严苛，在细节上追求完美，正因如此，才能呈现出这样令人赞叹的成果。
应随立刻回抱她，不过方忆很快便松开了手，趁着天然光影滤镜正好，她找来新媒体部门的同事拍摄照片。
方忆精心挑选九张照片发朋友圈宣传预热，去年刚接手葡萄园时，她送了不少葡萄礼盒出去，只不过除了最亲近的朋友，很少有人真正留意到她在这个项目上倾注的心血。如今这条朋友圈一发，消息顿时炸开锅，询问最多的是什么时候开业，也有人好奇设计师是谁，还有人开玩笑问她现在投资入股是否来得及。
方忆统一回复道：“七月开始试运营，目前还在内部体验阶段，整改结束后会开放线上预订链接，欢迎大家来感受慢生活。设计师是我男朋友，若有设计相关需求，欢迎私聊。”
方忆陆续收到不少私信，此时两人坐在楼顶露台欣赏天边壮观的火烧云，她转头对应随笑道：“你要出名了。”
应随不明所以：“出什么名？”
“我刚发了朋友圈，反响特别好，等正式开放后，除了我们自己的宣传，还有客人们口口相传的评价，会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专业水准，到时候说不定你能接到不少私活。”
趁着他愣神之际，方忆继续说：“等运营走上正轨后，你应该就不会这么忙了，如果那时还有余力，我支持你组建自己的设计工作室，不要浪费你的天赋才华，我可以帮你。”
应随心里动容，当初他放弃自己的专业时，没有想过他有生之年还能得到独立完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作品的机会，为了回报她的欣赏，他用心设计出接待中心，后来与她发展成恋人关系，她认真对他发出一起奋斗的邀约，于是他将全部精力投入葡萄园，于公于私，他的职业愿景都变成了将这个项目做成功。但是此刻，方忆又为他描绘出充满希望的未来，她让他不要浪费天赋才华，他不禁想到他们刚认识时，她得知他境况时由衷发出的“浪费天赋”那句评价，她至始至终认可他的专业。在这一刻，应随心底陡然生出久违的野心，多年前刚步入职场时的梦想那重新被点亮，他也想有所成就，更好地和她并肩。沉默片刻，他朝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方忆把手机递给他，她那条动态底下，点赞头像占满整个屏幕，向下滑动才看到密密麻麻的一致好评，这么多人认可他的设计，应随心里挺高兴的，而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回复那句“设计师是我男朋友”上。他怔怔地看了许久，眉眼不知不觉被天边落日的温柔光晕侵染。
这时，方忆的手机有电话拨进来，她电话一个接一个，直到深夜才渐渐消停。
睡前，方忆将手机充上电，她枕着应随的手臂说：“我记得你去年说过，你邀请了你大学室友今年夏天来玩，我打算过两天就邀请朱心怡和冯頔妘她们来体验，你也问问你室友他们有没有时间，如果可以同一天来，大家一起更热闹。”
应随问她：“住得下吗？”
接待中心房间数量不多，只有十间客房，所有的房间都很宽敞，客房定价较高，目标客户正是与她朋友和他室友相似的人群，因此收集他们的反馈尤为重要。
方忆点点头：“这次来的都是关系很好的一拨人，我的朋友要五间房就够了，给你的室友也留五间。”
应随就说：“行，那我明天打电话问问。”
他搂着她，她偎在他怀中，两人聊到困意渐浓，便相拥着睡去。
第二天早餐后，经过一夜的住宿测评，团队开会分享入住体验，总体来说大家都住得很舒服，同事们提出了一些整改建议：有的同事晚上没关窗，由于接待中心植物茂密，蚊虫较城市更多，她们被叮咬了，建议增加防蚊虫设施；有的同事建议床头灯应增加标识；还有同事建议未来可以提供露营服务，因为院子里有一片草坪，空间充足；另有同事提议重新标注接待中心的地图和导航定位。大家群策群力，将不足之处一一记录整改。
随后，方忆和应随的朋友们一同前来体验，两方朋友相处愉快，离开时给他们提出不少服务方面的建议，方忆及时安排落实。
转眼间，方忆父母同学会的日子临近，由于报名参加的叔叔阿姨人数较多，方忆早早包下一辆舒适的大巴车负责全程接送。她原本打算安排两名活泼细致的年轻下属随车接待，既能周到服务，又能活跃气氛，后来想了想，这次聚会意义特殊，便临时调整计划，决定由她和应随亲自负责，同时将应随见家长这事重新做出安排。
于是她对应随说：“明天你和我回一趟家吧，和我爸妈说一下同学会的安排，正好让你提前见见家长。”
应随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仔细向方忆打听她父母的喜好。
她笑起来，语气轻松：“不用太费心准备，烟、酒、茶这老三样，再加上点心和水果礼盒就很稳妥了。”
次日，应随特意换上打理得熨帖的衬衫和西裤，他站到方忆面前，语气略带迟疑，询问她的意见：“这样穿会不会显得太正式了？”
她将他从头到脚端详一番，眼中带着满意的笑，夸道：“不会，很得体，特别帅。”
应随松了一口气，他是觉得穿 T 恤休闲裤太随意了，得到她的肯定，他便放下心来。
方忆陪应随选好礼物，两人这才一起回家，到了门口，她输入密码推开门，并朝屋内唤道：“爸，妈，应随来了。”
“快进来吧。”胡斯容笑着回应。
方忆领着应随走进客厅，胡斯容见了应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年轻人高大挺拔，眉目英挺，这样出众的形象，的确配得上女儿。
应随礼貌问候过后，胡斯容招呼他坐下说话，方忆则问：“我爸呢？”
胡思容温和道：“他在厨房忙着呢。”
应随立即起身表示：“我去给叔叔打下手吧。”
胡斯容婉拒：“你第一次来家里，哪用你干活。”
方忆却拉起应随，她笑道：“让他去吧，会做饭的人在一起才有共同语言。”
她将应随领进厨房，把他推到方哲身边，丢下一句“爸，我给你找了个帮手”，便转身回到客厅。
两人进门前，胡斯容正在喂鱼，这会儿她重新拾起喂鱼的活。客厅左侧那座半面墙长的鱼缸中，水草摇曳，金鱼悠然追逐着小虾，水龟藏在石头底下，清道夫则静静趴在玻璃壁上张着嘴呼吸。
方忆走过去饶有兴味地观看，胡斯容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模样周正，眼神干净，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方忆扬起唇角：“那当然了，我的眼光肯定不错。”
胡思容笑看她一眼，并没有在两个年轻人感情这个话题上深入，她转而说起另外的事情：“我有个朋友今年做起牛肉生意，他建了冷库，你们葡萄园是不是也该考虑建一个？”
“我和应随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不过建一个冷库成本不低，还得看今年的销售情况再做决定，积压不多就全部加工成其他产品，积压太多的话，今年先租冷库应急。”方忆答道。
胡斯容点了点头：“你们有规划就好。”
厨房里，方哲和应随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手头有事可做，应随倒不至于太紧张。方哲处理着鲍鱼，随口道：“小应，接待中心设计得不错。”
应随正在分割鳕鱼，他将鱼肉切的均匀，闻言停下动作，诚恳道：“主要是方忆把握规划方向，她提了很多关键想法。”
方哲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对谦逊的年轻人颇有好感，顺势问起他们最近的工作情况。谈到正事，应随神态愈发从容，两人一边处理食材一边交流，气氛和谐融洽。
待到饭菜上桌，方哲特意对应随说：“小应，中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你别见外，晚上咱们再出去好好吃一顿。”
应随连忙表示：“叔叔太客气了，已经很丰盛了。”
说是家常菜，实则精心准备了四道大菜、三道配菜和一盅浓汤，很有待客诚意。
午饭后，他们详细商议了第二天同学会的流程，晚上去餐厅吃饭，应随偷偷结了账，后来吃完饭，胡斯容和方哲先回家，目送父母驾车离开后，方忆才对应随笑道：“我爸妈不可怕吧？”
应随则问她：“那你觉得我今天表现得还行吗？”

第67章
“礼貌真诚，不卑不亢，既展示了你的厨艺，又在交流中让他们看到你的能力，举止得体，表现得很好，我想，他们一定对你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方忆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应随不禁笑起来，他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他说：“谢谢你。”
他想起之前和她那些朋友见面时，即便是能明显看出并不完全赞成他们在一起的李嘉森，在交流时也给予他充分的尊重，认可他的人格品质。今天见家长，想必她早已向他们坦诚过他家的情况，自始至终，两位长辈只是简单询问了他外婆和妈妈的身体健康状况，他们温和地与他交谈，关怀他的工作与生活，他们对他展示出来的所有包容，都是她的功劳，正因为她如此优秀，所以他沾了她的光，让包括她父母在内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的选择。
方忆理解他这句“谢谢”中包含的意义，她挺高兴的，因为他不是那种普通又自信的男人，没有把他得到的所有善待都归功于他自己的表现，她心情一好，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轻快道：“不客气。”
应随也低头回应了她一下，眼里浮现笑意：“明天我会继续保持。”
方忆提醒道：“明天你还会见到我干妈，我干妈一直特别疼我，咱们不久后计划的开业推广，有几个本地媒体渠道都是她帮忙联系的，替我们省下了一大笔广告费。”
应随立即说道：“那我得给干妈也准备一份礼物。”
方忆没有拒绝他的这份心意，她建议：“我带你去挑两条珍珠项链吧，为了公平，也送我妈一条。”
“是我考虑不周。”应随语气略带歉意，“今天就应该送给你妈妈。”
“没事。”方忆宽慰他，“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她明白你的诚意，不会计较这些细节。”
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才回家，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集合地点，去的路上经过昨晚的商场，方忆眼尖看见临街新开的现烤面包店橱窗明亮，昨夜他们被香气诱惑，由于结账队伍排到门外，两人便先去购买礼物，等折返时还不到九点，面包竟已售罄，只能遗憾离去。这会儿时间尚早，大多数上班族都还在通勤路上，店里客人寥寥，方忆让应随在附近停车，两人进店试吃后，为每位叔叔阿姨都买了一份。
两人买得多，打包耽搁了一些时间，于是这天的早餐是在车上解决的。应随专注驾驶，方忆坐在副驾，不时投喂他一口。后来抵达集合地点，两人迅速将面包和水一一放置在每个座位上，刚做完准备工作，胡斯容、方哲以及他俩的同学们便陆陆续续到来。
这些叔叔阿姨都是 77 年高考制度恢复后的第一届高中生，此次报名参加同学会的，多是当年考上大学的佼佼者，即使未能继续升学的，也在参加工作后，在各自的岗位上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方忆主动提出为他们筹办同学会，本就存了借助他们的人脉与声望扩大宣传的心思，在父母的引荐下，她与各位长辈言笑晏晏、相谈甚欢。相较于她的游刃有余，应随则显得更为沉稳迟早，他谦逊而不失风度的谈吐，同样赢得众人好感。
和一群长辈们在一起，即便这些长辈事业有成、见识不俗，也不能免俗地关心起晚辈的婚事。一位老同学笑着问胡斯容：“他俩婚期定了没有？你女儿女婿的婚礼，我说什么都是要参加的。”
正说着，又一辆轿车缓缓靠边停下。邓文心刚下车便听到后半句，她笑盈盈加入话题，说道：“什么时候办婚礼？怎么连我这个干妈，也还没收到请柬。”
胡斯容解释道：“别说你了，我这个亲妈也毫不知情。”她停了停，又朝刚才发问的老同学解释，“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等他们真正计划好了，我和老方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邓文心顺势建议：“要我说，两个年轻人现在的心思全扑在事业上，咱们做长辈的，在他们起步的阶段，多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帮一把，帮着宣传宣传，现在出了力，等到结婚那天，还怕坐不上主桌、喝不上敬酒吗？”
胡斯容和方哲也顺着邓文心搭好的台阶递了几句话，方忆心领神会，机敏道：“各位叔叔阿姨今后愿意参加我们的婚礼，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真到了那一天，我们一定逐一敬酒。至于宣传，大家这次来主要是老同学团聚，找个地方放松心情，玩得高兴最重要。不过等到同学会结束后，叔叔阿姨人脉广，愿意顺手帮我们推荐推荐，那我们就再感激不过了。”
毕业三十多年还没有失去联系的这帮人，彼此之间早已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在他们看来，这种小事都算不上欠人情，纷纷答应：“肯定会帮你们宣传，年轻人干事业不容易，我们能支持的一定支持。”
应随陪在一旁，这时候他并未多言，方忆适时将他介绍给邓文心，邓文心对他的态度与胡斯容、方哲如出一辙，带着长辈的温和和认可。既然方忆将他带到他们面前，便已说明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本身就很不错的人。不过同学会终究以老友叙旧为主，邓文心没有和应随长谈，简单聊了几句，便去和老同学交谈了。
所有人到齐后，大巴准时出发，抵达接待中心已是中午，餐厅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餐。饭后，原本安排坐了一上午车的长辈们回房小憩，只是他们虽然年过半百，精神却都十分饱满，竟无一人选择午睡，反而兴致勃勃参观起园区。
方忆看大家兴致正高，便趁机提议众人换上统一定制的 T 恤拍摄集体纪念照，合照结束后，又带着长辈们进大棚摘早熟葡萄，去农场体验蔬菜采摘的乐趣，或者是垂钓、打牌，让他们自由选择喜欢的活动，轻松自在地度过了一个惬意的下午。
晚餐后，夜幕轻垂，草坪上布置好露天音乐舞会的场地，众人吹着舒爽晚风，或唱歌跳舞，或谈天说笑，气氛温馨而热闹。
等到次日分别，方忆为每位长辈准备了一份伴手礼：一箱园中自产的葡萄、两瓶今年三月出厂的葡萄酒、一篮清晨新鲜采摘的蔬菜，以及加急冲洗并精心裱框的纪念合照，长辈们对这一趟同学会之旅赞不绝口，不仅主动为园区宣传，甚至产生了不少实际消费，其中有几位开办公司的长辈当场用员工福利为由签下订单，园中早熟品种产量本就不多，这几笔订单便将第一批葡萄轻松售罄。
返程时方忆和应随不再随行，胡斯容和方哲也留下来，一是应随邀请了他们去家里，二是他们也考虑到应随家庭成员简单，他外婆七十多了，他们既然到了镇上，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访一下老太太。
其实一周前，应红碧得知方忆父母要来镇上的消息，便向方忆打听她父母的口味偏好，早早开始张罗菜单、准备食材。
方忆当时婉言道：“他们是来参加同学会，行程紧，不一定能来家里。”
老太太却格外坚持：“不管来不来，家里都得提前准备好。”
方忆笑道：“真来了也不用太麻烦，吃顿便饭就好了。”
外婆乐呵呵地说：“你爸妈第一次来，哪能用便饭招待？怎么郑重都不为过。”
老太太对这次见面看得很重，早在应随去江城之前，就安排他将家里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还特意带应珍去何清的店里理了发，得知方忆爸妈确定会来后，她翻出应随买来、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服，仔细熨得平平整整，让她和应珍显得体面。
方忆父母到家里的这天，天没亮老太太就起床忙活，为了中午这顿饭花了大功夫。
方哲和胡斯容对应随家的情况早有一定了解，带来的礼物多是实用营养品，方忆的祖辈也曾务农，方哲和胡斯容长于乡镇，因而与老太太颇聊得来接地气的话题，也没有轻视应珍，双方的态度都很真诚，这顿饭吃得比预期中更加融洽。
方忆父母离开后不久，对门何清的妈妈见老太太去菜地里摘豆角，凑过来搭话：“中午你家来的两位客人，是小方爸妈吧？”
两家仅隔一条公路，胡斯容和方哲在院中走动时，何母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方忆的容貌结合了父母的优点，一眼就能看出相似。
之前大家察觉到应随和方忆处上对象，有人问到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嘴紧得很，总是避而不谈。她不愿多言，是忧虑两家背景悬殊，年轻人感情未必长久，而如今情况有变，方忆爸妈主动登门，态度友善并无反对之意，老太太心中踏实不少，终于不再回避，点头道：“是她爸妈。”
何清妈妈是从女儿口中得知两人交往的事实，接着就笑问：“这么说，好事将近了吧？”
老太太答得稳妥：“这就不清楚了，两个年轻人正忙事业，恐怕他们目前并没有这个打算。”
虽然老太太没给准话，但在他们这种小地方，双方家人见面就意味着婚事十拿九稳，又因为小镇几乎没有秘密可言，于是消息如风一般传播出去。

第68章
结婚传言甚嚣尘上，不少人直接问到两人面前，应随和方忆对此统一口径：太忙了，顾不上。
这个回答颇有几分应付的意思。
他们刚在一起时就大大方方聊过这个话题，方忆明确表示先谈两年恋爱考察彼此是否适合结婚。如今相处时间不足一年，考察期还未过半，结婚一事，自然不能草率决定。不过，若应随真和周围这些上了年纪的乡亲们说“还想多谈两年”，大家一准会提醒他 ：“你年纪也不小了。”应随可不想听这些为他“着想”的话，索性给出一个含糊的答案，他们看他态度敷衍，就不好多问。
当然，他们也是真的忙，用“分身乏术”来形容毫不夸张。
从七月到十月，客流远超预期。
一是这个农文旅项目本身足够吸睛。方忆的初衷始终没有偏离休闲采摘这一核心，严格把控葡萄品质，而她和应随年初带团队外出学习后，又在另外一百亩地的规划上下足功夫，充分考虑四季采摘的持续性，又专门划出区域种植花卉、饲养小动物，对中产收入的客群极具吸引力，几轮广告投放，客流量持续攀升。
其二，方忆广阔的人脉发挥了作用，谈下多家企业团建与亲子研学活动。
其三，销售团队全力推进，成功与城区高端商超建立合作关系，线上运营齐头并进，凭借四月梨花节展会上积累的用户，持续打造私域流量，多渠道同步销售，尽管人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被丰厚的奖金激励着整个团队，大伙儿干劲十足。
至于接待中心的住宿，更是锦上添花的亮点，通过游客在社交平台上自发的分享迅速走红，由于房间数量有限，自七月中旬起便日日满房。
有一次，方忆让负责客房服务的同事为她朋友预留两个房间时，却得到只能预订半个月后的房间。住宿业务的火爆，成了意外之喜。
这天是周六，正值周末，园区客流量比工作日明显增多，方忆也赶到接待中心，和应随一起亲自服务客人，缓解现场人手紧张的压力。
方忆觉得自己今年的事业运相当不错，园林工程公司近期捷报频传，团队不仅成功中标湿地公园项目，还接连拿下两个大单，加上还未完成的工程，她不得不多地奔波。
忙了一整天，直到下午六点闭园，大部分客人离去，只剩少数还没结束采摘的游客以及预订了当晚住宿的客人，他俩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接待中心的餐厅正式营业后，他们就跟着员工一起吃工作餐。饭后，方忆特意去收银台看了一眼当日流水，通过果蔬采摘、特色美食、住宿服务结合的运营模式，客单价基本在 200 元到 300 元区间，而今天，仅接待中心的线下销售收入就已接近十万，方忆在心里默默估算，如果能维持这样的势头，投资回本周期或许能缩短至一年。
回到家，两人分别洗澡，约好到楼顶乘凉。小汪他们早已搬进接待中心的职工宿舍，应随家这栋房子的二楼、三楼以及楼顶天台，如今完全成了他俩的私人空间。繁忙的工作结束，能在专属的空间里静静相处，显得尤为珍贵。
应随先一步上楼，他点燃一盘蚊香驱散夜虫，又切了半边冰镇西瓜，等待方忆到来。
方忆穿着一条吊带裙，头发半干，发尾还隐约透着湿意，她身上带着沐浴后清新的香气，自然地挨着应随坐下，应随熟练挖出西瓜中心最甜的一块，喂到她唇边。
夏日傍晚，远处天际霞光绯红，小镇地势偏高，暑气散得快。忙完收获颇丰的一天，清清爽爽洗过澡，与爱人并肩坐在一起乘凉，再吃一口冰甜多汁的西瓜，惬意至极。
方忆神情满足，她说：“真甜。”随即又好奇地问，“是我们自己农场种的吗？”
另外一百亩地的农场规划了一块西瓜田，半个月前，方忆去田里，她接连敲了几个习惯，都没听到清脆熟透的响声。应随笑了笑：“是，昨晚摘回来试吃的，这周末餐厅用的西瓜就不再去外面买了。”
方忆点头称赞：“不错，如果过两年樱桃、杨梅、橘子都能顺利挂果，我们能给客人提供的水果就更丰富了。”
应随接话：“当时选的都是两年苗，应该没有问题。”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享完半边西瓜，方忆顺势提起今天的线下营业额，语气中难掩兴奋：“今年准备不充分，情况比我们预期更火热，明年我们可以借鉴梨花节的形式，为采摘季举办开幕式，做得更有趣一点。”
应随点头应下：“好。”
两人又聊了些接待工作中可优化的细节，打算采摘季结束后统一调整。说完正事，应随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方忆说：“何清李野打算结婚了，李野问我，能不能在接待中心的院子里举行婚礼仪式，如果场地可以出租，大概多少费用？”
方忆有些意外：“这么突然？”
其实也不算突然，这事李野几天前就告诉应随了，只是一直很忙，没来得及说。李野和何清的恋爱能在两家过明路，还是托了他俩的“福”，他们结婚的传言推了何清一把。何清原本迟迟不愿意见家长，但她与应随同龄，应随解决了个人问题，何母对她催得更紧，她经过一番郑重的思考，最终同意将她和李野的恋情摊牌，李野为此还对应随好一番感谢，弄得应随哭笑不得。
方忆听完笑起来：“可以呀，去年我不也惋惜你前女友婚礼办早了吗，如果你前女友今年办婚礼，说不定我们的销售真能把她发展成客户。”
应随想起当时的情景，看她的眼神格外温柔。那时他们偶遇在酒楼盯婚宴现场布置的杜慧宁，她母亲对他说了几句酸话，她为了维护他，半真半假说了那么一句。
当时只是一句玩笑，如今却真成为一个营收项目，方忆想了一下，她说：“旺季应该不行，我们的损失太大了，但淡季可以包场。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李野说大概是明年五六月。”
“五六月应该没问题，不过咱们在商言商，包场费不便宜。到了淡季，我们按日均营业额定个标准，明码标价。当然，作为朋友，可以给他们五折优惠，这就很够意思了。”
“行，我找时间跟李野说。”
后来，方忆轻轻靠在应随肩头，她依偎着他，和他一同欣赏静谧的夜空。由于太过疲惫，放松下来后，在温柔的星光下，方忆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晚是应随小心翼翼将她抱回卧室。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十月国庆黄金周结束，葡萄采摘季收官，直到这时，应随才有余力思考方忆提议的“不要浪费天赋”的事。他赶上了民宿的行业风口，葡萄园接待中心建筑出圈，让他在这个领域有了一点名气，这两个月有投资人主动联系他，邀请他参与外地民宿项目。
面对这个机会，应随内心有些纠结，他当初从江城回来，就是为了照顾外婆和母亲，不愿离她们太远。一旦接下项目，涉及到实地考察，免不了频繁出差，有违初衷，可这又是一个难得的发展机遇，错过了，恐怕此生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他将自己的困扰坦诚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活得通透，她劝他：“我们每年体检，身体好得很，我还没到八十，硬朗着呢！这几年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又不是长期在外，一个月至少二十天能在镇上，小方也常来，还有邻居帮衬，你别总是放不下家里，别为了我们错过好机会，你现在和小方在一起，更该好好干事业，工作要紧，外婆支持你。”
老太太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应随最后的顾虑，他接下外地项目，再加上年底葡萄园可观的分红，终于做了一件早就想做的事，用这些收入加上过往积蓄，在江城买下一套新房。
尽管方忆不缺房子，她名下已有多处房产，但她有是她的，他不能不买，这是他为两人未来共同生活拿出的真诚态度。
第二年，园区运营愈发成熟，恰逢江城举办乡村振兴创业大赛，他们再次报名参加。
这一次的决赛现场，方忆依然作为主讲人站在台上，她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向评委与观众阐述他们的理念与成果：“我们目前已提供 47 个长期岗位，120 个季节性临时岗位，年接待游客量突破十万人次……”
应随坐在台下，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她熠熠发光，他由衷为她感到骄傲，而能够与这样耀眼的她并肩前行，他更深感荣幸。
毫无悬念，他们再次摘得桂冠。颁奖礼结束，回程途中，由应随驾车。在一个红灯前，车缓缓停下，等待的间隙，方忆望见对面商场大楼巨屏上的七夕情人节广告，她心里忽然做出决定，平静地开口：“应随，我们结婚吧。”
就像前年她偶然看到葡萄园转让消息那样，她萌生出一个念头，便毫不犹豫付诸行动，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应随始终是言行一致的人，初识时，她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美好品质依然在他身上闪光，从没有一刻让她感到失望。他还愿意和她共同奋斗，他们一起经历挑战，一起分享成功，随着时间的沉淀，感情愈发深厚，想到这辈子和他一起生活，她就对婚姻充满了信心。突如其来地向应随提出结婚邀请后，方忆立刻对和他进入人生新阶段这件事情跃跃欲试起来。
她没有任何铺垫，在应随心中掀起波澜。红灯太过短暂，绿灯跳转，他稳住心绪，重新驱车向前，却在下一个路口毫不犹豫更改行驶路线。他心里早就期盼着这天，脸上带着无法克制的笑意，他说：“去商场看看婚戒。”
又过了一年，葡萄成熟时，他们在接待中心举行了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全文完
作者的话
大芹菜
作者
08-31
这个故事写到这里就画上句号了，非常抱歉断更带来的不好阅读体验，这两年我状态一直不好，低能量，注意力不集中，偶尔思绪空白，但无论如何，我已经尽我所能，认真完成了，感谢朋友们的包容与支持。下一个故事，我计划写婚恋题材，接下来会慢慢存稿，期待我们还能在下一个故事里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