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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大美人甜宠日常
作者：清知许
内容简介
 姜舒怡是个肤白貌美的富二代，因为社恐不喜欢大型社交，为了防止被家里安排参加各种宴会，大学背着家里改了志愿，毕业后成了一名光荣的科研人员。 终于不用成天在各种宴会打转，姜舒怡决定要好好工作报效祖国。 结果一场车祸直接让她穿成了六十年代智商只有七八岁的笨蛋美人女配。 正当姜舒怡开心终于可以不用成天和陌生人接触的时候家里出了意外。 父亲被戴了帽子，父母不忍心让她下乡吃苦，打算送她去找当年定下的娃娃亲对象。 姜舒怡：要不还是下乡吧？ 当晚姜舒怡做了梦，才知道自己不仅穿越，还穿书了，穿成了年代文反派大佬早逝的白月光，根据书里姜舒怡因为无人庇护，下乡没多久就被歹人盯上，为了抢她的财物还把她推下河淹死了。 后来大哥回来得知妹妹的情况，辞了工作，为了妹妹千里追凶，结果为了追凶手出了车祸。 姜舒怡： 只是还没等姜舒怡点头，娃娃亲对象竟然先来了！ 贺青砚家世优越，能力又好，是大家眼里女婿的最佳人选。 可惜有个娃娃亲对象，听说对象是个傻子，大家都在替他惋惜这辈子贺青砚那个娃娃亲对象连累了。 结果没想到那个傻子娃娃亲竟然立功，还进了研究院。 多年后还成了报纸上表彰的科研大佬。 众人：不是，到底谁才是傻子啊？ 小剧场：贺青砚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娃娃亲对象，有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的娃娃亲对象因家中变故出了意外。 他捏着那张停留在十八岁样子的照片，脱掉了军装，跟着大舅哥一块儿踏上了千里追凶的日子，历时十年他们终于把害死自己娃娃亲对象的人全部找齐，他亲手解决了那些人。 梦醒之后他赶紧请了假，开了三天的车，终于在对象下乡前赶到了姜家。 女主大美人有事业，是原主！ 男主爹系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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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一月末
南方的城市也进入了初冬，昨晚一场雨更是让苏城寒意阵阵。
这让研究所职工宿舍姜家的气氛更低了不少，一大早姜家就有人上门帮忙收拾东西。
“雪贞，这些你们都带上吧？”说话的是姜家隔壁的邻居，姓周叫周春花。
这一片是研究所的职工楼，研究所并不在城里，而是是郊区，所以这边的条件并不算好，房屋还是那种成片的平房，各家各户根据职位分配相应面积的房子。
姜父在研究所职位不算低了，当年又是从国外回来的专家，所以分到的是一个带独门的小院子，有三间卧室和一间不算小的客厅。
周春花丈夫是研究所的职工，她则是研究所厂区家属区小学的一名老师。
“这个不带了，我们是下乡，带这些反而是累赘。”冯雪贞看着收拾起来的书本，直接用麻袋装了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周春花帮着把东西装好，看着满满的书籍，这些以前可都是老姜和冯雪贞宝贝的东西，现在却都是累赘了。
“你和老姜的事儿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吗？”研究所这些年下放批斗了不少人，原本热闹的家属院都变得冷冷清清了。
周春花从没想过老姜和雪贞也难逃一劫，作为多年的邻居心疼又惋惜。
冯雪贞摇摇头：“能给咱们准备收拾的时间已经是老领导忙前忙后的结果了。”至于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她是不敢想了。
周春花倒是知道的，这些年院里谁家不是革委会都来搜查了才知道，雪贞家还有收拾的时间，确实是所里领导忙前忙后的结果了。
只是还是难以接受，毕竟老姜的职位并不低，听说这些年他在研究所的功劳不少，这样的人才当年是首长们千辛万苦才接回来的，怎么说下放就下放了呢？
多余的话她也没说，免得说的越多让雪贞更难过。
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是别人家可能还没这么难，雪贞家情况更特殊。
老姜和雪贞家还有个需要人照看的女儿。
说起姜舒怡周春花才问：“怡怡呢？也跟着你们下乡？”
听到女儿，冯雪贞沉重的脸色稍微缓了一点，摇摇头说：“哪能让她跟着我们下乡，到时候具体到哪里我和老姜都不知道，想必去的地方肯定条件不好，怡怡的情况我舍不得让她一块儿去。”
“那送去她大哥那里吗？”周春花知道雪贞家老大支援大三线去了蓉城那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照顾好怡怡。
“不去那边。”冯雪贞知道支援大三线条件也不好，厂区都在深山里，女儿这个情况去那边不是好选择。
“我和老姜打算联系当年给怡怡定下的娃娃亲。”贺家人的人品夫妻俩都是信得过的。
“那感情好。”周春花知道雪贞两口子都是有本事的，跟他家老陈那种普通技术员不一样，定下来的娃娃亲肯定也是极好的。
冯雪贞苦笑了一下：“若不是形势逼人，我还是愿意怡怡在身边，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贺家愿不愿意……”
周春花宽慰道：“我看怡怡最近情况好点了啊。”自己也是看着姜舒怡长大的，这个姑娘打小就长得好看，只是性子弱也不爱说话，平日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害怕跟人接触，见到陌生人就躲。
不过最近两天可能因为家里突变的情况，她反而比以前好很多，逢人虽然还是不开口，但爱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清清透透的怪招人喜欢的。
“是好些了。”但到底跟普通的孩子有些不一样，不过她也同老姜商量过了，若是贺家不愿意，就暂时把女儿寄养在贺家。
不履行婚约她们都愿意的，只想女儿安稳就好，有个放心的人照应着。
****
姜舒怡是在一阵阵的窸窸窣窣的收拾声中睁开眼的，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拿过手表看了一眼，才七点不到家里又开始收拾东西了？
来了两天了她终于有点适应了。
对了，她穿越了，说起来她是胎穿到了后世，结果她才刚成为一名光荣的科研人员，就因为一场车祸，直接又回到了六十年代末。
原本她日子还不错，在这样一个物资贫乏的困苦年代，父亲是科研所的职工，母亲是医院的主任，大哥也是大学生，毕业后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为了支援大三线去了蓉城。
书里的她先天有些问题，智商大概只有六七岁，又不爱说话，呆呆的，因为家里条件还行，爹妈心疼，被照顾的很好，也不用与人交往。
其实日子还是非常不错的，特别是对于一个社恐人士，还别说这日子绝对美滋滋的。
结果不出意外就出了意外，父母因为曾经出国留学这事儿被有心之人举报，现在父母面临下放，她满了十八岁且还没工作，又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所以面临下乡。
但是父母不愿意她下乡，打算让她去找多年前订婚的娃娃亲对象。
说起来这个娃娃亲对象她都没见过，当然就算见过，刚穿过来就要面临结婚，嫁给一个陌生人，这对于一个社恐人士非常不友好啊。
听着母亲跟春花姨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姜舒怡决定不装死了，得起床。
“怡怡起来了？”周春花先看到姜舒怡，见她从卧室出来立刻热络的开口。
姜舒怡内心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冲周春花笑了一下，原本想叫人，还没叫出口勇气就蔫吧了。
周春花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对冯雪贞说：“雪贞，怡怡看起来真比以前好了很多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姑娘没开口，可看起来跟以前就不一样，那模样一看就是聪明的样子。
冯雪贞看向乖乖巧巧的女儿，她才看过去，姜舒怡就冲母亲咧嘴一笑。
“长大了两三岁吧。”她的意思是多了两三岁的智商，这两天女儿确实比以前好了很多，不会总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只是比以前更爱笑了，看起来更软和了。
姜舒怡：哈？
以前都说她智商才六七岁，这会儿多了两三岁，才十岁啊？面对亲妈的话姜舒怡很想说：妈妈呀，您的女儿只是有点社恐，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不是真傻啊！
罢了，先忍忍吧。
两三岁也不错啊，在周春花看来姜舒怡也不是太傻，至少还能读书呢，成绩还不错，就是不怎么跟人说话，以前她爸爸妈妈去了单位，她大哥做饭，她就拿着本子能在客厅写写画画，几个小时都不带走神的。
要是爱说话一点，这可不得成了家属院大家都想要的孩子？
其实这样也挺好，乖乖的不惹事儿，就算姜家这种情况，也不会因为她那打眼的漂亮过分惹人注意，其实算起来是好事儿呢。
周春花帮着把东西收拾完就先去买菜了，离开前对冯雪贞说：“雪贞，你也别跑了，你要买点啥菜我给你带回来。”
冯雪贞没推辞，送走周春花，转头看女儿自己把早饭端出来吃了，吃东西斯斯文文慢慢悠悠的，这要不在她们跟前能顿顿吃饱吗？
“怡怡……”
“雪贞……”冯雪贞正要说话，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姜崇文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原本有话要说，但看到女儿也坐在餐桌前，就什么都没说了。
“爸爸。”姜书怡看着父亲面色不佳又急匆匆的样子，现在家里这种情况，这种表情可不是个好兆头，所以放下筷子说：“我回房间了。”
她估计父亲有事情跟母亲说，但是不想要自己知道，所以就乖乖回房了。
姜崇文“诶”了一声下意识的看了女儿一眼，脑子里像闪过什么，却又没能及时抓住，只点点头。
“是不是事情成定局了？”见女儿进屋关上门，还不等他先开口，冯雪贞倒是没忍住先开口了。
姜崇文点点头，“具体时间没定，但是我们必须得走了。”他看着妻子眼眸里都是心疼，心疼妻子跟自己吃苦，也心疼女儿这样的情况却不得离开她们离开家。
原本姜崇文刚接到研究所的通知，他就想自己赶紧跟妻子离婚，让妻子和女儿留下，没想到才第二天，关于妻子的举报信也到了医院那边。
夫妻俩就算离婚也没用了。
冯雪贞反而看开了似的，与其心里一直想着这事儿，还不如痛痛快快的。
不过女儿的事情就要赶紧定下了：“那咱们给贺家发个电报吧？”
姜崇文没想到妻子比自己还淡定，也拿出一家之主的态度：“好，等会儿我就去发电报。”
家里刚出事儿那会儿，因为姜崇文正参与着研究所重大研究项目，研究所在全力奔走，希望留下他，所以他也在等机会。
现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那就得赶快让女儿去贺家。

第二章
姜崇文趁着这会儿行动还自由，说完连口水都没喝就出去了，打算赶紧联系贺家。
冯雪贞在客厅站了两分钟，看着收拾好的东西，转头去了女儿的房间。
姜舒怡回了房间，看到满屋子的摆设，看的出父母是真的把她养的很好，只是这操蛋的意外让人措手不及。
书架上摆着好多书，有这个时代的教材，更多是父亲专业的书籍，虽然平时她是跟着厂办的人在厂办学校读书，可回家后其实她更喜欢看父亲这些专业的书籍。
父亲见她喜欢就把以前自己学习的书籍全都搬到了她房间里，姜舒怡随便翻了一下，很多都跟她学习过的内容差不多，倒是完美接收了这个时代和后世学习到的所有知识。
正当她翻书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回头看到是母亲，下意识的又冲母亲笑。
作为一个社恐人士，她话不算多，就算面对父母其实也不算多，以前的她话更少，所以倒不会突然变得突兀。
冯雪贞看着笑的乖巧的女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头瞬间酸酸涩涩的，但不想女儿看出来，强压了下去，踱步到女儿身边，伸手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傻丫头，成天笑啥呢？”
若是以前这性子倒是没啥，往后这软乎乎的性子可让人愁啊。
“看到妈妈开心！”姜舒怡这可不是哄母亲开心，她确实是开心，虽然现在情况不好，可是不开心情况也不会变好，况且她话少，总不能成天挂着脸，那样父母才更担心呢。
“你呀你呀……”冯雪贞语气里有几分纵容，又有几分心疼，若是不出意外真好啊，她的怡怡永远都是被爸爸妈妈呵护的小宝贝。
就算跟寻常的孩子不太一样，有爸爸妈妈护着，也不会低人一等，也不用活的小心谨慎。
“妈妈，是有什么事情吗？”姜舒怡看了母亲一眼又朝外头看了一眼问：“爸爸呢？”
冯雪贞伸手摸摸女儿的头：“爸爸出去有事儿，怡怡，妈妈同你有话说。”
“妈妈要说什么？”姜书怡放下手里的书，做到母亲身旁的小矮凳上。
冯雪贞这才拉着女儿的手说：“怡怡，家里的事情妈妈跟你说过了，今天爸爸得到了消息，我和你爸爸去乡下接受劳动人民的再教育，爸爸妈妈不能带你去，爸爸去给贺家发电报了，过几天你就去贺家找贺家哥哥吧。”
她说的尽可能平缓，但是姜舒怡还是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妈妈，必须要去贺家吗？”刚来就嫁人，这对一个社恐人士友好吗？
当然是非常不友好，所以姜舒怡决定浅浅的挣扎一下。
“去贺家是最好的，你放心吧，贺家叔叔阿姨是好相处的，而且贺家哥哥是军人，他也会保护你。”
冯雪贞看着女儿，其实她不放心闺女，不单单是她性子单纯又软，说话有很多时候词不达意，偏偏这样的性格长了一副漂亮得过分的脸蛋。
家里好好的，如此的容貌当然是好的，可一旦出了问题，容貌便成了伤她的利剑，她并没有自保的本事，嘴皮子又不溜，这种情况很容易被欺负的。
所以必须要有人护得住这个孩子，她大哥身边当然是最好的，可老大是去支援大三线。
三线厂子都安置在深山老林里，进出不方便，他忙起来怡怡一个人总是让人愁的。
“怡怡别担心，贺家叔叔阿姨很好的，他们会很喜欢的你的。”冯雪贞尽可能安慰女儿。
毕竟女儿从小就害怕跟陌生人说话，贺家现在对女儿来说是陌生人无疑了。
好在研究所这边跟西城研究所有不少合作，这边的人长期要去那边出公差，春花的丈夫过几天就要去西城，安抚好女儿，到时候就拜托他帮忙把女儿送过去。
这样一路也有人照应，冯雪贞和姜崇文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就剩说通女儿了。
这跟好不好没关系啊，一个社恐人士，要去接触一个陌生人，主要还要建立亲密关系……
姜舒怡有点想当场晕过去算了。
“妈妈，不是还可以下乡吗？”马上七零年了，顶多五六年父母也该平反了吧？
虽然下乡也是去陌生地方，但感觉相对好一些，若是嫁人那……
反正作为一个社恐人士，姜舒怡觉得下乡比嫁人好，这还是嫁一个陌生人。
冯雪贞：“你还知道下乡呢？”
姜舒怡瞪了瞪眼睛才有些委屈的说：“我当然知道。”真把她当傻子了吗？
冯雪贞倒是很少见女儿露出这种表情，不自觉的勾了勾唇。
不过面容温和的她说出的话确实十分坚定的：“不行。”要是愿意让她下乡，夫妻俩不会这么愁了。
姜舒怡：“那我跟爸爸妈妈一起。”在爸爸妈妈身边，就算吃苦一家人在一起也行啊。
“更不行。”冯雪贞闻言脸色一沉，一脸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和丈夫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这个女儿吗？作为父母他们肯定不愿意孩子陪着他们吃苦。
况且下放之后更多的是身不由己，夫妻俩身份问题，在乡下很难护得住女儿的。
现在去贺家就是最好的选择，就是看看贺家那边是愿意结婚，还是帮忙照应女儿。
好吧，看到母亲坚决的态度，姜舒怡没说话了。
冯雪贞拍拍女儿的手，“怡怡看看家里有什么想带走的，你自己先收拾一下，妈妈先去准备午饭。”
冯雪贞是医生，自从丈夫被举报后她也被举报了，工作自然也暂停了，难得空闲在她想多做两顿饭给女儿了，而且现在女儿马上就要去别人家，以后能给她做饭的机会都不知道有没有了。
姜舒怡点点头，这么多东西不管去哪里是得收拾一下。
姜家的电报还没发到贺家，远在部队的贺青砚却先一步打好了请假申请。
他急着请了假，申请了一辆吉普车就打算奔着姜家来。
“老贺，你这么开车去苏城？”秦洲下了训练看到开着车从运输连出来的贺青砚好奇的问。
“对，买票来不及了。”西城距离苏城并不近，最近一班火车要明晚才开，等走到苏城怕来不及了，自己开车一路不休息，最快三天就能到。
贺青砚并没有多解释，更没浪费时间，说话间车都没停，留下一句话和呛秦洲一嘴的尾气离开了。
秦洲被呛得咳嗽两声，还没直起腰就感觉肩膀上被人一搂：“咋啦，老贺这急急忙忙的有新任务？”
说话的人叫唐大军，是秦洲团里的副团长，平日几人关系不错，见贺青砚急着离开都有些好奇。
秦洲摇摇头：“人家去苏城接媳妇儿呢。”
秦洲跟贺青砚都是北城人，两人在军校又是同学，自然知道贺家的情况。
也知道他有个打小就定下的娃娃亲，只是那姑娘比贺青砚小好几岁，而且这人藏得紧，所以连照片都没见过。
秦洲更是鲜少听贺青砚提及娃娃亲对象，原本还以为他不喜欢这种包办婚约，没想到人家是等着小姑娘长大呢，这才刚满十八，这不急得快上天了，连坐火车都等不了，亲自开车去接人。
“啥？老贺有媳妇儿？啥时候的事儿？”唐大军一脸惊讶，都是单身汉，凭啥老贺说有媳妇儿就有了？
那几人之后，就他和秦洲没着落了？
“啥时候还跟你汇报？人家打小就定下的娃娃亲。”
“老贺是那种要认娃娃亲的人？”
贺青砚不仅认还一直把人放在心上，其实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娃娃亲对象，但是这个小姑娘小他很多岁，等到年龄到了两人就会结婚。
只是昨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他的娃娃亲对象因家中变故出了意外。
梦中他捏着那张小姑娘停留在十八岁样子的照片，脱掉了军装，跟着大舅哥一块儿踏上了千里追凶的日子，历时十年他们终于把害死自己娃娃亲对象的人全部找齐，他亲手解决了那些人。
最后他也为了赎罪了结了自己。
今天醒后他浑身都是冷汗，作为军人他肯定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甚至醒来之后他心口都好似缺了一块的疼。
贺青砚没多等直接同老首长申请了假，他来部队之后几乎没休过假，听说是去接订婚的对象，老首长自然大手一挥同意了。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驻地大门，下了训练的军官和战士们也三三两两的一起，不是往家就是往食堂的方向去。
唐大军好奇的同秦洲询问贺青砚娃娃亲的事儿，没注意到身后也有人很关心贺青砚的婚姻问题。
杜波是秦洲团里的营长，他家里有个妹妹，原本是等母亲跟着妹妹来探亲的时候把妹妹介绍给贺青砚，往后自己有个团长妹夫，这升职也能快点，怎么他妹妹都在路上了，贺青砚却冒出个娃娃亲呢？
他大步冲上来，跟在两人身旁问：“贺团长娃娃亲是个啥样的人啊？”想主动攀附贺家的人，估计也一般吧？

第三章
秦洲也不清楚贺青砚娃娃亲的情况，自然就没乱说，杜波倒是有了别的想法，想必这个娃娃亲也不怎么样，不然连秦洲跟贺青砚是同学都不知道。
他想到自己妹子可是高中生，也就现在不能考大学了，不然肯定还是个大学生。
现如今家属院的家属大半都还是文盲的时代，高中生也属罕见，杜波觉得自家妹子希望肯定很大。
而且贺青砚真有娃娃亲以前不可能不显摆，他们驻扎在西北，这边条件远不如别的地方，驻地上万人，婚姻可是老大难的问题。
谁家要有个对象那不得炫耀上天了？偏偏贺青砚年纪不小了也没说过娃娃亲的事儿，这突然去接娃娃亲这不太可能。
指不定是回去退婚的！
远在苏城的姜家。
今天家里的气氛更低迷了，原来是昨天姜崇文去跟贺家发了电报，
今天早晨贺家那边给这边打了电话，倒是十分爽快的同意履行婚约，姜崇文又把姜舒怡的情况真实的说清楚了，当年大家说姜舒怡还小，指不定长大就好了。
可这些年情况并未好太多，他担心女儿过去贺家不满意。
毕竟两家关系在这里摆着，而且说清楚也让贺家有选择，要是他们不愿意就算是帮着看养女儿一些日子，钱财他们自己出。
贺家重情义又是军人，听了姜崇文的话当然也不会反悔，只是结婚的事儿肯定也要跟儿子打个电话。
把事情同他说清楚的同时也让他来接人。
结果驻地那边说贺团长没在团里，这给贺家急得不行，赶紧跟姜家再打了电话，他们知道现在姜家的情况，害怕耽误事儿就找姜家商量，打算贺家过来人先把人接到北城贺家，到时候由他们把人送到西城驻地。
越是着急的时候事情就越多，姜崇文回到家就赶紧跟妻子商量这事儿，女儿的情况多折腾几次，她就容易害怕。
正巧隔壁好几个邻居都在，原本是来帮忙的，听到姜崇文这话，周春花不免担心的问：“老姜，雪贞，贺家莫不是不想履行婚约，这是在找借口呢？”
别怪她多心，姜家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前头陈主任家不就是吗？原本都定好的婚约，都要准备结婚了，结果老陈家出事儿，对方赶紧上门退亲。
那可都是下过礼的，现如今还只是个娃娃亲，难保别人心中没算计。
其实姜崇文和冯雪贞心中也是多担忧的，按照平常，女儿这种情况是可以不下乡的，这时候下乡也不是随便安排，比如身体不好的在医院开了证明还有保人就可以不去。
只是这是正常情况，很明显姜家现在是不正常的情况。
革委会那边的人向来蛮横，姜崇文又是被举报的，举报他的人指不定就藏在身边，人家打着什么主意也不清楚。
他担心的就是有人想趁乱祸害自己的女儿，所以他才必须要安顿好这个女儿。
周春花几人这个时候到底也出不了什么有用的主意，只能劝两口子，先别着急，贺家来接人也是可行的，到底有放心的地方安置女儿。
冯雪贞这会儿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送走周春华几人，姜崇文和冯雪贞才双双叹了口气，相顾无言之后姜崇文才发现自己回来还没看到女儿：“怡怡呢？”
冯雪贞说：“我让她去给我买点白糖。”
姜舒怡因为很难跟人交流，但是夫妻俩也没就什么都不让女儿做，反而会带着她一步步的学习怎么买东西，总之这些生活技能夫妻俩也教了不少的。
原本这几天乱糟糟的冯雪贞都没要求女儿做什么，倒是早晨女儿起来吃了饭想要出去走走，她就顺便让女儿给自己买点白糖回来。
“怡怡是不是心情不好？”姜崇文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也没怎么关注女儿的心情。
以前的女儿虽然不跟外人沟通，但是在家里看起来还是很活泼的，又爱笑。
近几天女儿明显变得不爱笑了，说话倒是比以前顺畅又有逻辑，可她不开心了。
冯雪贞说：“她知道要离开了，能开心什么？”都说她女儿傻，其实她只是很多时候说不明白，又不是真傻得什么都不知道。
姜舒怡其实也不算不开心，在今天之前她其实还好，不过昨晚做了个梦她才是彻底不开心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只是穿越了，只是再次穿回了属于自己的时代，她觉得还挺不错，好歹占据了一个知晓未来发展的优势，自己学的这些本领也有用的地方。
结果昨晚才彻底想起来，她不是单纯穿越，而她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书里他们全家都是时代浪潮下倒霉的炮灰。
因为这个节点的特殊性，父亲被举报下放，她无奈下乡，结果下乡没多久就被歹人盯上了。
为了抢夺她的财物把她诱骗到河边，最后为了掩人耳目还把她推下河给淹死了。
这个时代可跟后世不一样，警力不足就算了，也不是天眼全面覆盖，死了一个人追凶是及其难的事情。
所以她出意外的消息传回家中之后，大哥怎么都不肯相信自己妹妹会带着东西投河自杀，觉得肯定是有人害死自己的妹妹。
所以毅然决然的辞掉工作，为了妹妹开始千里追凶。
结果为了追凶出了车祸，凶手都还没抓到人就没了。
那一年正好也是父母平反的一年，父母熬过了低谷，原本想着能回家团聚，没想到儿女都不在了。
那一刻本就受了很多磋磨的夫妻俩双双选择了自杀。
姜舒怡梦醒之后真想重新死一死算了。
这天杀的狗剧情是把自己当小日子整啊。
醒来之后姜舒怡打算冷静冷静，这会儿出来被冷风吹了一下，人也冷僵了，脑子清醒得不得了，原本还觉得自己可以下乡。
看来这下乡是万万不能去了，虽然劳动最光荣，没命那可不行。
而且她仔细想了一下，自己后世在姜家从小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真要下乡干活那肯定有难度。
人生地不熟的，这个时代虽然淳朴，可坏人在哪个时代都很坏，这时候很多法律警力也都不完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嫁人就嫁人吧，她也不挣扎了，好歹书里这个娃娃亲人品是非常不错的。
根据书里描述，这个贺青砚后来得知娃娃亲对象下乡遇害了，他为了帮忙追凶竟然放弃了晋升，选择退役当了警察，方便帮忙追凶。
只是书里大哥出事之后她们这一家炮灰就彻底湮灭在了书里，至于最后这个娃娃亲对象怎么样，书里也没写了。
姜舒怡想其实嫁给这种人品好的也不错，关键是这娃娃亲是军人，还是相当有责任感那种，年纪轻轻职位不低，这种人一般心思都在工作上。
他驻地在西城那边，一般驻扎西北的部队都非常忙，一月半月不回家都是常事。
这就算嫁过去跟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差别？况且家属院还安全呢。
自从知道书里一家人的结局了，姜舒怡觉得安全最重要。
她决定回去就跟爸妈说，结婚就结婚吧。
姜舒怡想通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想着母亲还让自己再买点白糖回家，捏着手里的钱票就转身往职工楼外面不远的供销社走。
贺青砚开了三天的车，终于在今早到了苏城。
他凭借记忆找到了姜家现在的住址，看到旁边有个供销社，停好车打算买些东西。
自己这也算是第一次上门，主要也要让未来岳父岳母相信他能照顾他们的女儿，所以他不能丢了礼数。
进门之后他就有点懵，看着满展柜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东西才能更有诚意，也不知道苏城这边的习俗。
“解放军同志，你需要买点什么？”售货员见人进来看半天了也没说要是什么，主动开口询问。
一般人其实售货员都不太会搭理，不过解放军不一样，他们在老百姓心中份量不轻，大多的人面对他们都十分客套。
贺青砚闻言也挺客气的，忙谦逊的问：“大姐，我是第一次去见媳妇家人，请问在苏城买些什么合适。”
大姐也算迎来送往的工作，一下就听出贺青砚不是本地口音，“你不是苏城人？”
“我是北方人。”
大姐乐呵呵的点头：“我一猜你就北方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蛮精神嘞。”
刚才她就发现这解放军同志长得好，高大帅气，还眼生，只是可惜了人家这上门见岳父岳母的，要是单身，这不是个香饽饽啊。
要真单身，她肯定拉着把人介绍到自家亲戚那里。
贺青砚含蓄的笑笑，等着大姐帮忙。
大姐也没含糊，指了几样女婿上门会准备的东西，贺青砚全都要了，让大姐帮忙包起来的时候又看到了旁边糖罐子里的大白兔。
他想到照片上的小姑娘，十八岁也爱吃糖吧？小姑娘好像都喜欢吃这些甜东西。
“大姐再给我来点这个奶糖，还有这个桃酥也拿一包，这个果脯也装一包。”
大姐看他都挑的零嘴，以为哄小孩子的，笑着问：“媳妇儿家还有弟弟妹妹啊？”
贺青砚笑了一下没说话，大姐又自顾自的说：“同志你可真细心，有这些东西，别说哄着弟弟妹妹叫人，就是立刻改口叫姐夫都成。”
——————
贺青砚：嗯，看来哄媳妇儿也没问题！！！！

第四章
姜舒怡到供销社的时候，贺清砚也刚好买完东西，他正在往车上放东西，两人也没遇见，他自然也没看到姜舒怡。
倒是姜舒怡看到一道挺拔的背影，又见他穿着军装不免多看了一眼，只是看到他大包小包的，默默叹息了一声，真有钱。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钱和票转身进了供销社。
“怡怡又来帮你妈妈买东西啊。”供销社的人都认识姜舒怡，因为他父亲职位不低，而且冯雪贞以前买什么都带着这个女儿，然后手把手的教她怎么挑选。
还有询问价格什么的，哪些要票那些不要，这些都是她一点点教的。
姜舒怡长得好看，性格又好，虽然不说话，可爱笑啊。
这周围四邻的其实都挺喜欢她的。
姜舒怡点点头，冲售货员大姐笑笑，说了自己要的东西，又给了钱和票。
后世买东西都是电子支付的多，她已经很久没用过现金了，票就更是见都没见过，所以给的格外细致。
售货员大姐见状，又仔细给她数了一遍，才收了钱和票。
柜台的白糖罐子正好空了，大姐就让姜舒怡等一下，她抱着糖罐子往后面库房去装白糖。
正好这会儿供销社的另一个售货员回来，是个年轻一点的女同志。
见到姜舒怡没说话，倒是姜舒怡冲人友善的笑笑。
“林大姐，刚才买东西那个解放军同志是谁啊？我看他买了不少啊。”
林大姐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估计是职工楼哪家的女婿吧。”
“咦，没听说职工楼哪家姑娘要嫁人了啊？”研究所在这边已经很多年了，她们从研究所建成这个供销社就搬过来了，所以对这一片都很熟悉。
更何况现在研究所不少人都被牵连，下放的下放，调任的调任，其实也就只剩了几十户人了。
所以基本都认识了，没听说谁家要嫁女儿了啊。
“不清楚。”林大姐说着抱着白糖罐子撩开布帘子。
“我看他买了不少东西呢，出手真是阔绰呢。”
“是啊，人家为了哄孩子还专门买了奶糖果脯和桃酥。”林大姐满是羡慕的开口，她说着又冲姜舒怡点头，示意马上给她装白糖。
姜舒怡也不着急，也就站在旁边等着。
林大姐熟练的拿出牛皮纸摊开玻璃柜上，从糖罐子舀了两大勺倒到牛皮纸上，又卷着白糖放进秤盘上。
不多不少刚好。
林大姐这才利索的把牛皮纸包起来递给姜舒怡。
姜舒怡接过来小声说了一声谢谢，心想书上写的果然没错，这时候的售货员挺厉害的，差不都都能掐准斤数，看来还真是这样。
林大姐乐呵呵的说不用谢。
姜舒怡拿着白糖打算回家，她才转身林大姐身旁的售货员就没忍住撇了撇嘴，“诶，林大姐你听说没，姜家被人举报了呢。”
林大姐见姜舒怡还没走远，赶紧胳膊肘怼了一下身旁的人，说人不说短，姜家遇到这事儿都够糟心了，还在人家跟前说这些都没意思了。
况且这附近谁不知道姜舒怡的情况，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吗？
说话的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咋了，这还不能说，指不定别人都不懂呢，你看这啥时候了还能来买白糖，脑子傻的知道个什么事儿啊。”
“付春妮，你出去一趟吃屎回来了？”嘴里都吐不出好东西，林大姐有些恼火，见姜舒怡走远了也没回头才骂了一句。
付春妮被吼得一哆嗦，却又不肯服气：“我又没说错。”
说起来这些年谁家要是被举报了，其实左邻右舍的都会惋惜，毕竟都知道研究所那可是国家的栋梁，但是外头形势不对，大家不能做啥，但也不会落井下石。
像付春妮这种还是少有的，所以林大姐才骂人。
付春妮看着林大姐拉着个脸也不敢再说了，毕竟林大姐是跟主任是亲戚，每一年评先进员工还得问林大姐的意思呢。
没人搭话她也就拿着个抹布开始收拾供销社的柜台，看向走远的姜舒怡冷哼了一声。
当初她想把姜舒怡介绍给自己娘家弟弟的，自己那个弟弟小时候顽皮爬树摔了一下，自那以后脑子就有点木，不过生活绝对没问题的，而且长得高高大大的，力气又大，在村里干活就没人能干过他，全村公分最高的就是他。
而且自己弟弟还是全家的宝，爹妈又疼，她们这几个姐姐姐夫也很关照。
所以付春妮觉得自己弟弟配个城里人都绰绰有余，见冯雪贞带姜舒怡来买过几次东西还挺喜欢姜舒怡的。
就起了把人介绍给自家弟弟的想法，原本她都看不上姜舒怡的，毕竟这年头谁愿意娶个傻子？也就是看在她长得好看，又乖巧的面上，结果她找人去提，直接被姜家赶出来了。
姜家还说姜舒怡有个军官娃娃亲，付春妮才不信，别说军官，就普通人谁愿意娶个傻子？
现在好了吧，出了这档子事儿，就算倒贴钱嫁给她家，她都不会愿意，等着下乡吧。
让她去过好日子不去，当初要嫁给自己娘家弟弟，能让她干活？全家人还不把她供着也就在家带带孩子连家都不用管。
现在等着去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吧。
“你是阿砚？”
姜家这边贺青砚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了，因为贺家那边原本是说了让贺青砚大哥大嫂过来接人，结果这会儿贺青砚上门了。
姜崇文和冯雪贞都有些诧异，他们肯定见过贺青砚的照片，小时候也见过他，只是长大了变化大，而且照片和本人还是有点差距，本人比照片还好看的多。
个子高大，身形挺拔，脸就不用说了，贺家父母长得就不差，儿子自然是好看的。
不过不是联系不上他吗？怎么这会儿出现在家门口了。
贺青砚双手奉上自己买的东西，才解释：“叔叔阿姨，我是贺青砚。”
“快，先进屋。”还是冯雪贞反应快，赶紧把人迎进屋。
姜崇文也慢半拍的接下东西，侧身把人让进屋子。
“你爸妈说同你联系，你驻地说你不在，我们还以为你出任务去了。”姜崇文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贺青砚心好像都稳了些，说话自然也是十分客气。
贺青砚这才解释了自己确实是有任务，不过办完之后想着距离姜家也近了，就打算来看看：“叔叔阿姨，当年两家既然给我们定了亲，我路过也该来看看叔叔阿姨。”
他并没有说自己梦见了姜家被人举报的事情，只说是路过过来看看，这要说出来不把人吓死才怪。
万一他的梦不准呢，姜家不得怀疑自己诅咒他们，这也不利于自己在未来岳父岳母跟前树立形象啊。
“那结婚的事儿，你还不知道？”冯雪贞有些着急的问。
姜崇文想拉妻子一把，但已经晚了。
贺青砚面上不动声色，看了姜崇文一眼，又看向冯雪贞，“阿姨说的是？”
既然话都说开了，冯雪贞和姜崇文也没打算隐瞒，毕竟现在人已经到门口，再矫情那就坏事儿了。
两人把家里遇到的情况同贺青砚说了，也说了跟北城的贺家联系了。
“阿砚，现在就看你的意思。”
贺青砚看出两人的紧张，心里也庆幸，幸亏自己紧赶慢赶的过来了，真的跟梦里对上了。
“我自然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怡怡怎么想的。”其实贺青砚更担心姜舒怡。
梦里她就不愿意嫁人，最后不得已下乡，结果在乡下遇到了意外。
其实贺青砚很早就知道自己有个娃娃亲对象，小时候家里人还总拿这事儿打趣他。
他看到姜舒怡的照片都是读军校那会儿了，那时候母亲得了姜家的信，便求着要了一张照片，他没看信，却看到了照片，那会儿姜舒怡应该还不大，剪着蘑菇一样的发型。
眼神特别清澈，眼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跟玻璃弹珠一样。
后来家里又收到过几张照片，她真是一年一个变化，只是再怎么变也特别漂亮。
可后来他快毕业的时候母亲把他叫回了家，说可能要取消婚约。
贺青砚明明连真人都没见过，可忽然觉得心一慌，着急的问为什么呢？难不成小姑娘喜欢别人了？毕竟新社会了，谁还会想要包办婚姻这种事儿，他除外。
母亲这才说了姜舒怡的情况，“怡怡的情况挺复杂的。”
贺青砚这才知道原来姜舒怡生病了，姜家为此想退婚，毕竟两家关系一向好，贺青砚军校毕业就要去部队，以后肯定会有大作为，她们怕他会嫌弃姜舒怡。
他没同意，很认真的给姜家写了一封信，说自己不会嫌弃姜舒怡，而且他很早就知道会娶姜舒怡，以后结婚一定会担起丈夫的责任，让叔叔阿姨放心。
写完信他都没等到回信就去了西北，但是再也没接到过姜家退亲的消息，前不久母亲还给自己寄了姜舒怡满十八岁拍的照片。
他一直就想娶她，做了那个梦之后，他更认定了这辈子非姜舒怡不可！

第五章
姜崇文和冯雪贞没想到贺青砚答应得这么干脆，女儿的情况当年他就知道了还写信来说不退婚，小小年纪的时候就看得出他很有担当。
说实话真见到人夫妻俩更是一万个满意，人长得精神，又有责任心。
关键人家处处为女儿考虑，就算结婚还问女儿的意愿。
不过夫妻俩也没急着替女儿应下，倒是先跟贺青砚说了别的事儿。
虽然他说不愿意退婚，愿意照顾姜舒怡，可夫妻俩到底是还是把女儿的具体情况都跟他说清楚。
“叔叔阿姨，我了解过怡怡这个情况，她生的这个病其实也叫孤独症，并不是大问题。”当时知道姜舒怡的情况之后贺青砚到处找医生问过，最后在友好医院认识一个国外的医生，他说这种情况也是孤独症，他仔细问过那个医生这种情况各项注意的事情，还有孤独症普遍的症状，他有把握能照顾好姜舒怡。
冯雪贞没想到贺青砚如此细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天不见女儿回家，索性起身道：“阿砚你先坐着，我出去看看怡怡。”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下楼了，女儿一直都不太想嫁人，主要还害怕跟陌生人相处，这会儿她已经想好了，不管女儿同不同意这事儿都订了，毕竟到哪里去找个像贺青砚这么知根知底又对女儿上心的人了。
冯雪贞下楼走了好远才看到女儿绕着大路慢慢往家走，手里提溜着牛皮纸裹着的白糖。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姜舒怡还以为母亲担心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又解释了一句：“您不用来接我的。”
“阿砚来了。”
“嗯？”姜舒怡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开始翻找对应家里亲戚的名字，谁叫阿砚啊？
“你那个娃娃亲的对象他来了，刚才爸爸和妈妈问过了，他愿意跟你结婚，说要问你的意思。”冯雪贞不知道该怎么能女儿解释才让她更能接受。
所以对女儿只有一个要求：“等会儿回家，你要说同意知道吗？”
“……”
等等，姜舒怡这会儿有些懵，那个娃娃亲对象怎么来了？书里他不是后期才会出现吗？
“怡怡听到了吗？”冯雪贞快到门口又提醒了女儿一句。
“嗯。”姜舒怡点点头，反正自己也决定先结婚，倒是也没觉得什么。
点了点头就跟着母亲进门了，
原本姜崇文在陪着贺青砚聊天，听到开门声，两人齐齐的看过来。
姜舒怡也下意识的注意到屋里的人。
四目相对她偏了偏头，没想到这个娃娃亲对象还挺好看的。
说起来关于书里对他好像都没多少描写，毕竟也不是主角，笔墨不多，唯一写的多就是他本身的能力有多强，人品多优秀，估计相貌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吧。
这偏心的作者竟然都没提一句。
她原本还以为就是大众脸，没想到还挺不大众的。
咦，细看之下姜舒怡又发现这人不是刚才在供销社买了好多东西的那个男人吗？
“怡怡回来了？”姜崇文率先开口。
“爸爸。”
“快来，这是贺家的哥哥。”姜崇文担心女儿排斥跟陌生人沟通，先把人叫过去，也没说什么娃娃亲对象，只说是贺家哥哥。
因为她自己有大哥，对哥哥这个称呼接受度更高。
姜舒怡听话的走到父亲跟前，然后姜父给两人做了介绍。
贺青砚的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这时候国内还没有关于孤独症的一些研究和治疗。
但是他了解过这个孤独症的一些症状，自然也懂得如何跟姜舒怡沟通。
孤独症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不能跟人建立正常的交往关系，排斥亲密关系，比如拥抱安慰等。
所以他只是轻声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贺青砚，你叫姜舒怡是吗？”语调也偏简单化，听起来倒是跟小孩说话差不多。
姜舒怡：“……”
她怎么觉得贺青砚这语气把自己当成智障呢？
结果贺青砚这么跟她打招呼的时候，旁边的父母竟然很紧张的看着她，母亲似乎还用眼神鼓励自己要回应。
不是，自己有点社恐，倒也不必这样吧？
姜舒怡嘴角再次抽了，不过也不想让父母失望，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你好，贺家哥哥。”她尽可能的表现得很正常。
结果父母根本没在意，眼里只有欣慰，心想女儿不排斥贺青砚就行。
倒是贺青砚深深的看了一眼姜舒怡，发现她得情况好像比自己想的更好啊，看来姜家把她照顾得很好。
“我跟叔叔阿姨一样叫你怡怡可以吗？”
不得不说贺青砚还真挺有耐心，至少在对姜舒怡这事儿上，其实以前很多人初见姜舒怡都很喜欢，结果说两句话之后，都对她冷待了。
没想到贺青砚倒是耐心十足，也并没有简单的话语很无聊。
姜舒怡扯了扯嘴角，“好。”
“那你叫我阿砚。”
姜舒怡也没拒绝，其实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拒绝，毕竟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姜崇文和冯雪贞没想到女儿竟然意外的跟贺青砚和得来，皆是满脸欣慰。
姜舒怡看到父母的表情有点好笑，看来自己这几天的变化，自己爹妈真是没感觉出来啊，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表现得跟贺青砚合得来，他们就会很放心。
贺青砚跟姜舒怡说了两句话，发现自己已经找到了跟她相处的诀窍。
其实姜舒怡的社恐也不是严重到不能跟人说话那种，跟陌生人交流会有紧张的感觉，但是可以克服。
只是比较害怕那种大型宴会或者聚会，每每这种时候她都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姜崇文和冯雪贞看女儿跟贺青砚交流完全没问题，两人就先去厨房做饭了。
当然也背着两人趁机商量一下结婚的事情。
进到厨房姜崇文就先跟妻子说了：“你出去的时候我问过了阿砚，他得知他大哥大嫂要过来，就说要是怡怡不排斥他，等他大哥大嫂到了就在这里把婚礼办了，说是排斥就先当妹妹带着，等怡怡跟他熟悉起来再办婚礼。”
不得不说贺青砚已经考虑得很周到了。
“你答应没？”
“我答应了，阿砚这孩子挺稳重的。”
厨房里姜崇文和冯雪贞对这个突然来的女婿很满意，而客厅贺青砚也在不厌其烦的跟姜舒怡说话。
“你知道我这一次过来是做什么吗？”
这个姜舒怡还真不知道，对了，书里他后期才出现，这会儿他怎么就出现了。
所以听到他这么问，姜舒怡好奇的看着他。
“我来接你的，咱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他说着又反问了一句：“你知道什么是结婚吗？”
“……”姜舒怡，“知道。”
贺青砚没想到姜舒怡情况好得像个正常人，要不是自己做的那个梦，他都要怀疑当初姜家退婚只是单纯想退婚，才用生病找借口。
不过思索了两秒他又觉得这肯定不是，姜家一看就不是这样的人，可能只是姜舒怡病症是轻微的，毕竟她说话其实挺冷淡的，这个还是很符合的。
既然如此他觉得沟通起来就会更顺畅了，自己也更能肯定自己绝对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丈夫。
“怡怡，你放心，结婚后我会做个很好的丈夫。”所以对她来说，自己现在就算还是陌生人，也不用害怕。
姜舒怡其实挺相信他的，所以自然也没什么质疑的样子。
然后认认真真看着他说，“贺家哥哥，我相信你。”
没想到他耳朵竟然红了。
姜舒怡：……啊这，到底谁社恐啊。
难不成他这是害羞了？姜舒怡不确定偏头又看了一眼，好家伙耳朵更红了。
贺青砚自己都知道自己耳朵在发烫，他原本是想跟姜舒怡拉近关系，也觉得她可能没那么明白，才说的很直白，没想到她眼神清澈，而且她一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那张脸漂亮的脸是他朝思暮想的，心跳不受控制的一下就加快了。
他赶紧假装若无其事的轻咳两声，看到自己刚才买的奶糖还有果脯。
“要吃奶糖吗？还是果脯，想吃哪个？”贺青砚把这俩东西拿过来打开铺在面前的桌子上，让姜舒怡挑。
姜舒怡伸手拿了一个奶糖，撕开包装纸放在嘴里，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沾满舌尖。
她来好几天了，这都忙着家里的事儿和适应新环境，倒是还没吃过，没想到竟然比后世更好吃。
“好不好吃？”
“好吃。”
“以后吃完我又给你买。”
姜舒怡听完眸子亮了亮配合道：“好呀。”
他真的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了！
这边姜家也把午饭做好了，饭桌上算是一家人出事儿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既然要结婚，怎么着也得准备一下，请客吃饭这事儿太招摇了，但是买点糖果发给左邻右舍还是可以的，也感谢大家这些日子的帮忙。
贺青砚当然也赞同简单办婚礼，大办大家一起哄怕姜舒怡不适应。
既然大哥大嫂要来，有个见证人，该有的礼数到了就行。
姜家下放时间还没定，听说是上头领导一直压着举报信，但能压几天也不清楚，所以这会儿一切都要快。
在下放前把女儿的事情处理好，所以下午就开始准备东西。
贺青砚则是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说结婚的事情，还有就是要跟驻地首长说一声，他出来的急，结婚报告也还没打。

第六章
贺家那边没想到儿子竟然先一步到了姜家，得知儿子准备结婚，家里倒是没说什么。
“虽然婚礼仓促咱们家礼数也不能丢了，你跟怡怡结婚，我们都不能赶过去，聘礼咱们就直接换成钱汇给你，阿砚你跟怡怡家说清楚知道吗？”贺奶奶在电话里叮嘱，生怕仓促了委屈姜舒怡了。
“奶奶，我知道的，您放心吧，姜家叔叔阿姨都是好相处的人，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
贺奶奶当然知道了，不然当年也不会给两个孩子定亲。
“阿砚，你既然过去了，要是怡怡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留意一下知道吗？”说起来贺家是军人世家，其实对这些搞军工研究的人是很尊重的。
若是没有研究所那些人，枪械武器都得不到改良提升，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人。
他们自然不希望看到人才陨落，在北城这几年儿子都在各方斡旋，姜家跟贺家这样的关系，他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到底隔太远了，北城这边形势都复杂。
对于苏城的事情真是有心无力了。
“好的奶奶。”
给家里打完电话，贺青砚又给驻地老首长打了个电话，老首长知道他是去接对象，所以结婚报告这事儿肯定没问题，只是要的太急肯定来不及。
老首长就提了意见，等他把人带回去了再拿了报告去领证。
贺青砚没意见，反正打了报告也就算是过了明路。
姜家从贺青砚来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儿，下放肯定是躲不过的，女儿安顿好了人就没那么急了。
冯雪贞把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都拿了出来。
这些年夫妻俩都是有正式工作，且在单位职位不低，所以手里的钱也不少，光是存折上的钱就有一万多了。
铁皮盒子里还有不少各种票。
“老姜，我打算把这些钱和票都给怡怡。”不是她重女轻男，其实冯雪贞对儿女都很好。
只是对女儿更多了疼惜，毕竟老大身体好，工作也不错，女儿却天生就带着些病症。
她一直觉得亏欠了女儿，女儿虽然结婚了，可未来能不能工作不好说，这相当于在家庭里一直处于弱势。
贺青砚人品是不错，可人生不是几年的时间，有钱财傍身总比没有强。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大那边我亲自给他说，老大也不是小气的人。”
“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还有点就是老大也没结婚，真要给他钱了，不得又被人盯上？”冯雪贞心思细腻考量自然更多。
姜崇文恍然大悟，说起来这一次被举报，指不定就是有人眼红。
这个钱给女儿，女婿是军人，结婚之后就回驻地了，西北驻地向来管理更严格，又是特殊地方，就算有眼红的也及其难伸手进去。
姜舒怡看着母亲给自己的钱和票整个人都惊呆，原来家里这么有钱啊，这个年代万元户可不得了。
不知道还好，知道有这么多钱了姜舒怡反而有些心慌了。
家里的情况指不定哪天就有人上门搜查了，她细想了一下书里没几天好像是有人突然来搜查了，但是有没有搜查到东西书里又没写，反正搜查后她下乡了，父母也被带走了。
这个时代的特殊她可听说了不少，以前有个同学的奶奶家条件就不错，后来清算的时候一群人上门搜查，就把她奶奶的传家宝给拿走了。
按理说这些全都上交的，结果多年后他们全家才发现那个东西竟然在带头搜查的人家里，那家人还沾沾自喜的说这是他们家的传家宝，是祖宗留下的基业。
带着辨识度的传家宝都能轻松被占，更何况这换手都认不出来的钱，总之这种时候一定要小心驶得万年船。
“怡怡，你怎么了？”贺青砚回来得知姜舒怡在房间收拾东西，就想着进来帮忙，结果进门就看到她抱着一个盒子在发呆，连他进门都没发现。
姜舒怡看到是贺青砚，就说自己这个盒子很重要，担心有人给她抢走，她不知道放在哪里。
贺青砚没想到是这个事儿，他不知道盒子里是姜家的全部家当，也没有多问，以为只是她很在意的东西。
“那我带你去藏个好地方好不好？”贺青砚站在她身旁，躬身询问她的意见。
姜舒怡这会儿还真挺相信贺青砚，可能因为知道剧情带来的方便，她打心里就觉得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好，贺家哥哥谢谢你。”
贺青砚到这会儿也并没询问姜舒怡盒子里是什么，直接取了车上的一个军区资料皮箱过来，把姜舒怡认为重要的东西全部装了进去。
“怡怡，还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他问。
姜舒怡想了想又把一些纯外文的技术书籍一股脑的装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在这个时候危不危险，但都清理了，毕竟当年这是很多人用生命护着带回来的，最后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心的拍了拍手：“没有了。”
“好，那我们现在去放东西。”贺青砚没看铁盒子，但姜舒怡放的书全都是珍贵的技术资料，所以也格外上心。
姜舒怡原本以为他是带这些东西去放在他住的招待所，没想到贺青砚直接把车开到了苏城武装部。
武装部的人自然不认识他，但是他随身携带了证件，又开着驻地的车。
贺青砚直接把那个贴了密封条的箱子交给了武装部的人，“这个是军事机密，我现在住招待所不方便，暂存在这边，等我离开前来取。”
武装部这边不敢怠慢，又给西部驻地那边打了电话，查证了贺青砚的身份后赶紧接过箱子说：“贺团长放心，我们一定保存好。”
从武装部出来姜舒怡都有点不敢相信，贺青砚都没问自己就这么把东西送过来了？他都没看铁盒子里的钱财，只看到几本技术书，能看到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呢？
“你都没问我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东西对你重要吗？”贺青砚反问她。
“重要。”当然重要了，这些东西可是爸妈这些年所有的家产啊，肯定不能便宜了那些不要脸的人。
“那就行了，怡怡你认为是重要的东西，我就帮你保护好。”
这话说的姜舒怡都有点感动了，对贺青砚这个即将成为丈夫的人也有点满意。
其实大多的人都是言语大于行动，但说的再好都不如有实际行动，而贺青砚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行动大于语言。
把烫手山芋找到个稳妥的存放地方，姜舒怡也放心了，不过因为她不太了解还是问了一句：“他们真的不会打开看吧？”
先不说财帛动人心，其实她还放了好多外文书籍，现在的情况就是放一本不合时宜的书都要被扣上帽子。
那些书按理说早该烧毁了，可那都是对研究有用的书，父亲当年逃命都舍不得丢的，这会儿付诸一炬不仅可惜也是损失。
“不会。”贺青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相信军人。”
这一点姜舒怡倒是相信，闻言点了点头，在华国最值得信任的也就是军人了，她刚才主要担心他们会打开检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贺青砚把姜舒怡送回家还要去市里一趟，他也没忘记奶奶的嘱托，他得去了解一下姜家被举报的事情。
冯雪贞知道女儿把钱票和一些准备销毁的书籍都让贺青砚放到了武装部去，脸上满是欣慰。
有种女儿长大的感觉，当然在她脸上不是孩子长大了，而是女儿好像脑子真好用的感觉。
“我就说怡怡跟以前不一样了吧。”冯雪贞对丈夫说。
姜崇文其实接到消息就在准备把家里一些东西转移，毕竟上门搜查是早晚的事情，这不是一直拖着，也不敢藏太近，去年院子里有人在后院挖三米深坑都被找出来了。
钱财这些肯定要找稳妥的人，结果贺青砚来了，他想着让女儿带走了也安心，倒是没想到女儿比她们想的更细心，就这两天还得把东西找个靠谱的地方藏起来。
“是，不过咱们怡怡以前也不差。”姜崇文乐呵呵的肯定自己的女儿，父亲对女儿的滤镜还是很重的。
冯雪贞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哎，这么久以来总算有件好事儿，若是女儿经此一事也不求她多聪明优秀，跟个普通人一样，她也就安心了。
夫妻俩都被停职了，现如今只是还没限制行动，除了准备女儿结婚这事儿也没啥事。
但是结婚也不打算大操大办，等贺家大哥大嫂来了，请左邻右舍上门来坐坐，知晓女儿出嫁，再把女儿送出门就成了。
所以没啥事儿，就准备做饭。
冯雪贞这边才把米淘了放进锅里，大门就被人拍的“砰砰”作响。
这个时候这样的拍门声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连姜舒怡在卧室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一声。
她赶紧从屋里出来，父母也站在客厅。
冯雪贞有些紧张的在围裙上擦手，姜崇文给母女俩一个安抚的眼神道：“没事，我去开门看看。”
说完赶紧过去开门。
姜崇文打开门还没看清楚，就被人撞开，一群人气势冲冲的就冲了进来。

第七章
来人是革委会的人。
领头则是革委会队长叫余建勇，他以前在这一片就是小混子，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也没读啥书，斗大的字都不认识几个，好不容易托人找个份工作，竟然是谁也看不上的掏粪工人。
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烂在大粪里，没想到机会来了，自从运动开始他率先举报了自家邻居，得到了甜头之后他就到处去打听别人的家底。
这些年经他手举报的人不计其数，他自然也混到了革委会当队长。
现在的余建勇可不再是遇见人，别人都会掩鼻而走的掏粪工人，那是人人都要巴结的革委会队长。
这不前几天听说研究所这边又有个老东西被人举报了。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读书人，不就是喝过几年洋墨水吗？
也就运气好多念了几年书，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终于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了，现在可不是他们的天下，自己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让他们这些读书人看不上自己，现在也终于落到他手里了。
主要他在革委会这么多年，那些什么资本家沾亲带故的差不多已经搜刮的差不多了，别的很多都搜刮不出油水。
近两年也就研究所军工厂这边油水大，这些老东西好多都是国外回来的，都带了不少宝贝，而且在单位工资不少。
所以接到举报他都快坐不住了，可上头说这家人有人力保，一直都没接到搜查的命令。
昨晚徐建勇跟哥几个喝酒，听说姜家应该比以往几家油水都大，姜崇文在单位职位不低。
现如今他倒是不怎么在意钱了，这些年搜刮了加上好些人害怕遭殃，偷摸送的礼，想让他行个方便的不计其数，家里也积攒了不少好东西。
他听说姜家有个女儿生的好看的很，关键脑子不太好。
余建勇一听就来劲儿了，这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姜崇文开门还没站稳就被人群冲撞这推门，一时没注意，整个人直接跌在了地上。
冯雪贞和姜舒怡见状赶紧上前扶人。
“你们干什么！”冯雪贞冲着来人厉声质问。
余建勇听到声音这才看了一眼扶着姜崇文的两个人，年纪大的他直接略过，猥琐的目光一下就落在了姜舒怡身上。
好看，是真好看啊，别说这样脸蛋，就那身材，粗布麻衣都挡不住的好身段。
姜崇文是认识余建勇的，这人名声可不好，借着职位之便，不知道糟蹋过多少女孩子。
这些年好多人都被弄怕了，只要能求得短暂的安稳，都有不少人愿意听他的话。
别说女儿有对象，就算没有姜崇文也没打算用女儿换安宁，可他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逞能的时候。
真要跟革委会的起了冲突，就算没罪，他们现找也能给你安一个。
所以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把女儿挡在身后。
姜舒怡被余建勇猥琐的样子恶心的不行，却也暂时没什么出格的行为，这个时代的情况她了解过一些，听说这些带红袖章的人非常狂，找个由头把人打残都没人敢管的。
这个时候就算也不高兴也只能忍，父母年纪大了，真要动手吃亏的还是他们。
余建勇没想到姜崇文一家人这么聪明，一点没抵抗的意思，这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听说姜崇文这老东西在研究所职位不低，工作又是个一丝不苟的人，还以为是个高傲的人，没想到如此能屈能伸。
余建勇惋惜的看了姜崇文身后的人一眼，没关系，反正没多久他们就下放了，只要两人走了，这姑娘不管是下乡还是托关系留在这里，到时候她一个人，自己有的是办法。
因为没能如愿，余建勇又厉声对姜崇文道：“姜总工，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借着职位之便，大搞投降主义和卖国主义，还与外国敌特有书信往来，我们今天就是来奉命搜查。”
姜崇文知道自己被举报，肯定会有搜查这一遭，但是没想到竟然给他安这样的罪名，这是想置自己于死地啊。
冯雪贞听到这捏造的罪名气的不行，急于上前理论，却被姜崇文给拦住。
“余队长，我不认可这样的罪名，我姜崇文绝对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与敌特有书信往来就更不可能了，这是诬告。”
姜崇文知道不管举报的罪名是什么，他都没法逃脱了，这个时候就这样，别说有人匿名举报，有时候一句话不对，人就被带走了。
但是听到这样的指控他也坚决不认，就算被下放他也是不认的。
余建勇冷哼一声，“那就给我搜，要真搜出东西来，姜总工那就不好意思了。”他说完给手底下的一群人使了个眼色。
众人立刻心领神会，搜家这么多年，早已经练就了一身翻箱倒柜的好本事。
七八个人迅速散开，直奔夫妻俩的和姜舒怡的卧室而去，说实话到底是搜查证据还是别的，真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很快她们的床单被子，直接被扔到地上，衣柜更是把所有东西都全扔了出来，甚至连缝纫机还有锅碗瓢盆都直接给摔在了地上。
原本要煮的米饭就那么倒在了地上，白生生的大米看着就让人心疼。
姜舒怡的卧室就更惨了，床板都被拆了。
整个家彻底被毁了，可就算这样，一群人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
有人走到余建勇跟前耳语了几句，余建勇眼神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姜崇文在单位可是总工程师，这职位可不低，按照他这个级别一个月的工资跟市长差不多，竟然一点钱都没有，唯一的一个铁皮盒子里面就一点零散的钱。
就算是个普通职工都不可能这点，难不成他们把值钱的都藏起来了？
余建勇带人出来就没空手而归的，今天原本是来看看老东西的女儿，原本想找个机会把一家人全都带走。
到时候人在自己跟前，听说脑子又不太好，自己哄几句不就得手了，结果这家人愣是不上当。
不管自己怎么挑衅，也不肯上来动手，原本以为自己又打又砸的，这老东西一家总忍不了了，可没想到也忍下来了。
余建勇想得不到人，搜到钱也行，没想到钱也没有，整个人气的不行。
“队长，要不……”有人比划了一下袖子里。
他们这些年除了搜家，最拿手的其实还有栽桩陷害，就算没问题，经他们的手说有问题也就有问题了。
余建勇小声道：“带了？”原本没接到搜查的命令，他私自带人出来的，还以为没准备。
那人点点头：“队长，我这随时带着呢。”
余建勇满意的点点头，“那行。”那这一趟也算是有收获，就算闹起来他也不是师出无名。
“找个合适的地方放。”余建勇看了一眼自己在的应该是姜舒怡的房间，听说这姑娘脑子不行，恐怕看不懂书，要是把东西放到这里，到时候还给那老东西狡辩的机会了。
那人点头，打算放到姜崇文那间屋子，结果两人才刚出姜舒怡的房间，贺青砚迎面就朝他们走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
贺青砚二十岁就到部队里了，这些年大大小小的战役参加了无数次。
上过战场的军人跟普通人就不一样，眼神是带着杀气的，平时不显山露水，遇到危险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杀气。
余建勇这些人说白要不是遇到这个时代，也就是个小混混二流子，猛然见到贺青砚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大家都在革委会好几年了，短暂的惊吓之后就恢复了正常，不过面对贺青砚这种满身杀气的男人，余建勇到底没了刚才的倨傲：“同志，我们这是接到了上头的命令前来搜查的。”
“谁下的命令？搜查令拿出来！”
余建勇一时语塞，这命令还没下呢，要拿搜查令就更没有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贺青砚，并不眼熟，想必也不是本地人，虽然身穿四个口袋的军装，可一个外地军官也不清楚当地的情况。
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才拍着自己袖子上的红袖章，硬着头皮道：“当然是革委会的命令。”各地方革委会权利不同，行事自然不同。
眼前这个男人既不是苏城的，自然不知道苏城这边的情况，这说明情况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这样吗？那看来我得去找一趟苏城革委会的张主任了。”
“我们都已经搜查到姜家有小布尔乔亚作风的证据了。”余建勇怕贺青砚真去找主任，若是闹大，他们又没接到搜查命令。
张主任那边推脱不开一定会严肃处理他们。
可真拿到证据就不一样了，是红是白可是革委会说了算，就算军官也无权干涉。
余建勇一开口刚才同他打好配合的男人就躲在人群里悄悄往姜崇文房间退。
姜舒怡一直观察着这些人，猜测那人要坏事儿，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就见贺青砚迅速朝那人扑过去，说是迟那时快就在那人进门的一瞬间。
贺青砚稳稳的把人扣住了，此刻藏在他身上的那本代表小布乔亚作风的译文书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第八章
气氛一瞬间凝固了，贺青砚眼疾手快的抢过那本封面带着色彩的书捏在手里反问：“原来这就是证据啊？”
他今天才刚打听到苏城这边革委会的张主任是个动不动就给戴帽子，捏造罪名陷害同志的人。
这些年落到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逐渐大家都很怕他们。
所以陷害这种手段也被他们用的炉火纯青，正好今年上头下来了六条通令。
六条通令就是专门针对□□抄等歪风邪气联名发出的通令。
贺青砚想正好今天就好好清算清算这件事。
余建勇等人别说什么六条通令，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每天也就跟着念念口号，落到真章上一瞬间就怂了。
“同志，这事儿有误会，这是我们从别人家搜剿出来的，刚才武同志也只是想进屋找证据，没想到你误会了。”
原本刚才还又打又砸的穷凶恶极的人，这会儿也都态度良好，但贺青砚可没打算轻拿轻放这件事。
“走，立刻去见你们的张主任，我倒是要问问革委会哪里来的权利，到百姓家□□的。”
“误会，解放军同志，这都是误会，我们只是搜查证据，难免会有磕磕碰碰。”这会儿余建勇等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这时候别说别的心思了，他只想解决好眼前的事情，张主任本就让他们这一次不能冲动，办不好都得滚蛋，没想到昨晚喝了点酒就上头了，没找到借口把姜崇文一家人带走。
现在倒是惹上了一个刺儿头。
“磕磕碰碰？”贺青砚也不跟他们多掰扯，指着一地的狼藉反问：“这是上门搜查？怕不是遇到了强盗土匪。”
“还有六条通令明确要求国家集体财产绝对不可侵犯，群众都有保护的责任。
“任何人和团体都不准侵占，不准砸抢，更不准用任何借口进行破坏。”
“姜总工一家若是确定被下放，那这些东西都会被国家收回，现在被你们全部破坏，我现在就去把这个情况上报，有人故意损坏集体财产！”
贺青砚直接把事情上升到国家和集体，余建勇这些人也就仗势欺人，脑子肯定转不过贺青砚这种正经军校毕业的人。
几句话更是把几人架在炉火上烤，破坏国家和集体的财产，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啊。
可偏偏看着遍地的狼藉，他们根本没法解释。
“叔叔阿姨，你们别怕，我这就去找革委会的张主任，我不信朗朗乾坤下可以这么欺负人。”贺青砚说完也不管余建勇，转身就往外面大步走的。
余建勇几人见状，想去追，可出去才发现人家贺青砚开的吉普车，他们靠走路只能在后头追。
直到吉普车声音的消失在院子外头，姜崇文才说：“阿砚没事儿吧？”
姜舒怡听到这话也跟着担心了，刚才她几次看向贺青砚的时候，他都用眼神示意自己安心。
可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她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事吧，阿砚这孩子看着稳重，不像是冲动的。”冯雪贞也担心，可心里也期望着。
家里的狼藉全家没有收拾，听到彻底安静了，周春花还有几个邻居才走出来，看到满地的狼藉才开口：“老姜，雪贞，中午就在我家吃饭吧。”
“对对，正好今天我家烙饼，咱们好久没聚一聚了。”
另外两家也出声附和，以往谁家炖个猪蹄都要招呼关系好的一块儿吃，现在熟悉的走了不少，大家也很少聚了。
姜崇文和冯雪贞没拒绝，主要锅碗瓢盆都给砸了，想煮饭也没家伙。
不过一家人也不是占人便宜的那种，况且家里人多，等会儿阿砚肯定也会回来。
冯雪贞就拿了些米，把翻到在地上的菜找了出来，又从厨房不起眼的破罐子里把一块五花肉拿出来，“春花，中午就麻烦你了。”
周春花摇头：“说啥麻烦的，这么多年的邻居了。”
因为刚才姜家的动静实在大，大家知道是革委会上门找茬，大家伙也不敢上门帮忙，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候，说一句话都可能被牵连，帮忙自然是不敢的。
现在人走了，才敢出来帮忙，帮忙的同时自然就关心刚才贺青砚说要去上报的事情。
“雪贞，怡怡这个娃娃亲对象有点本事啊，我刚才听说他要去上报，若是上报是不是你们俩都不用下放了？”周春花好奇的问。
刚才她没出去，可贴在门缝看了，就姜家这娃娃亲那个气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冯雪贞笑笑，不下放这事儿她们不敢想，能把女儿安顿好就好了，“咱们的事儿可不能为难阿砚那个孩子了。”
周春花想想也是，说起来老姜那职位也不低，现在一个革委会的队长就敢带着人来耀武扬威，那小伙子看着是有几分本事，但也不可能比研究所的领导还有本事吧？
贺青砚确实没办法让姜崇文和冯雪贞下放，但是恐吓一下革委会的人还是有的。
毕竟他自己才刚立功，贺家爷爷当年更是打过鬼子，爷爷是牺牲在一场重大战役里，还替现在的一号首长挡过子弹，父亲在那一场战役里也立功了。
所以他的底气就是什么都不用怕，甚至都不怕人找茬，反而别人怕他找茬。
当贺青砚坐在革委会办公室，张主任就感觉这一次是碰到硬茬了。
贺青砚来革委会直接是举报余建勇等人不合规的搜查方式，“张主任，你是人民的好干部，却不能纵容手底下的人这么做事，毕竟故意毁坏国家和集体的财产，这往上报了，该去做再教育的就是张主任你了。”
面对张国庆的时候贺青砚态度比对余建勇好点，他也知道自己也就拿准了余建勇□□这一点，关于姜叔叔被举报的信已经交到上头了，下放是改变不了了。
可下放到哪里却是可以操作的，现在他来就是解决这事来的，他差不多已经办妥了，但怕这个张国庆使坏，现在就要拿住他不能使坏的把柄。
张国庆还真不知道余建勇带人去姜家的事情，虽然他一直也想去，按照姜崇文那个职位，说实在以前还能出国留学的，家底肯定不少。
搜查一次不说吃一辈子，小半辈子没问题，可因为上头有人一直压着，张国庆还是忍了一下，反正过几天上头就压不住了。
没想到余建勇这个猪脑子竟然带人先去了，去就算了，还被个刺头给抓住了，张国庆气的不行，偏偏贺青砚这会儿把火往他这里引。
“贺同志，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张国庆现在立刻就把自己给摘了出去了。
贺青砚心想你知不知道也不管用，反正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张国庆见贺青砚不说话，眼珠一转立刻道：“贺同志要不这样，今天损失了多少，让姜总工那边出个单子，我们革委会照价赔偿。”
贺青砚闻言反问：“张主任这话是姜总工一家不用下放了？”
张国庆被问得一愣：“贺同志，姜总工的问题可是上头下的命令，下不下放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既然如此，那姜总工被下放了，那些东西都是要收归集体，集体的就是国家的，张主任现在拿钱私了是知法犯法，薅国家集体的羊毛。”
侵占国家财产？张国庆一听这话腿差点软得跪下，这个贺青砚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啊，怎么油盐不进呢？
“贺同志……”
“张主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国庆：我能说不是吗？
“贺同志，是我思想觉悟不够。”张国庆感觉今天真是被贺青砚给捏住了，可又看不清他到底想干啥？
说要给姜家人出气，看着也不像啊，要钱也不是。
正在这时候余建勇几人两条腿倒腾着也跑回来革委会，“张主任……”
余建勇刚进门就看到端坐在一旁的贺青砚，顿时哑了火，张了张嘴啥也不敢说只站在一旁。
张国庆看到人真是恨不得一脚踹上去，但也憋住了，吃不准贺青砚这个人想做什么，自己随便动手，这不跟以前的地主老财一样，现在一起工作的可都是同志，不能动不动就动手。
贺青砚发现这个张国庆是个很谨慎的人，难怪作恶多年，职位还越来越高了。
余建勇几人回来了事情也该解决了，首先肯定没法抵赖□□的实施了，贺青砚则是把六条通令搬出来，若是他们不配合，只能联系当地驻地驻军首长了。
因为六条通令说明了，若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就要通报到各驻地卫戍部队了。
一旦闹到那里，卫戍部队可是有逮捕和拘留的权利的。
张国庆生怕连累到自己，态度软得不能再软了，贺庆砚看时机成熟也没一直揪着他们。
让革委会这边自己安排写个检讨书，该赔的钱肯定少不了，这可是集体的财产。
张国庆这会儿当然说啥都愿意，顺着贺青砚的话套子，自己倒是先写了检讨，然后贺青砚又报了姜家的损失，差不多两百块。
“张主任，姜总工还没被下放前，那些东西还属于私人的，我还得在苏城呆一段时间，等姜总工确定下放地方后，这再把东西连同这一次革委会承认损坏的单子一并交到研究所去。”
贺青砚这话的意思就是，钱在自己手上，免得这些人仗势欺人惯了，到时候觉得姜家得了这笔钱，他们会对人记恨上。
现在一切都是矛头都在他身上，只要他们够有种就来记恨自己！
张主任现在哪里还敢记恨，能把这瘟神赶紧送走他都开心了，反正姓姜的肯定会下放的，赶紧都走了才是正经事儿。

第九章
贺青砚到家得时候，屋子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虽然看起来依旧整整齐齐，可看着垫着脚的桌子还有缺个耳朵的锅，就知道这屋子已经满目疮痍了。
一家人坐在客厅，平添了几分落寞。
特别是姜舒怡，本就因为身体原因整个人看起来就比旁人更单纯娇弱，此刻目光落在一处，有些走神，整个人更显得脆弱。
“叔叔阿姨。”门没关上，只是半掩着，贺青砚敲了敲门推门进屋。
一家人听到声音齐齐朝他看过来，姜舒怡紧张的起身上下看了一眼，发现他没伤痕，衣服也整整齐齐的，才终于松口气。
“阿砚回来了？他们没为难你吧？”姜崇文起身朝贺青砚走过去关切的开口。
贺青砚摇摇头，“没有，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他们不敢为难我。”
“那就好，那就好。”
姜崇文和冯雪贞闻言才松了口气，冯雪贞赶紧转身给贺青砚倒水，刚才幸亏这个暖水壶没被摔坏，不然热水都喝不到一口。
贺青砚则是走到姜舒怡跟前，她没说话，但是眼神里都是担忧，他小声说：“不用害怕，没事儿了。”
姜舒怡信任的点点头。
“阿砚，先喝口水。”
“谢谢阿姨。”贺青砚接过搪瓷杠子，才从口袋里掏出革委会赔偿的钱和那张字据递给姜崇文说：“姜叔叔，这是革委会赔偿损坏的东西的钱，还有这是他们承认自己损坏东西的字据。”
姜崇文拿着单子又看了一叠大团结不解的看向贺青砚：“他们怎么会？”革委会的人会赔钱？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要知道自从运动开始革委会的人要多狂就有多狂，别说砸坏东西就是打伤人都不会赔偿的，甚至最后罪名还要落到你的身上。
这几年别说研究所，医生大学教授遭殃的不计其数，搜查□□也是常事，就没见过革委会赔钱的。
“阿砚，这……”
贺青砚虽然在部队，可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多时候下放名单捏在手里找茬下放人，给人找罪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要不是今天他把人抓到了，那本书的罪名就成立了。
所以也没谁敢轻易得罪革委会的人，贺青砚却不怕，自己刚立了功，身份更是不怕被找茬。
贺青砚这才说了自己去找了革委会的主任，一顿威逼利诱之下让他们承认打砸坏了东西，他说要上报到卫戍部队他们才有些怕了。
现在这些证据都在手里，也不怕他们狡辩。
“叔叔阿姨，这事儿也就只能吓吓他们。”毕竟这运动从上到下，也不是他能解决的。
“我们知道，阿砚辛苦你了。”姜崇文说着只留下了张国庆签字的那张单子，剩下的钱全部塞到了贺青砚手里。
“这些钱你们拿着。”姜崇文说：“钱放在我们身上倒是有给他们找到理由了。”
贺青砚自然也知道，不然在革委会就不会说要把钱转交给集体。
“那给怡怡吧，反正以后我的也是怡怡的。”贺青砚伸手把钱递给姜舒怡。
姜舒怡愣了一下，还没接就被贺青砚塞到了她手里，“要放好哦”他还提醒了一句。
姜舒怡刚要说什么，贺青砚就又开口了：“对了，叔叔阿姨，你们下放的事情虽然没办法改变，但是今天我去托了关系，下放的地方还是能有办法换的。”
下放这事儿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就算在家里搜不出什么，可姜崇文在米国呆了十多年的事情改变不了的。
想当初大家历尽千辛万苦，逃过了米国的暗杀，光是邮轮转飞机都折腾了大半年才终于回家。
没想到当初光荣的事情成了现在的催命符，让他们真是百口莫辩。
不过姜崇文也不后悔，总归这里才是家，天空一时的阴暗不代表以后都这样。
原本都认命了，这会儿听到贺青砚这话，眼神里有燃起希望。
“能换到哪里？”
“我给叔叔阿姨换到了距离西城一百公里陇县。”贺青砚说：“那边有个林场，林场的主任是我刚去部队的老团长，他为人正直，不是那种钻营的人，对科研工作者更是看重，到时候你们过去，我写信托老团长帮忙照应一下，我跟怡怡有空也能来看望你们。”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姜崇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阿砚……谢谢……”
冯雪贞更是眼眶直接红了，眼泪憋在眼眶里，抓着女儿的手又哭又笑的。
“谢谢你。”姜舒怡知道贺青砚靠的住，没想到这么靠的住，什么都没说，他就尽全力到如此。
而且他们还没结婚，想想也是，书里她都没嫁给她，得知自己出了意外，他放弃事业也要来帮忙追凶。
难怪大家都说嫁人要嫁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因为他有足够的责任担当，品行端正。
既然连下放的地方都知道了，姜崇文夫妻俩也没什么遗憾，到底距离女儿近了，而且女儿现在也有人照顾。
看看贺青砚这两天做的事情，足够让他们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他。
今天中午在周春花家吃午饭，夫妻俩说了一声就先过去了，“阿砚，你休息会儿就跟怡怡一块儿过来吃饭。”
姜舒怡看到父母离开，才伸手去拉贺青砚的袖子，然后小声道：“我给你包扎一下手吧？”
经她这么说贺青砚才抬手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下方刚才不小心在摔碎的碗上划伤了，因为不算严重，血迹已经干涸，但是伤口还在。
这点伤在贺青砚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要是在部队他才不会矫情的要处理，但是现在是姜舒怡问他耶。
“好，谢谢怡怡。”他当然没拒绝。
姜舒怡把贺青砚领进自己的房间，因为母亲是医生，所以家里都准备了一些常用的纱布，还有碘伏。
贺青砚再次进到姜舒怡的房间，房间被重新收拾过了，看起来干净又整齐，床上铺着蓝色格子的床单，被子是粉蓝色的，上面有一些细碎的绣花。
她的屋子整个看起来香香软软的，跟她这个人一样，一想到很快他们就是一家人，他的房间也会因为有她变得香香的，贺青砚心就跟着软了下来。
姜舒怡哪里知道这男人想这么多，现在眼里都是他受伤的事儿，她拿出装碘伏的木箱子放到一旁缺了角的柜子上，拿出棉花球用镊子夹住伸到碘伏瓶里把棉花球浸透，才朝他伸出手：“这个有点疼，你要忍一忍。”
说实话他手腕上的伤口很长，皮肉都翻开了，虽然不至于缝针，可也不是小伤口。
“嗯，我不怕。”贺青砚笑着说。
既然他这么说姜舒怡也就没手下留情了，伤口处因为没及时处理沾了一些东西，她需要用碘伏把伤口清洗一遍，不然该发炎了。
因为血迹干涸了所以她下手就略重了，整块沾了碘伏的棉花球按在他伤口上的时候，贺青砚没准备“嘶”了一声。
姜舒怡听到声音抬头看他：“很痛吗？”刚才他说不怕，自己才重一点的。
贺青砚被她澄澈的眼睛看着，立刻摇头逞强：“不痛，刚才是有点凉。”他才不会承认确实有点疼的，不过这点疼都在可承受范围内，刚才是没注意。
姜舒怡发现贺青砚原来还会逞强，对他的了解她其实来自于书里寥寥无几的描写，再有就是他来之后的短暂的接触。
但是给人感觉他就是一个强的可怕的男人，有种书里大佬的距离感。
其实没想到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那种感觉怎么说，好像忽然距离近了。
姜舒怡没忍住低头的时候无声的笑了一下，贺青砚眼尖的发现了，低头看着女孩儿低着头给他处理伤口，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姜舒怡把他伤口用碘伏清洗之后，又撒了点药粉，母亲说这是消炎抗菌的，弄好之后她才剪了一块纱布给他包上。
“好了。”她弄完之后挺有成就感的，抬头就看贺青砚盯着自己。
她以为他要问自己怎么会包扎，正要解释就听贺青砚说：“怡怡，真棒！”
姜舒怡：……要不你还是别说话吧！
包扎好伤口后，两人就去了隔壁周阿姨家，他们过去的时候冯雪贞正跟周春花说什么，看到两人赶紧热情的招呼贺青砚。
贺青砚刚包扎了手，袖子没放下去，冯雪贞一下就看到了他的手忙问：“阿砚受伤了？”
“阿姨，不严重的。”他说完又举着手说：“而且怡怡刚才已经给我清洗过伤口了。”
“怡怡主动给你清洗包扎的伤口？”这下不止冯雪贞，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朝他们看过来。
眼里有惊喜，特别是周春花，她就说最近怡怡感觉好了很多吧，贺同志才刚来，她就能主动给他包扎伤口，这在以前绝对没有过的。
“当然，怡怡很细心，包扎的时候还问我疼不疼。”
大家原本都在想姜舒怡的变化，她几乎不会主动亲近陌生人，却会主动亲近贺青砚，这倒是挺意外的，难道这就是缘分！
不过好奇之后大家又看向贺青砚，怎么感觉他语气里满满的炫耀呢？
大家：……是在炫耀？没听错吧！
____
贺青砚：是没错，确实是在炫耀呢！！！这可是自家媳妇儿给自己包扎的！！

第十章
姜舒怡不仅不排斥贺青砚，反而跟他相处的极好，明明才见面两人倒是很熟悉，虽然没变成话痨子，但跟贺青砚有不少的话。
其实是贺青砚比较有耐心，又会引导，就算姜舒怡没话说，他也会主动找话题。
姜舒怡很多时候是没话题开始，但是有话题之后还是能说的，所以在贺青砚的主动下，两人说话倒是有来有回的。
冯雪贞看的无比欣慰，难怪阿砚来还没见到怡怡就敢跟他们保证，肯定能照顾好女儿，看来他说女儿这个情况叫孤独症是真的仔细了解过。
她自己虽然是医生，却只是外科医生，没想到女婿比自己这个医生做的更好。
按照时间明天贺青砚的大哥大嫂就到苏城了，两人结婚虽然不大操大办，但还是要简单过一下礼。
贺青砚把家里的情况跟姜崇文和冯雪贞说，现在结婚时兴的肯定都是三转一响。
姜家这种情况肯定不用准备，准备了也带不走，指不定还被眼红的再盯上，这会儿惹出事儿就更麻烦了。
钱反而是最好的，放到啥时候都是硬通货，得知贺家把聘礼换成钱姜家父母肯定都没意见。
“阿砚，往后我们也帮衬不到你们，这钱你留好，是你和怡怡小家的钱。”冯雪贞连家里都全部给姜舒怡的了，聘礼自然也不会收到自己手里，而是给女儿。
“阿姨您和叔叔也得带点傍身钱吧。”下放的地方是个林场，管理林场的是信得过的人，就算多带点钱在身上也可以的。
家里被搜查了一遍，那些人啥都没找到，贺青砚猜测钱财他们都给了怡怡，可能放到武装部的就是。
革委会那些人一点便宜没占到所以才那么恼羞成怒，证明家里一点钱都没放，他想叔叔阿姨一点钱不带肯定是不行的。
“不用，我们留了一些，阿砚你就别担心了。”
冯雪贞和姜崇文就留了几张大团结，不过暂时放在隔壁周春花手里。
等走的时候他们再带上。
听见他们都安排好了贺青砚也没多说，反正他已经跟老团长说好了，拜托他帮忙照应一下，以后缺什么了他再托人送过去。
他身上有军功，又穿着军装，以后多去走走，也算是给他们撑腰。
毕竟林场那么大，老团长一个人也顾不过来那么多事情，现在不怕别人明着使坏，就怕有人背后耍阴招。
有老团长还有他这层身份镇着，别人真有想法多少也要掂量一下。
“那我到时候都给怡怡。”
这个冯雪贞就没说什么了，以后两个人的日子，他们肯定会商量着过，她一个当妈的说太多倒是不太好了。
“阿姨，那我下午带怡怡去市里买点东西吧？”虽然不大办，可该买的东西也不能少了，结婚当然也要给怡怡添置两身新衣服，还有一些别的。
“好。”冯雪贞也没拒绝。
姜舒怡很少进市区，因为她以前那个情况以前家里人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
研究所和军工厂又在郊区，所以一听要去市里她还挺兴奋的，主要也没见过这个时代的苏城市长什么样子。
贺青砚看坐上车的姜舒怡眼神亮晶晶的，趁机跟她说起了西城那边的情况：“怡怡，我的驻地距离市区也比较远，不过驻地也有供销社，基本生活用品也有，你若是有想去市里买的就跟我说，我陪着你去市里。”
姜舒怡点点头：“好。”然后又问：“西城是不是比苏城冷？”
“那边比这边干燥，所以咱们多买点雪花膏带过去。”苏城自然是比西城更繁华的，东西也多，连毛线这种东西都要等苏城这边流行起新样式，大半年甚至一年后才会传到西城。
所以贺青砚这才想着多买点东西带过去，反正他一路也是开车，可以带不少的东西走。
“你还知道雪花膏？”姜舒怡偏头看他，发现贺青砚好像没什么大男子主义，知道的关于女孩子的东西也不少。
贺青砚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姜舒怡，他没说自己记事儿以来就知道自己是有媳妇儿的人，所以平时都注意着呢。
当然这个他没跟姜舒怡说，万一她认为自己从小就对她图谋不轨呢？
“当然知道，我认识字，也去过百货大楼。”
“哦。”姜舒怡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就跟后世一样，自己大哥就分不清口红的颜色，但是她感觉贺青砚估计是能分得清的那种人。
从研究所这边到市里开车差不多也要半个多小时，贺青砚先带姜舒怡逛了逛苏城市区。
这边是古都，玄武湖以前还是皇家园陵，现在成了公园，贺青砚先带姜舒怡去玄武湖公园逛逛，今天是周日，又出了太阳，公园里有不少人。
还有很多带孩子的家长，姜舒怡后世来过这里，不过这个时候明显更原生态。
湖里有游船，跟后世鸭鸭船不一样了，是那种手划的，船上架着一个木浆。
“怡怡要坐船吗？”贺青砚见她一直看湖面飘着的船，以为她喜欢。
“我不会划。”这个姜舒怡真不会，而且这个船看起来很小，她怕把船掀翻了，这可是十一月掉下去怪冷的。
“我会。”贺青砚说。
最后在贺青砚的游说下，姜舒怡真的大胆的坐上了船，等船都划到了湖中央她才发现朝四面望去都是水，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害怕。
“别害怕，我划船很稳的。”贺青砚看出姜舒怡害怕，出声安慰，这会儿船已经在湖中央了，他也停下了划船。
放好浆杆，贺青砚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姜舒怡。
这是他刚才过来买的小笼包，因为用牛皮纸包裹着他又踹里怀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有热气。
“要是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
这时候又有几个小船划了过来，带来的水浪让他们的小船轻轻了晃了一下，贺青砚看姜舒怡稳稳的坐着才没动。
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九华山的塔，贺青砚把船掉了一个方向让姜舒怡看。
过两天他就得带她走了，她肯定会想念自己的家乡，今天才特意带她出来逛逛。
不过贺青砚没跟姜舒怡说，怕她徒增伤感。
姜舒怡不知道贺青砚的想法，不过出来一趟还挺有意思的，而且这时候人真的不多，这么大个湖等刚才几个小船划远了，这一片都被他们承包了。
等出玄武湖公园出来时间也还早，贺青砚就带着她去了人民商场，这里以前本来叫中央商场，六六年才改的名字，大门口改成了石牌坊的样子。
姜舒怡原本还以为这个时候的百货大楼人不会太多，但是来了才发现自己猜错了，百货大楼比自己想象的更热闹。
而且这时候的商场东西也不少，从糖果到家电自行车品类是真不少。
姜舒怡没见过这样式儿的，看什么都还挺好奇的。
这时候的柜台已经是玻璃的，而且这边的柜台是那种摆在商场中间的，售货员都站在中间，这些玻璃柜围成一个圆圈。
所有的顾客都可以绕着柜台挑选自己喜欢的商品，售货员站在中间也能兼顾四周。
要是没啥人的柜台，三三两两的售货员就聚在一起说说话。
这个时候百货楼的售货员职位可是香饽饽，没关系是绝对当不了的，所以售货员脸上都带着自豪的表情。
一楼大多都是卖糖果的，糖果可以在职工楼外头的供销社买，倒是没必要在这里挤，主要今天人民商场人多，糖果的柜台更是围满了人，还有不少小孩子叽叽喳喳的。
贺青砚知道姜舒怡不喜欢人多，索性就带着她去了二楼，二楼有卖成衣的还有毛线，布料，雪花膏。
“怡怡，我们就先买一点生活用品吧”
“好。”
两人年轻，贺青砚的目光又一直在姜舒怡身上，虽然没像后世一样亲密的手牵手，但眼尖的售货员一眼就看得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要么在处对象，要么刚结婚。
所以看到两人就热情的招呼，贺青砚带着姜舒怡就开始大买特买，成衣买了两套，又买了一些厚实的布匹，这样到了西城可以请人帮忙做冬天的衣服。
雪花膏有好几种牌子的，贺青砚让姜舒怡自己挑，其实姜舒怡也不了解这个时候的东西，最后挑了友谊牌的雪花膏，奶白色的瓶身，绿色的盖子。
看起来很大一瓶，贺青砚一下买了两瓶，售货员又介绍起洗头膏和牙膏，还有带桂花香味的肥皂。
贺青砚平时在部队，还是部队发的那种老肥皂，比男性巴掌还大一块，男人一般就一块肥皂从头洗到脚了。
现在有媳妇儿了肯定不一样，自己媳妇儿香香的肯定不能跟他一样用那么糙的东西。
“好，这些都要了。”
姜舒怡：“……”这是先买一点？
你的一点和我的一点好像不一样啊。

第十一章
很明显贺青砚买的还有点上头，他太喜欢给姜舒怡买东西了，买一件就有一件的成就感。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旁边卖手表和相机的柜台上了，手表是梅花牌的分男女款式，男款偏大，梅花在中间位置是镂空银色梅花标。
女款要小巧很多，标志的梅花是红色的。
“怡怡试试这个。”贺青砚让售货员拿出那块女士的梅花手表。
趁着售货员给姜舒怡试戴的时候又让售货员拿出柜台上一台海鸥牌相机。
旁边还有配合卖的胶卷，他们没时间去相馆拍照，拍了至少一周才能拿到，要是自己有相机就不一样了，装上胶卷回家还能拍个全家照，到时候拍完胶卷可以在西城找相馆洗出来。
姜舒怡其实有一块手表，这还是大哥上班第一个月给她买的，虽然不是梅花牌，但是也挺好的，她不打算买手表了。
刚才她还问了售货员一句，这个梅花牌的手表一百九十块呢。
将近两百块买一个手表，实在是浪费了，主要她有，再买就浪费了。
“我不要手表。”姜舒怡在贺青砚转头的时候跟他说。
“怎么了？不喜欢？那咱们再换一种？”他以为她不喜欢梅花牌的。
“不是。”姜舒怡从口袋里掏出自己原本的说：“我有，没必要再花钱。”
贺青砚却不以为然，有和他买的能一样吗？
“可是我们结婚了，我要给你买东西的。”
姜舒怡摇头：“不用，这个我不喜欢。”拒绝的很干脆。
贺青砚知道姜舒怡看着乖乖的，其实性子挺倔的，她说不要自己硬买她肯定会不高兴，她不高兴就不会搭理人。
所以看到她拒绝的干脆，最后只能作罢，但是相机他肯定要买的，还说离开前可以跟岳父母一起拍全家福。
这个姜舒怡没能拒绝，家里那天被砸了，原本挂起来的相框也被摔在地上，玻璃碎了，照片掉出来被水浸湿，照片也毁了。
即将要和父母分开她也想全家人拍几张照片，去相馆拍肯定也来不及了。
而且相机其实用处挺大的，以后可以拍的东西也很多的，关键这个相机还便宜点，才一百六十块，有了手表的对比，倒还显得便宜了。
“麻烦大姐你帮我们把这个相机装起来吧。”贺青砚让售货员装一台相机。
说实话他们买东西很爽快，刚才相邻几个柜台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其实要是多说几句指不定手表也一起买了。
这不大姐一边装相机一边跟贺青砚说：“同志，这个手表真不买吗？大姐跟你透个底，这手表可是紧俏货呢，苏城这么大现在就咱们人民商场还有两块。”
姜舒怡没想到现在和后世买东西话术都一样的，她生怕贺青砚遭不住大姐的话术诱惑大手一挥又买。
所以转头去看他，眼神示意不准买！
贺青砚当然是能抵得住诱惑的人，不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刚才买时真需要，现在自己对象都不要，他肯定不会买。
“谢谢大姐，我媳妇不要，我就不买了。”说完拿上相机盒子朝售货员点点头打算领着姜舒怡离开。
大姐没想到自己这么说了他竟然都不买，看着人都走了，忍不住叹口气：“妈耶，这小伙子也太听媳妇的话了吧？”
“也是奇怪了，那姑娘看着娇娇弱弱的，那解放军同志看起来高高大大的还怕媳妇儿不成？”
“嘿，你们不懂吧，人家这是疼媳妇儿呢。”
“对，你没看到人家买的全是媳妇儿需要的东西吗？”
姜舒怡上车后仔细看了一下，买的东西还真全是自己需要的。
贺清砚坐上车后看到姜舒怡侧着身仔仔细细看放在后排座位上的东西，问：“怡怡，在看什么？”
“这里好像没有一件你的东西。”
贺青砚说：“我不需要，我需要的部队都发。”
诶？部队这么好？这个姜舒怡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她看了他一眼从头到脚都是军装，鞋子也是部队发的皮鞋，连袜子好像都是军绿色的，应该也是部队发的。
这么看来还真是不用买什么，不过就算缺什么到时候也可以再买。
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两人也准备往回走了，贺青砚还记着要买糖，所以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他停好车对姜舒怡说：“怡怡，你在车上等会儿，我下去买点水果糖。”
姜舒怡刚要点头，就想到前两天来买白糖的时候付春妮对自己的敌意，回去后她才想起来书里这人想把自己介绍给她那个傻子弟弟。
父母不同意，她竟然还到处诋毁自己，说她们家上辈子缺德事儿干多了才生出自己这么个讨债的。
她倒不是要去炫耀，只是气不过，什么人啊，因为不嫁给她的傻子弟弟就这么诋毁别人？关键拿别人生病来说事儿真不是个玩意儿！
“我跟你一起去。”
“好。”贺清砚没拒绝，关上车门带着姜舒怡往供销社里面走。
林大姐看到两人一块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问：“解放军同志，你不会是姜总工家的女婿吧？”
贺清砚看了一眼姜舒怡才说：“对，我是姜舒怡同志的对象。”
“哎哟，我那天还在猜你是不是怡怡的娃娃亲对象，原来还真是啊。”林大姐笑向姜舒怡：“你跟怡怡真相配。”往那里一站，男的俊女的俏看着就觉得眼睛都舒服了。
“谢谢大姐。”
姜舒怡也朝林大姐笑笑。
“今天还买些啥？”林大姐笑着招呼着。
“我跟怡怡要结婚了，打算买点水果糖给大家发一发，大姐你给我称五斤水果糖吧。”
“诶，好嘞。”林大姐也知道点姜家的情况，原本还在担心姜舒怡，倒是没想到人家真有个娃娃亲对象，而且这个对象看起来非常好啊。
反正她在供销社这么久，还没遇见过像他长得好的，有长得好的性格没他好，性格好的本事也不如他。
一看他身穿四个口袋的军装，还一双锃亮的皮鞋，肯定军官没得跑了。
姜舒怡还以为付春妮今天没在，还想着白来了，结果趁着林大姐给称糖的时候，左右看了一眼。
发现付春妮正躲在角落，假装拿着个抹布在柜台上假装忙碌，只是时不时悄悄朝他们这边看一眼。
姜舒怡坦荡的看向她，正好抓到付春妮又偷偷朝这边看，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脸上看到红橙黄绿的变化。
她没说话，甚至也没故意炫耀，只是冲付春妮扬了一下唇，意思人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付春妮怄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偏偏这口气现在还真是上不去也下不去。
前两天还羡慕这个解放军同志是谁家女婿，没想到竟然是姜舒怡的对象呢？就她这种凭啥能找到个看起来这么优秀的男人？
姜舒怡其实没多看付春妮，看她脸跟变色龙似得就转头了，其实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点小插曲。
没想到贺青砚却把她刚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也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他是军人，本就敏锐，对姜舒怡的事情更有不一样的敏锐，虽然她没说一句话，但是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角落里的那个售货员应该是对怡怡做过什么？
难不成欺负过她？怡怡性子单纯，嘴皮子又不溜……
肯定是了，贺青砚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挑了一下俊逸的眉。
正好这时候林大姐也帮忙称好了了五斤水果糖，满满的一大口袋。
这时候糖可是稀罕东西，而且现在结婚都不兴大操大办，所以一般就买两斤，随便散散。
买五斤的都挺少了，这给付春妮又看羡慕了，毕竟前两天贺青砚才买了不少东西，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外头那辆车，车后座还放了不少东西，一看就是市里百货大楼买的。
别的看不清楚，反正布料她是看到好多。
“谢谢大姐。”贺青砚给了糖票和钱提上水果糖跟林大姐道谢。
“不用客气，祝你和怡怡白头到老。”
两人闻言都朝林大姐微笑颔首，贺清砚拿着糖带着姜舒怡往外走，不过走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一旁的付春妮。
付春妮不明所以，不过觉得这个男人眼神凶巴巴的假装忙着做事儿转开了眼睛。
贺青砚走出去几步，又像想起来来什么，低头对姜舒怡说：“怡怡，我们给大姐她们也发点糖吧？”
“嗯。”
这话正好也被付春妮听到了，她眼神一亮，柜台不也擦了。
糖向来珍贵，虽然她们在供销社上班，可这里的糖都是有定数的，她们买也需要糖票，这时候啥票都紧张，为了换肉票很多会用糖票和布票换。
所以糖极少有人会经常买的。
贺青砚从布袋子里抓了一把水果糖递给林大姐说：“大姐，我们家怡怡说来买东西的时候经常照顾她，谢谢您对怡怡的照顾。”
林大姐本就是个性子爽朗的人，对贺青砚印象又好，现在听到这话双手接过糖乐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今天大姐就不跟你客气了，也算沾沾你跟怡怡的喜气，大姐祝你跟怡怡永结同心。”
“谢谢大姐的祝福，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贺青砚回应林大姐的祝福，又若有所指的说：“我们怡怡单纯，却也不是傻子，谁对她好或者不好，咱们都记在心中的，总之谢谢林大姐的照应。”
付春妮以为怎么也会给自己一份，她都特意走过来了，结果听到贺青砚这话吓得赶紧把手缩回去了。
她怎么觉得这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呢？不好会咋样？难不成还要打人？付春妮吃不准贺青砚的性格，但一看他那个样子可不像好惹的，糖也不敢要了，赶紧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两人离开才抬起来，重重舒口气。
林大姐看到她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乐呵呵的把一把水果糖放到了自己挂起来的布袋子里。
活该，让她欺负一个生病的小姑娘！

第十二章
贺青砚跟姜舒怡出去后，他发现姜舒怡一直看自己，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怡怡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姜舒怡摇头，反而没跟他拐弯抹角问：“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不给另一个售货员糖的事儿？”
“嗯。”
“怡怡觉得我太小气了？”
“没有，就是在猜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喜欢付春妮呢？”
贺青砚也没多问，只是说：“怡怡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跟我说。”他一定会帮她打回去的。
这话说实话挺让人感动的，但是姜舒怡想他什么都没问自己，怎么就确定是别人欺负自己呢？
“那万一不是别人欺负我呢？”
这个贺青砚倒是没想过，所以姜舒怡问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不过也就怔了两秒之后就说：“怡怡，我是你的丈夫，我自然是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的。”他会永远偏爱她。
因为别人肯定有别的人偏爱，若是他还会替别人想了，那谁来替姜舒怡想呢？
他在她跟前帮亲不帮理，因为姜舒怡以后只有他了。
姜舒怡还以为贺青砚有这个时代传统男人的想法，倒是没想到他好像不太一样，其实就算后世也有一堆人跟裹了小脑一样，遇到事情总是会先责怪自己的妻子。
什么你能不能大度点，你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别人怎么不说她们只说你……
总之就是看不到自己的妻子受了委屈，这种人倒是在外人面前落了个好名声，毕竟坏事儿全让自己老婆背了。
姜舒怡是很看不上那种人的，一个男人一点责任都但不起来。
为此姜舒怡悄悄给贺青砚点了个赞。
因为买的东西都是带到西城的，所以贺青砚并没有把东西拿下来，只拿了一些糖果，还有给岳父岳母买的东西。
免得到时候来回搬动麻烦，还有就是他住在招待所，万一拿到姜家放着，革委会的人又来找事儿，那就太麻烦了。
冯雪贞和姜崇文现在对贺青砚这个女婿满意的很，他做事儿又有章法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看到他还给他们买了东西，冯雪贞就说：“浪费这个钱干啥，衣服鞋子我们都有，真要去农场，倒是舍不得穿新衣服了。”
“叔叔阿姨，西北不比苏城这边，现在那边有些地方已经在下雪了，你们这些衣服可能不太顶得住那边的寒冷。”倒不是贺青砚恐吓人，西北的天气不去很难体会。
别说生活在鱼米之乡的人，就是自己当初过去第一年手脚和嘴唇都冻裂了。
所以他给岳父岳母准备的是皮手套，还有一些保暖的细羊绒毛衣，这个穿在衣服里面，既能保暖也不张扬。
冯雪贞和姜崇文没想到女婿这么细致，感动的眼眶有些发热。
第二天一早贺家大哥大嫂就到了，贺青砚去车站接的人。
贺青砚大哥贺青州比他大八岁，今年三十六岁了，孩子都十来岁了，不过因为是在外交部工作，整个人看起来比较和煦。
大嫂章美贤比大哥小两岁，也三十四了，同在外交部做翻译。
两人原本在休假，因为姜家的事情才特意赶过来的。
“大哥，大嫂。”贺青砚在火车站接到自己大哥大嫂上前接下大哥手里的行李。
“阿砚。”贺青州朝自己弟弟颔首，许久没见弟弟好像沉稳了不少。
章美贤也笑着回应了一句，一同往外走的时候，贺青州问了自己弟弟姜家的情况。
贺青砚没隐瞒把姜家的情况说了，也说了自己的安排，贺青州二十岁左右就去了外交部，从最简单的收拾资料开始。
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外交官了，可还记得当年外交部为了接回专家教授做了很多努力。
没想到也不过十来年又发生这么多改变，他一个人做不了什么，却也跟着父亲斡旋，争取能多保下几个这些专家。
现在听到姜叔叔竟然还是免不了被下放，十分惋惜。
章美贤拍了拍自己的丈夫的手臂，示意他等会儿就别说这种话了，贺青州自然也知道。
所以几人到姜家的时候也都没提下放的事情，只说贺青砚和姜舒怡结婚的事情。
贺家一直知道姜舒怡的情况，但是也没跟她接触过，不过因为贺青砚喜欢所以大家也没在意。
贺青州和章美贤今天乍然见到姜舒怡，没想到她得情况比他们想象的好很多了，只是人多的时候她不怎么说话，但脑子是灵活的，说话也有逻辑。
因为贺青砚的假期时间也有限，既然贺家大哥大嫂来了，姜家就决定今晚吃顿饭，也把左邻右舍请来坐坐，这也算是给两个孩子正式定下来了。
贺青州和章美贤没意见，毕竟他们过来原本是打算接姜舒怡的，既然弟弟来了，他们也就当个见证人。
时间比较赶，不过姜家有准备，倒是也不显得凌乱，下午的时候章美贤打算给姜舒怡简单打扮一下。
她正好从友谊商店买了些发夹，还有一件喜庆的红色外套，而且她还给姜舒怡带了一只颜色很浅的口红。
贺青州则是在外头给弟弟帮忙，章美贤给姜舒怡梳头发的时候看到镜子里小姑娘把额前的头发梳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自己都被美到了。
说起来她在外交部，这些年也走了好些国家，见过好多国家各种各样的漂亮的女孩子。
但华国的姑娘好看是不一样的，是含蓄内敛的东方美人。
而姜舒怡大概能称为东方美人的代表，“怡怡你长得真好看。”
章美贤不由得想到婆婆当时跟小叔子说要跟姜家退婚的事儿，自己看着小叔子失魂落魄的样子。
当时她还跟丈夫说小叔子怎么这么喜欢姜家姑娘？现在她看了都跟着心软，这谁能不喜欢啊。
姜舒怡本就有点社恐，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赞只是能抿嘴微笑回应。
心想，妈呀幸亏不是大操大办，姜舒怡想到后世参加婚礼大家那闹腾的劲儿，要是放到自己身上，自己肯定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了。
外头贺青州帮着从隔壁邻居家借了两张桌子，这时候家家户户板凳桌椅都没什么多的，遇到有事，一般都是靠左邻右舍的借。
他把桌子放好看到贺青砚也进来了，站在原地开口：“以后你可就是要当人丈夫的人，往后要好好过日子，怡怡的情况你很早就知道的，不能因为觉得她好拿捏就欺负人知道吗？”
说起来贺青州比贺青砚大八岁，但是其实也不怎么管弟弟的事儿。
他说这话当然有替爸妈说的意思，还有一点就是他没想到姜舒怡这么漂亮。
以前全家都看过照片，知道姜家这个妹妹是漂亮的，可照片始终是个死物，也照不出神来。
今天一见他才发现这漂亮得挺罕见的，贺青州不免就想到了当初得知要退婚，弟弟根本不同意，不管如何就是不肯退婚。
明明也没相处过，他就那么喜欢吗？贺青州担心弟弟只是贪图别人的漂亮。
要是平常他都懒得管，可现在姜家情况不一样，别贪图了别人漂亮知道人家家里情况，娶到身边又欺负人，这可不行，他们老贺家不准出这种玩意儿。
他这个大哥自然要敲打一番。
贺青砚不解的看向自家大哥：“大哥，我在你心中是这种人？”
这话把贺青州这个外交官噎得一愣，“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只是善意的提醒。”
“大哥你就放心吧，回去跟奶奶还有爸妈也说清楚，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男子汉大丈夫说出来的话就要记住。”贺青州拍拍自家弟弟的肩膀，“要是让我们知道你没好好对人，别说爸，我都要收拾你。”
贺青砚：不是？我这不是挺专一的吗？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不放心我？
贺青州：谁让弟媳妇儿漂亮的过分，怎么看都像自家弟弟贪图人家的美貌！
周春花拿东西过来，正好听到贺青州的话，走到厨房帮冯雪贞的时候赶紧挤眉弄眼的说了自己刚才听到的话：“雪贞，你可放心了，贺同志的大哥人品也这么好，我看啊，以后怡怡在他们家肯定日子也好过。”
冯雪贞盼的可就是这个，听到周春花的话也朝外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今晚算是两人正式结婚的婚宴，左邻右舍的人还有贺家大哥大嫂，加起来就两桌人。
开饭的时候章美贤才挽着姜舒怡的手臂出来：“咱们新娘子来咯。”
贺青砚闻声望去，就看自己媳妇儿被嫂子挽着出来了，她换上了嫂子送的红色短款呢大衣。
乌黑的头发梳成辫子贴在脑后，额前的刘海全被拨了上去用红色丝带的发夹卡住。
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生的好看平时看起来年纪偏小，没了刘海看起来更符合她这个年纪。
贺青砚朝她走过去自然的伸出手，姜舒怡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他轻轻一握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
大家都知道姜舒怡面浅也都没起哄，只是纷纷祝福两人。
贺青砚前程都牵着姜舒怡的手接受大家的祝福之后又笑着道谢。
他游刃有余的倒是不用姜舒怡说太多，她全程保持微笑就好了，这个婚因为有他结的很轻松！

第十三章
晚饭之后贺青砚打算把大哥大嫂送去了招待所，明天一早大哥大嫂就得离开，两人在外交部都忙，就几天假，来回在路上就把几天耽误了。
所以两人打算就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明天一早的火车就离开了，也不用再去送一趟。
姜崇文和冯雪贞把人送到门口，又寒暄了几句，贺青州有话要跟弟弟弟媳妇说，夫妻俩正好还要收拾家里，就先进去了。
“怡怡，往后我们也是你的家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们写信，打电话。”贺青州不仅是个很优秀的外交官，也是很好的大哥。
他看姜舒怡并没有戴什么有色眼镜，这个弟媳妇是弟弟非要求来的，那就是他们的家人。
“谢谢大哥，大嫂，我会跟阿砚好好的，不让你们担心。”
“嗯。”贺青州冲姜舒怡和善的笑笑。
时间不算早了，贺青砚催着大哥，他送完人还要回来陪媳妇儿呢，今晚好歹新婚之夜呢。
贺青州白了自家弟弟一眼，真是过河拆桥啊，章美贤倒是也帮着小叔子催着自己丈夫：“咱们也快走，明早还坐火车呢，也别耽误阿砚跟怡怡呢。”
姜舒怡总觉得大嫂这话意有所指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还好天黑了，外头路灯也不亮，倒是很好的隐藏了。
贺青州自然也没不识趣，转身上了车，章美贤也跟着坐上去，姜舒怡跟两人挥手：“大哥大嫂，一路顺风。”
两人冲她点点头，让她快回家去了。
贺青砚还没上车而是对姜舒怡说：“怡怡先回去，我送完大哥大嫂就回来了。”
姜舒怡应了一声再跟大哥大嫂挥了挥手在贺青砚的催促下转身往院子里走了。
贺青砚看姜舒怡进门了才上车发动车子准备送大哥大嫂去招待所。
章美贤看小叔子这么细心的样子，见人上车后就同丈夫说：“果然结婚就不一样了，以前阿砚可不会这么照顾女孩子啊。”
章美贤跟丈夫算是青梅竹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以前贺青砚还得叫她一声姐。
所以也算知道贺青砚的情况，以前院子里有个姑娘挺喜欢贺青砚的，两人还是同学，甚至还约他看过电影，贺青砚直接就拒绝了。
后来有一次那姑娘说想去接加班的大姐，因为怕黑想让贺青砚把她送到有亮光的地方。
贺青砚也拒绝了，还说怕黑就别去了，你大姐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你大姐每天都有对象接送，你凑什么热闹。
说起来这个小叔子长得好，进了军校之后其实大院有不少叔伯挺看好他的，想让他当女婿的也不少。
但就因为这事儿之后他口碑就不算好了，说他这人不会处事儿。
贺青砚没想到嫂子还拿这事儿笑话他，解释了一句：“那会儿我都有对象了，怎么能随便送女同志，万一以后我对象知道了多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贺青州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的后脑勺，说：“你那会儿哪有对象？”
“娃娃亲不算？”不算定娃娃亲做什么？
章美贤笑着问：“那会儿怡怡才多大？说起来你就不怕人家怡怡不喜欢你？”
“没想过，但我跟怡怡有娃娃亲一天，我就是有对象的人。”所以他做好自己就行。
贺青州/章美贤：这小子到底啥时候惦记上人家怡怡的？
等送完大哥大嫂回到姜家已经快九点了，在后世这肯定还早，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晚了，周围邻居大多都关灯睡觉了。
姜家灯倒是还亮着，今晚贺青砚不用去招待所了，毕竟结婚了，姜家当然要留他住在这里了。
他回来的时候，岳父岳母也还没休息，他已经很熟络的换了称呼。
“爸妈，你们还没睡？”
冯雪贞看到女婿回来说：“我和你爸把能带走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虽然具体的消息还没来，但估摸也就这几天了。
两人也没带什么，就一些衣服，衣服也都是些陈旧的。
下放后他们尽可能的跟大家伙一样，要是有差异也容易被人盯上。
贺青砚看着岳父岳母少的可怜的行李没说话，岳父岳母考虑很周到，反正到时候等他们过去了，自己还能托人送东西过去，倒是也没关系的。
姜舒怡这会儿也在帮忙，她知道跟父母分开是必须的，所以也没多说话，只是帮着把一些好点的东西包裹在陈旧的衣物中间，捆得扎扎实实的，除非有人硬拆，不然也不会露出破绽。
等收拾好，冯雪贞才催着两人也赶紧睡觉了。
“怡怡是不是不开心？”贺青砚问。
姜舒怡本身话就不是太多，特别这种情况就容易不说话，其实不是不开心。
“没有，就是有些担心爸爸妈妈。”她也没什么都不说，贺青砚问她就实话实说。
贺青砚走到她身旁坐到她旁边说：“不用担心，林场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而且有空我们就能去看爸爸妈妈的。”
姜舒怡想这其实已经非常好了，至少开始在脱离原书剧情了。
“嗯。”她点点头，似乎又充满了希望。
贺青砚发现自己媳妇儿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起身说：“要睡觉了吗？”
姜舒怡打了个哈欠点头，才来这里几天啊，她得生物钟就被养成这里的习惯了，这个点已经开始困了。
贺青砚看了一眼姜舒怡说：“怡怡这边还有被子吗？”
“嗯？”
“要不我在旁边的小床睡吧？”
姜舒怡房间安置了一张单人床，因为有一段时间她身体很不好，母亲为了方便照顾她就安置了一张床睡在旁边。
后来她好了床也没撤走，只是上面放了一些东西。
“你为什么要睡小床？”姜舒怡有些好奇的看向贺青砚，主要两人已经结婚了，他还分床睡？
贺青砚想法也很简单，两人结婚仓促，虽然姜舒怡不排斥她，可两人到底才见面几天，而且他担心被怡怡或者岳父岳母认为是趁人之危。
他喜欢姜舒怡，所以想任何时候在她心里自己都是很好的形象。
“我……”姜舒怡这会儿这么一问，他倒是有些说不上来了，感觉解释起来自己有点像个伪君子。
“我们都结婚了，一起睡吧，小床不好睡。”那个床没垫东西，很硬的。
姜舒怡毕竟是在现在长大的，只是话不多，也不矫情扭捏，况且她对贺青砚挺有好感的，比那些浑身都是臭毛病的男人好很多。
所以既然是夫妻了肯定要正常相处。
贺青砚见媳妇儿都不忸怩，他一个大男人还忸怩啥啊，当即就点头：“好，一起睡。”
姜舒怡已经洗漱好，既然商量好了，她就把贺青砚的衣服递给他，“我带你去卫生间吧。”
这会儿这边的条件不算好卫生间自然没有什么淋浴，姜舒怡给贺青砚提了一壶开水，给了他自己用的盆，让他自己兑水就行了。
给他说完洗漱用品她也就回卧室了。
刚才她说一起睡，说的豪气，但是想想等会儿两个人同床共枕肯定都有些尴尬，所以快一步先上了床，而且上床后直接占据了靠墙的里面的位置，给贺青砚留下一个外面的位置。
姜舒怡想等会儿就避免了少说话，哈哈哈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
贺青砚原本想简单洗漱一下，结果想着要睡媳妇香香的床，又洗了个澡，正好他又是短发，看到姜舒怡给自己提了一打壶开水，他索性又把头发洗了一遍。
虽然洗澡时间快，但绝对是把浑身洗的香喷喷的，出去前他还偷偷闻了一下，身上都带着跟姜舒怡差不多的香味。
姜舒怡还以为自己占了里面的位置很好，可没想到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瞬间就紧张了。
原本躺的很没睡相，一下就变成了直挺挺的躺着，搭在胸前的双手，一下就收回了被窝。
只是两只手放到身侧时她感觉这个姿势更奇怪，怎么感觉很安详呢？
她正打算换换，贺清砚就推门进来了。
他进门之后就顺势把门关上了，门扣上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趁着贺青砚转身去找灯的开关的时候，赶紧把双手拿出来，原本以为他关了灯就上床，没想到他转身在门口炫了半天也没动。
姜舒怡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在找什么吗？”
“屋里灯的开关在哪里？”
姜舒怡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指了指床头旁边的那个灯绳。
贺青砚觉得自己这时候肯定蠢得不行了，他一直以为灯绳在门口的位置，没想到在床头的位置。
他转身过来，坐在床边，伸手去拉灯绳，结果两次才拉到，身后又传来笑声，搞得贺青砚耳朵彻底红透了。
原本姜舒怡还紧张，结果发现贺清砚红了耳朵，自己都不紧张了。
其实贺青砚也没打算对姜舒怡做什么，见面时间太短了，她又跟别人不同，他想让她跟自己相处久一些，彻底适应他是她丈夫才发生更亲密的事情，毕竟他们的一辈子很长的，不急着这么一会儿。
结果被她这么一笑吧，笑的他浑身都燥热了，结果旁边的人睡得可安稳，她对自己也太放心了吧？
想到姜舒怡对自己这么放心，贺青砚都不敢乱动了，以至于他大半夜都睡不着。
好不容易睡着了，没睡一会儿，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姜舒怡也是被吵醒的，最近她对敲门声有点应激，迷迷瞪瞪的坐起来，看到贺青砚已经穿好衣服了。
一身整齐的军装，好像不到一分钟就穿好了，这么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军人速度吗？
“怡怡，我先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姜舒怡都还没彻底清醒，贺清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他说完也没等姜舒怡反应，直接开门出去了，出去后又随手拉上了房间的门。

第十四章
来人是通知姜崇文和冯雪贞下放时间的地点的人。
地点没变正是贺清砚安排的陇县林场。
夫妻俩因为着急起床开门，还没换衣服，都穿的睡衣，只是身上披着一件外套。
随后姜舒怡也披上一件外套出来了，全家人看着通知这会儿倒是格外平静了。
明天一早他们就得离开，贺青砚和姜舒怡也是明天离开，他们是自己开车回西城，所以时间自由。
贺青砚出声打破沉静：“爸妈，明早我和怡怡送你们离开。”
“行。”
这会儿定了，姜崇文和冯雪贞反而松口气，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要是一直拖着心里反而不得劲儿，总感觉脖子上悬着一把刀似得。
一家人东西差不多也收拾完了，除了父母带走的衣服，剩下的一些书籍还有岳父整理的一些手稿都被收了起来交给了姜舒怡。
反正他们开车，这一路过去能拿的东西不少。
得知她们要走了，周围的邻居又上门来坐了坐，这一分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而且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也不清楚下一次会不会突然就被戴了帽子。
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剩下的自然也是没法带走的，当晚一家人吃了一顿算是团圆饭的晚饭。
虽然事情定了可到底有新的忧愁，大家都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一早全家都起了一个大早。
今天不仅是姜崇文和冯雪贞离开，贺青砚和姜舒怡也准备启程回西城驻地。
明明都是一个方向，相隔距离也不远，却不能一起走。
一家人就在院子外的大路上分别，临走的时候贺青砚再次特别郑重地对姜家父母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怡怡，不会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你们过去不用担心怡怡，你们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和怡怡来看你们。”
姜崇文和冯雪贞都是欣慰的点头，对于这个女婿，他们自然是放心的，明明才相处了短短了几天时间，可夫妻俩却觉得跟这孩子像是相处过一辈子似得。
对他的那种信任也是非常强烈，也十分相信他口中的每一句话。
“怡怡，跟阿砚好好过日子，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阿砚商量知道吗？”
冯雪贞抓着女儿的手，要分别了倒是没再落泪，怕女儿看着难受，但是该嘱咐的话好像有点说不完。
“妈妈，你和爸爸放心吧，我会的，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你和爸爸也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她们分别的日子肯定不会太长的。
所以身体是最重要的，只要熬过去了，未来就是无限光明。
“好。”姜家父母都是欣慰的点头，最后跟着革委会的同志上了车。
姜舒怡站在家门口，看到父母的车开出去好远，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她又回头看向她生活了十多二十年的家，虽然有她真实的记忆才几天，可这也是她的家。
革委会的人过来贴封条，正好又是俞建勇带队，看着姜家都快搬空了，只剩下一堆破烂家具，俞建勇脸色铁青，因为贺青砚在，他又不敢做什么，只让人把封条贴在姜家的正门和院门上，连窗户也贴上了。
俞建勇回头见两人还没离开，余光瞟了一眼姜舒怡，这么一看她好像更漂亮了。
他生出许多不甘，若不是这个叫贺青砚的出现，这个女人可就只能乖乖听自己的话了，就算自己留不住，送给领导，只会让自己的职位越来越高。
贺青砚把姜舒怡护在身旁，犀利的目光一直跟着俞建勇。
俞建勇这会儿不甘也只敢放在心里，贴完封条就叫上人大步离开。
等革委会的人走了，原本相熟的邻居才开门，悄悄跟姜舒怡挥手，关系一般的则是敬而远之。
姜舒怡倒是不计较，不过这个时候还对他们家不离不弃的，她肯定心存感激，所以朝着大家挥手后才转身。
“我们走吧。”
“怡怡，你等等。”周春花特意从学校请假跑回来，叫住了即将要离开的两人。
然后慌慌忙忙的从屋里拿出一顶毛线勾的帽子，还有一条围巾出来：“怡怡，西北天冷，把这个带上。”
因为防着革委会找事儿，她一直没敢给，等到两人要走了才给她，反正马上他们就走了，革委会也没办法。
“谢谢春花姨，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诶。”周春花抹抹眼泪，又对贺青砚说：“贺同志，怡怡还没出过远门，这一路过去一定要照顾好怡怡啊。”
“春花姨，您放心吧，我会的。”
周春花这才赶紧跟两人挥挥手：“快走吧，这一路过去这么远，别耽误你们了。”
姜舒怡上了车，贺青砚等她回头看了一眼曾经住的放在才发动车子离开。
从苏城到西城差不多需要四天，西城到驻地还有几个小时。
贺青砚过来的时候因为着急所以第一晚没休息，回去带着媳妇儿自然就不能这么干了。
所以时间就要长很多。
自己开车的好处就是白天坐累了晚上可以睡在招待所，休息好了再走，不过开车的人就辛苦了，而且这个时候的军用大吉普没有舒适性，就是抗造。
好在贺青砚习惯了，一路上姜舒怡怕他疲劳驾驶，会跟他说说话。
说实话这个时代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说四个轮子的汽车，这东西真是少见得很，但作为后世长大的人，姜舒怡对道路交通规则还是非常遵守的，绝对不能疲劳驾驶。
两人赶着回西城，还不知道贺青砚结婚这事儿现在已经在驻地传开了。
刚开始大家只是听说他去接娃娃亲对象，也有人说是回去退婚的，结果才没几天就传来了结婚的消息。
这事儿肯定是假不了的，因为贺青砚打了电话来说请老首长帮忙开结婚申请。
秦洲作为贺青砚的同学更是带着人帮忙把老首长安排给贺青砚的院子都收拾出来了。
驻地这边大概有上万驻军，因为西北驻地条件艰苦，所以能给的优待首长都尽可能的给。
所以贺青砚只打了结婚报告，人都还没到，家属院的房子倒是先给他安排好了，老首长还特意让后勤给他打了几件新家具，比如衣柜和柜子就是崭新的。
秦洲作为贺青砚的同学，两人又是一块儿进部队，这些年是出生入死的搭档，就算贺青砚没说话，他也带着人帮忙把贺青砚的新家收拾出来了。
他想到时候人到了就省的人忙前忙后的收拾，听说老贺这个娃娃亲比他小好多，小姑娘家家的第一次离家，估计干活都找不到门道。
秦洲觉得自己可老善良了，唐大军也过来帮忙收拾院子，看着秦洲拿着抹布在擦门框。
他走过去，一手肘子怼在秦洲腰上：“老秦，你这不厚道啊，偷摸干完是想在老贺身上邀功还是在新嫂子身上邀功？”
部队里找对象一直是老大难的问题，西北驻地更甚，因为这边条件实在是苦啊，一眼望去就是看不到头的荒凉。
人烟稀少，地里也产不出多少东西，驻地周围还好点，往深处走，走个一天一夜可能都看不到人，人看不到野兽倒是不少。
而且一到了春秋，最舒服的季节，伴随着风又来了，经常卷着漫天黄沙，人都给你吹跑。
所以好多姑娘都不愿意来这里，就说驻地不少结婚的，媳妇儿来一趟就跑了不在少数。
所以他们这些个都二十六七了还没着没落的在驻地一抓一大把。
像老贺这种家里给包办对象的，在他们看来这可是好事儿，既然自己家里不给力，他们这不就得自己努力嘛。
哪家战友结婚了，嫂子弟妹来随军，他们肯定去帮忙，这嫂子弟妹见着他们欢喜，万一就给自己介绍对象了呢？
现在就他们跟老贺这关系，新嫂子过来这不得优先考虑他们？
所以唐大军是怕秦洲一个人把活干完了，抢自己功呢。
两人还在这忙着抢功，家属院就有人聊开了。
十一月底，这边已经快到猫冬的时节了，里里外外的都没啥事儿，天也冷了，家属院的人趁着有太阳，就爱聚在一块儿唠唠家常说说闲话。
这新鲜的话头子自然是关于贺青砚的。
说起贺青砚在驻地家属院可是各嫂子婶子们眼中女婿的香饽饽，不单单是冲他的家世。
贺青砚也就二十七八，二十岁正经军校毕业，没留在北城，反而直接来了西北了，来了西北第二年就立了两次二等功，接下来几年也经常立功，听说上了战场有勇有谋的，又能带兵又有谋略，不是那种浑身只有蛮劲的莽汉。
关键他长得还好，所以不用看别的，就看能力贺青砚都是有远大前程的香饽饽。
这样一个香饽饽大家自然想往自家捞，什么姐姐妹妹，但凡年纪有差不多的，肯定都有想法。
只是贺青砚这人任谁说都拒绝，反正就不接茬，在驻地也几乎不接受家属院战友的邀请，不上门做客。
天天把自己关在驻地里，不是带兵就是出任务，让这些有想法的家属们都无从下手。
结果一转眼人家说要回家接娃娃亲了，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结完婚了。
这可让蠢蠢欲动的家属们直接傻眼了。
“我说陈大姐你们也别丧气，我看贺团长这婚长久不了。”
一个身穿花棉袄大嫂在大家扼腕痛惜的时候忽然神神秘秘的开口。

第十五章
“啥意思？陶艳梅你这话啥意思啊？”
果然这话一出，刚才还叽叽喳喳惋惜的人都来劲儿了。
陶艳梅：“说不定贺团长这娃娃亲是被算计的呢。”
“为啥？”娃娃亲咋算计？这不是打小就定下来的吗？
“就是啊。”
“哎哟，陶嫂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大家记得抓耳捞腮的，恨不得钻到陶梅花的脑子里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陶梅花见状也没继续吊大家胃口慢悠悠的开口：“我听说贺团长娃娃亲对象这里有点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说。
“什么？不可能吧？”
大家都有点不相信，要是真有问题，贺团长家人会不知道吗？
贺青砚的父亲司令，也不是傻子，能容忍别人欺骗自己家？也不可能害儿子啊。
陶艳梅说：“怎么不可能，我听说当年两家订亲的时候，那个女娃娃还没出生呢，后来女方家就一直在苏城，而贺家在北城。”
这相隔这么远，中间一次都没见过了，也就书信来往，顶多寄点照片，就这些谁能看得出女娃娃是啥样的？
“天啦？要真是这样，那贺团长也太倒霉了吧？”
“可不是啊。”
“哎，贺团长多优秀的人啊，这要真娶个傻子这辈子怕都要被连累了。”
秦洲和唐大军收拾完贺青砚的院子出来就听到家属院大姐们的议论，唐大军顿时僵了一下，看向秦洲问：“老秦……”大家说的不是真的吧？
说实话关于贺青砚娃娃亲的事，秦洲也不大清楚，但是知道他有娃娃亲，且老贺这人藏得很严实。
不过听到家伙的议论秦洲眉毛都拧到一起了，先不说真假，这些人可真是碎嘴，人都没见到她们就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了。
“别听人胡说八道。”
唐大军听秦洲这一嗓子倒是反应过来了，这些老娘们儿知道个屁啊，先不说人家娃娃亲在苏城，这天远地远的老贺一家都不知道她们倒是知道了？
原本两人没打算搭理的，结果才一走出去有人就叫住了秦洲。
秦洲和贺青砚的关系大家还是知道的，不过秦洲没贺青砚那么招大家喜欢，首先他就是个普通家庭，父亲是钢铁厂的工人，母亲就是个医院的护士。
这样双职工的家庭当然比很多都好了，可有贺青砚这种有个司令父亲的比起来，在大家伙眼里就差点意思了。
秦洲职位虽然跟贺青砚一样都是团长，可他能当上团长听说是沾了贺青砚的光，当时两人一块儿出任务，秦洲光荣负伤，差不多算是贺青砚带人完成了任务，但那一次秦洲受伤挺重的，也授予了一等功。
不过现如今贺青砚这个香饽饽结婚了，秦洲自然就成为第二个香饽饽了。
当然也还有不死心的想打听一下贺青砚对象的事情，万一真有问题，怕贺团长知道了肯定会离婚吧。
“秦团长，贺团长娃娃亲对象的事儿你清楚不？”
“我清楚什么？”
“听说贺团长那个娃娃亲对象这里有点问题？”问话的是陈大姐。
秦洲压着脾气问了一句：“谁说的啊？”
陈大姐看了一眼陶艳梅，陶艳梅这会儿还以为自己得了一手消息有些沾沾自喜的，也没看到秦洲脸色不太好，“秦副团长，你给大家伙说说呗。”
秦洲看了一眼陶艳梅冷哼一声：“我可没嫂子们这本事，嫂子怕不是成天睡人家床底下，要不啥事儿都知道？”
说完头也不会的走了，唐大军赶紧快步追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大姐脸色惨白的样子，只觉得可乐。
这会儿别说陶艳梅脸色惨白，剩下几人脸色也不大好，秦洲这阴阳怪气的话可不好听呐。
原本还热火朝天的话头子一下就熄火了，大家纷纷找借口各自回家。
不过关于姜舒怡脑子不太好这事儿到底还是在驻地家属院传开了，好多不明真相的人已经开始替贺青砚惋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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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贺青砚和姜舒怡根本不知道驻地发生的事情，两人走了两天，已经到了南省地界。
这里自古有中原粮仓的称呼，吃食也挺丰富的，除了豫菜各种小吃也是一绝。
既然到了自然要吃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了。
正好此时贺青砚问姜舒怡等会儿要吃些什么。
“胡辣汤，还想吃烩面。”
“你还知道胡辣汤和烩面啊？”贺青砚没有看不起姜舒怡的意思，只是这个时候信息并不发达，南省距离苏城不近，姜舒怡连远门都没出过，连自己生活的市里单独一个人也没有去过。
可是这一路走下来，他发现自己媳妇儿啥都知道。
“当然，我看书里说的。”姜舒怡笑的很坦荡。
还好的就是她在书里也是能读书那种，只是不怎么跟人说话，读书是没问题的，所以书里什么没有呢？
姜舒怡知道贺青砚人好，人品更是没得说，但是自己穿越这事儿她肯定也不会说，这话说出去谁信啊？万一把自己当神经病了呢？
贺青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当初遇到友好医院那个医生的事后，他说自闭症的人很容易出天才。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人，指不定自己媳妇儿就是天才呢！
贺青砚这么想着没想到很快他就肯定了，自己媳妇儿绝对是天才。
两人在往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路边停了一辆跟他们差不多的吉普车，有两个身穿军装的小战士站在车旁边，吉普车的引擎盖被撑起来，两人在车旁边说着什么。
车上还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他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怀里抱着一个印有五角星的黑色皮包，一脸焦急的看着前面的两个小战士。
“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贺青砚是军人，遇到这种情况自然要询问一下情况。
他停了车朝那辆车走过去，两个小战士见他一身军装，忙挺直腰杆敬了个军礼。
“咱们的车出现了故障，突然熄火之后就打不燃了。”
两人只是研究所的卫兵，原本是送所长和重要的研究数据资料，结果走到一半汽车出了故障。
他们虽然会处理一些简单的问题，但因为这辆车是苏国产品，这就比较棘手了，在这里摸索半天也没解决问题。
贺青砚在部队多年，多少遇到过一些问题，他想帮忙看看。
他转身对车上的姜舒怡说：“怡怡，你要下来透透气吗？我顺便帮忙看看那个车的问题。”
姜舒怡点点头：“好。”正好也下来伸展一下身体，这车子坐起来好累的。
贺青砚见姜舒怡要下车，帮忙开了车门，又把人搀扶着下来，见她站在车旁扭动身子又转身朝那辆车走了过去。
两个小战士见贺青砚来帮忙都退到一旁，给他腾位置。
姜舒怡伸展了一下身体之后，也朝着贺青砚的位置走过去，她也想看看是出了什么了问题，其实她以前也是个汽车迷，偏爱这种老式汽车。
那会儿大哥喜欢收集各种老爷车，她却偏爱这种军民两用吉普车。
为此她的车库里不仅有美制威利斯吉普车，还有国产长江46型吉普车，长江那款因为当初技术不成熟，也就生产了三十多辆，不过饶是数量少，但也被编入部队。
成为了首长们的乘用车，只是后来很快被取代了，她就收藏了其中一辆。
而眼前这辆出故障的是苏制嘎斯吉普，在这个年代其实这个车被编入部队的不少。
当年还是蜜月期的时候华国部队大多都是用这个，当然现在咱们自己的汽车厂已经生产了不少北京吉普，也就贺青砚开的这种，因为苏国专家撤走的事情，这种苏制的也就逐渐减少了。
贺青砚能处理简单的汽车问题，但是因为这是一辆苏制的，他还真有些为难。
连续试了两次，汽车好像都没法重新打火。
姜舒怡看了一会儿，大概分析出问题了，见贺青砚没处理好，上前一步小声问：“要不我来试试？”她好收藏那辆美制刚开始就是有问题的，后来她自己修好的。
她本来就是学机械的，说起来这些其实都有些一些共性的。
贺青砚闻言直接愣住了，旁边那俩小战士更是眼睛都瞪大了，眼前这姑娘看起来比他们还小，能修车？
不，也不是年纪小的事儿，是她长得就不像会修车的啊，皮肤白白的，手指纤细白嫩，这开车都不行吧？
不过两人的质疑没敢说出来，毕竟他们倒腾半天屁也没整出来一个，哪里还有脸质疑别人。
“那怡怡小心点。”贺青砚短暂的愣了一下，根本没怀疑自家老婆，毕竟岳父所在的研究所不就是研制飞机发动机的吗？
听岳父说怡怡打小就对这些感兴趣，小时候她可以坐在房间一整天不动，原本以为她拿着本子乱涂乱画，没想到最后发现她可以照着一些零碎部件画出图纸。
姜舒怡点点头，她先检查了一下整体部件，发现其实苏制和美制差别并不大，而且这一款应该是嘎斯69型的，这款在67上做的升级，所以性能非常好，当然出了问题修起来更复杂。
她问两个小战士要了简单的工具，幸亏他们的车上是备着的，不然让她徒手还真搞不定。
两个小战士其实不太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把汽车给修好，毕竟她站在汽车旁边，特别不匹配。
没想到姜舒怡只是敲敲打打了几下，又用手提了一下拉杆，然后她把工具一收回头对两个小战士说：“你们打火试试！”
其中一个小战士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快步朝驾驶室跑去，这真的行了？

第十六章
小战士怀疑的话都还在脑子里打转，原本怎么都打不燃火的吉普车，现在忽然就“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这时候军民两用的吉普车性能好，啥路都能跑，不过这发动机声音可不小，响起起来车身都在发抖，震动起来连同地都在抖。
贺青砚看着姜舒怡，半点没害怕的样子，甚至还凑过去继续听发动机的声音。
现在两个小战士对姜舒怡哪里还有半分怀疑，眼里全是崇拜，车上的小战士赶紧熄火下车。
两人站在一起朝着姜舒怡齐齐敬了个军礼。
“同志，今天太谢谢你了。”原本就是送秘密级数据资料和所长的，这可不能出问题，先不说延误，要是因为车子坏了中途他们这个资料被人盯上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姜舒怡摇摇头：“不用谢。”然后又对开车的小战士说：“这个车没有配备摇把，每次启动的时候你们需要手动拉一下这个侧面的拉杆，让机油很好的润滑一下各个部件，这样就不容易出问题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台吉普车已经在单位好多年了，他们是刚接替卫兵的职责，两人在部队是运输连的，基本的问题都能解决，但这样的问题他们就不清楚了。
说到底还是不太清楚苏制车的特性，不然今天也不会出这样的问。
“好的，谢谢同志！”
两人朝姜舒怡敬完了礼又齐刷刷的朝贺青砚敬礼。
贺青砚朝两人回礼，脸上满满的骄傲。
这时候车上那个穿中山装的老者也朝两人说着感谢地话，因为手里有文件，他不便下车，但言语间全是感激。
“同志，请问你是在哪个部队服役。”
车上的人正是兵器研究院的院长叫徐周群，他调任到西城研究所任职，手里拿着的都是需要转移的研究数据。
他这会儿带着秘密级资料，也不敢多介绍自己，看贺青砚一身军装，又开车军区驻地的车，索性先问他的身份，要是知道他服役的部队，等到了西城安顿好他打算亲自上门道谢。
倒不是要找贺青砚，他主要感谢的肯定是他身边的那个女娃，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但是刚才他在车上看到了她沉着稳定的修车的样子，倒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
六六年之后大学也不对外招生，好多研究员又被迫下放改造，现在可以说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徐周群真是看谁都是值得培养的人才，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一切等安顿好再说。
贺青砚很谨慎，不过在这之前已经看过两个卫兵的证件，所以面对老人的询问只说了驻地的编号。
竟然也是西城那边驻地的，徐周群觉得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他忙不迭的问：“同志，这是你妹妹吗？”
“这是我媳妇儿！”贺青砚立刻朝姜舒怡靠过去一些，眼神落在徐周群身上，一副我们不像夫妻的无声反问。
徐周群倒还真没看出来，其实他挺想问一句，这姑娘确定成年了？但他发现眼前这小伙子只有对着这姑娘的时候温温和和的，但凡目光落到别处都带着一股凶劲儿，他很是识时务的没问。
“今天真是谢谢两位同志了。”徐周群并没有说太多，再次郑重的给两人道谢。
姜舒怡觉得没什么，车上的人虽然并没说明身份，但看样子估计跟自己父亲差不多的，具体研究那个领域就不清楚了。
她希望自己帮了他们的忙，自己父母出去也会遇到好心人，遇到困难有人肯出手，这就够了。
两个卫兵还记着把人和资料送到，也没敢耽误，再次敬礼之后开车离开。
见他们离开的方向，贺青砚猜测估计也是往西城方向的。
不过他们着急，自己不着急，所以他带着姜舒怡转朝另一个方向，打算先带姜舒怡吃了午饭休息一阵再出发。
这期间贺青砚一直很激动，因为他觉得自己媳妇儿肯定是天才！
他一直没询问，等到了国营饭店，给姜舒怡买好了她喜欢的烩面还有胡辣汤，他把东西摆在她跟前，让她先尝尝。
姜舒怡不算吃货，但是喜欢美食，特别这个时候的吃食基本原生态的，没有一点科技与狠活。
有的只有食物本身的香味和厨师的技术。
胡辣汤黏黏糊糊的，里面木耳脆脆的，姜舒怡喝一口好满足。
又赶紧挑了一筷子烩面，入口就是面条的劲道，汤汁里带着浓郁的骨头香味，真的好好吃！
贺青砚看她吃的开心了才开始吃自己的烩面。
一边吃还不忘问：“怡怡，会修车也是在书上学的？”
其实姜舒怡也想跟贺青砚说修车这事儿，没想到他先问了，就顺着点头：“嗯，平时不懂的爸爸也会给我讲解一些。”
看吧，他说什么！贺青砚在心里激动的肯定，他果然没猜错，自己媳妇儿是天才没跑了，就看看书，连修车就会了，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贺青砚现在只觉得激动，关于当时他从医生那里听到的关于自闭症的症状，现在在他看来这哪里是病啊。
反正在他看来饿了知道吃饭，冷了知道穿衣，下雨知道躲雨就绝对不算大问题。
况且这些怡怡不仅都知道，她还能修车耶，这也就是只有车，指不定有机会她还能修飞机呢。
“怡怡，你真厉害。”贺青砚这话是真情实意的，不过说完之后有一点点小失落。
自己除了带兵打仗，好像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不过短暂的失落之后，他又很快收拾好心情，结婚这事儿可是怡怡亲口答应的，她能答应应该自己在她面前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两个人互补说不定日子才会更好呢！
姜舒怡真没想到贺青砚心里百转千回的想了这么多，她脑子里也装着事儿，其实她想工作。
趁着他夸自己，她也顺势问他：“那我这样可以上班吗？”
“怡怡想上班？”贺青砚问。
“嗯。”她可不想在家呆着，特别这个年代家里真是什么都没有，而且自己学了一身本领，她这都还没报效祖国呢！
“当然可以。”贺青砚说：“等到了驻地我就把你的资料交到组织部去，等有合适的职位就会通知你，怡怡趁着这个时间也可以想想到时候想做什么。”
说起来驻地工作岗位是有限的，但是也不少，老师，宣传干事，还有播音员……
姜舒怡应了一声，说自己会好好想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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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就更快了，不过随着越接近西城，天气也越冷了，到下午的时候天空竟然开始飘雪。
姜舒怡不免想到父母，他们去的事林场，那可是在山里，估摸着天会更冷吧。
幸亏贺青砚早有准备，他们衣服里裹了羊绒毛衣应该会保暖的。
只是想着这种天父母还要干活姜舒怡就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似得。
所以接下来她没怎么说话，下雪了路上路况不好，稍不注意就打滑，贺青砚全神贯注的开车，见姜舒怡不说话，他也不怎么找她说话。
只是拿出来自己的军大衣把人严严实实的裹着。
晚上他们到了西城，时间不算早，下雪开夜车回驻地太危险了，贺青砚就打算在西城住一晚第二天一早走。
因为突然开始下大雪，天气自然也变得冷了起来，贺青砚让姜舒怡在招待所等自己，这里有暖气，也不冷。
“怡怡，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打两份饭回来。”
姜舒怡以前生活在南方，这个时候平均气温比后世还冷，今天是被这温度教做人了。
这会儿让她出去，她都不想出去，所以听贺青砚说要去买饭回来吃，忙不迭的点头。
“好好好，我在这里等你！”
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出门了，贺青砚看她冻得耳朵通红，提醒她暂时先别摸耳朵，然后准备出去。
正要走姜舒怡又叫住了他，她把他给自己在车上裹着的军大衣拿过来，“你穿上这个吧。”
这军大衣里面是攘的棉花，虽然有点重，但真的很保暖。
贺青砚没拒绝穿上衣服就出门了。
“老贺？你回来了？”贺青砚打了两份饭放在怀里正往回走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秦洲今天来西城接物资，马上到了猫冬的时候，到时候天冷了一下大雪就封路，所以需要提前储存过冬的物资。
原本南下采购的车今天回来，他带着团里的人来西城接应，结果因为突然下雪车被卡路上了，他们得在西城等。
他就和几个战友住在了军区招待所，几人吃完饭正准备回招待所，出来就遇到了贺青砚。
“你怎么来西城了？”
秦洲说：“来接南方回来的物资。”
“你们住军区招待所？”贺青砚防备的问了一句。
“是啊。”他们来这里自然都是住军区招待所。
两人说这话已经进了招待所大门，秦洲这才反应过来只看到贺青砚一个人，这人是回去接对象的，现在又结婚了，肯定把人带来了。
既然都碰到了，他自然想见见这嫂子，顺便说一声他帮忙把院子都给收拾出来了，肯定在嫂子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贺青砚看他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憋着好屁，所以秦洲一句：“嫂子一块儿来了吧？我这得跟嫂子打个招呼吧？”
话才刚说完，贺青砚直接推门进了房间，留给秦洲一声关门声和拒绝：“不用，你嫂子睡了！”
秦洲：“……”你当我眼瞎，没看见你怀里抱着两个饭盒？？？

第十七章
姜舒怡听到声音抬头看贺青砚，又见他快速的关门，问了一句：“谁在外面？”
贺青砚进屋把两个护在怀里的饭盒放到小桌子上，才直起身一边脱大衣一边说：“在这边遇到战友了。”
既然去了驻地见面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也不是贺青砚小气，不给人看。
主要担心姜舒怡不适应，秦洲那个人脸皮又厚，进来万一说话没轻没重的让姜舒怡不自在，要见也要先跟媳妇儿说一声，让她有个准备。
毕竟就算是战友同学，那也没有自己媳妇儿重要啊。
“他……”
“明天咱们出去肯定会遇到，怡怡若是烦也不用搭理的。”贺青砚对姜舒怡说。
姜舒怡从他刚才的语气判断两人关系应该很好，虽然贺青砚这么说她也不可能真不搭理人。
不过只希望对方不是特别自来熟的，不然她会觉得接不上话尴尬。
第二天秦洲起了个大早，一直注意着贺青砚房间的动向，不让他看，他今天非要看到人。
这不贺青砚和姜舒怡才打开房门，秦洲一下就蹦到了两人跟前：“呀，老贺真是巧啊，这是嫂子……”吧？
卧槽！
秦洲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惊呆了，这嫂子也太好看了吧。
他就知道老贺平时藏得跟什么似得，绝对有猫腻，这特么的就怕别人看上了跟他抢吧。
不过惊讶之后秦洲发现这小嫂子年纪看着不大啊，这不能还没满十八吧？
这么一想秦洲真是痛心疾首啊，这老贺好歹大学生呢，竟然……如此泯灭良心，牲口啊，连小姑娘都下手！
“还看？”贺青砚瞪了秦洲一眼直接挡在了自家媳妇儿跟前。
秦洲这才回过神，不过赶紧拉着贺青砚朝旁边走了两步：“老贺你老实交代，小嫂子成年了吗？”
贺青砚像看傻子似得白了秦洲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得？”
“诶，你可别冤枉人啊，我连对象都没有呢。”
“就你这样，确实很难有对象。”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开始人身攻击呢？简直没爱了。
秦洲气呼呼的转头，一转头就看小嫂子冲自己笑，一下就不生气了，怎么能有人笑起来能让人消气呢？
姜舒怡冲秦洲笑完全是因为他很熟悉，他竟然跟后世大哥的朋友长得特别像。
原本怕他自来熟，这会儿他自来熟姜舒怡也觉得没什么了。
因为秦洲的死皮赖脸，早饭他是硬蹭着跟贺青砚还是姜舒怡一块儿吃的。
难得在陌生的地方还能遇到长相熟悉的人，姜舒怡自然没拒绝，然后又得知他不仅是贺青砚的战友更是同学，而且在他们还没来的时候，他竟然就帮忙把家里给收拾干净了，连院子也平了。
还在下雪之前帮他们准备了不少柴火和煤炭。
这是什么神仙战友啊，姜舒怡觉得别说一块儿吃顿早饭，这到了肯定要把人请到家里来吃顿饭，不然真的说不过去。
唐大军：……呵呵，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个不要脸的还把我的那份功劳给抢了！
最近关于贺青砚媳妇的传闻有很多，十有八九都是说她脑子有问题，结果秦洲就跟人吃了顿早饭之后发现，也不知道哪个傻逼到处乱传的。
他发现了这小嫂子不仅长得好看，说话条理也清晰，只是话稍微少了点而已。
所以跟老贺还有小嫂子分别的时候，秦洲还有些幸灾乐祸，那些碎嘴子的人等着到时候被打脸吧。
还有那群有事儿没事儿就嘲讽老贺这辈子完了的人，希望到时候看到小嫂子还笑的出来。
____
吃过早饭秦洲还要等驻地的物资车，贺青砚就带着姜舒怡离开了，路上厚厚的都是积雪，车开的比昨天更慢了。
姜舒怡记得后世去边疆滑雪，车子到了乌市都要全部换雪地胎，不然根本不敢上雪山，三百六十度原地漂移是绝对的。
其实这个时候也一样，所以秦洲才带人到西城接应物资车，就怕路上出问题。
还好雪不是特别厚，不然他们这个小吉普只能在原地等，走不了的。
姜舒怡忽然想到西北冬天时间挺长了的，驻地距离西城挺远的，要是冬天要出来，遇到大雪天应该怎么办呢？
这是自己未来要在这里生活很久的地方，她自然都要了解清楚。
贺青砚听到姜舒怡这么问自己，正好前方不远有马匹鸣叫声，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部队大多骑马，家属几乎整个冬天都在家属院猫冬。”
所以他听到姜舒怡想上班，他还挺支持的，贺青砚倒不是想让姜舒怡出去挣钱，只是不想她觉得孤独。
而且家属院人多嘴杂，她这个性子就不适合跟一群碎嘴的人成天处在一起。
可西北这边气候恶劣，十二月底到来年三月基本都是冰天雪地的，那日子可难熬了。
“你也会骑马？”姜舒怡偏头询问贺青砚。
其实她感觉能骑马挺帅的，因为去边疆滑雪的时候她骑过马，她那个水平仅限于有牧民帮忙牵着的时候慢慢悠悠的骑一下。
而且马是非常精明却心眼子多的动物，只要你上去之后它立刻能感觉到你会还是不会。
你要会它就乖乖等你骑，但凡不太会它表演可多了，一个劲儿的甩头就想把你甩下来。
“嗯，会，来部队那年学会的。”这些年下来他技术早就炉火纯青了。
贺青砚见姜舒怡这么感兴趣就问：“怡怡想不想学？要是想学等开春了我教你。”
“好啊。”姜舒怡点头，学会了也挺好的，这边冬天出行不都靠马匹吗？学会了也算掌握了一项技能。
今天的路实在不好开，原本三个小时候就能到驻地，这硬生生的在路上就开了将近五个小时。
中午两人就在荒郊野外吃的午饭，说是午饭其实就是几个芝麻饼，贺青砚防着今天路不好，从军区招待所出来特意给两个暖水壶都灌满了水。
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搪瓷杯往里面放了一块水果糖才倒了暖水壶里的水。
“怡怡抱着这个暖暖手。”贺青砚把热乎乎的搪瓷杠塞到姜舒怡的手里，才去拿油皮纸包裹好的芝麻饼。
姜舒怡在车上坐的脚都有点木了，趁着贺青砚下车去拿芝麻饼的时候她也推开车门下去。
这会儿已经不下雪了，但是路上有积雪，她踩在积雪上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姜舒怡站在原地跺跺脚，其实这会儿外头感觉比车内还暖和，因为有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这片经常在教科书里才能看到的西北大地，此刻正被白雪覆盖着，远处路边有颗野生柿子树，高处的枝丫上还挂着不少红彤彤的柿子，柿子上盖着白雪，跟带着小帽子似得。
几只小鸟不怕冷，站在枝丫上飞快的啄着红皮柿子，听到响动扑腾几下，看到没危险又停下来吃。
西北的荒凉在这一刻倒是不明显。
“脚冻着了？”贺青砚拿着芝麻饼转身就看到姜舒怡站在原地跺脚，走过来还没拆开芝麻饼就先问了一句。
姜舒怡摇摇头：“不冷，就是坐久了，活动一下脚。”来到西城她就换鞋了，还是贺青砚帮她准备的，是部队女兵穿的皮靴，里面有毛的那种。
这种鞋子防风，里面毛又厚实，其实就算在雪地里也不冷。
贺青砚闻言还是帮她把围巾和帽子拢了拢，才把芝麻饼摊开在手里，“你先喝口热水再吃点东西会更舒服的。”
姜舒怡照做了，喝完两口热水人真的舒服了好多，而且水里有股橘子香味。
贺青砚让她两只手捧着搪瓷缸暖手，索性就直接把芝麻饼喂到她嘴边。
姜舒怡也没矫情，毕竟身旁的人是她丈夫，所以张嘴就咬了一大口，贺青砚喂她吃了自己也咬了一口。
见状姜舒怡抬手喂他喝水，贺青砚本想用手接，但想了想并没有，而是躬身用嘴去接了搪瓷缸。
两人几口就吃完了几个芝麻饼，其实大多都是贺青砚吃的，姜舒怡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喝了几口水直接饱了。
吃完两人在原地走了几分钟才重新坐上车，这一次倒是快了，一个多小时就在一片白茫茫中看到了驻地里高低不同的房子。
驻地在一片山谷里，侧面有一条河，本来这边水源就不丰富，枯水期水就更少了，不过因为河本来挺宽大的，枯水期看起来也很宽，湖面结了些冰，太阳照着有些反光，跟一面狭长的镜子一样。
当车子开近了，姜舒怡就看到了大铁门上的牌匾的黑色字体，某某地某某师驻军基地。
门口两个卫兵肩上扛着枪，看到贺青砚的车进来，先是敬礼然后放行。
从大门进去左边还有一道关卡，那是驻地驻军部队训练生活场地，左边则是家属区。
家属院门口就没设立单独的卫兵，院门口倒是很宽敞，门口还有不少孩子在那玩雪，都是家属院里的孩子。
贺青砚提前跟老首长申请的院子也下来了，秦洲他们都帮忙收拾干净，他想着车里东西多，也就直接把车开进了家属院。
他们这前脚才进门，后脚家属院又热闹了起来，“诶，你们看有车进院子了。”
“哟，莫不是贺团长带着他新媳妇儿来了？”

第十八章
大家伙一听这话瞬间都来劲儿了，别人家的闲话也不说了，原本好些人盘坐在炕上纳鞋垫补衣服，现在也不纳了也不补了，都是好奇的凑到窗户想看看贺青砚的媳妇儿长啥样。
“你们说贺团长媳妇儿脑子真有点问题啊？”
“不知道啊？我看大家说的有模有样的，估摸着差不离吧。”
“诶，那多可惜，这贺团长还把人带来随军，这哪里是娶媳妇儿啊，这不是整了一个祖宗来供着吗？”
大家听到这话都认同的点头，当兵的本来就苦，西北驻地的就更苦，原本还指着娶个媳妇儿来照顾家庭，别的不说至少回家有个口热菜饭，也不用自己摸黑去洗衣服，也有个缝缝补补的人。
要是娶个脑子不好使的，别说减轻负担，怕还要增加负担吧？
这夫妻俩的日子以后指不定惨成啥样呢。
贺青砚这边也终于把车停到了院子门口，车上东西都是打包好的，他把大件挂了一些在肩上，剩下两只手就差不多把几件捆绑好的大件全拿了下来。
姜舒怡手里就拿了两件小东西。
“怡怡先进去。”
贺青砚一面催促着姜舒怡，一面把车门关上。
姜舒怡先一步去开门，等进了屋贺青砚把东西放到地上，她才发现他一口气把车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了，除了他们买的，还有自己装的好多书，那些东西可是死沉死沉的。
她这才第一次感受这人劲儿可真大，难怪好几个芝麻饼都不够炫的。
不过驻守边关的战士们本就辛苦，不吃多点别说打仗，就连这寒冬都抵抗不了。
就像她现在就已经被冻得哆哆嗦嗦了。
等把东西放下，姜舒怡也得空看起自己的新家。
这边条件不算好，房子就是普通的小平房，倒是胜在院子算大，贺青砚是团长，分到手里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构造的。
不过因为是那种农村土房子，并不是红砖小楼，也没有明确的二室一厅。
有两间方正的卧室，客厅不算大，摆着木质的饭桌和几把椅子，还有两个柜子。
厨房是在旁边一间小屋子，厕所是在外头西南角的位置。
姜舒怡看到有厕所还算满意，她知道这个时代很多地方都还是用公共厕所，她实在有点不习惯。
所以有厕所还算满意，而且厕所在外头也比较好，这种厕所挨着房子还不好，风一吹味就进来了。
屋里倒是用水泥抹了地面，看起来也还不错，院子里除了进来的一条小道铺上了碎石子，别的好像都是泥土的。
现在下雪了没啥用处，等开春了其实可以种点菜，院子里空地多，用砖头圈成一块一块的，分门别类的种满蔬菜，两个人完全够吃了。
卧室就更简单了，一个衣柜，一个放东西的柜子，还有就是炕。
这边冬天冷，屋里都是烧炕。
姜舒怡还没见过这个东西，还走过去试了试，好宽大，她喜欢宽大的床，有种可以随便滚的自由，不过就是好硬。
贺青砚见姜舒怡东看看西看看，走进来看到空荡荡的家，因为有她好像也不算特别空旷。
“怡怡，等会儿我去后勤再买两床棉垫子，咱们垫上再垫上我们自己带的棉被就舒服了。”这年头讲究勤俭节约，部队这些棉垫子是以前用过的不暖和的棉被重新复弹过缝制成垫子的。
他们这一趟把姜家的棉被差不多都打包给拿来了，这些零碎东西他们不拿走，到时候有的人去偷摸弄走。
别看贴了封条，那东西真的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所以离开前一大早一家人就起来开始打包了，说实话革委会的人来贴封条的时候脸色都不好。
估摸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自己全收拾干净的，主要贺青砚大闹过一次，他们也不敢说话。
所以两人虽然在这里安新家，东西倒是不缺的。
“嗯，好的。”姜舒怡说着又抬头看贺青砚：“还有要买米油面那些。”刚才她看了一眼厨房，什么东西都有的，就差食材了。
贺青砚点点头，先去厨房抱了一些柴禾过来，打算先把炕烧起来，这屋里实在太冷了，他倒是没关系，可把自己媳妇儿冷得够呛，他看她老搓手。
烧炕这东西北方人都会，南方人会觉得稀罕，所以姜舒怡在一旁认真的看着。
这里冬天那么长，要是贺青砚哪天不在家，她也不能冻死在家了。
他们这个房子的炕旁边有个低矮一点的像灶台的东西，烧火洞口就开在外头，就是客厅角落。
这样卧室会干净很多，而且小台子上可以放上水，这样冬天也不缺热水用了。
姜舒怡到时候她打算备用一个烧水壶，壶盖上打上许多小孔，自制的加湿器又有了，这边真的比南方干很多，屋里烧炕，估计嗓子会受不了，有加湿器会好点。
贺青砚很快就把炕烧起来了，没一会儿屋子就暖和了起来。
小台子上他放了烧水壶，等会儿屋里热了也可以喝热水了。
让屋里暖和起来贺青砚才打算去后勤拿棉垫子，顺便买点需要的食材。
“怡怡，我先去买东西了。”贺青砚第一次出门需要报备，感觉特别好，说完没急着离开，等着姜舒怡从屋里出来回应他。
姜舒怡还在摸炕，真的特别暖和啊。
然后出去见贺青砚还没走，看他一直看着自己，就冲他笑笑：“嗯，快去快回吧！”
贺青砚这才出门了。
姜舒怡见人离开，也没闲着，她们带过来的东西不少，她打算把东西收拾一下。
她最先收拾的就是书本，现在这里非常安全了，那些书本她也没藏起来，而是全部摆在了卧室的柜子上。
还有自己的衣服，放回到了衣柜里，听说这个衣柜是新的，秦洲又帮着收拾干净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真是一点灰尘都没有。
贺青砚这边出去先去了后勤部一趟，从那边申请了两床垫子又往自己的宿舍走。
这边条件艰苦，就算团长住宿舍也是两个人一间，他正好是跟秦洲一个宿舍，走得时候匆忙，他的东西也没收拾。
不过其实他东西也不多，除了衣服就是他箱子里锁着的一些重要证件，票券还有他的津贴存折本。
自从来了这边他的津贴都是自己收着，他吃住都在部队，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所以这些年他的津贴几乎都没用。
加上家里给了两千块聘礼，等会儿就全部给怡怡，以后他也是有媳妇儿有家的人了。
自然不用自己管了，当然都要给媳妇儿。
他把自己东西收拾完，除了重要的用一个箱子装上，剩下的都用绳子捆着挂在肩上就能走。
供销社在家属院外面的两个门脸的位置，这里距离镇子比较近，所以周围的村子都会去镇上供销社。
驻地的供销社就知供给驻地和家属院用。
贺青砚拿着东西就先开了供销社的帘子，供销社的售货员都是家属院的家属，也算是给多一个职位。
所以大家也算都熟悉，售货员见贺青砚进门还热情的开口：“贺团长来买东西？”
“嗯，麻烦嫂子帮我装点油，盐……精米，富强粉……”贺青砚出门前姜舒怡给他列了单子，他按照这上面一样样的报给售货员。
“贺团长是安家了？”售货员大姐每天面对很多人，至少家属院的人大部分都要在这里打转，所以关于贺青砚媳妇儿的传闻也听了不少。
现在看到贺青砚买这么多东西，一看就是在家属院安家了，要是住宿舍都吃食堂谁还买这些呢？
贺青砚道：“是，今天才接了媳妇过来。”
大姐笑笑没说话，看着他手里的纸条说：“东西不少，不然我照着一样样拿吧，也省的你一个个念。”
贺青砚没拒绝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大姐接过纸条一看，上面的字体娟秀灵动，一看就不像男人写的，她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想到外头的传闻没忍住诧异试探的问了一句。
“这是贺团长你媳妇儿写的啊？”

第十九章
“对, 这些都是我媳妇儿说需要买的。”
大姐更诧异了，不是都在说贺团长的媳妇儿脑子不太好吗？这字像不太好的, 这字写的跟大学生似得。
怕不是有人嫉妒在故意乱传吧？
大姐肯定没有不识趣的当着贺青砚问，这不是找茬吗？
不过她现在敢肯定贺团长这媳妇儿绝对跟外头传的不一样，也不知道哪个丧德玩意儿乱传。
贺青砚从供销社出来就大步朝家里走了，他身高将近一米九了，步子大，走起路来跟小跑似的。
因为外头冷，家属院也看不到啥人，但是大家三三两两的都凑到一堆。
这不大家本就好奇贺青砚媳妇儿，现在他出门急匆匆的回家又急匆匆的，就更肯定家里有个需要照顾的媳妇儿了, 不然这么着急干啥？
贺青砚回到家的时候没想到姜舒怡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因为炕烧起来家里暖和了起来，她脱掉了外套, 就穿着一件红色的贴身毛衣在屋里忙前忙后的。
她本来就长得白净，红色衬得那张脸更白皙。
贺青砚把东西放下说：“怎么不等我回家再收拾？”
“我正好没事儿, 坐着也无聊。”姜舒怡真不是想干活，实在是坐着真的很无聊。
贺青砚发现也是，家里连台收音机都没有, “早知道我们买一台收音机了。”
“诶，不用不用。”其实姜舒怡也不爱听那些，而且现在收音机也没什么台, 然后就是那样放样板戏的，还不如安安静静的看会儿书。
贺青砚想天才果然是不一样的，自己媳妇儿喜欢的都不是什么俗气的东西，不过他很听话的, 媳妇儿说不买那就不买。
他想着就把自己的家当拿着拉着姜舒怡进屋了，然后把小箱子放到炕上，拿出里面的存折和票券，“怡怡，这些是我这几年部队的津贴，这些票也是，另外这两千是奶奶给的聘礼，现在我都一并给你了。”
姜舒怡现在还是没工作没收益的穷人，这不一看到钱就有点走不动道了，而且她看了一眼贺青砚的存折，这小伙子可以啊。
自己竟然攒下了将近六千块，还有厚厚的一叠票，大多还是全国通用票。
算起来他来部队还不到十年，刚来津贴肯定也不高，也就到了团长津贴才上百，他竟然攒下这么多？
“你都没用过吗？”
“在部队用的不多。”再说他一个人真没用的地方。
“那我全都收起来了？”姜舒怡捧着存折心情很好。
“嗯，以后怡怡想买什么就自己去买，不要担心钱的事儿，我是你丈夫，一定会让你日子越过越好的。”
其实姜舒怡想买的东西并不多，可听到贺青砚这话还是很满意的，小贺同志思想觉悟还不错。
最后姜舒怡把所有的钱票都放到了一起，没想到自己穿回来又成了小富婆。
这也就是形势不好，等过几年这不得先去屯他几栋四合院？
当然这都属于畅想了，姜舒怡还是要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两人很快又把炕铺好了，等把干净的棉絮和被子铺好的时候，他们的小家也算有模有样了。
这几天一路开车，虽然晚上是住招待所，可到底还是累，所以晚上两人决定简单煮个面条吃一吃就行了。
“阿砚，你还有假吗？”贺青砚进厨房去煮面，姜舒怡也跟着进去了。
“怎么了？怡怡有什么事情吗？”
姜舒怡“唔”了一声，“秦同志他们不是我们把房子收拾干净了吗？我在想咱们要不要请他们来吃顿饭？”别人这么热情，她也不好太小气，总得感谢一番。
贺青砚心里想的其实是姜舒怡要不喜欢人多，他就不请客，到时候买点东西给大家伙感谢一番就行了。
不过要是自己媳妇愿意，他自然也愿意的，毕竟自己可是结婚了，不得在他们跟前好好炫耀一番，说起来他们还好大一群单身汉呢。
他想了一下，一路姜舒怡确实只是话少，但不是害怕人那种，可能对于这样的天才就是这样吧？跟凡夫俗子没什么语言所以才不说话的？
既然如此，请客倒是可以，主要自己以后万一出任务，那些个战友可是吃过自家饭的，怡怡有需要帮忙的，也好支使他们。
“好，怡怡你定就行了。”
姜舒怡点点头，然后开始跟贺青砚一块儿准备晚饭，这边的灶是那种土灶，她还没用过，打算学习一下，基本的生存技能还是要有的。
这边夫妻俩乐乐呵呵的准备晚饭，家属院好些家却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周秀云就是其中之一，她家男人比贺青砚大了十来岁，是个团政治主任。
她今天可是听大家说的有模有样的，所以晚上等丈夫回家，才把饭菜端上桌就开始叨叨了。
“老郑，我跟你说大家都说贺团长那媳妇脑子有问题。”
郑和平听到妻子这话就想到前几天老刘媳妇陶艳梅几人碎嘴被秦洲阴阳怪气的事儿：“你这咋不长记性？人家的媳妇有没有问题跟你有啥关系？”
他真是搞不懂这些人，怎么聚在一起就喜欢说别人闲话？一天天真是闲得慌，人都还没见着话茬子都转了几遍了。
周秀云听见丈夫这话一撇嘴，“你知道什么？”
“我看是你不知道什么？”先不说说别人闲话对不对，就贺青砚那可是正经军校毕业来部队的，人家过来没靠着家里还年纪轻轻都做到了团长，自己比别人大了十来岁，职位却差不多。
可想而知他本事有多大，这种有本事的男人，脾气自然也是不好的，没事儿去说别人闲话，这要被人抓住了，以后他们见面还要怎么相处嘛？
况且现在还是邻居了，两家房子挨着房子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住得近也是缘分，不说帮衬，一天天嘴里就是闲话。
周秀云并不是个讨厌的人，而且也不怎么在外头说人闲话，也就在家里说说。
看丈夫发火也有些委屈：“哎，我这还不是想帮你。”
“帮我什么？你少说点闲话就算帮我了。”
“你知道广播站那个赵广播员吧？就是咱们驻地旅长的侄女那个？”
郑和平捏着筷子看向妻子，“你到底想说啥？”
“她喜欢贺团长，前儿还给了我十块钱托我跟贺团长说说，结果我都还没见着人，贺团长就走，这一来又带来个媳妇，大家说他媳妇脑子不太好，这日子肯定很难过下去。”
要是过不下去肯定要离婚的，离婚了赵广播员那不是又有机会了。
赵广播员不仅是旅长的侄女，听说她爹妈也是不得了的人，父亲可是地方市长，母亲是校长。
这事儿要是成了，赵广播员不得记着自己的好？往后自家男人能跟旅长关系进一步，这职位不也越来越高了？
周秀云想的简单，可这话说出来差点把郑和平吓死，直接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周秀云，你是帮我还是害我？你要真这么干了，是破坏军婚，要上军事法庭的，我也要被退役，连咱们几个孩子都要被连累。”
驻地师长治军严厉，最讨厌拉帮结派，连旅长自己也没徇私，她这主意倒是打上了，怕到时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这么严重？”周秀云只是想帮丈夫，但到底脑子又想不到那么多事儿，就想着跟有本事的打好关系，就这么简单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而且她也不是要破坏，不是单纯等别人过不下去离婚吗？
“这事儿不准再提了，不准去打听别人家的事情。”郑和平想着她平日就跟陶艳梅还有个姓徐的家属走得近，说起来那个姓徐的家属丈夫叫杜波，可是个很会钻营的人，这种人在别处不知道，但在这里绝对走不长远。
“还有不准跟陶艳梅她们几个在一起了，你要好日子过够了就自己回去村里去。”
周秀云看丈夫是真生气了，那点小心思也不敢有了，赶紧说：“好，以后都不提了。”
桌子上几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吃饭，郑和平又对大儿子说：“今天你妈都是胡说八道，去学校不准乱说。”
他大儿子已经五年级了，这个时候孩子读书晚，差不多都快十三岁了，听到父亲这话“嗯”了一声，“我又不是我妈，我才不会乱说。”
周秀云听到儿子这话，脸有点挂不住，一巴掌就拍在儿子手臂上，拍的儿子筷子都抖了一下。
郑和平瞪了她一眼，周秀云又不敢再说什么，家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这边安静了，有人家里就不安静了。
杜波从团里回来，看到媳妇儿和妹子都做好晚饭了，今晚桌上还烙了饼。
“今天啥事这么高兴？”
徐红芳摘下围裙笑道：“今天我们可看见贺团长来了。”
杜波忙问：“哦，那他那个媳妇儿……”
“可能真如外头传的那样。”
杜波一拍大腿，那离婚肯定早晚的事儿，又叮嘱妻子和妹妹：“那你可不能接院子里那些家属给小秋介绍对象的事儿。”以后有了贺青砚这个妹夫，自己还不平步青云？
“大哥，你说的这个贺团长人家万一一直不离婚，我这不得等成老姑娘了？”杜秋也有自己的算计。
自己好歹高中生，又有个军官大哥，要找个正常对象也没问题啊，干啥非要去找个离婚的？关键人家也没说要离婚啊。
“不可能。”在杜波看来不可能不离婚，自己就是男人，可能刚开始图新鲜，时间长了能不替自己想？
——————
周秀云晚上在床上烙了一整晚的饼，最后也觉得丈夫的话更靠谱，她自己没啥本事，想着能替丈夫做点啥当然愿意去。
只想着攀关系，可人家贺团长结婚了，虽然都在说他媳妇有问题，可人家能把人带来随军，那也是认可这门婚事。
她搁这儿上蹿下跳的，最后该巴结的没巴结好，还把不该得罪的得罪了。
想通这事儿周秀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广播站找人，赶紧把那烫手的十块钱还给了赵秀秀。
“秀秀，不是嫂子不帮忙，刚开始我还当大家说笑，没想到人家贺团长真的去接自己对象了，而且听说还结婚了，现在家属都来随军了，嫂子这会儿再去说不是破坏军婚吗？”
周秀云说话倒也不得罪人，赵秀秀到底不甘心啊，自己当初来看望舅舅见过贺青砚一次，这一见就喜欢得不行。
还特意让舅妈去帮忙提过，结果贺青砚根本不接茬，还说他在家定亲了。
这事儿赵秀秀是一点不信的，这都新时代了，贺青砚自己还是大学生，更不应该接受什么娃娃亲，所以她放弃省城的工作，跑到鸟不拉屎的西北驻地，进了通讯连做一名女兵。
结果来了小半年连跟贺青砚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跟家属院的嫂子混熟，找了个可靠的帮自己牵线，结果还没说上话，贺青砚倒是把媳妇接来随军了。
这让赵秀秀怎么甘心啊。
“嫂子，听说贺团长爱人是个傻子，你有看到人吗？是不是啊？”要真是个傻子，自己肯定还有机会的。
“秀秀，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周秀云被骂了一顿聪明了，“嫂子可没听到过这样的话。”
周秀云说着又叹口气，想着家属院有不少人都想把贺青砚扒拉到自己碗里，更别提通讯连的女兵还有文工团的女兵，盯着贺青砚的人还真不少。
虽然找对象都想找好的，可现在人家结婚了，就别死心眼儿了嘛，驻地优秀的男同志不少。
比如那个秦团长就不错啊！
可这话赵秀秀是听不进去了，她看上的就是贺青砚，又自认为自己肯定比一个会接受娃娃亲的女孩子优秀，更何况对方可能还是个傻子。
周秀云见劝不动也赶紧把钱还了离开，还是老郑说的对，千万别参合别人的事儿。
其实她也不是个爱参合的，这不是来之后跟院子里的人相处久了，听说要想自家男人升职快就得会来事儿。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本想帮丈夫一把，没想到还没踏出去呢差点犯错。
周秀云想还是算了，平平淡淡的日子也不错，再说她们的日子也不错了，丈夫一个月加上补助，津贴得有一百多了。
两边老人也不用她们操太多心，过年过节的给点，或者寄点东西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给她攒着，这些年手里也有余钱。
要真像老郑说的那样，回到了村里可没这么好的日子。
“小贺，这事儿我记住了，你慢走啊。”
周秀云才走到家门口不远就听到丈夫的声音，一看丈夫站在门口送人，再一看竟然是贺青砚。
她想到自己昨晚说的那几句闲话，吓得脑袋埋着，站在原地不敢回家，难道被贺青砚听到了来找她算账？
好不容易余光看到贺青砚朝隔壁走去，她才赶紧跑回家，一脸紧张的问：“老郑，贺团长来干啥？”
郑和平一看妻子这样就知道她在想啥，故意沉着脸斥了一句：“现在知道怕了？”
周秀云赶紧说：“我已经把钱还给赵秀秀了，她还问我贺团长爱人是不是傻子，我都让她别胡说呢。”意思自己真知道错了。
郑和平知道自己妻子其实没啥心眼，也不是坏人才说：“小贺说要请客暖暖新房，咱们这几家隔得近，他请我们明天去吃饭。”
周秀云立刻瞪大了眼睛了：“贺团长请我们去吃饭啊？那咱就能看到贺团长爱人了？”
这话说完郑和平又瞪着自己妻子。
“我只是好奇嘛。”说起来贺团长年纪轻轻的可是家属院好多人心中女婿热门人选，就想看看他媳妇儿啥样。
“好奇可以，不能乱说话。”郑和平说。
“那肯定的，我不是那种人。”周秀云自己说着都没底气，这会儿得知贺青砚夫妻要请他们去吃饭就跟丈夫商量：“那咱们多拿点东西，人家小夫妻来安家也不容易。”
郑和平向来不管这种小事儿：“你看着准备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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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砚按照媳妇儿的要求，把周围四邻请了还有自己相熟的战友请了，算起来差不多正好满满一桌子，人太多也不行，多了闹哄哄的怕姜舒怡不舒服。
他回家就看到姜舒怡趴在桌子上画什么，他走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枪支草图。
“怡怡这是你画的？”
“就无聊我随便画的，阿砚你看看怎么样？”姜舒怡直接把图纸给了贺青砚，那样子跟拿成绩单换表扬的样子差不多。
贺青砚接过图纸眼睛就瞪大了，这叫随便画画？
他细看了一下图纸，枪支就是现在驻地列装到冲锋枪，但是明显姜舒怡的图纸里给现有的老家伙们加装了东西。
图纸上加了全息准具，弹夹，导轨护木……虽然还没画完，但她还在下面列出了改装后大概得射程和准度。
一旦成功了，那可就是给二八大杠加了变速器了，不知道为什么贺清砚看的很激动。
不过这会儿还是没忘记提醒自家媳妇儿。
“怡怡，你这个图纸不能给别人看，要收好。”
这种东西肯定不能落到别人手里，家属院虽然比外面安全，但依旧人多嘴杂的，而且也出现过家属院有敌特渗透进来的事儿。
这种事儿可大意不得。
“我知道，我只是给你看。”姜舒怡又不傻。
贺清砚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怡怡，你画完了我想把你这个图纸给老首长看看。”
既然这个东西看起来不错，完全可以照着图纸改装一下看看效果，这里能有权利批准改装的就是老首长。
他相信自己媳妇儿的能力，若是老首长真能采纳，那对媳妇儿也是好事儿，指不定能找到她兴趣内的工作。
当然对驻地战士是最好的，说实话有神器在手，战士们也更容易打胜仗，也能减少伤亡。
他现在对姜舒怡满是滤镜，她说她随便画的，但是在贺清砚眼里这玩意儿绝对行。
姜舒怡听到贺清砚的提议并没有拒绝，不管任何发明创造研究要有人用才是根本，也才能体现科研工作者的价值。
而且华国军工产业还薄弱，都不说大型的航空航天军用战舰，就普通的枪支弹药其实都还在起步阶段。
而现在部队大多列装的枪支不是从战场缴获的就是苏制改制的，其实跟自身使用习惯和地域环境匹配度都不高。
姜舒怡根据后世学的，大概做了调整，她想试试看能做多大化的改装。
要改装就要有批文，也不是她随便就能动的，这可是在部队，要随便动了，肯定把她当敌特抓了，连贺清砚也会被牵连。
但是如果有驻地首长点头那就不一样了。
“怡怡，以后去卧室画吧，那里面更暖和。”而且私密性更强，他看到卧室里有一张小桌子，他又说：“我去后勤给你弄一把椅子过来。”再垫上棉垫子，这样坐着屁股也不疼。
贺清砚总是这样，对姜舒怡信任得毫无底线，也不会追着她问怎么就学会这么多，在他眼里姜舒怡就该是这样的。
而且他是行动派，说要去弄个椅子没一会儿就从后勤弄来了。
在他看来媳妇儿是干大事业的人，老话不是说了吗？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少她使的工具得趁手吧！
棉垫子家里没有合适，他想起宿舍好像有一个，好像是秦洲有一次训练受伤了，然后找人弄了一个，结果弄好之后他情况太严重直接住院了。
出院了就用不上，正好闲置在宿舍，贺青砚准备去拿过来。
贺青砚过去的时候秦洲正好在宿舍，见人跑回来立刻贱兮兮的开口：“哟，老贺，这新婚燕尔的不好好在家陪小嫂子，特意来宿舍，不会惹到小嫂子被赶出来了吧？”
驻地这边结了婚的人好多都在宿舍有一席之地，没别的原因就是被赶出来的时候有个睡觉的地儿，这要站在门外那多丢人。
来宿舍还可以借口是忙工作。
贺青砚现在心情好，根本没理秦洲的的调侃，而是直接拉开柜子拿出那个方方正正的棉垫子。
“这个你也用不上，我拿回去给怡怡用。”
秦洲没想到这人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打劫，没好气的开口：“白拿？”
“你明天还来我家吃饭吗？”
“吃啊！”这可是小嫂子请客，能不去吗？
“那我回去跟怡怡说用你一个垫子你还要收钱。”
秦洲愣了两秒之后被气笑了，“老贺，你丢不丢人，一点屁事儿还跟自己媳妇儿告状？”
贺青砚不置可否的挑眉：“诶，谁家结婚后遇着事儿不跟媳妇儿告状？”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恍然大悟道：“哦，忘了你连对象都没有，告状也找不到地儿！”
秦洲：……特么，贺青砚你还是人吗？？？？
————————
今天贺青砚和姜舒怡要请人吃饭，不过贺青砚想让姜舒怡多睡会儿把宴请安排在吃晚饭。
他五点就起来了，在部队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习惯，就算还在休假也起的早。
到底出去十来天了，他起来先去了一趟团里，又带了一下早训六点半战士们下训练的时候他也才准备回去。
今天食堂蒸馒头，他想着姜舒怡早晨吃得清淡，可能南方人又喜欢喝粥，早餐喝粥配上馒头不错。
他也跟着去食堂买了几个馒头和碴子粥。
贺清砚还没到家姜舒怡就醒了，不是她勤快，实在是这个年代真的没有一点娱乐活动。
天冷之后更没啥事儿了，连遛弯这种活动也取消了，谁能想到昨晚她不到九点就上床睡觉了。
想想后世九点夜生活都还没开始好吗？哇，忽然有点想念捧着手机躺床上的快乐日子了。
当然这会儿也不是没好处，至少睡得好，绝对没有后世动不动就熬得快猝死的憔悴样子。
而且睡好了感觉皮肤也变得更好了，姜舒怡起床的时候都没忍住冲着镜子自恋一番。
作为一个社恐的人在外肯定不敢自恋，在家那可是自己的天下 了。
还有这个炕也舒服，真的暖和的要命，晚上都不用盖特别厚的被子。
贺青砚根据她的要求把一个旧烧水壶的盖子全部戳了好多小孔，晚上放到炉子上水蒸气上来就是自然的加湿器。
姜舒怡发现自己还真是个适应力贼强的人，她竟然在这里感受到了快乐。
所以一早起来脸上都带着笑，结果一开门贺青砚也正推门进来。
两人目光相撞，姜舒怡的脸上的笑都变得尴尬了。
她首先想到的贺青砚不会以为她傻病发作了吧？毕竟一个人在家有啥好笑的。
实际的贺青砚根本没注意这么多，只是好奇：“怡怡，你怎么起这么早？”天都还没亮呢。
“是饿醒了？”
姜舒怡都还没说话呢，贺青砚就又找到了新问题。
她发现他这个人还挺幽默的，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的说：“是被热醒的。”
嗯？
贺青砚还信以为真，放下早饭去检查了一下炕的温度，结果发现挺正常的。
他还觉得奇怪，一转头出来就看到正在刷牙的姜舒怡正在偷笑。
“怡怡学坏了啊，学会骗人了。”
贺青砚走过去的时候伸手恐吓的要捏她得脸，姜舒怡笑着躲避，结果牙膏沫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背上。
男人并未在意，顺势洗手，然后擦干净水渍开始摆早饭。
保温桶上面装的馒头，下面则是热气腾腾的碴子粥。
“要放白糖吗？”碴子粥没味，有些人就会放点白糖。
“不要！”姜舒怡赶紧拒绝，她不习惯早晨喝甜粥，那种红薯自带甜味的不算。
如果单独加糖她不喜欢，其实她更喜欢弄点咸口的小菜，这样配着更好吃。
“等到时候我做点咸菜吧。”姜舒怡已经洗漱好过来，想到自己为数不多拿的出手的厨艺就是小吃和咸菜。
“你会做？”贺青砚知道她其实不太会做饭的，没想到她会做咸菜。
小看人了不是？姜舒怡点头：“腌黄瓜，萝卜条都会做，但是炒菜那些我就不太会。”她说的时候眼巴巴的看着他，所以请客吃饭她不能掌勺了。
贺青砚把粥倒出来，递给姜舒怡一碗，又开始给她剥鸡蛋，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她面前的馒头碗里才说：“我会。”
“那以后你做的时候我给你帮忙，我很会摘菜的。”
“好。”
两人吃过早饭天也渐渐亮了，今天天气好，雾气散去太阳就出来了，天气好起来家属院就热闹。
而且听说今天贺清砚和自家媳妇儿要请客吃饭，大家也想看看姜舒怡到底啥样。
姜舒怡来这里两天了，刚来天气太冷了又下雪，贺青砚担心她不适应，就让她现在屋里呆着。
对于一个不爱社交的人来说其实还行，就是缺少点娱乐。
不过今天甫一开门，那种新鲜空气迎面扑来，姜舒怡感觉还挺好的。
好像不是特别冷，可能已经适应了。
不过贺清砚还是给她弄来了一件新的女士军大衣，不得不说这个军大衣真是个好东西，穿上跟裹着棉絮一样。
还有个毛领子，脖子也兼顾到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好重，这要是有一件羽绒服冲锋衣就不错了。
戴上帽子两人就出门了。
他们家的门一有响动，院子里的人都纷纷望了过来，说实在的家属院确实没啥事儿，谁家来个新人肯定好奇。
有爱说闲话看笑话，但是大多数也就单纯好奇。
这不两人才走出去院子就有大嗓门的嫂子开口：“贺团长，准备出门啊？”标准的招呼之后借机就问重点了：“这是你媳妇……”
只是话都还没说完，大嗓门的嫂子就倒吸一口气。
我的乖乖啊！
这贺团长从哪里拐来一个话本子里才能出现的神仙人物，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肯定不是她一个人，原本好奇的故意来看姜舒怡的心里都是一个想法。
家属院大多没啥文化，所以也找不出啥形容，都是在心里齐齐呐喊我的老天爷呀，难怪贺团长专程回去接人，接来也藏在屋里。
这么好看谁不得藏着啊？
原本大家听了传言还想着贺青砚找个有问题的对象，这后半辈子就毁了，却不想人家长这么好看，好看就算了那样子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啊。
贺清砚面对一个个好奇的家属，朗声道：“对这是我媳妇姜舒怡。”
大家伙一听，这名字也好听啊。
两人好忙着去买东西，自然没跟大家闲话，而且夫妻俩也不是喜欢跟人闲话的性格。
等夫妻俩走远了，大家才有些回过神。
“乖乖，贺团长那媳妇儿看起来不傻呢？”
“对呀，我看那样子不像有病的。”
“当时我就说陶艳梅胡说八道，咋都没见过还能传出这样的。”
“谁胡说八道了？”陶艳梅跟徐红芳走过来，一脸倨傲，她可就是苏城人。
好巧不巧还真认识姜家，说起来这个姜家在那一片还挺出名的，不就是因为生了个有病的女儿吗？
这事儿当初大家还挺替姜家惋惜的，以前她还不知道贺青砚的对象就是姜家的姑娘。
要不是听说贺团长打结婚报告，女方的信息对上了她才知道呢。
“就是你，刚才我可都看到了人家贺团长爱人长得好看又机灵才不是傻子。”谁家傻子一笑让人心都化了啊？
大家伙又不是没见过傻子啥样。
陶艳梅和徐红芳后来一步根本没看到，听到大家这么一说，徐红芳倒是着急了：“你们见着人了？真不是傻子？”
其实这里头徐红芳心思最明显了，别的也有想把贺清砚扒拉到自己家的，可听人家结婚后大多都歇了心思，毕竟大家男人都一个驻地的，真要把事儿做绝了，以后男人们怎么相处？
现在看到贺青砚媳妇后就更不敢想了，就人家媳妇那模样，在一想想自家人的颜值，也就不去自取其辱了。
可徐红芳心思就更重一些了，在场的人大多也是心思明亮的人，平日也就想着邻里邻居的不说啥。
不代表真是啥都不知道。
所以听到徐红芳这么问，有人就笑着道：“可不是呢，不仅长得好看，人家贺团长护得跟眼珠子似得。”
徐红芳闻言埋怨的瞪了陶艳梅一眼，这人咋传假消息？那她和丈夫最近不是白高兴了，还特意请了陶艳梅两口子去吃了顿饭，那顿饭可是花了好几块钱。
难不成这人为了混顿饭故意说假消息？徐红芳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毕竟她只跟陶艳红说过自己想把自己小姑子介绍给贺团长。
这好巧不巧，没多久听说贺团长结婚了，她就跟自己说贺团长媳妇是傻子。
哎呀，她怎么就遭了她得道，谁不知道陶艳梅酷爱占便宜，平日走人家院子路过，见人家的洋柿子长得好都要掐两个。
因为说是借，等她得长出来让别人去摘，这事儿谁能真去干啊？反正这人就爱变着法儿的占便宜。
陶艳梅则是觉得徐红梅莫名其妙，瞪自己干啥，万一是这些人胡说呢？
两人原本手挽着手，结果因为这事儿，互相甩了脸子各自气冲冲的往家走。
大家伙原本出来看贺青砚媳妇儿的，结果没想到还撞到这样一件乐子事儿，然后说着话心满意足的散开了。
这头贺青砚带着姜舒怡出来，一路给她介绍驻地大概的情况。
说完又想到刚才那些嫂子们好奇的目光，他虽然没在家属院呆过，可秦洲是个话多的人。
偶尔听到啥好玩的总能跟他说，反正张家李家的事儿不少，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小磨小擦肯定是有的。
“怡怡，往后在家属院，相处得来的就相处，相处不来就不搭理，不用怕得罪人，也不用为了不得罪人就委屈求全。”
姜舒怡其实也是这种性格，不过听到贺青砚这话就有些好奇，她没住过这样的院子，但是听说这个时候很讲究人情的，要想让自己丈夫事业顺，就要会为人处世。
毕竟一个驻地，后方关系处理的好，丈夫在大家伙眼里人情也好。
所以很多人都要求妻子一定要跟家属们打好关系，特别是职位比丈夫高的人的家属。
“那要是得罪人了了影响你怎么办？”
“该得罪就得罪。”贺青砚说：“再说不委屈自己就要得罪人这没错，而且不可能会影响到我，怡怡你不要有压力。”
“可我听说枕头风很厉害的。”
“那也不怕，我是靠实力走到现在的，又不是靠巴结谁。”贺青砚说的格外自信。
姜舒怡见状，点头认可他的话，其实她还真不喜欢那种啥也不干就钻营的人。
这么接触下来她发现贺青砚真是好符合她得喜好，长得帅就不说了，有本事，三观正正的。
既然是夫妻了那三观一致才能更长久，姜舒怡想贺青砚真的太符合自己的标准啦。
当然这话她就没跟他说了，可不能让他骄傲！

第二十章
贺青砚和姜舒怡两人很快到了供销社, 这会儿时间早，供销社东西比较多, 大姐还在忙着把东西放到相应的位置。
因为是驻地供销社，客源稳定，所以大家不会扎堆儿买东西，这里买东西的人也不会跟外头供销社一样，买东西跟挤进了沙丁鱼群似的。
“贺团长，又来买东西了。”大姐说着话看向姜舒怡，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艳：“这是你媳妇儿吧？”
贺青砚逢人询问都大大方方把自己媳妇儿介绍出去，姜舒怡也笑着应一声。
大姐见到了人果然跟自己猜想的一样，人家姑娘哪里傻了，不仅不傻长得还好看, 这贺团长是捡到宝了啊。
两人买了不少东西，西北牛羊肉更多，所以除了一块猪肉, 剩下的就是牛羊肉了。
这边的蔬菜也不如南方丰富，这时候交通不便, 到了冬季北方几乎就是便于存储的胡萝卜，白菜，土豆老三样了。
姜舒怡记得后世学过到了八十年末农业部提出菜篮子工程, 逐渐北方冬天餐桌才丰富起来。
不过这会儿还不算特别冷，存储的蔬菜还丰富点，还有西红柿, 供销社又发了豆芽。
说到发豆芽，其实姜舒怡自己都会，她打算回去之后以后要吃就自己发。
贺青砚发现自己媳妇会得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不少，“行, 你喜欢什么就做，这是你的家。”
姜舒怡自然也没跟他客气了，回到家之后两人就开始准备了，中午两个人就简单的煮了点面条，原本贺青砚说要去食堂打饭菜被姜舒怡拦住了，她想吃贺青砚自己做的手擀面。
南北方的明显的差异应该就是北方人面条都是自己揉面擀的，南方挂面居多。
姜舒怡好喜欢吃手擀面，总感觉很有劲道。
贺青砚没想到媳妇儿这么好养，吃个面条都这么开心，当然要满足了，擀面条什么的不要太拿手好吗。
吃过午饭，贺青砚也没休息就直接开始准备晚饭，家里除了有一个土灶台，还有一个烧煤块的炉子，炉子上炖着羊肉汤，去供销社的时候正好剔除了不少骨头在那里。
这些一般都没人买，废柴火就喝点汤没意思，大姐见他们买的多就做人情送给他们了。
晚上炖个羊肉汤锅，可以一直煮着蔬菜吃，跟火锅似得，不过就煮点白菜胡萝卜豆芽什么的。
牛肉是拿来炖的土豆，放点西红柿，吃到最后加点面条拌着真的是一绝。
猪肉姜舒怡买的是五花肉，她跟贺青砚说做回锅肉，这样又不缺油水。
这个时候的人肚子里都缺点油水，所以肥肉都比瘦肉更紧俏。
请人吃饭不就得让客人吃舒服吗？要是吃的不得劲儿也不行。
姜舒怡不会做，但挺会安排的。
后世家里生意挺大的，人情往来她可跟着爸妈学了不少，她只是不适应那种大型社交场合，最后才偷偷改了志愿。
贺青砚昨天又去旁边村子里买了一只鸡，今天杀了一半煮熟了凉拌，一半剁成小块炒成辣子鸡。
今天的客人有两家是蓉城人，剩下的就是一些家常小菜，这时候菜种类不多，分量大，就算人多就够吃。
下午两点多左右就有人上门了，这时候做客就意味着吃大餐，大家还是挺积极的，当然来得早也是想帮着干点活。
秦洲和唐大军最先到，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到了门口，还没进院子就喊上了“老贺，嫂子。”
贺青砚听到声音打开房门有点想翻白眼，“来就来了，大吼大叫的怎么还要我来把你们抬进来？”
秦洲是见过姜舒怡的，所以自然熟得很，根本没理会贺青砚的冷嘲热讽，“嫂子，我在门口都闻到香味啦，你这是做啥好吃的了？”
因为他长得跟大哥朋友像，姜舒怡对他稍微自然一点，听到这话看向一旁的贺青砚是，很坦荡的承认：“不是我做的，是阿砚做的。”
好嘞，马屁还拍在马腿上了。
唐大军在一旁笑的不行，他听说这个小嫂子性格内向也有些收敛规矩的喊了一声：“嫂子，打扰了。”
“不打扰，还没谢谢你帮忙打扫房子呢，快进屋坐。”说着侧身让人进屋。
今天是轮休的日子，好多人都轮休在家。
所以隔壁几家受邀的邻居听到响动也纷纷出门了。
正好贺青砚和姜舒怡一起把人迎进了屋子。
这时候搬新家暖房也没有给钱随礼的说法，但两人结婚请客所以大家也没空着手来，都带了礼物。
礼物就是在供销社买的，都是平常家里用得上的，白糖，鸡蛋，面粉……又接地气又实用。
郑和平和周秀云过来的时候东西带的最多，主要是周秀云准备的，她心里对姜舒怡有愧疚，又不敢说，只能用送礼来填平。
当她看到姜舒怡，人家还热情的把她迎进屋的时候，她就更惭愧了，怎么就道听途说说人家是个傻子呢？幸亏没到处说，不然被人听到了多不好。
“舒怡妹子，打扰啦。”
姜舒怡笑道：“嫂子客气了，快先进屋吧。”
剩下两家也笑着寒暄着跟着进屋。
大家进屋后才发现贺青砚戴着围裙，就有人打趣：“哎呀，战友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贺团长藏得这么深啊。”
“就是呢。”秦洲见有人跟自己想法一样了，立刻道：“谁说不是呢，我跟老贺同吃同住多年还不知道他会做饭呢。”
“诶，话说老贺，你不会就靠这一招把人嫂子骗到手的吧？”唐大军嬉笑着捏起灶台上盘子里的花生扔到嘴里。
周秀云听着大家的调笑倒是格外护着小夫妻俩，“人家贺团长跟舒怡妹子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贺团长肯定也不是这种人，是吧舒怡妹子。”
姜舒怡笑着点头：“嗯，不是，我不是被骗的。”
大家听到这话忍不住“哟哟”的起哄，周秀云和另外两个嫂子护着姜舒怡：“行啦，你们还不信了？”
“就是人家贺同志这叫眼里有活，哪像我们家老许，喊一声动一下。”
“你家老许还动，我家老万在家跟聋子似得。”
原本集体揶揄贺青砚，结果被自家婆娘偷家，被点名的两个男同志脸色一晒，这怎么还集体声讨上了，他们也要面子的啊。
结婚的不敢说话了，没结婚的就更不敢啦，一个个单身汉子哪里还敢笑话别人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啊。
笑闹之后周秀云主动道：“小贺，舒怡妹子，有啥帮忙的没。”说着就要挽着袖子帮忙。
贺青砚忙说：“嫂子不用忙活了，东西我和怡怡都准备好了，你们去外头坐着就行。”
姜舒怡也说：“对，嫂子们，你们快坐着，我家贺团长能干的很，他一个人都能搞定的。”食材都是准备好的，灶台里直接放木材也不用怎么管，她抽空看一眼就行了。
贺青砚在厨房忙，嫂子们去帮忙确实不太好，周秀云她们倒是没想到做客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男同志做饭的。
不仅如此自家懒得出奇的男人也主动去帮忙，原本不想动的，这不刚被声讨了，在外头怎么样也要把这点面子找回来，男人奇奇怪怪的攀比也是不少的。
结婚的动了，不结婚的更得动啊，这还没结婚就敢懒着等着这辈子讨不到媳妇儿吧！
眼下就是男人在厨房帮忙，顺便聊天，客厅倒成了女同志的战场了，这么多年难得有这样的好日子，今天也算是沾了姜舒怡的光。
她把自己丈夫安排得服服帖帖，别人也只敢跟着学了。
姜舒怡把准备好的瓜子和水果糖拿出来，又给大家倒了热水。
“诶，舒怡妹子，这是什么水啊？怎么甜滋滋润滋滋的？”周秀云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好奇的问。
另外两个嫂子也尝了一下，感觉很好喝的样子。
“这是秋梨膏化的水。”这边气候比较干，家里又烧炕，姜舒怡还有点不习惯，每天都觉得嗓子干干的。
想到离开前把家里母亲熬的秋梨膏就拿出来化水喝，今天也用这个招待大家。
“还怪好喝的，喝完真的嗓子感觉润润的。”家属院的嫂子们都来自天南海北，自然多少都有些不适应这边。
得知这是自己熬的，大家又纷纷问怎么弄的。
姜舒怡给大家说了做法，正好刘嫂子说：“驻地不远就有好大一片树林，那里好多山梨子，熟得时候院子里的崽子们就爱结伴去摘，等来年咱们也去摘，到时候舒怡妹子教我们熬一点，可以不？”
“可以的。”姜舒怡正好就会。
她虽然不会做饭，但这种奇奇怪怪的很多都会搞。
到下午五点左右，该炖的也炖好的，菜也好了，贺青砚还有两个没休假的战友也过来了。
差不多就可以开饭了，屋里是一张大圆桌，就算十来个人也坐得下。
大家看着摆上桌的菜都觉得这安排得挺好的，“还不知道老贺这么会安排呢，这本事去安排席面都很好。”郑和平帮着把菜端到桌上说。
贺青砚说：“我哪会安排，都是我媳妇儿定的，我就负责做。”他还真没说谎，他是会做饭，但想着就是买到啥就整啥。
是自家媳妇儿说要配菜的。
啊？大家又看向姜舒怡，秦洲看贺青砚三句不离我媳妇儿真是要气笑了，这是羡慕谁呢。
故意吊儿郎当的问：“老贺，这么听嫂子的话啊？”
贺青砚半点没被嘲笑妻管严的尴尬，反而说：“当然，你不听媳妇的话？哦，忘记你没媳妇儿了”
秦洲：……有没有人管管啊！
唐大军给了秦洲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你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人，这会儿总惹刚结婚的人干啥，人家现在高你一等好吗？
“秦团长快别气了，反正你干啥也没赢过贺团长，赶紧吃饭才是正事儿。”
“就是，老秦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你习惯了呢。”说话的贺青砚团里的副团长和团参谋。
这边驻地比较大，驻扎了一个师，差不多有七八个团，无数个营，若干排，上万人的驻地，所以干部真不少。
可年轻的却很少，只有贺青砚和秦洲，两人是大学生，出校门就带着军衔，过来两人搭档立了不少功，提干当然也更快。
所以两人带不同的团，两团之间也各种攀比较劲儿呢。
结果好巧不巧的，秦洲带的团也不知道咋回事从他领头开始这种训练比赛都干不过贺青砚的，现在好了结婚也比不过，他团里单身汉都比贺青砚的团更多。
很好，今天受伤的世界只有秦洲一个人达成了，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不就比贺青砚小三天，咋处处被他压一头，别的就算了，怎么找媳妇儿这事儿就这么难。
思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结论，都怪爹妈不努力，没给自己整个娃娃亲。
秦洲这人心里不挂事儿，刚还苦唧唧的，坐下开始炫饭啥事儿都忘记了。
难得聚在一起，在座的也都是敞亮人，所以大家自然都要喝一杯。
这个时候驻地很苦，所以喝酒是可以的，只有站岗巡逻的不准喝。
后世部队好像就不准喝了。
所以今晚大家可就敞开来了，贺青砚知道大家肯定要喝，所以买了花生米，特意酥了两盘花生米，这简直是下酒神器。
花生米上还撒了一些白糖，吃起来脆脆香香的还带着甜丝丝的味儿。
虽然是下酒菜，但放到桌子上大家都吃，不喝酒的不是很爱吃，毕竟桌上有大肉啊，谁不吃肉吃花生。
但是姜舒怡挺喜欢的，时不时夹一个。
不过刚开始很顺畅，后面的不知道是不是花生剩下的偏小了，有点难夹。
贺青砚见着总跟花生较劲儿的媳妇儿有些好笑，抄起筷子给她夹了好几颗，放到碗里。
秦洲这一看到立刻把碗凑过去：“老贺，也给我夹点呗。”甚至担心贺青砚拒绝，还说：“我不嫌弃你筷子用过。”
“自己没手？”贺青砚一个眼刀子过去，“我嫌弃你。”
秦洲完全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这不又没讨着好，自己给自己整了几颗花生，故意咬的咔咔的。
大家伙看着贺青砚和姜舒怡这亲密的样子，那些碎嘴的还说两人肯定要离婚，哼，一个个就知道胡说八道，这一看感情就好的很，比谁都长久呢。
周秀云吃着饭又庆幸了，幸亏自己这张破嘴没拿着人家的事儿乱说啊。
她又仔细看了，人家姜同志不仅漂亮，而且很聪明，听贺团长说人家文化还挺高呢。
就这还能被传成傻子，难怪丈夫不准自己没事儿就跟家属院的人说闲话。
上了饭桌子，男人们基本也没谈论工作了，都是是零零碎碎生活的事情，要是没女同志有人会开口讲荤段子，但因为贺青砚刚娶了媳妇儿，怕让新媳妇儿下不来台，也没人说。
主要贺青砚坐在那儿呢，他这人看着脾性淡淡的，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其实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当然也就是这会儿姜舒怡竟然发现男人也挺八卦的，特别是秦洲，还有贺青砚团里的一个副团长，两人感觉啥八卦都知道，当然他俩不算胡说，是真发生过的事情。
还别说一桌子人被两人带的听得一愣一愣的。
男人们喝酒，女人都不喝，所以就喝炖的羊肉骨头汤，本来寒冷的天气，倒是整的热火朝天的，每个人身上也暖呼呼的。
宴请从下午五点多开始，差不多吃到了八点，虽然能喝酒，可在座的都是营级以上的干部，还是比较克制的，都没太醉，但应该都微醺了，到后头话都有些收不住。
散席之后几个嫂子又帮着收拾，姜舒怡原本说不用，但大家说在哪能让他们夫妻受累，所以帮着把残局收拾干净了，才准备离开。
“嫂子们先等一下。”在几人要走的时候姜舒怡赶紧把人叫住了，因为这时候家里孩子都大大小小的不一。
一般不是大席面都不带孩子，毕竟过去肯定还得再开一桌，也不是吃地主，谁家遭得住这样吃。
虽然孩子们没来，但人家上门还带了礼，并且也不少，所以姜舒怡特意多准备了一些，红烧肉就单独放了几份，她和贺青砚端出来每个嫂子递了一份：“嫂子，这是给孩子们留的，带回家也给孩子们尝尝。”
几个嫂子齐齐哎哟一声，忙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留着吃，咱们哪还能又吃又拿啊？”
姜舒怡：“嫂子，你们就别客气了，这本就是给孩子们留的。”而且也不是纯肉，里头有不少土豆。
可饶是这样，几个嫂子也觉得太贵重了，这可是白花花的肉呢，过年过节都吃不腻的肉呢。
“舒怡妹子……”
“嫂子，你们快拿着吧，我双手都抬软了呢。”姜舒怡人长得好，故意压低声音娇娇了，别说贺青砚吃这一套，嫂子们也顶不住。
大有一种她不拿就是不识好歹的感觉，赶紧接过碗说：“那嫂子们就不跟你客气了，碗我们明天洗完再给你们送回来。”
“好的。”
送走客人贺青砚就把门关上了。
几个嫂子出去，端着沉甸甸的粗瓷碗，看着满满当当的一碗红烧肉，纷纷感慨：“贺团长和舒怡妹子这两口子真是会处事儿。”
倒不是因为她们拿了人家的东西就故意舔着脸这么说，是真觉得小两口会处事儿，进来也没上赶着巴结谁，但是也没看轻谁。
说实话跟这种人相处很舒服的，他们有自己的准则，不是那种别人说啥都两头倒的。
周秀云听着张嫂子们的讨论，脸都快红了，她们是不知道自己背后说过舒怡妹子，这是在点自己啊。
今晚这碗红烧肉她拿的心里不得劲儿的很。
所以回到家，她对丈夫郑和平说出了心里话，郑和平道：“你改改你的性子就行了，幸好这话也没传出去，以后不要听风就是雨，用耳朵去认识一个人，那太没脑子了，我看小姜同志是个很有水平的人，你以后多跟她相处就行。”
“好。”周秀云也算是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把红烧肉端进厨房，又回头跟丈夫说：“咱家里不是还攒着点花生吗？我今天看舒怡妹子挺爱吃的，还有你的茶叶，今天我听舒怡妹子说茶叶能煮甜口的奶茶，等明儿我给人送过去。”
这边有牧区，牧区喜欢喝咸口奶茶，她们这些人可喝不习惯，今天听到姜舒怡说能煮甜口的倒是很好奇。
郑和平：啊？我辛辛苦苦藏那么点茶叶我容易吗？
不过听到妻子这么说也没拒绝，人家小贺小姜两口子是敞亮人，他还能小气了？
这边小两口送完客人，也终于可以歇口气了，其实姜舒怡是不累的，今天干活的主要是贺青砚。
“累不累？”姜舒怡问贺青砚。
这点劳动对他来说啥都不是，他们在部队的人，没有不能干活的，以前还要负重几十公里，扎营之后搭灶做饭也不带手抖的。
可听到媳妇儿这么问，他可能装了：“累，手都酸了。”
“我给你按按吧？”姜舒怡想今天确实累了，一早起了去团里，回来吃完饭就去买东西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他拿的，回来开始剁骨头，切肉洗菜。
到下午又劈柴炒菜……
反正今天他确实没闲着。
贺青砚当然没拒绝，心里还美滋滋的，这就是有媳妇儿的感觉吗？
啥都没干还有人关心，想当初他和秦洲刚来的时候，新兵训练又重，每天累到半死，回到宿舍真是倒头就睡。
那会儿队里有不少老兵都结婚了，人家可骄傲了，聚在一起真的不撒谎都高人一等。
因为人家成天都说他们回家媳妇儿如何嘘寒问暖，媳妇儿又如何如何关心他们。
秦洲那会儿可羡慕了，贺青砚倒是不羡慕，只是躺在床上开始算计娃娃亲对象今年多大了，他还有多少年可以把人娶回家。
姜舒怡手劲儿其实还是挺大的，毕竟学机械的女孩子实操课那也是要上劲儿的。
而且她以前会给爸爸妈妈按还挺有章法的。
贺青砚想着事儿，曾经一直念着的事儿，现在梦想成真了，姜舒怡终于是他的媳妇了，他没有像梦里一样永远失去她。
想着想着，肩上能感觉到姜舒怡手指隔着衬衣滑过他皮肤的触感，莫名就好安心，好满足。
“对了，怡怡，你的资料我已经给你交到组织部了，正好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得知你有高中文凭，说有个工作挺适合你的，就是给广播站写稿子，让我回来问问你愿不愿意。”虽然满足的很舒服，但他也没忘记正事。
姜舒怡还真会写稿子的，忙问：“写什么样的稿子？”
贺青砚就说了要求，大概就是驻地这边的一些宣传新思想，还有就是根据报纸出现的新的新闻，还有各种政策的稿子。
这个工作不用去广播站，只需要在家写好交过去就行了，而且不是每天交，除非有重大紧急的新闻。
因为这个又不是广播员每天要播的，主要类似一种宣导性的稿子。
他还特意问好了，三天交一次就行了。
贺青砚觉得这个适合自己媳妇儿，不用早出晚归的，也有事情打发时间，还不用成天跟人相处。
姜舒怡也觉得好啊，而且她现在想要改装的枪也不知道首长能不能批，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写宣传稿其实真挺好，自己也能了解新东西。
“那需要去面试吗？”她不知道这个年代需不需要面试，还是听安排。
“等站长回来吧，他肯定要看看人，也顺便看看你能不能写稿子，广播站长这几天去西城开会去了，回来了我再去找组织部的人问问。”这个广播站长也是部队的人，是通讯连的连长，兼管这个广播站。
广播站也不是每个驻地都有的，很多营级驻地用不上，只有师级以上的才会单独设立一个广播站。
“好。”姜舒怡想着有工作就有小钱钱了！
她虽然不差钱，手里父母给的加上贺青砚给的，她肯定是妥妥的小富婆了，可到底还是想自己有份稳定的工作。
虽然写稿子这事儿在姜舒怡眼里并不是最后的选择，可眼下有就行。
今天忙了一天，炒菜炒出一身油烟味，贺青砚打算洗个澡，夫妻俩都是比较爱干净的人，特别是姜舒怡，在贺青砚看来每天都香喷喷的，所以现在他也更注意。
这里以前条件更差，家属院的人都需要去水井挑水，因为家属院人越来越多，今年驻地终于通上自来水了。
用水倒是不是大问题，家里烧着炕热水也不缺，唯一麻烦的就是洗澡稍微不那么方便。
贺青砚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看到媳妇儿又在画她的东西，走到她旁边跟她商量，“怡怡，我们单独修一个洗澡间吧？”比起来她媳妇儿洗澡更勤，修个洗澡间更方便。
现在两人洗澡就是在屋里放了一个木桶，用简单的帘子拉上，然后洗完还要一点点的把水提出去倒掉，确实麻烦，而且地上弄的湿哒哒的。
“好啊。”姜舒怡觉得有个洗澡间确实要方便点，毕竟这是每天都要用的。
贺清砚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团里，早训完把团里的工作做完又去了驻地师长办公室一趟，打算把结婚申请拿了去领证，打算回去的时候就安排修洗澡间的事儿。
他们125师下辖有两个旅，一般他汇报工作都是跟管理他们团的旅长，因为师长是他父亲的战友，师长爱人当时还是奶奶介绍的。
所以除了工作之外老首长更像长辈，他这一次结婚原本该带怡怡来见见两个长辈。
但是婶子因为回老家了，要过段时间才来，他打算等婶子来了再带怡怡上门拜访。
毕竟老首长自己一个人，他都不怎么回家，他住在自己的单人宿舍里。
老首长也刚处理完手里的工作，看到贺青砚过来，笑着让人坐下，“媳妇儿带过来了？”
萧政业看着端正坐着的人，知道他来干啥，弯腰打开抽屉拿出那张他们盖章签字的单子。
“嗯，我打算明天带她去领证。”贺青砚见老首长拿出结婚申请双手接过来之后才开口。
萧老师长点点头：“行，要在这边举行婚礼吗？”
“不……”用了，怡怡是最怕繁琐麻烦的，两人在这里办肯定会让她觉得劳累，所以就不用办了。
只是贺青砚还没说完，老首长桌上的老电话机就响了起来，他没再说话，打算等老首长先接电话。
萧政业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停顿了一下，那头似乎有紧急军务汇报，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老首长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好一阵之后才道：“好，我知道了，休整好先把伤员安顿好。”
萧政业挂了电话才重重的叹息一声，随即一拳捶在办公桌上，桌子上的搪瓷缸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门口的警卫员见状转身想进来，被老首长挥挥手叫出去了。
贺青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老首长这个样子估摸不是好事儿。
果然没一会儿萧师长就把电话里的事情跟贺清砚说了，原来是这一次的边境战损失惨重。
不是他们的战士们不够英勇，而是配枪出了问题，没想到边境突降暴雪，气温骤降二三十度，零下三十度左右的温度，也影响了配枪的性能，好多都哑火了。
近两年边境线总被阿三国骚扰，自从当初他们独立之后，Y国从他们的国家撤离，那些先进的兵工厂都留在了那边。
他们还直接接手了Y国几百架先进的战机，这些东西给了他们底气，这些年借着皇家空军从Y国那里得来的战机持续不断骚扰藏城边境。
前两年开始又摸到了西城这边，开始持续不断地骚扰当地牧民挑衅边境部队。
西城驻地派出部队前往支援，大大小小经历了好几次小型战役，都是胜利而归，这一次没想到因为天气原因，虽然依旧是胜利，可损失严重。
一个连的人伤亡大半，萧老首长是爱惜自己的兵的人，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又气又无奈。
装备落后，全靠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才能守护边境线。
萧政业难过啊，想着那些个一个个年轻鲜活的脸，这个戎马半生的老首长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贺青砚想到媳妇儿跟自己说的，若是改装成功了，那些枪支对恶劣环境的抵抗就大大提升。
虽然作为军人贺青砚听到这样的消息也痛心疾首，可到底没把媳妇儿的事情提前跟老首长说。
毕竟媳妇儿还没画完，现在这个关头他更不能把自己媳妇儿推到风口浪尖。
原本今天还说安排人修洗澡间，因为紧急军务，今天营级以上的军官都紧急集合。
贺青砚差不多忙到晚上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你回来了？吃饭没？”姜舒怡听到开门声，忙从屋里跑出来。
贺青砚回到家，看到自己媳妇儿心情好了很多，也没把自己工作的事情拿来烦姜舒怡：“我吃过了，怡怡吃了没？”
“吃过了，下午翠花嫂子给我端了一碗莜面过来。”张翠花就是昨晚的张嫂子。
她和周秀云她们几个嫂子一块儿过来还碗，在这里玩了一会儿，得知姜舒怡喜欢吃手擀面，这不她是同城人，那边面食也是一绝，她说那边莜面栲栳栳好吃的很，回去就做了不少。
晚上蒸好就给姜舒怡送了一份过来。
贺清砚跟着走近来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的画稿都完成一半了，忽然问：“怡怡，你这个改装之后遇到极端天气会有影响吗？”
说起专业姜舒可就不困了，既然都改装了，肯定就是性能优化，其中就是对抗恶劣环境，这是在测试中最基础的标准。
贺青砚听到很上头，虽然还没做出来，可是他感觉已经看到了希望。
姜舒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贺青砚感兴趣她自然也说的有劲儿，最后竟然从简单的枪械说到了导弹。
未来华国的军事实力将会被世界看到。
这事儿过去两天之后姜舒怡终于在隔壁张翠花嫂子那里了解到了这一次的边境战役的事情，而且报纸上也开始报道了。
姜舒怡忽然想到难怪那晚贺青砚回来情绪不太好。
这两天他好像也变得很忙，不过贺青砚忙也没忘记家里的事情，今天一大早后勤的战士们就过来了，红砖也一并给拉过来了，红砖是贺青砚买好付了钱的，后勤战士过来干活也不用花钱，连吃饭都不用，干完就去吃食堂。
不得不说住在家属院还挺省事的。
当然人家来干活肯定也要招待，姜舒怡都还在准备招待的东西，周秀云倒是先来了。
她那晚听贺团长说姜舒怡年纪小，有点内向，想着这些兵痞子们说话没轻没重的，所以赶紧过来帮忙。
“舒怡妹子，我帮你。”周秀云做事儿挺麻利的，端着姜舒怡烧好的水就出去了，姜舒怡在后面拿端着些水果糖。
几个后勤小战士得知要来贺团长家来干活积极的很，毕竟关于贺团长媳妇的传言可是不少。
结果当真正看到人之后大家纷纷瞪大了眼睛，靠！被骗了！

第二十一章
姜舒怡端着东西出去的时候, 见大家好奇的看自己，也看向他们, 结果没想到几人纷纷红着脸把头转开。
原来纯情又质朴是这个时代的的产物，她想到了贺青砚，原本社恐的她竟然发现在这个时代她都不太社恐了。
周秀云见状赶紧叮嘱几人：“大家赶紧干活，等会儿贺团长可就回来了。”
几个后勤战士一听，吓得也不敢悄悄盯着姜舒怡看了，赶紧开始干活。
周秀云见状才挽着姜舒怡的手往屋里走说：“舒怡妹子，你也别怕，这些小战士们是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所以才会好奇。”
姜舒怡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结果听她这么一说, 都不知道说啥，而那几个总偷看她的战士更是脸色爆红。
嫂子啊，要不要考虑给咱留点面子啊, 还有这事儿可不能给贺团长知道，会挨揍的啊。
姜舒怡家这边洗澡间开始动工, 家属院又热闹了一番，好些人站在自家远远的望着。
“这贺团长家怎么还开始专门建洗澡间啊。”驻地是有澡堂的，不过不是随便, 是给各家男人发了定票的，要天天洗肯定不行。
但是天冷，半个月去洗一次完全没问题。
要平时随便在家收拾一下就行了, 所以从没有谁会单独修一个洗澡间，大家看到姜舒怡家弄洗澡间，好奇的不行。
“可能媳妇儿爱干净吧。”有个嫂子走过来时不时朝那头看一眼，她可是近距离看过姜舒怡的, 那模样长得好看就算了，皮肤白的哟跟剥了壳的鸡蛋似得，身上干干净净的好像还带着香味。
“爱干净就要修洗澡间啊？那多浪费钱，那些红砖得花不少钱吧？这钱买肉一家都能吃好几顿了。”
“嘿，你觉得浪费，人家不觉得，我听我家老柳说人家贺团长的媳妇儿可是个文化人，人家马上就要上班了。”
说起来驻地上万人，这家属院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
可有文化的却不多，来随军的家属大多文化程度都不算高，甚至还有一天都没上过学的，也就开扫盲班的时候上过几天。
所以能有文化那在家属院也算是香饽饽了，再不济也能安排个二三十块一个月的工作。
人家夫妻俩就俩人，俩人还都有工资，这日子不是赛神仙了，修个洗澡间也不觉得浪费。
“两人都有工资领，修个洗澡间确实不费事，再说就自己媳妇儿漂亮成那样，别说修洗澡间，要我重新修房都愿意。”一个胖乎乎的嫂子满是羡慕的说。
其实她也想有个洗澡间，她家里人多，房间不算大，儿子又大了，婆婆还在，平时想在家收拾一下都要等到夜深人静，冬天真是不方便啊。
可是各家情况不一样，她们家一块钱掰成十块用，羡慕也只能忍着。
家属院这头忙着，组织部那边也没闲着，这一次随军家属增加了十五个，初中文化的有三人，高中文化两人。
这可算比较有文化的一批的，徐主任拿出姜舒怡的资料，他是了解贺青砚这个人的，在驻地少有的有本事的人，听说他的搭档秦洲因为他也都被破格提了团长。
这样的人找的媳妇儿肯定也不差的，而且他还特意给自己打了包票，说她媳妇儿绝对能胜任广播站写稿子的任务，而且徐主任也在组织部多年，看着姜舒怡这一手漂亮的字，就知道这姑娘差不了。
所以关于工作的安排，他也就把姜舒怡的资料单独留下了，等广播战的陈连长回来，他亲自去找他。
“小林，你把这几个家属按要求安排一下。”徐主任把另外几个家属的资料给了小林。
“好的，徐主任。”小林看了一眼姜舒怡的被徐主任收起来问了一句：“这位家属同志的不安排？”
“这个等陈连长回来我亲自去找他。”
“那可能还有得等，听说陈连长去西城开完会又往南省那边去了，这一趟怕的小半个月才能回来了。”
这个徐主任倒是没想到，“还有小半个月啊？”只能晚点去问问贺团长，要是他家属愿意等，那就等等，不愿意就只能往学校安排了。
今年开始驻地条件好些了，随军的家属也多了起来，家属多了孩子就多，学校倒是缺老师。
贺青砚没想到因为这事儿徐主任还特意跑一趟，不过想着小半个月其实也不忙，而且要是当老师那还得早出晚归的，这都不说了，家属院这些孩子皮得跟野猴子似得。
怡怡脾性好，估计制不住那些孩子，而且孩子多了聚在一起爱找事儿。
“徐主任，没关系我们家再等等。”
“行，既然这样，那我就暂时不对姜同志做安排。”
“好的，谢谢徐主任。”贺青砚今天终于下个早班，顺便在供销社买了点肉，打算回家给媳妇儿做饺子。
姜舒怡喜欢吃手擀面，自然也喜欢手擀的饺子，这不正好都是贺青砚拿手的吗？他自然要露一手。
从供销社出来就遇到了徐主任，得知要等等贺青砚觉得也可以，反正他们不着急。
既然是要工作那肯定要等最合适的。
贺青砚往前走了，杜波和两个战友走在后头，三人在说冬季训练的事，他们营今年有拉练赛，争取赢三营，听秦团说今年哪个营胜出，秦团自掏腰包给大家加餐。
这可是好事儿，这年头啥都不如加餐来的实在，所以他们四营势必拿下三营。
结果几人说着杜波这个营长就不说话了，副营长以为营长怕了，忙说：“杜营长，你可别怕三营的那几个孙子啊，咱们……”
“行啦，这事儿明天再说。”杜波没想到贺青砚媳妇儿能去广播站上班，还是组织部徐主任亲自安排的。
这些天家属院都知道贺青砚媳妇儿根本不是傻子，杜波的算盘珠子也拨不响了，不仅拨不响，没想到他媳妇儿还能去广播站工作。
杜波想着自家妹子，这得赶紧重新给妹子找对象才行，不然就凭自己一个农村来的，没人助力怕是很难往上走了。
所以杜波这会儿哪有心思管拉练赛的事儿，赶紧朝家里小跑回去。
“小秋去哪里了？”他一进门就只看到妻子，没看到妹妹，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这死丫头让她来是嫁个军官帮自己这个大哥，没想到她一天天都见不着人影。
徐红芳看丈夫一脸不高兴，想着小姑子来了能有个干活的，没想到这丫头事儿做不了多少，成天就往外溜达。
这不见丈夫似乎也有点不满小姑子，徐红芳眼珠子一转道：“我哪知道，转个头人就不见了，哎哟，我这天天的跟保姆丫头似得，累得腰酸背痛也不见她帮一把。”
杜波本就有点不高兴，白白损失了贺青砚这个妹夫，现在听妻子这话更不高兴了。
“你这话啥意思，嫁给我委屈你了呗？”当初要不是看她是村长的女儿，杜波才不会娶个乡下女人。
要是离婚了，他分分钟就能找个城里的姑娘，指不定还能找到个领导的姑娘。
徐红芳一听这话，也不敢抱怨了，自己要没跟着杜波回娘家日子更不好过。
她嘀嘀咕咕两句扯开了话题：“听说贺团长的媳妇比小秋文化都高，不会是个大学生吧？”
今天她出去听到几个嫂子闲话，这才知道那个姜舒怡不仅不是个傻子，还是个文化水平很高的人，还指望小姑子嫁个家世条件好的军官，帮衬一下丈夫，自己也跟着沾光，没想到啥事儿都没搞成。
结果人家贺青砚找个媳妇儿还把小姑子都给比下去了，难怪丈夫回家就气冲冲的。
杜波当然知道，要不然能窝火吗？
“要不把小秋介绍给秦团长呢？”徐红芳忽然想到了丈夫的领导。
虽然这秦洲家世比不上贺青砚，但这么年轻也当上了团长，他跟贺青砚关系好，以后真有事儿能不帮衬？
杜波其实还真有点看不上秦洲，主要是秦洲家世哪里比得上贺青砚，光是贺司令这个身份在，那都是别人比不上的。
可贺青砚这儿肯定不行了，剩下的也就秦洲了，唐大军杜波更不会考虑，他家那条件，听说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不为过。
“行，我借着拉练赛的事儿把秦洲请到家里来，你到时候好好做顿拿手菜招待招待。”
杜波想要是秦洲真成了自己妹夫，那明年提干的审查报告，秦洲总得给自己点面子，唐大军都能当上副团长，自己咋就不行了？
徐红芳心里也是转不完的小九九，听丈夫这么说当然满口答应，不过随即又体贴的说：“到时候我觉得应该是小秋做顿拿手菜，到时候秦团长不得对小秋高看一眼？”
又不是自己相亲，凭啥啥事儿都安排她。
杜波也没怀疑，“成，小秋回来我就跟她说，这死丫头一天天不着家的跑哪去了？”他骂骂咧咧的朝门外张望一眼，心里一惊，这丫头不会自己偷偷谈对象了吧？
杜波越想越不得劲儿，自己这个妹妹可不是个善哉的，家里兄弟姊妹几个，他和老幺是儿子，除了她还有个小妹，原本爹娘都不让她读书的，这丫头愣是靠着那张嘴骗着家里读到了高中。
他倒是也支持她读书，毕竟有文化能挑不错的对象，对自己也有帮助。
所以这个妹妹能读书，自己也帮忙说了点好话，这不才毕业这丫头就找到个他们当地厂子里的临时工。
母亲说前不久有个小伙子总送她下班，杜波才想着赶紧把人弄过来，这要随便嫁个临时工有个屁用。
杜波这么想着又往院子外头走了，想看看这丫头到底干啥去了。
“孙指导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杜秋这会儿一瘸一拐的从镇上往驻地走。
她原本听大哥说要给她介绍个军官，所以才没在厂里干临时工，临时工虽然也是工人，可到底不长久，而且就自己父母那个德行光是要彩礼的架势就要把人吓走，最后留给她的不可能好的。
要是嫁个军官她就能跟嫂子一样随军，她就可以脱离这个家，而且听说随军文化高是会给安排工作的，她要工作，嫁人不失为一个方法。
只是没想到来了才知道大哥竟然给自己找了个有对象，甚至还想自己去勾引这个人。
杜秋又不是傻子，这可是在驻地，一旦败露自己名声毁了不说，肯定还要受到处罚。
她不愿意，可是她身上没钱，自己干临时工的时候那钱也被父母收走了，好不容借着来大哥这里她偷摸攒下几块钱。
可这几块钱连车票都买不到，就算买到车票回去又能干啥？说不定还会被父母按头嫁人，他们早说过了供她读书就是大哥说以后能嫁个条件好的帮衬家里。
杜秋听院子里的嫂子们说驻地离镇子不远，指不定有工作，她想着自己好歹是高中毕业，这西北偏远指不定能找到。
可她没想到这边是驻地，有工作也是优先军属。
工作没找到她自己还摔了一跤，幸亏遇到驻地的指导员孙卫国，要不然还不知道咋回家。
孙卫国就是西北汉子，身上带着一股西北人的粗犷，听着杜秋的道谢嘿嘿一笑：“杜秋妹子，不用客气。”
杜秋悄悄看了孙卫国一眼，他长得虽然粗犷皮肤黝黑，眼神倒是正气，她觉得比自己大哥看着好。
所以两人一路走着也比较能说，孙卫国长相一般，声音又粗犷，远远看着壮得跟头熊似得，相过两次亲都没了下文，倒是没想到杜秋一点不怕自己，说话细声细气的，一时间话也多了起来。
经过这一路孙卫国倒是老实的把自己所有情况都给交代的干干净净了，杜秋也没怎么隐瞒，当然也没傻乎乎的说自己来驻地的真实目的，更没说自己去镇上找工作。
不过在临到的时候杜秋又拜托孙卫国：“孙指导员，等会儿要是见着我哥，你能不能说就是在驻地外头遇到我的。”
孙卫国也没多问：“好。”他想人家一个小姑娘可能来这边新鲜跑出去玩，没想到摔了，怕回去大哥责骂，所以自然帮忙打起来掩护。
“不过杜秋妹子，你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往镇上跑，特别是冬天，雪大不好走，要天再冷点，山里的狼找不到吃的就容易下山找吃的。”一个人很危险。
杜秋没想到这么危险，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好，谢谢孙指导员，以后不会了。”
孙卫国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人脸都吓白了，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杜秋妹子，你以后要去就同我说我，我送你去。”
“啊？”杜秋一时没反应过来。
孙卫国脸一下就红了，人家自己有大哥，需要自己？又怕人误会忙慌乱的解释：“杜秋妹子，我……那个……”
“孙指导员，谢谢你。”杜秋冲人笑笑谢谢他的好意。
“杜秋！”
孙卫国还要说什么就听到了杜波的声音，他抬手敬了个军礼，“杜营长。”
杜波挎着个脸看了孙卫国一眼问杜秋：“你干啥去了。”
杜秋赶紧解释：“大哥我刚出去逛逛，结果不小心摔到坡下了，幸亏孙指导员路过救了我。”
孙卫国并没觉得杜波的怒气是朝自己，以为他在生杜秋的气，赶紧按照杜秋拜托自己的事情帮忙解释。
杜波听两人不是偷摸见面，脸色这才好点，“这样啊，卫国谢谢你啊。”
“杜营长客气啦。”
孙卫国把人安全送到，也没不识趣的站着，说了一声这才离开了。
杜秋瘸着腿一瘸一拐的跟着大哥往家里走，看着大哥的背影，越发觉得孙卫国这种才算男人，自己大哥算个屁的男人，她更加肯定大哥绝对是个靠不住的人。
不管他再让自己干什么，她绝对不会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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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砚到家的时候洗澡间已经修好了，并不是大工程，后勤战士手脚麻利，大半天完全够了。
姜舒怡以前看视频总说华国军人速度，一直都没真正见识过，自从嫁给贺青砚，总算是见识到了，从他一分钟穿好衣服，再到搭建洗澡间，华国军人速度果然不是盖的。
看着崭新的洗澡间，战士们还特意把里面用水泥刮平整了，做了一个微斜的弧度，以后用的水就能直接排出院子外头去了。
姜舒怡满意的不行，所以口头道谢的时候又拿了些小吃出来，这些都是从苏城带来的，在西北没有的。
“今天谢谢大家了，这些是苏城的小吃，大家拿着尝尝鲜。”
小战士们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贺团长的媳妇儿真是人美心善啊，今天干一天的活零食都吃饱了。
而且嫂子真的长得好好看，笑起来真的不开玩笑，跟花儿一样，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还好温柔啊，说话声音跟唱歌似得，一个个捧着东西都有点舍不得走了。
“咳咳！”贺青砚提着菜回来就看到这一幕，沉着脸就走了过来。
“阿砚你回来了？”姜舒怡见人回来，立刻转头看向他。
贺青砚见到自己媳妇儿看过来，阴沉沉的脸一下满是温柔，那眼神温柔得跟化水了一样，“这么冷怎么一直站外面？”
“这会儿不冷。”
几个小战士都惊呆了，不是，贺团长娶了媳妇儿是这样式儿的？这可跟在团里两模两样啊。
“是打算留下吃晚饭？”贺青砚见几人还不走，看向眼神又带着凶劲儿了，不过说话声音却不算凶，就是阴阳怪气的很。
这谁敢啊？他真留大家也不敢吃，这不消化不良吗？
“不了不了，贺团长我们就先走啦。”几人说着又对姜舒怡道：“嫂子再见。”
姜舒怡从贺青砚挡着自己的身体旁偏出脑袋颔首。
贺青砚见几人兔子似的窜出去几米远，这才回过头对姜舒怡说：“怡怡，先回家，今晚我给你擀面做饺子。”
回到家贺青砚和面，姜舒怡就在旁边帮忙，也就帮着递点东西。
正好周秀云给了酸菜，晚上就包酸菜肉沫馅的饺子。
贺青砚和面的时候就说起了今天徐主任跟自己说的事儿，他替她决定了说愿意等。
姜舒怡其实也愿意，得知他拒绝了老师这事儿，姜舒怡心中给他竖起大拇指，虽然有寒暑假说实话她真不喜欢当老师。
“好，我也不是很着急。”她是打算上班，也没说立刻就要去。
自从得知战士们在边境伤亡惨重之后，她反而更着急的是画手里的图，先不管这个能不能审批，她想先把贺青砚用的枪都改装一遍。
根据书里他年前应该要去支援边境部队一次，到时候她想给他换个趁手的家伙。
姜舒怡有了这个想法，吃过饭就跑回去屋里继续画图纸了，贺青砚收拾完回到卧室，看到自己媳妇儿忙的旁若无人，也就没打扰。
他也拿了一本书在旁边看，不过他看的自然就是关于带兵打仗的。
边境这一次虽然把阿三国的人驱赶走，可是接到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并没把这一次失败放在眼里，估计在年前还要 过去一趟，不然边境的人可能过不了一个好年。
贺青砚跟他们交手过一次，说实话他们除了武器先进一些，并不为惧。
不过也得把人彻底打怕了才不会让他们屡次来犯。
夫妻俩在卧室，虽然都各自做着事情，可暖黄的灯光倾泻下来，屋里的炕烧的热乎乎的，外面冰天雪地的，可屋里暖和的很。
姜舒怡偶尔抬头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看向贺青砚的方向，男人做事儿的时候贼吸引人，他长得好看，其实跟这个年代的审美有些偏差，不是那种天圆地方的样子，是那种挺锋利的长相。
不过巧了，也是她挺喜欢的长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贺青砚这人又好，又好又帅还是自己老公了，都觉得心情更美妙了，特别是在工作劳累的时候抬头看到他这张脸，瞬间解乏了。
姜舒怡正沉浸在自家老公的美颜暴击里，忽然头顶的灯闪了两下，屋里一下陷入黑暗里。
“怡怡，别怕啊。”贺青砚反应迅速，赶紧走到姜舒怡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
姜舒怡：“我不害怕，是停电了吧？”这个时候电压不稳，停电是正常的，她害怕人多，反而不怕黑。
“嗯。”贺青砚一边答一边蹲在旁边的柜子边找蜡烛，他先把电筒打开，单手举着，屋里又亮了起来。
姜舒怡走过去接过电筒打着让他方便拿蜡烛。
这时候停电时间多，家家户户都准备了煤油灯还有蜡烛。
蜡烛昂贵大家极少点，也就拿来应个急，大多都是用煤油灯。
煤油灯那个味儿特别重，点上一屋子都是散不开的煤油味。
贺青砚不缺那点钱，就没准备煤油灯，特意买了不少蜡烛放到家里，也多准备了一个手电筒。
姜舒怡举着手电筒，他拿出蜡烛立在桌子上，又从桌上拿了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燃点燃蜡烛上的白色绒线。
蜡烛亮起来和青砚才捏着火柴棍甩了甩手，把火柴熄灭。
开始烧起来来的蜡烛蜡油开始融化，他微微倾斜把蜡油滴在桌上一点把蜡烛定在上面。
“怡怡，要不别画了？这个蜡烛的光不如点灯，太暗了伤眼睛。”
姜舒怡也点点头，反正就剩一点收尾了，这两天应该就可以完成了。
时间还早，停了电就更没事儿干了，这么早也不可能睡觉，姜舒怡还没洗漱贺青砚就去给她兑水洗脸。
她洗脸的时候贺青砚就陪在旁边，虽然她说不怕，可贺青砚也没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洗漱好进来姜舒怡打开雪花膏开始擦脸，贺青砚没啥事儿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有模有样的搽脸。
姜舒怡来这边已经好几天了，刚开始贺青砚说西北环境恶劣她还没发觉，现在发现确实不算好，她早晚擦脸都觉得干。
难怪这里的战士们皮肤都偏黑，而且脸上会被风沙刮伤。
她把剩下的雪花膏抹在手上，一抬头发现贺青砚的脸其实也没比别人好多少，可能因为他长得好看下意识的在他的长相上，忽略了皮肤。
他们的皮肤大多是冻伤的，姜舒怡想到他好像真的从不搽脸，其实这样不好，对皮肤伤害很大，容易裂口，这种裂口极难愈合，又干又疼。
姜舒怡想着伸手又从雪花膏罐子里抠了一块直接敷上了贺青砚的脸。
贺青砚对她没防备，她伸手的时候他还往前靠了一下，直到感觉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才诧异的看向姜舒怡。
“你脸都冻伤了，这个可以治疗冻伤的，以后你每天也要跟着我抹。”
“哪有男人抹这些的？”
果然，姜舒怡就知道他们这些男人喜欢硬抗，觉得雪花膏男人不能抹。
“怎么没有？”姜舒怡这会儿确实也找不出谁抹了，打算给贺青砚普及一下这个冻伤的危害，衰老得快这是最不起眼的……
结果贺青砚就听到了老得快几个字，怡怡这是什么意思？不能是嫌弃自己老了吧？
嘶，不管是不是，贺青砚哪里还敢拒绝了，被媳妇儿嫌弃那可是大事儿。
接下来他没顶嘴了，乖乖等姜舒怡给他擦脸。
姜舒怡刚才要让贺青砚接受擦雪花膏，完全没多想，双手齐上，结果他乖乖听话了，她反而有点不自在了，特别他很乖的弓着背任由她在他脸上抹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那种听话的大狗狗。
两人莫名的靠的有些近，呼吸在彼此间来回流动卷起阵阵暧昧。
“好了。”姜舒怡把手上最后一点雪花膏抹匀，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都抹匀了吗？”贺青砚伸手摸摸脸，脸上还残留着姜舒怡手掌心的温度，热得脸颊有些烫。
姜舒怡抬头，见男人伸手挡住了脸上的红晕，烛火煽动，屋里的亮光也忽明忽暗，她忽然发现贺青砚这个人好看的有点犯规了。
关键他并不是像后世有种男人，知道自己好看，挺做作的，他并不知道，相处的时候有种跟他性格和能力完全相反的天然呆，怎么说呢？那种反差萌有点杀。
姜舒怡听他这么问，故意说：“你过来点我看看。”
贺青砚不疑有他直接弯下腰凑近她，姜舒怡凑过去就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直接把贺青砚给亲懵了，他看向姜舒怡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当然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姜舒怡会主动亲自己，她的情况其实是不喜欢跟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所以到苏城岳母就跟自己说过，希望自己多点耐心，不要强迫怡怡。
没想到他过去之后怡怡跟他相处还行，不过他也不敢有太过激的行为，顶多牵牵她的手。
反正他们有一辈子，他有足够的耐心陪着她。
结果怡怡竟然主动亲了自己，贺青砚心里激动得不行，他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怕把人给吓到了。
姜舒怡以前看书说人的瞳孔会变，一圈圈漾开，她原本是不信了，结果她真的在贺青砚身上看到了。
“好啦，干净了，快睡觉吧，蜡烛都快燃完了。”姜舒怡说完转身先一步爬上了暖呼呼炕，亲的时候豪气万丈，完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诶，睡觉。”贺青砚嘴角压不住，伸手在姜舒怡亲过的地方摸了又摸，心里像是涌起一汪汪的蜜泉，甜的不得了。
另一边杜家今天可是一点不平静。
杜波一拍桌子冲着杜秋吼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大哥，你觉得人家北城来的团长能看得上我吗？”杜秋不是看轻自己，自己确实有文化，若是真心实意她肯定愿意听大哥的话，就算别人不同意，她也坦坦荡荡。
但是自家大哥存的什么心思他自己不清楚吗？不仅他清楚，怕是外头不少人都清楚，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让自己去勾引人，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杜秋不信大哥的团长不知道，人家指不定见着他都躲得远远的。
她不是怕丢脸，但这样的脸她不丢，杜秋绝对不想回家，那她就只能在驻地赶紧找个对象，若是这种事传出去，自己在驻地肯定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杜秋不明白大哥怎么就看不明白，明明靠自己的努力他能做到营长已经不错了，在村里说起来谁不羡慕？
怎么就非要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
“怎么就看不上？”杜波觉得自己妹子长得不差，比不上贺青砚的对象，但是也不差的，而且妹妹是高中生，在他看来配秦洲绰绰有余。
“再说又不是让你直接就跟人处对象，这不是让你先主动点让秦洲注意到你吗？”
杜波一开始是打算把秦洲约到家里来，请人说和一下，可细想了一下秦洲这人其实也不怎么接受别人的邀请，几乎很少来家属院。
他和贺青砚差不多的，只是他性格更好点。
这要错过了驻地可就没啥合适的人了，杜波就想了个方法，让杜秋先去引起秦洲的注意。
杜秋不接话，杜波又要发火，徐红芳生怕别左邻右舍的听到了，被人笑话，赶紧劝住丈夫，然后又对杜秋说：“小秋，你大哥说的对，男人不就那么回事儿，秦团长再厉害他也是男人。”
“这驻地的男人都缺媳妇儿的很，你长得好又有文化，稍微主动点，那秦团长还不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徐红芳觉得这个小姑子就是个榆木脑袋，嫁给秦洲还不好？虽然他比不上贺家，但是就他家双职工家庭，自己又是团长，结婚这彩礼不得好几百？
到时候这些钱可都在她们手里，这么想着徐红芳说的更带劲儿了，大有一种恨不得亲自下药，把秦洲弄到杜秋床上。
杜秋听到嫂子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原本以为离开父母，大哥好歹有点人性，没想到两口子都不是好玩意儿。
这事儿说的简单，人家要是不同意还硬凑上去，时间长了她肯定沦为驻地的笑话，那她才真是完蛋了。
但这话说出去谁敢信？她反抗不过大哥，不答应怕是呆不住，杜秋思来想去打算先答应大哥，至于做不做她说了算。
杜波没想到妻子几句话竟然把死倔的妹妹说动了，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喜色：“这就对了嘛，大哥能害你吗？”
杜秋点点头忽然问：“那大哥你能给我点钱吗？我这也得做身好看点的衣服啊。”
杜波想一件衣服倒是没什么，不过对杜秋是不相信的，转头对一旁的妻子说：“得空你陪着小秋去镇上扯点布做身新衣服。”
徐红芳没拒绝，开开心心的答应了，一件衣服换几百块的彩礼，这事儿划算的。
两口子还算计着，没想到这些话全被外头的人听到了。
“你躲在这里干啥呢？”杜家院墙外头一道低沉的冷斥声响起来。

第二十二章
周秀云差点被吓死, 双腿软的差点跪下，郑和平赶紧一把把人捞起来, 她回头看到是丈夫郑和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过也没敢多停留，立刻紧张的把丈夫往家的方向推。
“你又干啥了？”郑和平看着一脸紧张的妻子，担心她又干啥了。
周秀云看到孩子们还在客厅做作业，想到丈夫的话，又把人推回卧室，谨慎的关上房门之后才小声的问：“老郑，你猜我刚才听到啥了？”
“你怎么又去……”郑和平一听眉毛又拧起来了。
“这次我绝对没乱说话，我只是想去找徐红芳还她得东西。”她前不久借了她两卷线, 今天供销社来货了，她打算拿去还，没想到听到他们两口子的说的话。
“杜营长和她媳妇儿……”周秀云可不敢在自己丈夫跟前再卖关子, 免得等会儿他又该骂自己了。
她几句话把听来的事情全给郑和平说了，他听完眉头拧得更深, 这两口子，真是……
“这事儿别到处说。”他又沉着脸提醒妻子。
周秀云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说完又对丈夫说：“那你不跟秦团长说一声？”
郑和平没说话，周秀云又道：“我知道你这人, 但是这事儿给秦团长提个醒也好啊，我听徐红芳那口气，怕不是有算计。”万一真着了道这一辈子可都搭进去了。
她这话不无道理, 郑和平想着自己跟秦洲关系也还行，关键杜波还是秦洲团里的人，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给人提个醒。
当然这事儿他依旧勒令妻子不准到处说，先不说影响那个姑娘的名声, 也影响驻地的团结。
“知道了知道了。”周秀云想说自己现在都很少说人家这些了，原本她还以为徐红芳是个热情的人，今天听到他们两口子的话，她决定赶紧把线卷还了，以后还是离这样的人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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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一大早垮着张脸做什么？”贺青砚昨晚美了一晚上，早晨起来自己还给自己擦了一点雪花膏，他不能让媳妇担心呀。
结果美滋滋的来团里，看到秦洲挎着一张脸坐在自己办公室，两人原本是要商量联合冬训的事情，难不成出问题了？
秦洲性格向来更开朗，但今天难得叹气，特别是看到贺青砚之后又重重叹了口气。
“到底怎么回事？”
秦洲把门关上，才小声把杜波想用妹子攀扯自己的事儿给说了。
“那不正好？你不是缺媳妇儿，这不就给送来了？”
秦洲听到好兄弟这话一脸悲愤：“老贺，你这人真是没良心，当时杜波想扒拉你做妹夫我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有人热心介绍当然是好事，但杜波这人是好心介绍吗？这不是弄个妹夫，踩着妹夫来往上爬吗？
“他想就行？要不我这个团长让给他来做？”贺青砚别说没把杜波放眼里，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他都不放在眼里。
秦洲没说话，心中呵呵冷笑，杜波这么做不就是奔着当团长来的吗？
杜波这人会钻营，知道的人不少，作为他的团长秦洲就更知道了，而且他也知道杜波惦记的是贺青砚，没想到贺青砚一结婚，这人立刻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其实他也不在意，自己又不是那种蠢货，只是觉得恶心，把自己当什么了？还有那可是他亲妹子，这事儿要闹开了，她亲妹子不做人了？
秦洲当然也没那么大的闲心去关心外人，但是这是在驻地，这要出事儿了可都要问责的。
贺青砚听完秦洲的话，调笑的模样也收了起来，不由的皱了一下眉，虽然知道杜波这个心术不算太正，可也就是喜欢巴结人，竟然还存着这种心。
“这要长久了怕在部队会出事儿。”为了往上爬竟然敢让妹妹算计军官，以后难保不出事儿。
秦洲当然知道，可现在杜波这人身上又没大的错处，就这事儿也是没实质证据的。
部队也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他还能直接去把杜波给处理了？
“明年不是要转业一批人吗？我优先把他弄走。”秦洲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贺青砚点点头：“你是他的团长，这事儿你自己处理，不过最好找人盯着他些，毕竟真出啥事儿，你这个团长也得吃挂落。”
秦洲点头，不过听到兄弟这么替自己着想，万分激动：“老贺，我没想到你结婚了依旧还把兄弟放心里。”刚才是他小人之心了。
贺青砚闻言嫌弃的斜睨了他一眼，立刻与秦洲拉开一段距离，“别自作多情，我是怕你出事儿了影响这次冬训。”
秦洲呵呵两声，他正要说话，忽然一阵风过来，刮过一阵香味。
他吸了吸鼻子朝贺青砚走过去：“老贺？你身上咋一股雪花膏的味儿？”
“啧，不会背着小嫂子偷用吧？”秦洲说着忽然半眯着眼看着贺青砚，还别说这抹了雪花膏的脸就是跟他们不一样了，但这人以前绝对不会整这么娘们唧唧的东西，结个婚……他像想起什么立刻一脸坏笑：“该不会是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媳妇儿，开始担心自己配不上了吧？”
秦洲这会儿真的想笑，让他老牛吃嫩草，让他时不时就拿没媳妇儿这事儿刺激自己。
“滚。”什么屁话这么多？
“嘿，被我猜准了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什么猜准了？”
贺青砚团里的团参谋魏平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好奇的问。
秦洲立刻找魏平说了自己的猜测，两人嘲笑的笑声一下就在办公室传开了。
贺青砚跟没听到似得，把办公桌上的资料收了，两人也终于笑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开口：“你们懂什么？这是怡怡给我擦的。”
“我家怡怡说，西北天冷，冻伤也是受伤，很难愈合，她担心我，不仅晚上亲自给我擦脸，早晨我起来她就跟着起来，非要给我擦了才放我走。”
后面这句当然是贺青砚瞎说的，他起来才五点，姜舒怡还在跟周公约会呢。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不都是自己给的吗？
果然这话一出幸灾乐祸的两人也不笑了，甚至觉得生活有点苦涩。
贺青砚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啊？特别是秦洲，自己媳妇儿没着落就算了，还被人给惦记上了，关键还是退而求其次的惦记，心塞！
“不能吧？老贺你骗我们的吧？”魏平可是结婚了的，孩子都两三个了，可还没享受过媳妇儿给自己擦脸这种事儿。
秦洲也不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骗你们？难道嫂子没给你做过？”贺青砚说完又看向秦洲：“我就不问你了，你做梦都梦不到这种事儿。”
秦洲/魏平：你还是个人吗？
一句话拿下双杀，最后两人垂头丧气的离开，秦洲走前还不甘心的回头对贺青砚说：“老贺，你要不舔舔你的嘴？看能不能毒死自己。”
姜舒怡又是一天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现在还不是特别冷，大家还没关在家里猫冬，院子里偶尔传来说话声。
今天是周天，院子里的孩子们也放假，也不用去学校，院子里孩子声也比较多，打雪仗的堆雪人的。
孩子们不怕冷，为了玩也起的早。
姜舒怡起来洗漱完，吃了早饭，今天天气还算可以，她换了一身厚衣服，她画图的铅笔没了，打算去供销社买点回来。
回来还要给爸妈和大哥写信，昨晚贺青砚说林场那边的场长跟他联系了，爸妈已经到了那边，听说爸妈还挺适应的。
所以他们可以写信过去了，也顺便给爸妈说一下自己在这边的情况。
还有大哥，他写了信回家，也还没给他回信，他至今还不知道爸妈已经下放的事情，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跟贺青砚结婚了。
她要跟父母和大哥说自己现在的情况，免得他们在外牵挂。
“舒怡妹子，这是要出去啊？”
姜舒怡才出去就遇到了出来抓孩子的周秀云，她生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儿子，最小的是个女儿，女儿才三四岁，被两个哥哥带着在雪地打滚，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已经滚得很脏。
周秀云出来一看抓着就把两个大的收拾了一顿，又把女儿带回家换了衣服，正打算出去买菜出来就看到了姜舒怡。
“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正好，我也要去买菜，咱们一道。”周秀云说着抄起篮子挎在手上就推开院子门出来了。
周秀云这人很热情的，这会儿她已经彻底把姜舒怡当朋友，倒是挺替姜舒怡着想的。
生怕她新来的不了解家属院的情况，所以一路走就一路跟姜舒怡介绍。
哪些人好相处哪些人不好相处，当路过杜波家门口的时候，周秀云又小声说：“这家人……不是很好相处，舒怡妹子，你以后少跟他们来往。”
她原本还想说杜波惦记过贺团长，想扒拉贺团长当自己妹夫，但是话到嘴边又赶紧刹住车了，现在她真是也不敢啥话都往外说了。
人家小夫妻新婚燕尔的，她说这话不是膈应人吗？虽然杜波也没成事儿，但想着也不舒服。
姜舒怡大多都是听着，她一般在这种事儿上也不发表什么，当然周秀云这么跟自己说，肯定也是出于好意。
“总之你记住就成了，他们两口子……”
周秀云又想说惦记贺团长不成，又想攀扯秦团长，结果说了一半又想起丈夫的话，赶紧想转个弯，哪知道转弯的话都还没说完杜波家的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杜秋正要出门，周秀云的话一下就卡在喉咙了，看向杜秋冲她尴尬一笑，拉着姜舒怡就大步往前走了。
杜秋脸色也不算多好，果然大哥跟嫂子两个人在院子里名声都臭了，她得赶紧想办法找个人结婚自己有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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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舒怡等贺青砚回来就把上午发生的事情跟他说了，当时秀云嫂子的真的很尴尬，幸亏遇到了还只是人家的妹妹。
这要是遇到正主，指不定还要吵起来。
难怪刚开始秀云嫂子还跟自己说家属院人多了，容易发生口角摩擦，这能不发生吗？
贺青砚想到秦洲的事情，再看看自家媳妇儿的样子，猜测周秀云嫂子也没跟她多嘴，倒是跟她说了一声：“嗯，家属院人多，文化水平也参差不齐，以后你跟谁相处舒服就跟谁相处。”
不舒服的不搭理就行了。
姜舒怡点点头，然后吃过饭，就把自己写好的信拿了出来，一封给大哥，一封给父母。
“明早我去寄。”贺青砚说。
“也不知道爸妈在那边怎么样。”姜舒怡知道贺青砚肯定会托人照顾，可到底没看到还是担心。
“等开了春咱们就去看爸妈。”
其实林场距离这边不算特别远，但是他今年会很忙，所以就算想去也要等到开春。
“好。”
姜舒怡在家两天，步枪改装图彻底完成了，弄完的那天贺青砚回来得早，她正好把全部图纸给了他。
贺青砚看到几页图纸，连射程阻力什么都测算好了，一整个都好兴奋，这要是真改装成功了，自己媳妇儿在驻地的身份怕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还给广播站写什么稿子，那简直是浪费人才。
贺青砚不想等，看时间还早问：“怡怡，饿了没？”
“没有。”中午吃的晚，又睡了会儿午觉，起来就把图纸完善了一下，基本没怎么消化呢。
“那等会儿我再回来做饭，我先去找一下老首长。”
姜舒怡想着书里他也快接到任务了，想着改装能尽快提上日程才行，“好，你先去吧，我也不饿。”
贺青砚把图纸装好，跟姜舒怡说了一声就先离开了。
老首长最近也忙，这个点也还没回家，看到贺青砚来了倒是先一步开口：“阿砚，正好有事儿找你。”
“首长，您先等我说完我的事儿吧。”贺青砚知道师长着急，但他可以先不急，自己这才是重要事儿啊。
萧政业看向贺青砚，顿时觉得有大事儿，毕竟眼前的贺青砚又不是秦洲那个没大没小的玩意儿。
秦洲：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贺青砚没说话，直接拿出自己提过来的图纸，然后全部铺平在老首长的办公桌上。
萧政业原本还没注意，但当看清楚是步枪的图纸之后，顿时手忙脚乱的开始摸索自己的老花镜。
贺青砚很懂事的拿到并且递过来。
老首长没说话，只是戴老花镜的时候双手都在发抖。
然后他开始趴在办公桌上，一张张的图纸看过去，最后看完了又拿起一张放到手里仔仔细细的看。
看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抬头，满眼激动的问：“阿砚，这是哪里来的？”
贺青砚说：“这是我媳妇儿画的。”
“你媳妇？”画的？
这简单的一句话，老首长都咀嚼了半天，这意思是听懂了，只是难以相信，他媳妇不是个年轻姑娘吗？
但这图纸老练的程度一看就是个研究所高工级别的人才能画出来的。
他虽然不是科研人员，可是摸了大半辈子的枪了，今天要是什么坦克战机的图纸他不一定看得明白，但枪的图纸他看得可清楚了。
不仅清楚，还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先不说这精妙的设计，就这图都画不明白。
萧政业又仔细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是成熟稳重的贺青砚，并不是秦洲啊。
“阿砚，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萧政业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把几张图纸捏在手里，跟捏着宝贝似得，一副生怕别人抢了的样子。
“首长，我什么时候跟您开过玩笑？”
这话倒是真的，萧政业觉得贺青砚这小子比他爹都靠谱的，当年他才二十就到了驻地，原本他以为有贺家那样的家世这小子也就过来溜一圈，肯定吃不了苦闹着要调回北城。
没想到这小子半点没有大院子弟的娇气和纨绔，到了驻地跟着大家伙一样。
而且贺青砚过来也展示了他的军事才华，当真虎父无犬子了，假以时日他指不定还会超过他老子。
萧政业想这小子确实在正经事儿上绝不掉链子。
“你媳妇她……”萧政业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会词穷。
贺青砚看胃口也吊得差不多，再不说等会儿老首长该着急了，这才把姜舒怡的大概情况跟老首长说了。
当然他肯定也挑着的说的，就说自己媳妇儿从小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但是因为性子腼腆，所以被人传说有些问题。
其实根本不是，反而她因为静的下心，岳父又是航发总工程师，她从小就是看着岳父这些专业的书籍长大，遇到不懂是岳父亲自教的。
家里也有不少兵器书籍，所以就算没读大学，学历也才高中，但是本事绝对不会差。
贺青砚很明显只捡着好听的说，对自己媳妇儿滤镜又深，这不他一番话下来，萧政业已经深信不疑了。
“难怪啊，几岁就能画图纸了，难怪这图纸这么老练。”
“首长，那这个能往军工厂那边申请改装吗？”
这要申请大批量的改装，不是一个驻地首长说了算，这还得往上报，让总军区的首长同意，然后经费的事情也是一大难点。
要是不缺钱，这肯定是没问题的，可现如今的情况是又缺人又缺钱，听说研究所那边申请经费都困难，研究所的所长都差睡到北城首长家门口了。
这个要是往军工厂那边申请，没个一年半载是得不到结果的。
萧政业既然已经看到这么好的图纸了，就不可能坐得住，而且图纸上明确标注了对环境温度有非常大的改善。
这让他想到了前不久边境战的事情，若是战士们手里有这样的枪，根本不用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也不会用身体去堵枪口换取战友的作战机会。
“阿砚，其实咱们可以先不送去军工厂那边……”接着萧政业就把利弊跟贺青砚分析了。
他这好不容易整到这么个宝贝，肯定不愿意时间都给耽误了，驻地也有一定的条件，大批量的改装肯定不行。
但是可以先改装一小部分来试试，成功了，他们驻地也能第一批享受到。
当然既然有这么优秀的图纸，肯定也要跟军工厂那边申请，不过这事儿可以同步进行嘛！
贺青砚其实也就是想借着这事儿给自己媳妇弄份她喜欢的工作，最近他看出来了怡怡对科研的东西更感兴趣，而且她有天份，真要去广播站写稿子就浪费。
现在听老首长这么一分析，倒是也认同，不过这样不是增加自己媳妇儿的工作量的吗？
看老首长这意思如果在驻地进行小批量改装，自己媳妇儿肯定要全程参与，这可不能白干啊。
“首长，那会给我媳妇工资吗？”
萧政业没想到贺青砚这么直白的给自己媳妇儿争取，好气又好笑，“我是那种铁公鸡？”
“不清楚。”
萧政业：“……”算了看在他媳妇儿的面子上也不跟他计较了。
“对了，我听说你给组织部那边交了小姜同志的资料，组织部那边安排了工作吧？”
“对，给广播站写稿子。”
“给广播站写稿子？这不是大材小用？”萧政业捏着手里的图纸，广播站的工作谁干不了？让小姜去简直浪费。
“你赶紧去组织部把小姜同志的资料拿回来。”就在组织部安排的工作里都屈才了。
主要安排过去，有人发现小姜同志的本事，这不是跟自己抢人吗？
这头广播站的陈连长也回来了，原本是要去南省学习的，结果取消了，所以他就赶紧回来了。
广播站现在被分拨到通讯连里，基本都是通讯连的兵，但是因为写稿子这个工作比较少，所以才从家属院里安排个家属。
赵秀秀是通讯连的女兵，不过主要是负责广播站的工作，性质大概跟文工团女兵差不多。
但属于通讯连的。
她这会儿看到陈柯回来，心头一紧，她听说贺青砚的媳妇会来广播站工作。
虽然只是个写稿子的，也不怎么来广播站，可她才不想跟那个女人一块儿工作。
现在不少人都说贺青砚的媳妇漂亮，赵秀秀并不信，她来的时候驻地也不少人说自己好看。
原本如此她应该很乐意贺青砚媳妇来上班，这样自己绝对可以碾压她一头。
容貌上就算不相上下，别的自己可就胜一头，首先自己是军人，还是光鲜的广播员。
可她还是不愿意，一想到自己明明压她一头，却没能嫁给贺青砚，心里简直窝火。
所以在陈柯问她广播站的事情时候，她说：“陈连长，广播站没事儿，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就是广播站需要写稿子的人这事儿，我听说组织部那边安排了一个家属，但是这个家属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陈柯没多想，既然是家属又是组织部安排的肯定没啥大问题。
“听说她脑子有点问题。”
赵秀秀说完就见陈柯目光凌厉的看着自己，一时有点慌神，心脏都跳快了许多，不过短暂的慌张之后她又冷静了下来，这事儿大家传的又不是自己说的。
就算最后不是也不能怪自己，这么想着，赵秀秀又有几分从容。
陈柯是军人，又是通讯连的连长，自然不会因为赵秀秀一句话就被动摇，只是觉得赵秀秀这个人思想觉悟有点低，作为旅长的外甥女，还是女兵，竟然因为一句听说，就在决定别人工作机会的时候把这事儿说出来。
“赵秀秀同志，你记住你是个军人，这样没了解过的情况怎么能随便到处乱说呢？”
陈柯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人，做事更是一板一眼的，因为这事儿语气有些重。
赵秀秀登时就脸红成一片，连忙尴尬的垂下了头，可又不甘心的挣扎了一句：“连长，什么事都不可能空穴来风吧？”
组织部这边则是徐主任得知陈柯回来了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到广播站来找人。
他是看了姜舒怡给的一篇稿子，他觉得非常合适，这一次随军家属有文化的还算多，有好几个呢，但是有文化写稿子还不错的就一个，而且人家遣词造句，非常简洁明了，很适合广播站。
他跟陈柯关系还不错，也想帮着解决广播站的事情。
这不他紧赶慢赶的赶到了广播站，刚好陈柯也还在。
“陈连长。”
“徐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当然是有好事儿找你。”徐主任笑呵呵的走进来道：“你们广播站不是需要一个会写稿子的人吗？我给你找到了，这一次你放心绝对让你满意。”
徐主任觉得自己很有眼光的，自己在组织部多年看人绝对没出过差错。
陈柯帮人倒了一杯水说：“徐主任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一次徐主任也安排过一次，结果那个家属确实不太合适，最后去了妇联宣传部。
徐主任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保证道：“这一次准行。”
“不会又出差错吧？”陈柯问。
差错肯定会出，但谁都没想到这一次不合适的是广播站。
“当然！”
既然如此陈柯也是个敞亮人，他肯定不会相信传言，但是想知道有这个传言是怎么回事？当然也是问清楚徐主任这边了解清楚没。
徐主任听着陈柯的询问，立刻拿出姜舒怡的资料，还有她临时写的一篇关于战士们训练的稿子递给陈柯：“陈连长，人家姜同志绝对没问题，也不知道谁这么传……”
徐主任越说越生气，简直过份。
陈柯见徐主任这样，又看到了姜舒怡写的稿子，确实非常好，就说：“这事儿肯定有人传，连咱们广播员都在说了。”他想眼下第一件事儿就是得把这股歪风邪气的压一压。
不然以后家属院人只会越来越多，什么离谱的消息都传了，更甚至还把重要的信息往外传，驻地战士也有再传的，这像什么话？
“驻地广播员传我妻子的谣言？”
陈柯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事儿，就听到了一道冷厉的声音传来。
贺青砚从老首长那里出来就打算去组织部拿回自己媳妇儿的资料，结果他们说徐主任来广播站找陈柯了。
他也就直接过来了，结果才到门口就听到了关于怡怡被传谣言的事情。
这事儿从他回来就知道了，可那会儿已经大面积传开，他也找不到是谁传的。
没想到广播站的广播员竟然也在传，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人，这竟然还撞上来了。
贺青砚并不是一个性子软和的人，军人世家自己又在部队，身上肯定堵带着旁人没有的狠厉。
他这话虽然是反问，可那个样子和语气一看就已经非常确定了。
陈柯和徐主任也是一愣，徐主任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要说话安抚，结果贺青砚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是不知道这个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但是这已经对我爱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我爱人性格善良不愿意计较，但是不代表我不会计较，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我连自己媳妇儿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
陈柯这会儿脸色也是很难看，这事儿闹起来他们通讯连的人被抓个现行，肯定不占理。
“贺团长，这事儿我们一定会给你和姜同志一个说法。”陈柯看贺青砚这个样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这事儿绝对不是从赵秀秀这里传开的，指不定是从家属院来的，可现在就赵秀秀被抓住了，还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板上钉钉了。
这时候赵秀秀也懵逼了，她原本只是想在陈连长跟前诋毁一下姜舒怡，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
贺青砚是了解陈柯的为人的，这事儿既然他说会给一个交代，肯定会给，他想要的目的也达到了。
这时候赵秀秀站在一旁，谁都没问她得话，她倒是鼻涕眼泪一把的，贺青砚冷冷的瞧着她一眼，对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好像是旅长的外甥女。
作为军人又肩负广播站这样的宣讲责任，竟然如此不负责的背后传人谣言，想必人品也不好。
幸好自己媳妇儿不用跟她一块公事，想到正事，贺青砚这才对徐主任说：“徐主任不好意思，我爱人她不需要组织部这边安排工作了。”说完看到姜舒怡的资料正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弯腰拿了起来。
“那我爱人的资料我就拿回来了。”
“陈连长，希望你尽快解决这事儿。”
贺青砚说完朝两人微微颔首拿着姜舒怡的资料转身离开了。
赵秀秀这才忽然哭了出来，这叫什么事儿啊？这谣言又不是她传出来的。
陈柯也不傻，这事儿源头肯定不是赵秀秀传的，但知道贺青砚这是杀鸡儆猴，赵秀秀作为军人，不管源头是不是她，惩罚了她才能做到最大的警示作用。
毕竟要是家属顶多口头警告，军人可不是一样，警告记过，这可是要上档案的。
“陈连长，这事儿不是我……”
陈柯自然也不会同情赵秀秀，作为军人，跟着以讹传讹就算了，还把这事儿说到自己跟前，安的什么心只有她自己清楚。
“赵秀秀同志，请你不要忘记军人的职责，也不要忘记穿上军装那天的宣誓，这一次的事情我会汇报到政委那里。”
具体怎么处罚，肯定是要严格按照部队的规定来。
赵秀秀一听这话当即跌坐在了一旁，徐主任见状也摇摇头打算离开，好好的安排工作，这下好了，人才都给弄没了。
陈柯刚才也看了姜舒怡写的稿子，他觉得非常优秀的，现如今因为赵秀秀这事儿，贺团长把资料都拿走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不甘心，便追上离开的徐主任说：“徐主任，这事儿是我们广播站的问题，我觉得姜同志非常适合我们广播站，不然你再去跟贺团长说说，等解决好这事儿诚挚邀请姜同志来上班？”
陈柯这人向来就是公私分明的很，他本人也端正，错了就认罚，但是解决了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嘛。
徐主任：“也就是你我才这么帮忙。”
只是两人没想到，等再次见到姜舒怡的时候，他们都高攀不上了。
不仅如此排着队抢姜舒怡的人可不少，就算排队都轮不上广播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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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青砚这边回到家先没给姜舒怡说外头的糟心事儿，先把老首长的话给姜舒怡说了。
“真的吗？”这还真是合她的意，她本来也打算先改造一批，至少要在贺青砚出去的时候用上。
毕竟她后世也是进的科研单位，那会儿单位还有不少没退休的老科工，说起这个年代，大家都说这个时期是最苦的，遭遇技术封锁都是其次，最难的是经费。
国家才经历一次巨大的创伤，好不容易有休养生息的机会，偏偏全世界都对这东方巨龙虎视眈眈。
遭遇苏国撤走专家，还款……到后来科研经费根本都拿不出来。
所以就算把图纸送到军工厂，短时间内肯定也很难大批量的生产。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就是姜舒怡还是有点担心的，现如今的科研单位那可是重灾区，父亲就是这样被举报的。
听说有些人就专盯着科研人员，有的纯粹是嫉妒，有的可能就是混在其中的敌特份子。
这么贸然要去单位她其实还挺担心，要是留在驻地反而就很安全，听贺青砚说老首长可是个硬骨头，以前旁边农场下放了一批改造的人，什么医生教授，连他们住的地方都被打上了□□标签。
大家都不敢跟他们接触，老首长却把人根据情况往驻地这边安排，医生就去医院，教授就去学校，当然因为驻地也就这么大，不一定对口专业，但绝对不像在农场，白天干活，晚上上课，动不动就被人往被窝里扔死耗子。
所以老首长这个安排她还挺满意的。
“嗯，这是老首长亲自批复的，明天我就送你去统修部。”统修部是驻地所有军械载具回修的地方。
里头也全是驻地的修理兵，不过姜舒怡过去不是负责干修理这样的杂事，而是做她的事情。
“老首长说给你分配了一个组的修理兵，需要做什么你直接安排。”驻地条件有限，统修部自然也不算大，但首长说了绝对保障自家媳妇的需要。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 贺青砚起来的时候姜舒怡也跟着起来了，虽然这不算正式上班, 但也不能去迟到了。
统修部在驻地里面，距离家属院也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今天是第一天她还进不去驻地里面，这边驻地大，又是在西北这样的重要位置上，家属院的家属也不能随意进出驻地军事区域的。
她过去还得先去办个出入的通行卡，所以要早点去。
贺青砚还要去团里带早训，所以起来就准备先走。
“怡怡，你也不用着急, 等我下了训练回来给你带早饭，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嗯。”姜舒怡点点头，见贺青砚出门了, 这才从床上慢慢悠悠的起来。
屋里烧着炕不冷，但是在驻地那边没有取暖的东西, 所以她过去还得穿厚点。
军大衣是不能穿了，那东西虽然暖和，可真的太重, 特别压肩膀，别到时候啥也没干颈椎毛病先来了。
姜舒怡的衣服不算很多，她以前并不喜欢经常换, 为了让她更有安全感，衣服就那些她喜欢的。
结婚后贺青砚给她买了成衣，还有羊绒毛衣，买的布料做的衣服, 昨天下午也拿回来了。
这时候好多人的衣服都是自己扯布料自己做的，没缝纫机的也可以互相借借。
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关系好的基本冬天猫冬都聚在一起，在有缝纫机家的家属唠嗑，也正好用借用了，这时候布票有限，做衣服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大家都这么过的。
姜舒怡不会用缝纫机，来了之后听说有嫂子为了补贴家用，接点缝缝补补的活。
她的衣服就是找家属院的嫂子做的，图纸是她画的，画图她在行，就算不是学服装的，但是记住后世的样子，她也会画。
所以她里面穿的红色羊绒高领毛衣，外面穿的就是新衣服。
灯芯绒布料的棉衣，棉花买的多，攘的也多，专门应对这边冬天的厚度。
穿上之后蓬蓬的，姜舒怡身高差不多一六八，属于小骨架，虽然衣服很嘭倒是不显壮。
衣服蓬倒是显得她脸更小了，头上冒着部队里发的那种雷锋帽，毛茸茸的帽子卷下来把脸裹住，外面围巾又裹了一圈，就露出一双亮闪闪的杏眸。
这一路她吸引了不少目光，见过姜舒怡的都说她好看，但驻地这么大，没见过的家属自然也很多，今天路上遇见不少人。
大家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朝她看，其实冬天裹得严实，也看不清到底长啥样，可好看也是一种感觉。
大家莫名就觉得姜舒怡是好看的。
幸亏冬天穿的多，也就露出一双眼睛，这要是平时，一路都有人看自己，姜舒怡还有点紧张，走路估计都要同手同脚了。
等到了驻地这边，老首长已经安排好了，贺青砚把人带过来办通行证的时候，小战士也没多问，只拿了一个本子给姜舒怡签字，签好核对后小战士就把通行证给姜舒怡了。
“姜同志，这是你的通行证。”
“谢谢。”姜舒怡把通行证接过来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见着姜舒怡跟着贺青砚进了驻地军事活动区，好些家属更好奇了。
“咦，贺团长爱人咋跟着去里头了？”来随军的家属可都知道的，一般情况家属是不能去军事活动区的。
咋姜舒怡就这么进去了呢，而且看样子还是驻地首肯的，刚才门口的卫兵还给发了通行证。
“听说是在里头工作。”有人开口道。
“啥？她咋会去里头工作？”这话说起来大家就更好奇了。
“不清楚。”
其实这事儿大家都不知道，不过能去里头工作怕不是有大本事。
陶艳梅出来打开院子就听到路上三三两两的讨论，心里一下就懵了，姜舒怡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头萧政业已经等在统修部了，看到贺青砚把人带过来，满脸堆笑，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哎哟，自从昨晚看了他这是一晚上都没睡好，真是后悔没让贺青砚把人带来自己先看看。
今天他比统修部的战士都来的，等战士们来了看到老首长在，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以为他们统修部犯了什么错。
结果这会儿老首长像换了一个人似得，那笑……不对老首长啥时候笑过？
一时间统修部的战士们跟见了鬼似得，然后顺着老首长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更呆住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怎么看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玄幻。
贺青砚和姜舒怡一路走过来花了十多分钟，别小看这十多分钟，姜舒怡露出的眼睫毛上竟然结起了白霜。
大家看到就是贺青砚正帮她把眼睫毛上的白霜擦掉，平时冷冰冰的贺团长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阿砚，这就是小姜同志吧？”萧政业热络的赢上去，嘴角咧得更开了，听说姜舒怡年纪小，生怕把人给吓到了，尽可能的让自己和蔼可亲一点。
“首长好，我是姜舒怡。”姜舒怡进门就把帽子和围巾都摘了，好歹是见大首长，不能让人都看不到她的样子。
主要这帽子和围巾带着也不是很得劲儿。
她这一露出真容，萧政业下意识的看了贺青砚一眼。
好小子，就说他年纪一大把也不着急，问就是有娃娃亲，以前他还当着臭小子故意找借口，没想到后来人家还真回去接娃娃亲了。
萧政业以为贺青砚就是怕麻烦，有个娃娃亲就顺势结婚了，现如今看到小姑娘的样子，怕他是打小就惦记着的吧？
“诶，快，先进来。”萧政业并没放过多的目光在贺青砚身上，毕竟这小子是自己的兵，也跑不了。
可眼前的小姑娘不一样啊，这可是关系着他们驻地战士们作战成败的人。
萧政业领着人把战士们都叫了过来，然后郑重的介绍起了姜舒怡，然后又安排了一个小队，就专门负责姜舒怡的安排的工作。
安排完他又把姜舒怡领到了专门划出来的一片区域里，那里摆放着的都是她用的上的东西。
“对了，我听阿砚说你是南方，肯定也不习惯咱西北这天，我让人搬了一台取暖的煤炉子过来。”
难怪姜舒怡赶紧进来有点暖，虽然比不上家里的烧的炕，但在这么宽阔的地方能感觉到有些暖也是很明显的。
原来旁边摆了一台铁炉子，这种她见过，就是中间镂空的可以烧煤和木材，四周像是桌子延出来。
一角立着一根烟管，直接从窗户口伸出去，屋里也没烟味。
“谢谢首长。”
萧政业：“小姜同志，这事儿要成了，是我和驻地战士们谢谢你啊。”
他说完又继续道：“小姜同志，你画的图纸我看了，对于你的个人能力我是非常看好的，改装步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谢谢首长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完成。”
萧政业嗯了一声，明明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种信任，相信因为有她，未来在驻地武器这一块一定会有想不到的收获。
大家都还有工作，带姜舒怡熟悉之后萧政业跟贺青砚也准备离开了，不过离开前贺青砚又暗戳戳的喊了一声：“媳妇儿，下班我来接你！”
姜舒怡被他这一声媳妇儿喊得都有些懵了，这人平时不都叫自己名字吗？这突然一嗓子，在大家看过来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也不能不回答吧，所以姜舒怡还是点头说了一声好。
萧政业也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贺青砚这一嗓子也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了，不过看到贺青砚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忍不住有点好笑，这小子这是急着表明自己身份呢。
刚才他只顾着介绍小姜同志，倒是忘记说他是小姜同志丈夫了，没看出来这小子心眼儿还挺多啊。
不过这样还挺不错的，以前跟战斗机器似得，现在倒是充满了人味。
谁的兵谁心疼，萧政业对手底下的兵都十分爱惜，自然也希望他们眼里不仅有战场拼杀，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姜舒怡终于可以开始工作，还是自己喜欢的专业，这会儿有些迫不及待了，贺青砚却在老首长的目光下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统修部的战士也忙，除了跟着姜舒怡的那一组人，自己手里也是有任务的，不过大家都知道眼前这个女同志是来做步枪改造的，所以都纷纷释放善意。
“姜同志，这里是工具台，你要有需要直接来这里取。”
跟着姜舒怡的那队战士听到这话，忙道：“姜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姜舒怡以前听说部队战士大多质朴单纯，今天一看还真是，他们也没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做，倒是尽可能帮她的忙。
她也没跟大家客气，接下来她还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还离不开大家的帮助。
“这个工具只有这种吗？”说实话姜舒怡回来这里，生活上并没有感觉到一遭回到解放前的感觉，结果没想到在工作上立刻有了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以前听单位的老科工们说这会儿干啥全靠手搓，她是没办法想到的，她还是本科那会儿在实践课上体验过纯手搓家伙。
没想到真看到了还是有点惊讶，在这种条件下，先辈们竟然推着华国的国防科技特别是航天科技，从无到站在顶端，只用了短短的几十年。
“姜同志，驻地现在只有这种，军工厂那边会稍微好点，但也不是特别好。”说话的同志憨厚的笑笑：“不过姜同志，咱们条件虽然有限，但你说你需要啥，我们一定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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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怡被大家感染，点点头，然后把手里的任务分了分，她对于步枪的改装跨度不算大，真大了这个条件也很难达到，不过也跨了差不多一代左右。
但这在大家眼里也成了稀罕得不行的东西，图纸才摆出来，大家就跟好奇宝宝似得了。
“姜同志，这个装上真的提高射程？”
“姜同志，这个……”
“姜同志……”
战士们本来就爱枪，现如今参与到这个工作里真是感觉莫大的荣幸，姜舒怡在专业上耐心十足，面对大家的好奇自然也一一解答。
这个时候战士们很苦，手里几乎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要是在战场上缴获一点好的武器，那都当宝贝似得，看都怕看坏了。
现在能改造出比列强国缴获来的武器还先进的东西，大家怎么不激动？
原本她以为一个人的工作，没想到在一群热血沸腾的战士们的簇拥下，姜舒怡发现竟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结束一天的工作，她们跟驻地战士们下班时间是一样的，贺青砚当然要来接着媳妇儿一起回家。
秦洲几人得知姜舒怡去了统修部，都觉得惊讶，他们简直不能把娇滴滴的小嫂子跟制造枪支弹药联系到一块儿。
魏平临下班的时候又来找贺青砚，说是媳妇儿请他和弟妹去吃饭，这会儿就跟着贺青砚去接人了。
秦洲也要去眼见为实，当然要跟着。
“老魏，我咋觉得这事儿这么不可思议呢？”说实在的，秦洲想过姜舒怡当老师，唱歌跳舞，或者做宣传干事，怎么都无法把她跟统修部那些糙老爷们儿联系到一起。
魏平道：“人不可貌相嘛。”
“这是貌相不貌相的问题吗？”他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无法想象，有种一个漂亮到可以说娇气的姑娘能拉开百公斤的弓一样那种震撼。
贺青砚懒得搭理秦洲，今天是媳妇儿第一天上班，也不知道习惯不习惯，他这一天不看到心里挺担心的，所以脚步也快的很，秦洲和魏平还要小跑才能追上。
原本贺青砚以为姜舒怡已经收拾好在等自己来接了，没想到他过去的时候统修部一点下班的意思没有。
姜舒怡躬身再做什么标记，旁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上前问着什么。
明明她在里头年纪是最小的，可那些战士们站在旁边有种跟老师说话的感觉一样。
“怡怡。”
“你来了？”姜舒怡听到声音，抬头看向贺青砚，看到是她嘴角扬起笑，问了一句又转过抬头跟战士们说起了工作。
贺青砚就站在旁边，差不多等了几分钟，等他们忙完手里的事情，姜舒舒怡才收起东西，然后又跟大家道别，打算跟贺青砚一块儿回家。
秦洲和魏平在旁边，瞎逛了一圈才听统修部的战士说姜舒怡真的会造枪支弹药。
两人的目光不由的齐齐落在了贺青砚身上，秦洲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贺青砚从旁边架子上取下姜舒怡的帽子和围巾，让她戴好，这会儿没太阳了，外头更冷。
忽然秦洲胳膊肘怼了一下魏平的胳膊诧异的问：“老魏，你说我跟老贺比差哪儿了，他凭啥能娶到小嫂子这么好看又厉害的人？”
魏平转头看了一眼秦洲：“差哪儿你不知道？”
秦洲梗着脖子：“他是团长我也是，他长得好看，我也不丑啊……”
真的到底差哪里呢？秦洲自认为自己性格还比贺青砚好吧。
魏平原本不想打击人，但自己这个人没啥优点就喜欢说点实话：“人老贺是好看，你只是不丑，你就说差哪儿了吧！”
“……”
秦洲反应了一下才瞪着魏平：“你这啥意思？”
“你是说小嫂子是那种肤浅的人？”还不等魏平说话，秦洲立刻开始威胁人：“你信不信我去跟小嫂子那告状。”
魏平：……活该你找不到媳妇！
秦洲住宿舍，自然不能跟有家有口的一路走了，况且人家今天魏平一家请客吃饭，他也不好去蹭饭，最后形单影只的去食堂了。
离开前看到两个结婚的男人，故作坚强的说：“我这可就去吃饭了！”
两人都没搭理他，然后出了驻地朝家属院走。
魏平出来就说：“弟妹，今晚你嫂子炖了肘子，今晚你跟老贺就去我们家吃饭哈。”
“会不会太麻烦？”姜舒怡下意识的看贺青砚，她知道他不怎么去战友家吃饭的。
没想到贺青砚却朝她轻轻点头，以前贺青砚还真不怎么去，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结婚了，以后走动可能会更多，又都住在家属院里，而且熟悉了以后自己不在，怡怡有个需要也能找个帮手。
“这有啥，我跟你嫂子老早就想请你老贺上家里坐坐了。”
既然如此，姜舒怡也没拒绝，主要今天第一天上班有点激动，没悠着，现在有点累。
姜舒怡以为就是单纯请客吃饭，贺青砚却觉得魏平肯定有事，不过他也没问。
魏平见两人答应，借着话题又询问起姜舒怡改造枪的事儿，说了几句之后终于露出马脚了，“弟妹，你这个改造好得试试靶吧？到时候试枪的时候加我一个呗。”
今天听到老贺说他们手里那些老掉牙的家伙可能要换了，他这都有些激动啊，在部队的男人没有不爱枪的。
魏平不仅爱，还很痴迷，这说什么都想第一个试试。
贺青砚：我就知道你请客吃饭这事儿不单纯！
姜舒怡倒是不知道魏平怎么想的，不过她知道魏平是贺青砚团里的参谋，两人关系也好，而且魏平这人是个军事迷，他试了可能还真的提出不少意见，自然也没拒绝。
“好啊。”
魏平听姜舒怡答应了，怼了一下贺青砚，眼眉一挑：“老贺？”意思是他同不同意。
“问我干啥，怡怡同意了我就同意，我听她的。”
“老贺看不出来啊，你是这么听媳妇话的人。”魏平几人是除了秦洲之外，跟贺青砚关系比较铁的人。
现在又在一个团，大事小事儿都得商量，关系自然更进一步。
魏平又比贺青砚大好几岁，对他自然也是了解的很，说到这儿了，他肯定得告状了。
姜舒怡看的出几人关系好，所以当听魏平说贺青砚平时比较的凶的时候，她都觉得他肯定在中伤贺青砚，他怎么都不像那种凶巴巴的人。
“你们竟然觉得他还凶？”她简直不能理解了。
魏平听到姜舒怡的话，愣了又愣，笑着问：“老贺，你老实交代，咋威胁人家弟妹了？”
这个时候姜舒怡可给贺青砚面子了，“他才没有威胁我，而且他一点都不凶。”
贺青砚被媳妇儿坚决的维护着，嘴角都要扬上天了，看向魏平的时候都是一副你们就是中伤我的得意样，看的魏平直摇头。
简直没想到老贺结婚后是这样的。
几人朝着魏平家走，还不知道家属院关于姜舒怡工作的事情都讨论开了。
这会儿没啥娱乐，更没有网络，电视整个驻地都没两台，偌大的家属院关注的自然就是邻里间的八卦了。
现在大家说的热火朝天的肯定只有姜舒怡，不怪大家热情高涨，从来到现在夫妻俩都充满了话题。
毕竟一开始就被人传脑子不好，结果见着人之后啪啪打脸，没想到这事儿还没结束呢。
家属院有人见她跟着贺青砚下班，这一看就是在驻地呆了一整天，原本早晨有人说她去里头上班了，好多人是不信的。
毕竟那里面都是当兵的，她一个家属进去能干啥呢？
现在人家呆一天也不得不信了，只是大家伙好奇啊，这姜舒怡到底干啥工作啊。
不声不响的，不会憋着什么大本事吧？
“能有啥大本事啊？难不成还能带兵去打仗？”陶艳梅才不信。
“嘿，陶艳梅你还真别不信，万一到时候人家姜同志真会呢？”
“不可能，别说带兵打仗，她能打枪我都学狗叫。”
说起来六十年代初那会儿全民皆兵，各村子都有自己的民兵，家属院这边家属们也会参加操练和射击训练。
这会儿随军的人多了，也才取消了这项训练。
不过驻地依旧有训练，是针对文工团和□□的，家属院有想去的也可以参加。
当然肯定是没人主动报名的。
陶艳梅可是见过不少人枪都拿不稳的，她看那个姜舒怡娇气的很，别说打枪，拿都拿不稳吧？
“那你可要记住了。”
有人听到陶艳梅这话哼笑了一声，自从被她骗之后，大家伙是不怎么相信这个陶艳梅了。
“记住就记住。”陶艳梅端着一篓子菜转身进了自家屋子。
剩下不着急的家属也没着急回家，继续好奇的讨论姜舒怡，跟后世谈论八卦明星似得。
就想知道姜舒怡到底干啥工作。
姜舒怡跟着贺青砚到了魏平家里，天冷她出门少，现在工作也是早晨过去，下午跟贺青砚一块儿回家。
大家不怕姜舒怡但是有些发怵贺青砚，自然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嘀嘀咕咕。
姜舒怡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一直是大家嘴里讨论的对象。
要知道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了，社恐的人最怕人群里的目光，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
所以她们好奇死了，也闹不到姜舒怡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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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魏平夫妻俩请贺青砚和姜舒怡吃饭，主要是曾嫂子找姜舒怡有点事儿，那天在贺青砚家她吃了点姜舒怡做的风味豆干，她打算做一点魏平下酒也可以给家里寄点回去。
因为这事儿也顺便请夫妻俩吃饭，她豆干都准备好，佐料也准备好了，但是不敢下锅，怕一篓子豆干都给毁了。
这不等姜舒怡到了曾文秀才在姜舒怡的指导下下锅，把豆干闷着的时候曾文秀才招呼人吃饭。
饭桌上曾文秀听说姜舒怡去部队统修部暂时上班，惊讶又羡慕，“舒怡妹子，你好厉害啊！”她一直以为弄这些都是男人呢，没想到女孩子也可以，更何况舒怡妹子看起来很娇。
“哎，我连那些东西看都看不懂。”
“嫂子，我正好会这个而已，大家会的东西都不一样，咱们大家都一样的，分工不同嘛。”
曾文秀原本还担心以后舒怡会看不上自己，毕竟自己就在育红班当个保育员，她能去统修部上班。
结果这句话说到人心坎里了，难怪听老魏说贺团长一直认定了这个娃娃亲，这搁谁谁不认定啊。
有文化有涵养，关键长得好看！
贺清砚原本担心姜舒怡第一次上班会不适应，没想到连上两天后，她竟然无比适应，大概是她喜欢的专业，看她的样子简直游刃有余。
感觉自己的担心都多余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远在林场的岳父岳母不用太担心。
今天贺清砚下训比较早，就提前先回家了做饭了。
姜舒怡今天也稍微早点，她还以为自己会先回家，原本想说自己可以先把米饭闷上，结果才到院子就看到家里厨房冒着烟儿。
她推门进去，果然看到贺清砚套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她想到不管是魏参谋还是秦洲他们都说贺青砚其实很凶。
姜舒怡这会儿越发觉得他们肯定在中伤他，这哪里像凶的起来的人嘛。
“怡怡回来了？”贺青砚听到开门声，半天不见人进来，在厨房喊了一声。
“嗯，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下午提前完成了任务，就让大家休息一下，晚上驻地要放电影，怡怡想去看吗？”
姜舒怡把自己小包挂在门上，忙不迭的摇头：“不看，坐在外头多冷啊。”这会儿放电影可是有名的坝坝电影，就是所有人自己带着小板凳去坐在露天里看。
这要在南方还好说，这可是冰天雪地的西北啊，肯定都冻死了。
“这个天放电影有人去看吗？”姜舒怡进到厨房有些好奇的问。
“当然了，人还不少呢。”贺青砚说完看姜舒怡一副真抗冻的表情故意逗她：“其实不冷的。”
“怎么可能？”姜舒怡心想你别欺负人没读过书。
贺青砚见她不信特意加重了语气：“真的，除了有点废人。”
“什么意思啊？”
贺青砚这才给姜舒怡说了看电影的事儿，原来是电影放着，大家也不坐着了，就站着看，而且冷了就会集体起来跑步，跑着跑着就暖和了。
所以一场电影下来差不多算是跑着看的，自然也不觉得冷。
原来是这个费人的意思，姜舒怡想到那个场景感觉还有点壮观，但是这并不能动摇她不出去的心。
以前她还不明白北方冬天猫冬，作为南方人不时常出去逛逛真的不舒服，她来了才几天啊，就觉得猫冬挺好的，谁让她天寒地冻往外跑绝对不行！
贺青砚见她实在不想出去，也就没劝了，吃饭的时候姜舒怡主动说起了改造枪的事情。
“应该这两天就能测试了。”
“这么快？”
姜舒怡想这也就是这时候还落后，不然第二天就能下线来测试。
“当然！”所以她这两个字说的挺骄傲的。
贺青砚眉眼装着笑，觉得这有什么不能骄傲的，他给姜舒怡夹了一大块羊肉：“这个奖励我们怡怡！”
姜舒怡配合的说了谢谢，没有拒绝开始大快朵颐，不得不说贺青砚做饭技术真的非常好，要是不当兵去国营饭店当个厨师也不错呀。
其实这个时候国营饭店厨师也非常吃香呢。
“对了怡怡，我给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情？”姜舒怡看他脸色恢复严肃，也收敛了那点玩笑的表情。
贺青砚言简意赅的把最近家属院的传言给姜舒怡说了，说实话驻地这么大，光是驻地军官就上万人，随军家属至少也有上千。
还别说这里有医院，学校这些，七七八八的人加起来这里就是一个小型社会。
人多了有些闲话这种事儿是控制不住的，但闹得过分了肯定不行。
就姜舒怡这事儿其实时间久了自然也不会传了，毕竟她是不是有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
可贺青砚不想就这样，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着别人说什么。
他偏要管，自己不抓住是没证据，被自己撞上了，这事儿就不可能轻拿轻放，当然他这么做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让大家都知道，欺负他贺青砚的媳妇儿是要付出代价的。
况且军人情况本就特殊，以后自己出任务了，他还是不放心了，这一次抓个典型，也让大家做事儿做人的时候掂量清楚。
这样就算自己不在驻地，媳妇儿一个人也没有不长眼的来缠着她找事儿。
家属院的流言姜舒怡多少也知道些，但是这人太多了，说起来这事儿真不好整。
她完全没想到贺青砚竟然抓到一个，现在这人还要在广播里跟自己道歉。
“陈柯那边的意思是广播道歉之后，让人再来给你当面道歉，这个我暂时没应，说要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好啊，不过不让她来家里吧，就在家属院门口，让她给我当面道歉吧。”姜舒怡并不是那种圣母心爆棚的人。
而且这事儿是谣传，万一别人真的生病了呢？也这么到处传别人，没有人是想生病的。
这跟嘲笑病患有什么差别，所以这份道歉她也受得起。
贺青砚说：“那行，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咱们就在下班那会儿接受赵秀秀的道歉。”
姜舒怡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发现这人真是越来越合自己口味了，下班那会儿可是人最多的时候，还别说这种时候的道歉更有诚意呢。
第二天在正常的广播之后，赵秀秀就开始了自己的道歉，首先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再次就是作为军人没有严格约束自己，所以在这里诚挚的给姜舒怡同志道歉。
驻地的广播那是可以传到整个驻地的角角落落的，说起来原本陈柯上报的时候还想到赵秀秀的舅舅是驻地旅长，这事儿估计也就是当面道个歉就完了。
没想到政委和旅长却格外重视这事儿，半点没偏袒，说要让赵秀秀当众道歉，也让让大家引以为戒，作为军人更不该让军属蒙受委屈。
这个广播道歉还是旅长要求的，也就是赵秀秀的亲舅舅。
既然旅长都这么说了，陈柯这边自然更好处理了，所以广播道歉和跟本人当面道歉一样都不能少。
赵秀秀读完一整页的道歉信，信纸上全是她的眼泪，等关了广播她才扑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怎么真倒霉啊，明明不是她传出来的，凭什么这么惩罚她啊？
而此刻驻地战士们倒是还没多大反应，毕竟在部队的知道这事儿都没几个，要不是广播道歉他们还不知道呢。
家属院可就炸锅了，说来说去这事儿可是从家属院传出来的，没传闲话的这会儿完全一副看笑话的态度，传了闲话的可就坐不住了。
生怕下一个被抓到的就是自己，要知道赵秀秀的舅舅可是旅长，她都要广播道歉，还要亲自去给姜舒怡道歉。
她们啥身份啊，而且这事儿闹不好可是会连累自家男人的。
周秀云此刻真是太庆幸自己刚说这事儿就被丈夫骂了一顿，更庆幸自己赶紧把赵秀秀的钱的还了。
不然自家丈夫真的会为此脱掉军服的。
“老天保佑，以后我再也不碎嘴了。”周秀云赶紧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的拜了拜。
“妈，你这样可是封建迷信，抓着你一样要受处罚的。”
周秀云本就被吓到了，听儿子这一开口直接嗷一嗓子，脸都白了两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可是在家里，声音又小，谁能听到。
她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儿子笑的欠揍的看着自己，“郑向东，你咋没去学校？是不是逃课……”她说着就要去拿鸡毛掸子。
郑向东赶紧大声道：“我生病请假了，妈还是你去给我请假的。”
他这嗓子倒是把周秀云给喊停了，这才举着鸡毛掸子说：“刚才的事儿你要敢说出去，老娘让你尝尝笋子炒肉。”
十三岁的郑卫东比自家妈还高了，站在一旁道：“知道，我才不会说。”再说他也不傻，人家姜婶子人那么好，请爸妈去吃饭，还给他们带吃的。
他可是社会新青年，才不会分不清好歹。
周秀云这头倒是因为有丈夫提醒没犯错，陶艳梅可就没那么好了，听到广播吓得够呛，当天下午就病倒在床上了。
这事儿姜舒怡当然不知道，自从赵秀秀给她道歉之后，她就一头扎到了自己工作里，终于在去统修部的第五天，她改装第一批步枪已经全部完成，马上就可以送去训练场测试性能了。

第二十四章
统修部这边条件有限, 第一批也就改装了五十支步枪，不过装配好的就三支, 这是测试枪，已经在统修部进行了基本测试，现在就需要去射击场进行实战测试了。
若是没有问题，剩下第一批五十支枪就可以立刻组装列装到部队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除了贺青砚最激动的当然是老首长了，下午他特意从办公室赶过来，看着摆放的齐刷刷的三支步枪，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完全一副得到梦寐以求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萧政业戎马半生，当年还在打鬼子的时候可就是团里有名的神枪手，曾经一百二十发子弹击毙过一百一十四个敌人。
被伟人都称为狙神的人, 就算现在驻守西北，头发花白了本事也不减当年。
只是手里永远没有趁手的家伙，要是有趁手的家伙, 华国边境绝对会更加安宁，绝对把那些个狗东西打的落花流水。
现如今他算是第一次摸到如此趁手的家伙, 萧政业见过不少列强国的武器，毕竟现在部队里十有八九的武器还是战场上缴获回来的。
说实话别人的东西是好，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了, 不管是使用习惯还是别的，就跟穿鞋似得，永远不合脚, 这怎么能跑的快呢？
而现下这三支枪就不同了，不管是使用习惯还是别的都更符合华国人自己的习惯。
萧政业端着步枪，光是试了手感，就能看出个大概, 神枪手不是白叫的，他一下就看出这步枪等真枪实弹的出手，绝对霸气。
秦洲和魏平得知步枪已经改造完成，跟着贺青砚紧赶慢赶的赶到了统修部，没想到他们到的时候看到老首长已经在了。
贺青砚倒是不担心，自己媳妇儿做的，开后门都能给他留个测试的位置，这可是他媳妇儿！
秦洲和魏平就齐齐在心里喊哦豁了，就三支枪，他们这明显多出来一个人，思来想去把老首长挤出去，这就没得争了。
有了想法，秦洲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他向来脸皮厚，这会儿更是拿出比平时更不要脸的姿态。
“首长您怎来了？”
萧政业看着秦洲就有点头疼，这小子跟贺青砚可不一样，贺青砚这人比较要脸，秦洲则完全不一样，去自己办公室一趟，茶叶都要被他顺走一点的德行。
“我咋不能来？倒是你……”
还不等老首长说话，秦洲跟报菜名似的就把自己工作安排噼里啪啦的给汇报出来了。
很好，一点纰漏没有，萧政业拿他无法，找个茬让人滚蛋也不行了。
赶是赶不走了，萧政业也就打算不搭理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就三支装好的步枪，谁都想抢先试，自己肯定要占一个名额的。
奈何秦洲是谁啊，靠着厚脸皮混到现在，就没有说过退缩的话。
“师长，我们听说小嫂子改装的步枪已经完成，打算过来测试一下，小嫂子正好也需要反馈数据是吧？这事儿前几天就小嫂子要帮忙的。”
秦洲原本是想把老首长挤出去，剩下他还有老贺，老魏，也没得抢。
结果看样子，老首长是不好挤了，这自己赶紧得表态，落下谁也不能落下自己，不然自己可是会闹的哦！
而且他这个脸皮也是真厚，先说帮忙反馈数据，这还能不让他干？
姜舒怡根本不知道大家心里的想法，不知道大家都想测试步枪，后世她们研究所测试品都是部队专门安排了测试兵来测的，她们只负责收反馈数据就行了。
她更不会知道这会儿大家为了抢有限测试权会争得头破血流，在她看来测试成功了马上就会组装剩下的五十支，也就等两天的事儿。
但大家很明显都不想等，枪在当兵的眼里就是命，谁愿意不要命呢？更何况在这个极度缺乏得时候。
所以也没想多，听到秦洲这么说自然的点点头，她拿到数据就行了。
秦洲立刻满足了，走过去就拿起一把，剩下的一把肯定是贺青砚的，谁敢跟他抢啊，看看人家一副我媳妇儿做的，不是我测试还能有谁的傲娇样。
剩下的魏平就尴尬了啊，这叫什么事儿啊，看着秦洲抱着步枪得意洋洋的样子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就知道秦洲这人忒不靠谱了。
刚才过来他可跟自己说了，步枪测试这事儿老首长肯定是等着的，为了节约成本并不会多准备测试枪，怕有问题拆卸浪费材料，他说要是不够他们就齐心协议把老首长哄走，反正兄弟战友几个必须有测试资格。
他还跟自己说，他脸皮厚不怕被骂，等会儿他来说就行。
魏平是把秦洲当兄弟的啊，觉得有秦洲在肯定没问题，没想到自己把兄弟放心，兄弟却跟自己玩心眼儿，特么的哪吒转世吧，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
他还就老老实实的等着了，没想到秦洲倒是只顾自己，彻底把他给撇下了。
秦洲自然察觉到了魏平不善的目光，但坚决死道友不死贫道，假装没看到眼里只有手里的步枪。
魏平走过去想摸一下他都不准，谁知道他拿过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气的魏平想上脚踹了，但是老首长在跟前呢，想到老首长魏平眼珠子一转忽然走到萧政业跟前道：“首长，您今天不是挺忙吗？测试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几个，到时候数据出来我再给您送到办公室去。”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萧政业手里的枪，老首长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从三人急急忙忙的跑来他可就清楚了，贺青砚就不说了，人家媳妇儿做的，他肯定要参与。
秦洲这个不要脸的也不说了，魏平还跟自己耍心眼儿呢？
“啥都交给你们，我这个首长不失责了？”萧政业才不跟他耍心眼儿，没必要。
呃……
魏平想自己果然还是没秦洲脸皮厚，第一回就在首长跟前吃了闭门羹。
姜舒怡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他们在抢测试的机会，不是？他们又不是小孩子啊？
她当然不明白先进的武器对部队的人有多大的吸引力，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然后又认真的看了好几遍，眼前的几人确实不是小孩子啊，不仅不是他们可都不年轻了，竟然干这么幼稚的事情。
而且他们拿着步枪就不放，完全跟村口抢玩具的孩子一模一样。
眼下还有个被集体抛弃欺负的，魏平站在一旁，眼里全是对步枪的渴望，一会儿看看三人，一会儿又看看姜舒怡。
姜舒怡想到那天魏平特意找到自己说了，当时她真没算老首长，就一支步枪而已，老首长什么身份啊，怎么可能会参与测试？
所以眼下倒是成了自己食言了，虽然魏参谋没说话，她还是有点过意不去的，关键那晚上还吃了人家魏参谋一顿饭。
果然吃人嘴软啊！
姜舒怡见状对魏平说：“魏参谋，你能等等吗？我现在可以再组装一支出来。”也不能不让谁测，索性再组装一支吧，人多也好数据更准确。
魏平没想到姜舒怡竟然注意到自己了，还要临时给自己组装一支步枪，顿时受宠若惊。
“弟妹，这多不好意思，会不会很麻烦你？”确实人家做出来有人测试拿到数据就行，没道理为了他给专门再装一支。
但很明显，弟妹是个讲究人！自己这不得客气一番。
贺青砚闻言，“那你回团里，别试了。”再组装一支还累人呢，可别把自己媳妇儿给累着了。
魏平脸上的笑都僵住了，老贺这人怎么还不按套路出牌，生怕错过这个机会，“我要试，多一个人也多一份数据，是不是弟妹？”
幸亏自己聪明反应快，差点错过了。
姜舒怡：“是的，数据当然越多越好。”就算列装到部队还要收集数据呢。
魏平听姜舒怡这么说，顿时有种有人撑腰的感觉，虽然自己大弟妹很多，可眼下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狐假虎威原来这么爽，果然脸皮厚有脸皮厚的好处。
秦洲：看吧，你们最终都会理解我！
贺青砚：呵呵！！！不要脸果然会传染！以后尽可能让媳妇儿远离他们这些人！
魏平嘿嘿傻笑，姜舒怡转身开始临时组装，不到半个小时，一支改装步枪出来了。
魏平也终于得偿所愿的摸到了，心里激动得不得了，果然是好东西啊，拿到手上感觉就不一样，这弟妹也太牛了吧！
现在手里都有枪了，自然都奔着射击场去了。
临近下训了，射击场并没什么人了，除了两队巡逻的战士几乎都空旷了，这可给大家发挥的机会了。
四个人一字排开，姜舒怡站在贺青砚瞄准点的后面。
她过来主要看看射程，等会儿大家的使用感受也可以现场听取。
“砰砰砰……”随着几声单发射击，这场测试正式拉开序幕。
单发射击之后是全自动的射击，原本巡逻的战士听到响声，也纷纷靠了过来，在部队的人，靠声音就能听出枪支的好坏。
很明显今天射击场的枪不同凡响。
只是部队啥时候有这种好玩意儿了？这可是勾人的玩意儿，所以都想来看看，是不是部队要列装好东西了。
测试的几人也爽了，是真的爽快。
萧政业等枪声彻底熄灭，才半眯起眼，手里的步枪枪口这会儿还冒着青烟，很快二三十米外的射击靶那边的战士回来回报，刚才点射的子弹稳稳的落在了十环之中。
精准度和打击度不要太优秀。
贺青砚则是全自动压制测试，别说那种子弹不停脱夹的感觉真的特别好，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秦洲和魏平更是了，那种感觉跟打了胜仗一样，这才是好东西啊。
几人退回射击场外，脸上皆是满足又满意的笑容。
特别是老首长摸着手里的枪，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这改装过的步枪也太带劲了吧！
不怪几人孤陋寡闻，姜舒怡可是把这款步枪做了能改动的最大升级，四十秒三十发子弹，作为射速中等步枪，已经是最快了，这可是后世AK77突击步枪才能比得上的。
且伤害值拉满，命中率也提高了很多。
所以跑完一梭子子弹下来，大家根本发现不了缺点，优点倒是说也说不完，要说唯一的缺点，那就是太少了，五十支枪……
萧政业不敢想象这要是五百，五千甚至五万，那他们西北这一支队伍，他敢打包票，绝对能铸就西北关口最坚实的长城。
老首长敢开这样的口，可见这一批步枪改的是有多么的成功。
这一批硬家伙本就把大家伙的心都给勾得不行了，偏偏姜舒怡这会儿还摇头，说还不够，因为统修部这边条件有限，要是能申请到一些弹药和材料，她还可以做更大的改造。
比如通过专业弹药甚至可以让狙击步枪摧毁敌军雷达站，还有精准步枪还可以威胁轻中型装甲车。
在野战攻防等不同战役上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
萧政业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好家伙，打了大半辈子的仗，还没上过这么富裕的战场。
“小姜同志，这难吗？”这辈子还有机会让他感受一次吗？
“不难。”姜舒怡肯定的点头。
为此萧政业还特别给姜舒怡批了两天假，让人好好休息一下，这几天看给人累得不行了，主要累坏了，新家伙可没着落了。
贺青砚则是先带自己媳妇儿回家，今天测试很成功，萧政业特批军需处给姜舒怡发了几斤羊肉。
“阿砚，回去炖上给小姜同志好好补补身体。”这是老首长下的命令，这可是驻地的宝贝啊，得给照顾好了。
这会儿老首长眼里也没贺青砚了，心里眼里全是姜舒怡这个驻地的顶梁柱。
魏平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弟妹在，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很明显还有更先进的武器，他一定要回回参与其中。
这一次他可聪明了，决定先把位置预约下来，所以等老首长前脚一走，后脚就直接对贺青砚说：“老贺，弟妹，以后下雪你家门口铲雪的事儿我包了啊。”
秦洲还沉浸在枪里，结果听到魏平这话，脑子一下就转回来了，他常干这种事儿还能不知道魏平打着啥主意？
“诶，小嫂子，我听老贺说你开春要在院子里种菜啊，到时候锄地拔草的活我来，我干活你放心，上次那柜子你看我擦得多干净啊。”说完还得意的看了魏平一眼，跟我抢活干呢？
你还差的远！
姜舒怡都被这俩人给逗笑了，男人间的心眼儿这么明显的吗？还有说好的战友情呢！
关于姜舒怡改造步枪这事儿，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是在几个团的干部之间知道的还是不少。
今天早训完，好几个团的干部都凑到了贺青砚办公室，昨天射击场的事儿他们可都听说了，那响动说的神乎其神的，结果都没见着。
但是统修部就在那里，他们虽然不能私自动枪，却能看啊。
还真别说，光看着就眼热，那家伙摆在那里就能看出来霸道之处。
大家别提多后悔了，早知道也跟着去，指不定三十发子弹，自己怎么也能捞两发试试啊。
统修部的人也坏，明知道动不了，故意炫他们，说什么四十秒多少发子弹，射程多牛……
这给大家急得抓耳捞腮，五十支步枪列装到部队也不知道轮不论得到自己的团。
他们知道这是贺青砚媳妇整的，这不就过来该拉关系的拉关系，该询问的询问。
“老贺，这真是小嫂子做的？”唐大军可是见过姜舒怡的，“她是才十八九 吧？”
听到这话大家也好奇的看过来，甚至还嘀咕了两句：“十八九咱们才进部队，开枪都还整不利索呢。”
贺青砚听到这话，心想你们能跟我媳妇儿比？
当然面上并没表现出来，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更震惊一堆人。
“我媳妇儿七八岁就学会画图纸了。”
众人：你吹牛的吧？
“很惊讶吗？你们七八岁没学习？”贺青砚单纯好奇，他都读书了啊。
但这单纯好奇可把人问得不敢说话，有人还在尿床呢！再说读书就能造枪？这不闹吗？
幸好贺青砚没继续打击人：“我媳妇儿跟你们不一样。”
废话，一样大家伙还坐在这里？
贺青砚就跟大家说了自己媳妇儿从小就喜欢看书，家里关于这些的书籍不少，记住了，现在有条件自然就会改装枪支了。
他也不知道大家好奇什么，他觉得大家见识略浅薄了。
秦洲听完这话直接问：“老贺，你的意思是小嫂子看完书就会改造枪支了？”
他怎么这么不信呢？不是不信小嫂子，是不信贺青砚这个人，这人还藏着掖着呢？就算说了他们也学不会啊。
这也是大家的想法，都齐刷刷的点头，认为贺青砚在骗他们。
“不然呢？这很难吗？”
贺青砚这话当然是说自己媳妇儿觉得不难，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媳妇儿可是天才，该怎么解释天才呢，就是天赋异禀的人，这对于她来说就是不难啊。
他短短的一句话，说的平淡，但语气在大家听起来好欠啊。
可又无可奈何！这事儿给谁谁能干啊？
秦洲最近心态真的崩了，听着贺青砚这欠揍的话：“说的简单，这还不是小嫂子做出来的，我看你也没做出来啊。”尽让你给显摆上了。
“她不是我媳妇儿吗？还有怡怡说是为了我改装的步枪。”自己做不出来，这不是有媳妇儿吗？
姜舒怡还真说过这话，当然她得原话是，我希望用自己所学，给战士们穿上坚硬的铠甲和配上锋利的武器，给祖国国防事业添砖加瓦！
给战士们，不就是等于给自己？
呵呵！！！！！
就炫呗，还能咋办？谁让人家争气，骗到个这么牛逼的媳妇儿！！
萧老首长这边也没闲着，他知道姜舒怡这样的人才驻地是留不住的，留下来在驻地也发挥不到最大的才能。
既然如此，他决定要跟研究所那边好好谈个条件，以后小姜同志参与的设计制造的武器优先列装到他们驻地。
西城军工单位可不少，反正不管是哪一个小姜绝对是香饽饽。
一想到此萧政业走路都带风，这就是王牌在手的傲气啊。
警卫员开车把萧政业送到了207兵器研究所，这里算是驻地经常打交道的地方，现在列装的不少武器都出自这里。
只是现在管事的人换了，好巧不巧徐周群正好是他认识的人，所以自然就来了这里。
萧政业来这里还有一点，就是徐周群这人是有点本事的，姜舒怡家的情况萧政业肯定知道，听说她父亲在航空发动机研究这一块非常厉害。
只是遭人陷害，现在下放到了西城陇县林场，能安排到这里还是阿砚奔走的结果。
小姜同志年纪轻轻就展现过人天份，这可能不是某些列强国想看到的，姜家被举报的事儿还没查清楚，不知道是有人嫉妒还是藏在暗处的敌特组织使坏。
总之现在大意不得，既然人到了自己的驻地，他就是拼死也要保护好这个人才。
这么个难得的人才有他再加个徐周群，就不信护不住。
此时徐周群在办公室也急得很，他这头经过这些天终于是顺下来了，来了这边才发现人才缺失依旧是大问题啊。
这让他想到了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小姑娘，别看年纪小小的，那车在她手里跟玩儿似得，他现在细想下来，那车可是苏制的，上头的字都是苏文呢
那姑娘会修自然就看的懂，能懂苏文，能修车，在徐周群看来绝对是个人才，可别被别人给抢走了。
这不忙完了就赶紧给驻地打电话，结果驻地那头说萧政业不在驻地。
他以为这人忙去了，这都临近中午又联系一遍，通讯连说萧政业出去了。
这真是事赶事的，徐周群想了想，怎么都不放心，打算亲自跑一趟，反正自己知道驻地，到时候过去稍微一打听就知道那姑娘是哪个军官的家属。
这刚准备走，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一抬头就看到萧政业带着警卫员直奔自己而来。
徐周群正要说话，就听萧政业激动的先开口，“老徐，你要人才不要？”

第二十五章
“什么人才？”现在研究所军工厂差的不是人才就是经费, 所以萧政业一句话就把徐周群给吊住了。
萧政业别看是个打仗的，那也是个老狐狸, 可不是只会蛮干的莽夫，一看徐周群这个样子立刻就觉得这事儿不能轻而易举的说了。
条件不谈好，到时候别赔了夫人又折兵，得先让徐周群打心眼儿里认同小姜，主动为了得到小姜这样的人才自己提条件。
不然以后说起来，万一说自己趁人之危呢？
“对了，你先给我看看这个的。”
萧政业说着让警卫员把自己的步枪拿过来，他接过之后转手给了徐周群。
说起来真正干科研的其实更单纯，脑子里事儿其实不多，但徐周群好歹做到了一院之长, 肯定不可能一点心眼儿没有，现在又统管着偌大的军工厂。
没两把刷子那还是困难的，可人总是有软肋, 比如他的软肋就是缺人缺人啊。
这个时候听到有人问自己要不要人才，他不上头才怪。
没多想的他自然就没多想的接过了, 只是才把步枪拿到手里掂量了一下就感觉出了问题。
他赶紧低头仔细一看，好家伙这老步枪啥时候换新衣裳了，不仅如此, 不管是枪膛，枪口枪托都能看出做了改动，且这个改动别说列装到部队的枪支比不上, 就研究所这边才新设计的都有一点差异。
关键还是研究所这边的差人家这支枪一截。
“老萧，你这哪里来的？刚从战场上缴获回来的？”徐周群记得萧政业的部队去边境支援了。
阿三那头当年Y国走的时候，留下好几个先进的军工厂，难不成这步枪就是他们的？
“这可不是缴获的, 这是咱们自己做的。”
“什么？”徐周群看向萧政业，脸上全是你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自己做的他这个兵器研究所的所长还不知道？
“老萧，你溜着我玩儿呢？”徐周群也没跟人计较，依旧好言好语的说：“不开玩笑了，这枪要不你给我们研究所这边，我让人拆开看看，该学习学习，该仿制仿制，到时候列装少不了你们驻地。”
萧政业听徐周群这么说就知道这枪果然是好东西，不过他却没跟以前一样，听到有好处就着急忙慌的，这一次反而背着手慢条斯理的说：“这枪这么先进呢？我还以为那丫头随便弄着玩儿的，看来那图纸也不是瞎画的呢。”
“什么图纸？”徐周群快急死了，这萧政业咋回事？平时干个啥跟吃了炸药似得，啥时候说话慢声细气的了。
萧政业这才把姜舒怡画的图纸拿出来递给徐周群。
徐周群接过一叠图纸，才刚打开就被图纸上的图给吸引了，他虽然是兵器研究所的所长，可到底不够专业，但这图纸绝对够吸引人，他赶紧招手让人去把所里的老专家林老给叫过来。
林老正因为武器弹药不匹配的事儿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会儿听到徐周群让自己过去，脾气就更大了，这一路过来都在骂骂咧咧。
到了办公室门口可都没给徐周群面子，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今天要没个正经事儿，看我把不把他办公室给掀了。”
去叫林老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研究所的人都知道林老的脾气，可研究所就这么一个宝贝似得人才，谁都不敢惹。
林老进了办公室看到徐周群脾气也没收敛，徐周群也见怪不怪了，林老也不是随便乱骂人，他有本事但是研究所很多东西都跟不上，经费经费紧缺，人才人才缺少，他发火也是应该的。
徐周群一整个任人揉搓的样子，林老倒是没脾气了，不过小老头依旧拉着一张脸问：“什么事？知不知道我们试验组正在……”
林老话被徐周群手里晃动的图纸给截断了，“这是谁画了的？”
他激动的拿过徐周群手里的图纸，苍老的眼神一瞬间都亮了。
自从苏国撤走专家，华国枪械设计就停滞不前，前几年又闹起了运动，好多专家教授受了牵连，现在军工厂，研究所，甚至部队的人真正懂枪械设计的人少之又少。
别说设计，很多连需求都提不完善，但是在形势所迫的情况下六三年根据□□就匆匆定型了，去年在备战备荒汇总开始投入生产，结果列装到部队，问题一堆一堆的来。
技术难关依旧没解开，只是依样画葫芦，画出了形画不出神，他们怎么不气不着急啊。
听着从战场传回来一次次因为武器不趁手的事情，他这个总工程师比谁都自责。
结果没想到眼前这几张图纸竟然轻松就把卡了他们十年的技术，轻而易举的列出来了。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林老，此刻双手都有些颤抖，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因为没戴老花镜，他脸凑得很近，近到可以闻到图纸上的铅笔味。
“老萧你这个图纸到底是谁画的？”
徐周群还是第一次看到林老这个样子，所以他确定以及肯定，这图纸真的解决了卡住枪械设计十年的技术难题。
他问完，连脾气古怪的林老也一脸期望的看向萧，哪还有刚才气冲冲的样子。
萧政业骄傲的嘴都快撅成蚊子嘴了，“这个我驻地的人画的嘛。”
“你驻地？统修部的战士？还是喜欢研究这些的战士？”林老一看就知道对方实力不俗，这样的人不来研究所，呆在驻地绝对浪费了啊。
“都不是，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林老和徐周群齐齐开口，“多小？”
“十八九岁吧。”萧政业说的云淡风轻，办公室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好是十八九，在座的也是能接受有天才存在的，这要是七八岁就难以接受了，毕竟这么对比会显得自己更像个废物。
林老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姑娘弄到研究所了，徐周群脑子里却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徒手修车的姑娘。
她已经结婚了，看起来又年纪很小，该不会就是那个姑娘吧？
“这个姑娘不会还是个军属吧？”
“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萧政业好奇了。
“你那驻地除了战士就是军属。”很难猜吗？
萧政业嘚瑟过头了，脑子也没转了，听徐周群这么说又说了一句：“是军属，不过你们不要以为是军属就有啥想法，人家小姑娘很厉害，是自己非常有本事的那种。”
徐周群：他又没说啥好吧，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个姑娘肯定就是那天修车的姑娘。
承认有天才但又不得不承认天才不是遍地都是的。
如此徐周群不打算等了，“既然如此，我们今天跟你一块儿回驻地，老萧你得带我见见这姑娘，你知道的咱们研究所有多缺人才，人家姑娘留在你那里肯定发挥不出才能来。”
萧政业当然知道了，不然自己会跑来吗？不过说归说，这不得要开始谈条件了。
这会儿的徐周群还抵抗啥啊，萧政业的条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看林老看到图纸的反应，他就知道不管萧政业提啥条件都不亏。
这要让别的研究所把人抢过去了，那才是巨亏。
“走，老萧，趁着时间还早，咱们现在就去驻地。”
“先不着急。”萧政业也算是体会到狐假虎威的感觉，还别说真是爽得很啊。
以前自己来研究所军工厂要点武器，可也是困难啊，他知道研究所肯定也不是为难自己，现在大家情况都不好。
可眼下因为小姜同志，研究所这么大的承诺都敢做了，虽然开心又骄傲，可他还有事儿呢。
而且这东西也急不来的，专家就要有专家的待遇不是？
人家小姑娘爹妈不在身边，自己作为驻地老首长，该争取的福利不得给人家争取到？
徐周群听到这话就怕萧政业不同意，赶紧给人上升高度，“老萧，为国为民的事儿你作为驻地首长竟然不着急？”
得，一下把高度整这么高，萧政业当然不好说什么，不过他今天确实不回驻地啊，“我来西城还有正事，下午我还要去一趟西城军区，这么着，明天下午咱一块儿去驻地。”
“你可不能别趁着这空挡把人介绍到别家啊去啊？”
萧政业闻言立刻笑骂：“我能是这种人？”
徐周群：这可不好说！！！
虽然将信将疑的，徐周群还不是得等着萧政业，林老听说明天要去驻地，他捏着图纸正色道：“正好收拾收拾，我明天一道跟你们去。”
徐周群当然没拒绝，人多力量大，他和林老一块儿去请也让人家小同志看出他们研究所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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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今天统修部就已经把五十支枪全部装配完成了，这是驻地上上下下全部材料倒腾出来做出的最大数量。
再多就得往军工厂那边申请了，五十支步枪三十支列装到贺青砚所在的团。
首先他们团被称为西北猎豹团，执行的都是偏危险危重的任务，武器自然是优先他们。
剩下的二十支则是分配到另外两个配合团。
一个团将近上千人，就算是三十支枪其实也非常不够，可以前根本没有，现在三十支大家都开心的要命，特别是贺青砚团里燎原小队的人，他们分配到新的步枪，一个个抱着枪激动又兴奋。
“团长，这真的是分给我们了？”小队长可惦记这个新家伙好几天了，这会儿抱在怀里跟抱着新媳妇儿一样。
“不然给飓风营。”贺青砚看了抱着不想撒手的人伸出手。
小队长立刻瞪着眼睛后退两步，“那怎么行，嫂子不是说给我们小队的吗？咱们可不能辜负嫂子的一片心意。”
燎原小队，顾名思义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个小队在团里作用相当的大，跟突击队不太一样，而是采用的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的策略。
在对战之前就一人一枪快速散开，按照作战沙盘往战役中首长位置靠拢。
所以先进的武器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趁手的武器可以让这团火烧得更旺。
姜舒怡作为枪械设计的人，除了要提高武器本身的本事之外，也要了解武器在战场上该放置在什么位置上。
这一批枪支做到了单发狙击和全自动压制，非常适合燎原小队，所以她就给贺青砚提了一句。
贺青砚带兵多年，一听就知道自家媳妇儿的想法非常好，所以这一批枪自然都给到了燎原小队。
燎原小队的小队长生怕枪真被收了，抱着枪又暗搓搓的退后了一步。
贺青砚：哼！
分配好之后贺青砚安排明天在射击场进行新枪适应射击比赛，毕竟是新家伙，得让大家熟悉新武器，比赛则是能提升大家对新武器更好的掌控。
大家伙齐声应道，安排好贺青砚看时间也不早了，怡怡肯定也忙完了，打算去接人。
等团长离开了，一个小队的人立刻凑到了一起。
“嫂子也太厉害了吧。”副队长激动得不知道该说啥了。
谁说不是呢，这都不是一般厉害了，“难怪团长天天雷打不动的去接人下班，我要有个这样的对象，我……她睡觉我都站在旁边给她站岗。”
“可拉到吧，人家团长往那儿一站还好说，你往那儿一站能让吓得小儿不敢夜啼，知道的是你站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索命呢！”
“……”
统修部装配完了新枪，事情就没多少了，所以打算把库房清理一下，就在清理库房的时候竟然翻出了以前缴获的穿甲□□。
因为现有的步枪口径小，配不上这个七点几毫米的□□，所以这东西就一直被存放在库房了。
姜舒怡下一步的改良正是着手这个，正愁没有□□材料呢，这竟然存放了好多，她看了一下，这东西明显是缴获M国的，他家的木质箱子存储量偏少，但一箱子差不多也有五百发，这堆叠起来的箱子超过十箱了，差不多六七千发。
这穿甲□□非常厉害，可以轻而易举穿透轻型装甲然后引起持续燃烧，配合威力大的狙击步枪，压制轻型装甲队完全没有问题。
“这个我能申请试用吗？”姜舒怡看着这么好的子弹就走不动道，她要立刻马上改装一支配得上这个子弹的枪。
“当然，姜同志，首长说了统修部的东西不用申请汇报，优先给你使用。”
这样啊？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统修部的战士看姜舒怡眼神闪着星光，明明她啥也没说也没干，但他感觉姜同志肯定又要整好玩意儿了。
“姜同志，你是要改装适合□□的枪械吗？”
“嗯。”
“既然这样姜同志你看需要做什么，咱们可都空着呢。”他们可是知道姜同志本事的，既然姜同志又有了新的想法，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
这一嗓子把旁边的战士也喊了过来，“小刘，你把窗户开一下，别把姜同志给吹到了。”
姜舒怡还没说话呢，统修部的战士们就忙活开了，屋里刚才碳炉子有点倒烟，有人打开窗户散一点味道。
这会儿大家都围着姜舒怡，帮不上正事儿，在生活上真是事无巨细，都说当兵的粗糙，姜舒怡发现这个说法不准，大家比她都细腻。
“小陈，快给姜同志把水杯端过来。”
姜舒怡看大家这样，忙出声阻止：“不用了，我不渴，先准备材料吧。”
“好嘞。”大家等的就是这个。
姜舒怡工作起来就不怎么说话了，她把需要的材料列出来，大家开始准备她就开始画图了，这一次她不打算批量做，就改造一支，所以并不费功夫。
所以图纸也是简单勾勒自己看得懂就行。
贺青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媳妇儿正在桌前画图，身旁一会儿来一个战士询问准备的材料行不行。
他帮不上忙，但也没催姜舒怡，只是走过去站在她身后陪着。
统修部的战士跟姜舒怡工作几天后，对这个年轻漂亮又温柔的人非常喜欢，甚至有人偷偷嫉妒贺团长，能娶到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媳妇儿。
不过这会儿见贺团长站在姜同志身旁，大家有些嫉妒不起来了，先不说别的，光是长到贺团长这长相其实还挺难的。
还是认真干活吧，就姜同志这样的人才指不定很快他们就没机会跟着她学习了。
姜舒怡因为是画草图，其实也比较快，不过到底耽误了不少时间。
所以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贺青砚回家就钻进厨房准备晚饭，姜舒怡跟着进去帮忙，“今天因为临时收拾到一些子弹，我想改造一支枪来试试，所以晚了。”
“没关系。”贺青砚不在意这些，倒是担心她饿了：“怡怡饿了没？饿了先吃点饼干垫垫？”
姜舒怡摇头：“不饿，等会儿吃晚饭，我喜欢吃你做的饭。”
贺青砚切菜的手一顿，这话好像跟他表白似得，听得他心口一热，切菜的手忙的飞起，绝对不能让媳妇儿失望了。
姜舒怡没发现自己丈夫手都抡的快冒烟了，想起了正事，“阿砚，你刚才说明天你们要去射击场进行射击比赛？”
“嗯，怎么了你要来看吗？”他想着是新枪，以为她想看看，“若是有新的情况我会让大家都提出来汇总给你的。”
姜舒怡看他一板一眼的，抿着嘴偏头笑着喊他：“贺团长。”
“？？？”贺青砚不明白自家媳妇儿什么意思。
“在家不用这么严肃，贺团长。”
贺青砚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跟她讨论公事一样，忙说了一声：“怡怡，抱歉……”他看她劳累了那么久才做出的新枪，当然想尽善尽美，至少要对得起她得付出，所以关于她得一切，他都恨不得用十二分的在意。
“阿砚，没关系，其实我刚才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的，想让你帮我一个忙，你那么严肃我都不好意思啦。”姜舒怡故意笑道。
“明天是燎原队比赛，我就过去看一下，怡怡要我做什么？”
姜舒怡想，今天材料都准备够了，明天她上午就能把用□□的狙击步枪改装好，她需要一个测试的人。
这个人当然非贺青砚莫属了，而且明天测试场面一定会很爆炸，她更放心交给他。
“明天帮我测试一支新枪可以吗？”
“当然可以。”贺青砚不要太愿意好吗？特别是听到姜舒怡说只有一支枪，这怎么不算独一无二呢？
两人约定好了时间，就下午射击比赛的时候贺青砚做测试，原本他以为是普通改良的步枪，就是现在列装下去的差不多。
没想到第二天贺青砚来取枪的时候直接瞪大了眼睛：“搭载七点六二毫米□□的狙击型步枪？”
作为一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团长，贺青砚自然认识各种枪械，只是现在驻地根本没有这么厉害的轻型地面武器。
当年在战场上缴获过，可后来差不多被炸得尸体都没了。
“对。”
贺青砚带着姜舒怡到了射击场，普通的测试靶肯定用不上了，直接换上了铁板。
姜舒怡拿了子弹亲自把子弹装进弹鼓递给贺青砚，贺青砚装好弹鼓，又让人把铁板再拉远了五米。
这个距离精度其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打击力度。
果然打击力度并没有让人失望，一枪出去，整个射击场都安静了，只剩下远处铁板冒出阵阵青烟。
很快检查的人开始挥旗，毫无意外子弹打穿了铁板。
这样的狙击步枪在战场主要的使命不是打敌人，而是摧毁敌方关键设备，比如火炮和中低战机，雷达站等。
短暂的安静之后，贺青砚又连续打出几枪，就算站在几十米远的地方也能看到铁板前青烟阵阵，在最后一声响声熄灭后，射击场响起激烈的欢呼。
萧政业正好带着徐周群和林老回到驻地，才进驻地就听到射击场那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打击声，三人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接着就是连续不断地打击声。
他的心忽然剧烈的跳了两下，作为战场上的老将军，自然听出了不一样，林老更是半眯着眼，脑子里似乎已经在过刚才射击声的数据。
“老徐，怕是有大惊喜等着我们啊，走，开开眼去！”
萧政业脚下生风，那骄傲劲儿别提了，自己也就离开一天啊，怎么有种回到家就看到了家里高楼拔地而起的自豪感呢！
徐周群和林老没说话，只是跟的很紧，心里则是一个劲儿的喊：来对了果然来对了啊！！！

第二十六章
今天的射击场难得的热闹, 没一会儿就围了一圈的人，原本燎原队的射击比赛就有不少的人来观看。
里里外外的都是人, 驻地的战士们都知道燎原队换了新家伙，都想来看看，结果射击比赛还没开始呢，贺青砚的几声枪响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统修部的战士也来了两个，这会儿还成了大家的解说了。
“这真是贺团长媳妇儿改造的？”有战士好奇的问统修部的战士。
打眼看过去贺团长媳妇儿站在他身边小小的一个，皮肤很白，连手的皮肤都很白，整个人漂亮得有些娇。
所以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眼前的姑娘改造出来的。
“当然，姜同志非常厉害……”统修部的战士这会儿说起话来都带着自豪，不等大家问呢, 就给战士们普及开关于狙击步枪改造的过程。
战士们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新兵来的时候听首长训话都没这么认真。
刚才狙击步枪的威力和大力力度大家是看到，现在听到统修部战士这么一普及, 眼神里对姜舒怡全是仰望和崇拜，这也太厉害了吧。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有机会上手试试这支枪啊。
姜舒怡还在跟贺青砚讨论这把步枪还存在的问题, 毕竟在姜舒怡的心里其实还不够满意的。
驻地能用的材料实在是太少了，除了简单的物料剩下的大多都是拆拆卸卸的旧零件，用肯定能用, 只是威力肯定大打折扣。
贺青砚说驻地条件就这样，就算申请其实也申请不到好东西，因为在有限的条件下, 好东西自然都优先研究所和军工厂。
作为部队统修，其实主要的就是修整部队现有的武器，能力自然也比不上研究所军工厂。
条件本就不好的情况下，哪里有东西给他们搞创新？
姜舒怡知道了, 看来还是得靠研究所那边，只是不知道研究所愿不愿意帮忙。
或者这事儿可以找老首长？
姜舒怡正想着萧政业带着徐周群和林老就已经脚下生风的到了射击场。
“小姜同志……”
“哎呀，真的是你们夫妻俩啊？”
徐周群猜测改造步枪的天才可能就是自己遇到的那个姑娘，没到自己猜测得还真挺准的，惊喜有些掩饰不住，自己这眼光果然一绝啊。
他当时就说一个能徒手修嘎斯69的姑娘绝对有本事。
贺青砚和姜舒怡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徐周群。
萧政业见状赶紧问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可把姜舒怡看到紧的很，就怕稍不注意就被人哄骗走了。
徐周群赶紧把当初在路上遇到的事情说了，“贺同志，小姜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啊，当时情况特殊也不敢说太多。”
贺青砚是军人知道他和资料的安全有多重要，自然也理解。
“想不到大家还有这样的缘分啊？”萧政业想幸亏小姜同志在半道只是修了一下车啊，这要被老徐发现她得本事，这可没他们驻地什么事儿了。
“谁说不是呢。”徐周群笑道。
林老话不多，这时候目光已经把贺青砚手里的狙击步枪吸引，他轻声问：“同志，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贺青砚认识林老，西城兵器研究所的老专家了，见他感兴趣自己立刻把枪递了上去。
林老拿过狙击步枪认真看了一眼，发现好多一直翻不过的技术，竟然全部解决了，他满脸激动，立刻开始询问姜舒怡对这些技术的了解。
射击场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对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不耻下问甚至面露崇拜，听到惊喜处更是连连拍手：“姜同志，你也太聪明了。”
驻地认识林老的人不少，也知道这老头脾气特别不好，结果今天的林老这态度也太和蔼可亲了吧？
林老这会儿哪里能管别人关于新技术的探索越听越激动，徐周群就更激动了，能让林老认可的人，那得多优秀啊，毕竟在林老眼里看得上过谁？
徐周群想赶紧把姜舒怡招募到研究所，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转身对萧政业说：“老萧，咱们跟小姜同志单独谈谈吧？”
“行，去我办公室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关于研究的保密肯定要做好。
贺青砚和姜舒怡看老首长这个样子就是有正事，也没多问就跟着去了。
等到了萧政业办公室徐周群也没含糊，直接开门见山的邀请姜舒怡加入兵器研究所。
姜舒怡听贺青砚说老首长说过，只要自己的图纸送到了研究所，那边肯定会邀请自己过去。
她对自己的专业还是有点信心的，所以现在听到徐周群开口邀请没有丝毫的意外。
不过既然开口邀请了，姜舒怡也要提一点自己的要求，她并没有什么工资那些要求，唯一就是希望自己在研究所有一定的自由。
当然也肯定会跟着研究所的大方向走，不会天马行空，但若限制太多她宁愿就在统修部自由发挥。
徐周群原本以为是关于工资的事儿，没想到人家小姑娘根本不提，反而在科研的事儿上要一定的自由，他一下就感觉出了，这姑娘绝对是个搞科研的好苗子。
跟林老一样，根本不听研究所领导的话，不过也就因为不听话，才能让科研的脚程加快。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嘛，领导又不懂技术，指点个屁啊。
关键人家姜同志一看就温温柔柔的肯定不像林老一样会骂人，这必须给她充分的自由让她发挥！
徐周群当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要是别人他肯定不会答应，可姜舒怡明显是不一样的，她就随便改造的枪械就能看出她的本事。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提的要求这么容易就同意了，还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姜舒怡没提要求，可萧政业这要求不少，特别给徐周群说了姜家的情况，徐周群可是知道姜崇文的，原本就很唏嘘，所以关于要保护好姜舒怡这事儿他打了包票，绝对不会出差错，工资这事儿也没因为人家年纪小就随便打发。
进去就按照高工的标准给一个月八十五块，还有别的粮票布票工业票等补贴。
能带出一个项目，就立刻升到跟林老一样的专家待遇，有卫兵护送。
“对了，小姜同志，你到时候打算住研究所基地的职工楼还是继续住驻地家属院？”
原来兵器研究所为了更加保密，基地已经迁往驻地外三十公里的一片山坳里，那边隐蔽性强，出口三十公里外就是驻地，那地方四周地势有优势，除了研究所和部队的人根本进不去。
所以才把基地搬过来，而西城兵器研究所的老地址也继续用着，算是起到了迷惑作用。
基地搬迁在年底就全部完成了，到时候别说姜舒怡，连林老这些人都在基地这边工作。
所以距离家属院不算远，但为了方便也可以住那边。
“我还是住家属院吧。”姜舒怡是知道这会儿那种筒子楼的，厕所共用，厨房在走廊里，还是她的大院子舒服啊。
“这是舍不得小贺同志吧？”徐周群这会儿人才在手，人也不着急紧张了，不自觉的打趣。
“嗯。”姜舒怡坚定的点头，她知道的，若是自己表现出害羞等会儿指不定还打趣自己。
果然她这一点头，徐周群就哈哈大笑，然后打趣的目光看向贺青砚：“小贺同志可以啊！”
贺青砚心“咚咚”跳着，原来自己在怡怡心中这么重要，他没说话，只一个劲儿的笑。
萧政业看他这个傻里傻气的样子，忍不住想翻白眼，不过傻小子也是有福气啊，这娶个媳妇儿真是厉害上天了。
一想到未来驻地武器库将会富裕起来，他心里也痛快。
因为研究所还在搬迁，姜舒怡暂时的工作也就在驻地，平时去统修部在家都行，等基地彻底顺当了她就直接去研究所，也就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保密协议今天也一并签署好了，徐周群把协议往文件袋里一收那叫一个激动啊，终于妥了，也不担心有人跟自己抢了。
林老手里还有工作两人等会儿就要离开，所以也没多耽误。
萧政业把人送走，开心得很，原本就够开心了，没想到回来还看到了姜舒怡改造的那把狙击枪，整个人都快飘了。
“小姜同志，关于那支狙击枪……”
他想说只有一支吗？还能不能多点呢？不求多，能有十支就满足了，今天那个打击力度实在是厉害啊，这以后要带出去，还怕个求的敌军的轻装甲？
“首长，我正好因为这事儿想找你。”
她想问首长能不能申请点材料，她打算改造一些，今天测试问题还是不少，但因为都是废旧材料改装的，她想若是有新物料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萧政业正有这个想法，当即就拍板这事儿，按照驻地能申请的量，改装十支没问题。
两人从首长办公室出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也就不用再回团里。
徐所长今天特意给姜舒怡说了，虽然她暂时还没去研究所，但工资是从今天算起，老首长也说驻地给她的工资从正式去研究所才停。
这不相当于她现在拿着两份工资，虽然时间不长，可姜舒怡第一次正式有工资非常开心。
所以大手一挥：“阿砚，今晚咱们吃大餐吧？”
“好，怡怡想吃什么？”
其实这个时代大餐也并不像后世，可姜舒怡也很知足了，在现有的条件下吃满意也行！
“要不咱们吃酸汤牛肉火锅？”天气越来越冷了，火锅可是个好东西，吃的满足又暖和。
酸汤是用番茄发酵做的酸，这边天越来越冷了，新鲜蔬菜会逐渐少，姜舒怡趁着还有番茄的时候她在供销社买了不少回去做成酸汤。
然后用陶罐存着，要吃的时候就弄来出来用猪油一炒，加上调料和水酸汤锅就好了，然后往里头加喜欢的菜就行了。
这个时候喝一碗酸汤也是暖心又暖胃，别提有多舒爽了。
“好，我回去再擀点面，咱们往锅里煮点面条怎么样？”
“嗯嗯！”正好她发的豆芽也好了，哇撒，光是想想口水都快止不住了。
这就是住家属院的好处，要是搬去职工楼她只能吃食堂了。
姜舒怡不是不喜欢吃食堂，但食堂肯定没贺青砚这水平，还如此了解自己的口味。
两人去供销社买了牛肉，今天有牛棒骨，大家都看不上的东西，姜舒怡却是喜欢的很，这炖汤可以留作原汤，现在天冷了，直接就可以冻起来，煮面的时候用原汤煮一碗牛肉面，很绝的。
其实这会儿西北虽然环境比不上南方，但是牛羊肉多，这边有不少牧区。
别的地方牛还属于耕地的，很多地方牛还有身份牌呢，除非意外死亡，很难吃到牛肉的。
所以这边其实还是不错的！
“贺团长。”两人才从供销社出来组织部的徐主任就急急忙忙的把两人拦住。
他上次答应了陈连长，等赵秀秀道歉完就再一次邀请姜舒怡同志去上班，结果这几天组织部忙的很，他又去了外地一趟，回来就赶紧来找贺青砚跟姜舒怡。
“徐主任，有什么事情吗？”贺青砚问。
徐主任：“是关于姜同志工作安排的事情，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几天我也没在驻地。”家属的工作都要经过组织部这边安排，他想着当时在广播站那事儿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显得不够有诚意。
结果自己这一下耽误好几天，所以言语间满满的抱歉。
“没关系。”贺青砚那天在广播站听到广播站的人都造谣确实很生气，可对于徐主任他还是没啥意见的，所以态度也比较好。
自己媳妇儿现在已经要去研究所了，关于家属安排工作的事情就更不在意了。
徐主任觉得贺团长这人其实很好说话，见他没揪着那天的事儿就忙说：“对了，陈连长那边非常看重姜同志的才华，托我来跟你和姜同志说，想邀请姜同志去广播站上班。”
“徐主任不好意思，我媳妇儿不去广播站上班了。”
别说自己媳妇儿现在要去研究所，就算还没工作，贺青砚都不会同意自家媳妇儿再去广播站。
他倒是不怕那个赵秀秀再找茬，她要敢再惹事儿，就算她是旅长的外甥女，自己也能让她这个兵当不成。
只是那种人不配跟自己媳妇儿一块儿工作。
徐主任以为是那天的事情，忙说：“贺团长，你看赵广播员也道歉了，姜同志其实也不用去广播站，每三天过去交一次稿子就行，不然我就跟陈连长说一声，姜同志去广播站的时候就给赵广播员调班。”
反正广播站也不是一个广播员，这事儿很好安排的。
“不用了，我媳妇儿有工作了。”
“有工作了？”徐主任诧异的开口，难不成自己离开这几天贺青砚去找了组织部的别人？
“在哪里？妇联宣传部还是学校？”这事儿咋没人跟自己说一声呢？
“研究所。”
“研究所……”研究所？
他这下更吃惊了，怎么是研究所？
“姜同志你去研究所工作了？”徐主任最近也没在驻地自然不知道姜舒怡改造步枪的事情，就算知道也没想到这就进研究所了啊。
研究所还需要写稿子的人啊？
姜舒怡点点头：“对，谢谢徐主任的关心，但是工作的事情暂时就不用安排了，我过段时间就去研究所工作了。”
她知道徐主任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本来是想给自己安排个好工作的，只是没缘分，也没能去上。
当然她也不惋惜，比起写稿子做过渡，她当然更喜欢研究所。
“好好，研究所不错，恭喜你啊姜同志。”他就说自己有眼光吧，没想到研究所都来抢人了。
看来只能重新给广播站那边安排人了。
人家都有工作了，徐主任自然就没再说啥，只是跟贺青砚夫妻俩分开之后赶紧去找了陈柯。
驻地广播站在家属院侧边的位置，这也有个小门，不是通往外头的，是通往驻地活动中心跟学校的。
这边驻地大，学校医院活动中心都齐全，除了有篮球场，还有很大一块空地，过年过节文工团来表演就在这里搭台子，放电影也在这里。
平日要搞什么活动也会在这里，空地连接这射击场那边，虽然不能走进去，可是没事儿也能在外面看战士们射击比赛什么的。
也是家属院孩子们常聚在一起玩耍的地方。
旁边还有阅览室，里头有不少图书，不管是家属学生还是驻地战士都能去借书。
不过阅览室成天都门可罗雀，去借书的人非常少。
这会儿正是驻地下训下班的时候，孩子也多，在空地上打打闹闹，徐主任提着包步履冲冲赶到广播站。
正好陈柯正下班出来，他赶紧迎上去：“陈连长，人家姜同志去研究所工作了你知道吗？”
“去研究所了？”陈柯还真不知道，但是知道姜舒怡这几天都在驻地统修部。
没想到这就去研究所了？难怪那天贺团长听到谣言那么生气，直接把自己媳妇儿资料拿走了，若是平常人谁敢，家属的工作本来就不算多，谁有个好工作都不容易。
原来人家这是有底气。
哎，两人都是叹气，好好的人才竟然就这么被研究所给抢了，徐主任这又才从陈柯嘴里得知姜舒怡竟然会改造步枪。
“我就说研究所抢过去干啥，原来姜同志这么厉害啊。”简直看不出来。
陈柯没说话，只是微点了一下头，得知人家去统修部陈柯就知道他们广播站高攀不上了。
现在又去了研究所，那就更高攀不上了。
家属院的人本来就好奇姜舒怡天天进出驻地军事基地是去干啥，前几天有人在说她是去工作，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结果今天徐主任找陈连长这事儿好多家属都听到，这才知道姜舒怡要去研究所工作了。
“我滴个乖乖呀，贺团长的媳妇去研究所了？”
前几天不是说安排到广播站吗？这怎么转眼就去研究所了。
“真的，刚才徐主任在供销社门口跟贺团长两口子说工作的事儿，贺团长亲口说的。”传话的嫂子说的无比的肯定，自己刚才也在供销社买东西呢。
这话可是从贺青砚嘴里自己说的，也不叫自己造谣，所以她说的格外肯定。
天娘耶，围在一起的家属齐齐倒吸一口气冷气，要是外头的人可能不一定知道研究所是干啥的。
但住在家属院的，就算没文化也知道一些，能进研究所的人脑瓜子都顶顶聪明就算了，人家全都是非常有文化的高级知识分子。
听自家那口子说，以前苏国专家来的时候，人家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懂，但是人家研究所的人不仅全都听得懂，那些弯弯扭扭像蚂蚁一样的字也都认识。
而且驻地这些枪支大炮，甚至还有天上的飞机那可都是这些人搞出来的。
那姜同志能去那里上班是不是代表人家跟那些人一样厉害？
“是不是真的啊？”这会儿还有人在怀疑，毕竟贺团长那个媳妇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
唯一打眼的就是漂亮，但是漂亮不代表有本事啊。
“怎么不是真的？人家贺团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有的家属开口就是满满的自豪感，这可是家属院走出去的，以后说出去，大家脸上也跟着沾光不是？
哪像以前，因为家属院文化参差不齐，邻里间龃龉也多，好些人说起家属院都摇头，说什么喜欢攀比，喜欢说人闲话。
这样的人肯定有，但大多的还是好相处的嘛，看这不还出人才了！
“秀云嫂子，你去过贺团长家吃饭，贺团长媳妇真的很厉害啊？”这时候有人看到周秀云从院子里开门出来赶紧好奇的询问。
贺团长两口子都有工作，平日在家属院也不怎么串门，大家伙跟人家关系也就是见面客气的点一下头的关系，自然不清楚，但是周秀云不一样。
她可是去人家家里吃过饭了，姜同志平时也没跟谁多亲近，但是跟周秀云一块儿买过两次菜。
大家估摸着这个关系是不一样的。
周秀云听到有人这么问自己，心里是打心眼儿的替姜舒怡高兴，一想到道当初自己就是被这些人给骗惨了。
说人家舒怡妹子是傻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害得她差点犯错，这会儿知道人家舒怡妹子厉害了？
“当然了，人家舒怡妹子才六七岁就会画飞机大炮了。”
啥？？？？
大家伙惊诧的嘴都还没闭上，周秀云又道：“这还是最简单的呢，人家舒怡妹子会的可多了。”

第二十七章
“还有啥啊？”
周秀云又给显摆上了, 刚才老郑回来一说她才知道舒怡妹子还给驻地改造了好多特别厉害的枪呢，人家在射击场打枪的时候战士们都集体欢呼呢。
具体多厉害她是不知道, 但听老郑那语气，肯定是极好的。
“天啦，难怪我家那臭小子回家说今天射击场那边热闹的很，难道就因为这事儿？”
“就是这事儿。”
要单说姜舒怡有多厉害，大家可能感受不到，但一听说人还能造枪这可就厉害大发了。
“那姜同志这么厉害去研究所工资不得老高了啊？”原本听说在广播站就挺高的，一个月就写稿子就能有二三十块钱呢。
现在人家去了研究所不得更高了？
这个周秀云就不知道了，她现在谨慎的很，不知道的一律不接话，她发现人家舒怡妹子就是, 话少一句废话没有。
自己可要跟她好好学学，研究院是进不去了，万一把孩子教养的跟舒怡妹子一般厉害呢？
以后也去啥研究所啊, 那多好。
“听说不少呢，少说也有四五十块呢！”
“这么多？”
“还不止呢？人家不仅有工资, 粮票布票工业票也是有的。”说话的人她大哥就是机械厂的职工。
机械厂的待遇是这样的，他大哥说过军工厂研究所那些待遇还比他们机械厂更好点，那就更多了些的。
“贺团长夫妻俩一个月快有两百块的工资了吧？”
大家都知道贺青砚是正团, 工资少说也有一百二以上，还不说出任务的补贴，这么一算大家羡慕都写到了脸上。
“有吧, 难怪人家一来就盖洗澡间。”
“不止呢，我看贺团长家天天都在供销社买肉呢。”
“天天吃肉票够吗？”这不是要花钱也要用票的啊。
“咋不够？人家就两个人还都有工资，光是贺团长一个人的票都够了，还能攒下一个呢。”
大家伙说着说着就开始眼红了, 别的都还好，要说到吃肉这可是馋死人了。
这边本就靠近牧区，牛羊肉多，这东西没猪肉得劲儿啊，偏偏猪肉是限量供应的，票上一点让头都没有，大家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诶，大家也别眼红，人家贺团长和舒怡妹子的工资和票也是堂堂正正的来的，人家是为国家做贡献，才有这么高的工资。”周秀云听这大家伙眼红的很，就怕这群人乱说了。
“这可是凭本事吃饭的时候，也不是过去给地主老财干活，人家舒怡妹子两口子有本事就该吃好喝好。”
“再说舒怡妹子才多大啊？这么点年纪又干的是动脑子的活吃好点怎么了？”
“不吃好以后咋干活，研究所研究不出好东西，吃苦的不就是驻地的战士们吗？你们想想谁家男人要是上了战场，武器比不过人家，流血流汗都是轻的，往严重了说人还回的来？”
果然周秀云这话一出，大家也不敢嫉妒了，家属院的人，家家都是男人要上战场了，每一次出任务走得不声不响，有时候一出去大半年的时间都有。
留下媳妇儿孩子在驻地，她们心里也是真的担心啊，特别怕突然看到有小战士找上门，就怕是不好的消息。
不说远了就前段时间，一个连的人出去，就没回来几个人，连长也没了。
这个连长的爱人还刚生了孩子，就在家属院里，现在丈夫没人了，孩子又还小，未来还不知道咋整呢。
现在是驻地管着的，可驻地能管你一辈子？等事情处理完，抚恤金下来就得离开。
周秀云看把大家说的抬不起头了这才满意的转身回家，郑和平原本还妻子煮个饭转身就看不见人，要不是他发现得及时一锅饭都糊了。
正要出去看看就听到了她在人群里拿饭慷慨激昂的话，又停下了脚步，转头回去默默进了厨房做饭。
周秀云说完了才想起里锅里煮着饭，赶紧回家，结果进了厨房看到郑和平在做饭，还以为丈夫又要说自己，也不说话了。
“周秀云同志，你刚才那番话说的很好，觉悟很高！”
周秀云一听，自家老郑还真的很少夸自己呢，不免有些开心。
“真的啊？”
郑和平点头：“当然。”
周秀云这会儿开心了，又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进行一番深刻的教育。
“你们三个以后在学校，也不准听风就是雨，没经过验证的事情不能到处胡说八道。”
“要跟着人品好的同学玩，当然最重要的要给老娘认真读书，你们看人家隔壁的姜婶子就是有文化，有本事，人家现在都去研究所上班了，知道研究所啥地方吗？那都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去的。”
另外两个小的听到母亲这话都是似懂非懂的点头，只有老大郑向东说：“妈，你以前还说我爹是有本事的，现在咋又成隔壁姜婶子了。”
“你是让我们跟我爹学还是跟姜婶子学？”
周秀云抬手就拧在儿子耳朵上：“你爹和姜婶子都是有本事的，你爹也是文化人，人家姜婶子文化就更高了，怎么着你还想给你老娘下套了？”
郑向东哎哟哟的捂着耳朵道：“我哪有。”
周秀云教育完孩子，这才满意了。
而姜舒怡还不知道，现在家属院的好多人都怕她吃不好了，直到第二天她去供销社买东西。
今天姜舒怡休息，申请的材料还没来，她暂时也不用往统修部跑，索性就在家里准备一下，顺便画画图纸，再给爸妈准备点东西。
贺青砚说现在天冷，林场那边虽然有活，但少了很多，父母要去上政治教育课，林场场长就没给他们安排别的工作，除了上课学习，就干一些简单的事情。
虽然不累，可那边的条件比不上南方，也比不上驻地，所以她想给爸妈弄点东西过去。
她不敢弄需要煮的东西过去，煮可能会别人盯上，所以打算买点牛肉做点牛肉干，然后再弄点自己会做的豆腐干，混着饼干给爸妈寄过去。
等到太阳出来，暖和了很多她也收拾一下准备出去去买点菜，顺便把牛肉和豆腐干买回来。
现在天很冷了，东西放出去就冻上了，家家户户都会把东东西放到窗户台上，一会儿就冻上，要吃的时候拿进来就行了。
姜舒怡作为南方人可能还是不太习惯，要是有冰箱她倒是可以存一点，但还是不会存太多，主要供销社东西也不缺，她也就喜欢天天去买。
今天这个时间合适，供销社的人多，她看到一个特别好的五花肉，打算买回去做红烧肉，离开家太久了，忽然就想吃苏城红烧肉了。
结果她还在排队的时候那块五花肉就被前面的嫂子给买了。
这边猪肉限量，卖了自然就没有了，就剩下几块梅子肉，也不能做红烧肉，姜舒怡惋惜的叹口气。
没想到她呼吸声稍微重了前面还没有付钱和票的嫂子忽然回头：“姜同志想买五花肉，要不我把这个让给你？”
“没事儿，嫂子我明天再来买。”姜舒怡知道这时候吃顿肉不容易，反正她也不着急，大不了明天再吃。
“姜同志你买吧，我们家不着急，今天我可以先买点别的。”
“就是，姜同志你赶紧拿上吧？”
“对对，你可别饿着了。”
“姜同志，那我给你包起来了。”售货员大姐不等她答应就把肉用油纸包了起来，用麻绳捆住。
姜舒怡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嫂子们就热情的把包好的肉递到了她手里。
“嫂子，谢谢你。”姜舒怡口袋里正好还有两个大白兔奶糖，她拿给了让给她肉的嫂子。
“不用谢，姜同志你太客气了。”嫂子推辞了一下才收下了那两颗糖。
大白兔可是个稀罕玩意儿，这两颗都能化两大杯奶糖水了。
接下来姜舒怡要买什么，大家都让她先买，搞得姜舒怡都有些懵了，自己这是突然闯入了什么任务吗？
直到回到家她都没搞明白，而且看得出大家是善意的让她，并不是有啥，但是这更让她奇怪了。
以前大家见着顶多点个头而已啊。
直到晚上贺青砚回来她也没想明白，本来一个有些社恐的人就不怎么想这些人际关系，现在这样她更想不明白。
贺青砚也不清楚，不过只要没有恶意就行。
姜舒怡想想也是，可能是家属院的嫂子们就是这么热情善良的人吧。
贺青砚第二天是轮休，正好在家就把给岳父岳母送去的东西给做出来，再晚点天就更冷了，到时候路况也就不好，驻地这边往外寄东西就会更麻烦一些。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就开始准备了，贺青砚打算做部队里吃的那种牛肉干。
这边驻地有时候出任务会发那种风干牛肉干，很香就是嚼着费劲儿，当兵的吃着肯定没事儿。
姜舒怡想到父母那个年纪，估计也不行，就说：“要不咱们换成那种煸炒的五香牛肉干？”
那种是油润着的，而且里面可以当一些花生碎和芝麻，父母过去那条件肯定是让忆苦思甜，艰苦朴素，她以前看电视，很多人吃的都是野菜窝窝头，粥也是那种混着麦麸的。
那玩意儿一看就缺油，这个牛肉干里的她可以多放点油，然后装在玻璃罐里，爸妈要吃也方便，藏在自己住的地方，不是有人故意来翻，也找不到，自己吃完香味也传不出去。
“好，那就按照怡怡说的做。”
这个牛肉干姜舒怡会做，这种小吃零嘴什么的，她还比较会，比如奶茶啊烤小蛋糕什么的。
所以今天就是贺青砚给姜舒怡打下手，负责切肉清洗收拾需要用的香料，给炒熟的花生脱掉软壳。
这一袋子花生还是周秀云嫂子给的，不得不说这个嫂子人挺热情的，她家三个孩子也教育的好，不是那种熊孩子。
而且三个孩子也挺有边界感的，跟着秀云嫂子过来过一次，看着姜舒怡摆放的一些东西，只好奇，绝对不会上手去碰。
所以姜舒怡还挺喜欢这家人的。
“等会儿咱们做好，要不给隔壁秀云嫂子家送点吧？给他们家的孩子尝尝。”说起来自己过来时间不久，她们家到时帮了不少忙，昨天她买了东西回来，因为比较多，出来就遇到秀云嫂子的大儿子郑向东。
他二话没说就帮自己把东西提了回来，那孩子好像也才十三四岁，是个挺靠谱的小孩儿。
“行。”贺青砚也答应得干脆，老郑一家子确实可以，就算周嫂子有些话多，但不是那种碎嘴攀扯别人的人。
两家隔得近，自己以后万一出任务，怡怡一个人在家，遇到事儿想找个人也更方便。
姜舒怡以为自己手艺退步了，没想到完全没有甚至还精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候物资不够丰富，生活得有些寡，她从没觉得这个五香牛肉干这么香过。
牛肉干还在锅里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早知道我多买点，咱们也留点在家吃。”她这一次准备的全是打算给父母寄过去的，所以买的也不多，匀一些送给秀云嫂子家，顶多就能尝点。
“要不今天先不送了，明天再去买点肉来做，到时候再送点？”
“算了算了，还是今天送吧，我们要吃过几天再做，这几天吃太好了我都长胖了。”
姜舒怡找了个借口，今天她买的多，有嫂子都好奇了。
她还跟人说这是买来放着，天冷了不想出门。
虽然她们的有工资，顿顿吃肉都没问题，可难保有人不眼馋，万一滋生出不好想法，使点坏呢？
人性挺复杂的，父母被举报这事儿就能看出来，虽然驻地相对好一些，可还是注意点。
况且豆腐干准备了多的，先吃点这个解解馋，她怀疑自己就是馋了。
牛肉干也能留下一小碗，够吃了。
“你哪里胖了？”贺青砚认真的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不胖啊，他甚至觉得自家媳妇儿有点瘦了，他得给她好好补补才行。
说到胖姜舒怡可就不困了，虽然很不想承认，她在七十年代都被养出膘了，很绝望的好吗？
“衣服厚看不出来而已。”
“那就是不胖，都看不出来叫什么胖？”
“……”好有道理。
等牛肉和豆腐干做好已经快中午了，一共有两个灶台，这些东西放到锅里浸在泡着香料花生芝麻的油里泡着。
贺青砚在旁边擀面做羊肉面，这个汤是牛骨熬的汤，里面还加了半只鸡骨架，羊肉是昨晚剩下的，他先用清水把羊肉的血水煮掉，又用牛骨汤把羊肉煮熟。
羊肉煮熟之后捞起来放到旁边凉着，然后开始在锅里下面条。
煮面的工夫他把羊肉切成薄片，等面捞起来的时候薄如蝉翼的羊肉就盖在上面。
姜舒怡可太喜欢了，光是闻着味儿她就要走不动道了，怎么能有人把面条都做得这么好吃呢？
贺青砚把两碗羊肉面端出去，又从锅里挑了点牛肉干和豆腐干放到小碗里端出去。
自己媳妇儿忙了一上午不得先吃啊。
其实有贺青砚做的羊肉面对比牛肉干豆腐干这种小吃在正餐的时候就没那么吸引人了。
但这可是自己做的，姜舒怡当然要先吃了，她尝了一筷子，果然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口味。
她又夹了一块递给贺青砚：“你也尝尝看。”
贺青砚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下她筷子上的牛肉干，他的目光落在她闪着熠熠光芒的眼睛，在她期待的小眼神下夸道：“非常好吃。”
姜舒怡得意的晃了晃脑袋，然后低头吃面。
“阿砚，你做的饭才是一绝啊，谁又幸福了我不说！”人吃到美食心情真的会非常好，就像此刻姜舒怡的心。
贺青砚的目光落在姜舒怡娇俏的脸上，满足的说：“喜欢我就给你做一辈子。”
“嗯嗯。”姜舒怡忙不迭的点头，留在家属院果然是明智的选择，不然哪里天天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两人吃过午饭收拾完，锅里的牛肉干和豆腐干也差不多了，贺清砚装了一份打算等会儿给周嫂子送过去。
姜舒怡今天没忍住多吃了半碗，这会儿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真的胖了，都说面食更胖人。
真的！她信了！
“怎么办？我真的胖了。”难过，这里本来就冷，穿的厚，以后再胖点，这不得成个球了？
“阿砚，要不我每天跟你起来锻炼吧？”
“我起来太早了，天都还没亮。”贺青砚看着姜舒怡整个人生无可恋的样子皱了皱眉，想到通讯连的女兵和□□的女兵明天开始联合训练。
那个相对轻松，主要不是操练，而是让大家锻炼身体，他倒是不想让她减肥，但是可以锻炼锻炼身体。
“你想去吗，想去我给你报名。”以往就有家属跟着训练的。
诶，姜舒怡一听还挺感兴趣的问：“是不是还要教射击这些？”
“对，有这个训练内容。”
姜舒怡觉得自己可以去练练，减肥是其次，主要锻炼一下身体，她这个身体因为以前生病其实很缺乏运动，而且还可以免费学习射击啊。
这在后世去射击场馆那都是要花钱的，其实她也会点射击，只是不那么优秀。
正好可以训练一下，这样以后出新武器，她可以试试，这样上手感受跟采集数据是两回事。
“好，我要去！”
“行，明天我去给你报个名。”
姜舒怡换好衣服就跟贺青砚一块儿带着牛肉干去了周秀云家。
今天周秀云全家都在，看到两人过来，赶紧热情的把人迎进屋。
“秀云嫂子，这是我做的一点零嘴，给孩子们拿点过来尝尝鲜。”
两人进屋后，姜舒怡把牛肉干和豆腐干放到了桌子上。
周秀云还没说话，全家的注意力就被牛肉干吸引了，实在是太香了，而且肉干里还有好多油，裹着花生碎和芝麻，不敢想象拌在饭和面条里得香成啥样。
大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大人还能忍，小孩子都开始砸吧嘴了。
这还是周秀云家孩子的教养好，只在嘴里念着：“妈妈，这是什么，好香啊？”
要是有些孩子肯定已经上手抓了。
“舒怡妹子，你这也太破费了。”周秀云还回答孩子的话，看着这一碗油润润的牛肉和豆腐干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知道舒怡妹子跟贺团长条件好，但这东西也太值钱了啊，除了牛肉干和豆腐干，这油怕都有三两，还别说里头还有花生芝麻。
“嫂子，没多少的，我还没谢谢你上次送的花生和茶叶呢。”
“对，嫂子你别跟我们客气，往后若是我不在家，怡怡有个事儿还望嫂子帮忙看顾一二呢。”贺青砚也在一旁开口。
周秀云立刻道：“贺团长，你放心，别说你不在家，就算在家，有啥需要帮忙的喊一声就行了。”
“对，咱们邻里邻居的就该互相帮助嘛。”郑和平附和道。
话茬说到这儿，郑和平跟周秀云也没再跟两人客气，那样显得生疏了，不过夫妻俩邀请两人一定要留在家里吃饭。
“舒怡妹子，你今天也尝尝嫂子的手艺，嫂子不是跟你吹牛啊，我做菜那可是国营饭店的厨师都比不上的。”
盛情难却，夫妻俩也就留下了，正好郑向东在一旁做作业，遇到了不会的题，姜舒怡正好给他讲讲思路。
这可把周秀云高兴坏了，舒怡妹子那是要进研究所的人才，能给自己儿子讲题，这可赚到了。
还不忘在一旁叮嘱：“向东，你可要好好听婶子讲啊。”
一句婶子把姜舒怡都喊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会儿她也就大郑向东四五岁啊，辈分这东西真是太压人了！！
周秀云忙着准备菜，姜舒怡给郑向东讲完题就坐在旁边了，郑冬梅是周秀云的小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可喜欢姜舒怡了，只是她不叫她婶子，而是一口一个姐姐。
周秀云纠正都纠正不过来，姜舒怡笑道：“随她吧。”小孩子又不用在意，而且叫姐姐更好听啊。
她说完周秀云又看了一眼姜舒怡，心想叫姐姐就合适呢？这要不是嫁给贺团长，走出去遇到看到姜舒怡这样的肯定是叫姐姐啊。
贺青砚：嫂子，我谢谢昂！
屋里没啥事儿，周秀云又是话多的人，见丈夫跟贺团长在说事儿就拉着姜舒怡说八卦。
这正说的上头呢，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救命啊……”
这一嚎叫吓了周秀云一跳，郑冬梅也吓得赶紧贴着姜舒怡，她伸手把人拢住，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贺青砚。
贺青砚立刻起身对姜舒怡道：“怡怡，你先和嫂子在家，我跟郑参谋出去看看咋回事。”

第二十八章
家属院听到喊救命的声音不少, 这不贺青砚跟郑和平才开门，左邻右舍男人在家的都纷纷开门出去的, 剩下的家属们都好奇的聚在门口左右观望。
姜舒怡没动，郑冬梅才几岁，她吓得不行紧紧的贴着自己，她也把小姑娘搂着。
郑向东和弟弟郑向西倒是跟着跑到了门口，但是在亲爹的目光下没敢跟出去，跟着母亲贴在窗户往外看。
“姐姐，我们不去看，爸爸说有危险的地方不要去。”郑冬梅紧紧抱着姜舒怡不撒手。
“好。”她也不想去看，倒是有点担心，按理说驻地这种地方不应该有危险的事情啊。
周秀云看了好一会儿, 看到隔壁有家属跑去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又啥也没看到就回去了。
她估摸着这会儿也没人清楚发生啥事儿了，扯着两个儿子又倒回来了。
回来坐下还忍不住提醒姜舒怡：“舒怡妹子，往后你一个人听到热闹可别往前凑啊,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住事儿。
“妈妈，姜姐姐才不去, 刚才你跟大哥二哥都想出去，姜姐姐还让我不要去。”郑冬梅毫不留情的拆了自己老母亲的台。
周秀云嗔了自家女儿一眼，又冲姜舒怡嘿嘿笑。
姜舒怡抿嘴笑了一下, 伸手拨了拨郑冬梅的小辫子，果然童言无忌最可爱。
没一会儿外头彻底安静了，家属院的人也呆不住了, 不少人开了门走出去，各自站在自家院子里询问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哈。
刚才那救命的声音虽然惊心，可听起来声音应该比较远，至少要到家属院大门那里了。
她们这里靠家属院中间位置, 所以大家没看到也猜不出什么事情。
周秀云原本好奇的很，但见大家都不知道，也就没那么好奇了，她收拾好菜就打算准备晚饭。
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是她们能知道的，等会儿老郑回来肯定要说的。
周秀云是云城人，老家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但是条件却不好，家里姊妹众多，所以她也没读什么书，也就长得好看。
所以当年才能相到郑和平这样有文化的军官，以前在老家，家里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她做饭的饭都好吃，现在来随军了，条件要比村里不知道好多少倍，做饭手艺更是好了。
晚上她打算做个洋芋箜饭，这是西南那边的特色，洋芋洗干净削皮切成块，婆婆寄来的腊肉还有一小块，也洗干净切成肉丁。
锅烧热了放点猪油，把油熬化之后倒入切好的土豆，把土豆煸炒得金黄才放刚才切好的腊肉丁。
再煸炒一分钟加入清水，把滤了米汤的夹生米铺在土豆上盖上锅盖焖煮，到锅里的水汽煮干，锅底有焦香的锅巴这饭就算做好了。
姜舒怡以前还没多贪吃，来了这里感觉看啥都好香，不过秀云嫂子这手艺真的好，还没熟呢，闻着味儿都有点走不动道了。
周秀云听到姜舒怡的夸赞，人都有点飘，在她看来姜舒怡是非常有本事的，能得她得夸赞自己那不也老厉害了。
“舒怡妹子，不是嫂子跟你吹啊，嫂子这手艺那是十里八村的都知道的。”接着周秀云就叭叭的把自己如何靠厨艺征服郑参谋一家给姜舒怡说了。
原本当初媒人让两家人见面的时候，郑家对周秀云不满意的，主要她没文化，家里兄弟姊妹还多，条件又不好。
人家郑和平虽然是隔壁大队的，那山里条件都不好，可人家就两兄弟，大哥和他，他还读了高中，高中毕业去了部队，那会儿他都是个连长了。
以后还得往上升的，周秀云知道他们不满意自己，但她也想争取一下，那会儿周秀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知道自己要改变命，不一辈子留在大山里，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在两家分开后，第二天就跑去镇上买了一斤肉跑去郑家非要给人家做饭，还说自己是没文化，但是以后嫁到郑家肯定把一家人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可能郑家也不好驳斥她一个小姑娘的面子，也就让她做了，还别说就那顿饭郑家母亲还挺喜欢她的。
郑母说自己儿子在部队辛苦，就需要一个这样会操持家务会做饭的人，关键那会儿她长得好看，跟村里好些姑娘比起来确实要惹人喜欢一点。
后来郑母就做主给郑和平寄了照片，没想到他看人也觉得满意，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周秀云说起过往其实挺不好意思的，“舒怡妹子，嫂子没啥本事，也就能做点这些事儿，你别笑话啊。”
姜舒怡摇摇头：“嫂子，你不用这样妄自菲薄，你已经很厉害了。”在那样的条件她能不伤害别人，靠自己仅有的本事改变自己的命运，已经比很多人都好了，也很勇敢。
周秀云原本都能当笑话说的过往，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姜舒怡温柔的话一下就有些忍不住，心里酸的很。
这些年都没人懂自己，连亲爹都骂她不要脸，人家不同意还上赶着去给人做饭，倒贴钱买肉，家里都没吃上肉，全送给外人了。
那会儿结婚了她在村里名声也不大好，说她不要脸，上赶着去倒贴男人……
周秀云没哭过，她不想像母亲和山里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就一辈子在山里。
甚至以后她的孩子也要落在山里，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走出去都不知道。
她不想孩子走她的老路，所以她想嫁给有本事的男人有什么错？
周秀云第一次来西北，是郑和平带着她到镇上坐牛车到县城，又从县城转大巴车到了省城，她还是第一次去省城，丈夫跟自己说他们的省城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她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她也是第一次坐大巴车，坐火车，火车上还能买饭，那会儿她们还是坐的硬座，几天几夜。
别人都觉得累，但是周秀云不觉得，她很兴奋，就算都说西北苦她也觉得不苦。
这边至少有学校，有医院，出去还能坐驻地的大卡车。
最好的是她生孩子，老郑竟然把她送去了医院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就算遇到事情也有医生在，不会跟山里的人一样在家里生产，遇到事情人就没了，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孩子们也有书读了，就算冬梅是个丫头，老郑也喜欢她，到了过年孩子们都有新衣服穿。
许许多多的事情让周秀云觉得当年被骂也值得，至少她出来了，她的孩子以后也不会继续在山里，指不定还能读很多书，有很大的出息，去更大的城市，去她见都没见过的地方。
她觉得值得，可内心还是在意大家骂她的那些话，结果现在舒怡妹子没有笑话她，还说她很厉害。
周秀云一下就好想哭。
“舒怡妹子，你不会看不起嫂子吧？”
“怎么会？嫂子你很棒了。”她无法评判别人的生活，但是她看到了周秀云的勇气，可能有人会笑话她的行为，但在这贫穷的年代里，她连书都读不上，能走出来有多不容易，只有她知道。
自己没经过过她的生活，有什么资格笑话她？
“嫂子你和你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感谢当年勇敢的你。”
生活是自己的，别的眼光并不重要，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让自己过好并不可耻。
周秀云转过头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又露出笑容：“舒怡妹子，你说得对。”其实走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感谢自己。
姜舒怡看她恢复了又说：“嫂子，郑参谋当年能同意跟你结婚，肯定也是喜欢你的，两情相悦的事情，并没什么可耻的，再说这么多年郑参谋在家里的事情啥都让你安排，证明你就是有本事的。”
只是没能读书，没有读过书的工作岗位给她，不代表她没别的本事，就冲这手艺，要是去食堂肯定排长队。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周秀云豁然开朗，她出来后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可以的，不是大家骂的那样，因为急于求成，上次还差点犯错。
现在听舒怡妹子一席话，她才发现自己原本不差，她也很厉害。
“舒怡妹子，谢谢你，你真好。”周秀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温温柔柔的却这么有力量，让她忽然就有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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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饭刚熟，贺青砚跟郑和平就回来了。
两人进屋后，周秀云只招呼了一声：“老郑，贺团长忙完了，先休息会儿暖暖身子，马上菜好了就能吃饭了。”
郑和平把厚棉衣挂起来，又帮着贺青砚把他的挂到一旁，听到妻子的话没忍住回头看了厨房里忙碌的人一眼。
这人转性了？以往要遇见这事儿他才进门，她饭都不管了一定要来问自己发生了啥。
今天竟然一点不关注，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事儿，不过这样挺好的，稳重大气，有点自己的主见，免得出去有点事儿就被人当枪使了。
等饭菜上桌上后，大家没问郑和平主动说起了今天外头发生的事情。
原来是今年天气太冷了，野猪可能找不好吃的，就成群结队的往驻地这边有人的地方跑。
这边没山上积雪厚，也能找到些吃的。
没想到驻地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跑山里玩，看到有野猪脚印就学着弄陷阱，想抓野猪。
哪晓得野猪没抓到，有个孩子跑慢了还被野猪拱了，摔下山腿摔断了，身上还被顶了一个窟窿。
要不是跑回来的孩子找了驻地巡逻的战士把人找到抬回来赶紧往医院送，怕是冻一天又受伤小命都没了。
“天啦，这么严重啊？今年野猪咋跑到驻地这边来了？”往年都没有啊。
周秀云听得心里一紧，又叮嘱老大别跟着跑出去了。
小的两个还小，倒是不会私自跑出去。
出去倒是不怕，绝对不能往山上跑。
“今年天更冷，山上雪厚，吃的少野猪自然要到处找吃的。”郑和平来驻地都快二十年了，对这边也是很了解的。
隔两年气候恶劣点，周围野兽就多，别说野猪，到时候还会把狼群吸引来。
越靠北越高的山吃的越少，都慢慢往山下找吃的了，狼群的猎物少了狼群自然也会朝山下来。
驻地它们不敢靠近，附近几个牧区就容易遭殃了。
这个时候又是羊群下崽的时候，明年牧区的收成可就指着这一批小羊羔呢。
要是被狼群祸祸了，明年驻地的口粮也得缩减。
说起这事儿饭桌上两个男人面色有些严肃。
后世的部队姜舒怡不清楚，但这时候的部队并不轻松，不仅要有保家卫国的责任，还要耕地放牧的。
就拿她在这个驻地来说，周围有三个农场和四个牧区都属于驻地管理的，到时候收成了不仅要上交国库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驻地自己的口粮。
要是被祸祸了那产生的影响就是连锁的，有可能一整年驻地的口粮都会受影响。
所以今天得知野猪下来，可能会引来狼群，老首长就叫了几个团的干部过去，打算安排人把这群野猪给收拾了。
打回来能让驻地过个肥年，没了这大规模的猎物，也不至于把狼群引下来，这边驻了部队，有枪狼群一般不主动靠近的。
“有很多野猪吗？”姜舒怡不清楚这边的情况，打了野猪能让驻地过得肥年，这野猪得多少啊？
她以前看过纪录片，说西伯利亚那种没有天敌的地方，一个野猪群能达到五十头以上。
难不成这里能有这么多？那说起来还挺吓人，别看野猪是猪那战斗力可是杠杠的。
“找到野猪老巢少说也有二三十头。”郑和平说：“现在条件好了，野猪吃的也多了，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的，壮实的三四百斤一头呢，不过这几十头可抓不完，运气好抓十头就顶天了，至今咱们驻地捕猎最高记录就十头，是吧贺团长。”
贺青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舒怡跟贺青砚回家他才说过几天他要带人上山找野猪得老巢，找到后才能捕猎。
野猪很聪明的，围捕一头容易，要多了就很难了，所以每一次打猎就得先找到老巢才能行动。
姜舒怡没打过也不清楚，听贺青砚这么说倒是好奇的问：“野猪肉好吃吗？”
刚才秀云嫂子说，打了野猪，以前家属院还能分点呢，她还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味儿。
“看情况吧，野猪不像家养的，膘厚，野猪就是一层皮，剩下的全是精瘦肉，处理不好有股骚味。”
这样啊，那就不怎么好奇了，她很不喜欢那种肉带骚味儿的，感觉锅都给毁了。
“不过驻地食堂有个师傅很会弄野猪肉，以前听说他在北城就给那些达官贵人处理一些山货，后来新政权建立，他就回了西北老家，驻地刚到这里的时候条件不好，到了冬天战士们还得分批去打猎回来，但是处理不好，就把这个老师傅找来了。”
“这些年驻地条件好了，也就冬天野猪泛滥怕引来狼群攻击牧区，才会猎一次野猪，猎得多了驻地也算开大荤。”
“这师傅很会做这些，把野猪做的一点骚味都没有，所以现在一般猎了野猪就是给各官兵发餐票，家属院的会打回家吃，全驻地上下能吃一顿，自己不会在家做了，驻地也不会往家属院发，发了做不好也浪费。”
原本姜舒怡都不感兴趣了，结果贺青砚说老师傅能把野猪皮都能做的香糯弹牙，一下又被吸引住了。
不行，到时候一定要试试看。
第二天贺青砚给姜舒怡报名参加了□□女兵的训练，因为不是训练一整天，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到五点结束。
三个小时的训练不会太累，锻炼身体还能减肥，姜舒怡很喜欢。
她也没在家闲着，早晨等贺青砚早训回家吃完饭就跟他去了统修部。
想到他要带人去找野猪的老巢，冰天雪地的靠人工其实还挺麻烦的，她想能不能用简单的红外感应，在山上大概活动范围内装上红外感应，驻地这边再弄一台接收器。
到时候活动曲线一对应下来，很快就能找到野猪的活动范围。
这时候虽然什么成像监控技术都不太行，但有接收器用数据曲线图也照样可以。
所以她去了统修部就开始忙活了，还别说这会儿统修部啥都没有，废旧材料真是不少。
因为条件不好，就算有啥坏了不能用了，其实都不大会扔，一般都收到统修部库房来了，万一有用的上的时候拆拆卸卸的还能凑合用。
姜舒怡一去就开始东翻西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
统修部的战士自从姜舒怡去了，除了改装步枪他们也没啥事儿了，这会儿看到她又在找东西，不用猜，这是姜同志又要利用有限的东西做无限的家伙什了。
只是这一次大家没想到姜同志不做武器了，改做什么红外感应装置。
“姜同志这个能干啥？”
热释电红外感应这会儿还不够普及，红外侦查和探测等这些都是小规模使用，技术水平也还低。
现在红外感应主要是用在军事上，特别是空对空导弹，当然这些西方列强国现在更用的熟练。
华国因为技术封锁的原因，导弹制导还有坦克主动红外夜视方面都还面临很多别的问题。
所以军事都还没运用普遍，民用就更不可能有了。
她记得有记录红外感应拍摄户外都到了八十年代才正式有。
现在她倒是不做太高要求，现在的信号处理也还是依赖于模拟电路，数字处理能力肯定是有限的。
所以也干不了太大的事情，但用作探测还是能做出来的。
“可以用的地方很多，不过这一次就让这个探测一下野猪群试试。”
“啊，这个能探测野猪？”统修部的战士虽然年年需要打猎的时候出去轮不上他们，但是他们还是知道每一年去的时候是靠战士们根据脚印追着活动范围，一般要追好几天然后找到野猪群的聚集地才给捕捉了。
而且这个野猪非常聪明，不是经验丰富的人还不太抓得住，去年听说就被野猪跑掉了，一大群最后就打了两头。
说起来贺团长打猎非常有经验，感觉他那个人干啥都斗智斗勇的，能把野猪的心理都给分析一遍。
以前他们也还没来，但听来的早的战友说，贺团长可是一口气猎过十头野猪的高光战绩，至今驻地还没人能破这个战绩呢。
听说今年又是贺团长带队去打猎，大家看着姜同志手里摆弄的红外热感应，她说要是给力能精确感应到野猪群位置，误差不会超过百米。
再配上贺团长对野猪都当对待敌人的态度，今年山上的野猪完蛋咯！
经过两天的倒腾，热感应装置就差不多整好了，虽然户外探测的几个不算太笨重，可放在驻地内接收数据的是个笨重的大机器，为了方便，所以暂时安置在驻地外头的岗亭旁边的临时休息室里。
那边是巡逻战士和岗亭战士换班休息的地方，地方也比较宽敞，正好能放下。
今年野猪下山早，驻地肯定要去打猎，听说是贺青砚去，秦洲也申请跟他一块儿。
结果这还没派人去找野猪的活动轨迹呢，就听说姜舒怡弄了一台什么机器专门抓野猪活动轨迹的。
秦洲过去的时候，看贺青砚正安排人带着梯子和机器上山去安装。
“这个不要太高了，也不能太低，安装的时候防护做好，别还没工作就被什么野外的东西整坏了。”贺青砚想到这是媳妇儿的心血，不能还没工作就先碎了。
“贺团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接任务的是个小班长，听说有这样的先进玩意儿，可有干劲儿了。
“诶，等一下，你们安装好最好稍微伪装一下。”倒不是怕动物毁坏，其实更怕人为损坏。
“好嘞，嫂子，你放心，我伪装完谁都不会认识这是个啥。”
姜舒怡对他们还是放心的，贺青砚带出来的兵差不了。
“小嫂子，这玩意儿真能探测出野猪的老窝啊？”秦洲过来见啥都稀奇。
“按理说是可以的。”姜舒怡也没把话说死，万一没成功呢，这要是在后世她就敢肯定现在确实东西有限，材料稳定性也不算特别高。
“你问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真能？这不必须能吗？”
贺青砚可见不得有人质疑自己媳妇儿，秦洲也不行，不然把怡怡改造的步枪还回来了。
秦洲看贺青砚护犊子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的：“我错了还不成？你这人咋这么小气，人家小嫂子都不计较。”
“就小气了怎么了？不服气？”
是是是，秦洲不跟贺青砚掰扯，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赢，人家现在还有媳妇儿撑腰。
不过等热感应装完之后，接受器这边就有了反应，因为成像做不到后世，所以姜舒怡采取的是数据收集模式。
正好热感应就感应到了战士们的存在，接收器这边滴滴的提醒着，然后动线图也随之现在在黑白的屏幕上。
秦洲挤在旁边，感慨神奇之处又好嫉妒，老贺这是什么命呢，要去打个野猪，人家媳妇儿还给他整个这么先进的玩意儿。
“开心不？”他问身旁的男人。
“开心什么？”
“老贺，还装呢，心里高兴坏了吧？”秦洲抬头看贺青砚盯着闪烁的屏幕目不转睛，语气酸溜溜的问。
贺青砚骂了一句：“无聊”
“我装什么了，我媳妇儿厉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媳妇儿对我好更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淡定了好吗？
得，还让他装上大的了。
_____
差不多两天热感应这边就把野猪群的活动范围抓了个透彻，然后基本已经摸出了野猪的老巢在哪里。
贺青人派人去打探了一番，确实就是在数据确定位置百米范围内。
这下有了目标就好围猎了，这一次野猪数量不少，而且今年夏天那阵这边玉米小麦大丰收，后来红薯也是大丰收。
但是还没正式收完的时候被野猪祸祸了一些，现在好了，养肥了正好抓回来杀。
贺青砚出去的时候姜舒怡给他带了些干粮，虽然已经确定了地方，但是要埋伏，没有一天估计也回不来。
以往贺青砚就带两个窝窝头一壶水就出去了，现在油纸包了饼干，还有媳妇儿准备的豆腐干，当然也带了馒头片，不过被自家媳妇儿烤过，她整了一个烤盘，平时架在炉子上烤点东西。
这个馒头片她烤的时候还撒上了椒盐，别说真比馒头更好吃，香香脆脆的，也不噎人。
他发现了自己媳妇儿在这些需要创作的事情上格外有天赋，连平平无奇的吃的都变得有滋有味了。
送走了贺青砚姜舒怡收拾了一下也准备去训练场了，还别说这几天的训练有效果，她身体素质明显好了很多，也不那么怕冷了，关键腰上那点软肉感觉已经扎实了。
今天射击训练，她最感兴趣了，昨天听教官说不仅有步枪训练，还有手枪。
赵秀秀今天也要去训练，她们通讯连最近也要参与训练，不过因为有工作都是轮流去的。
今天正好排到她，没想到过去就算了竟然还看到了姜舒怡。
赵秀秀觉得晦气，怎么到哪里都躲不开她？
一个家属好好呆在家属院不好吗？这是□□和通讯连女兵的训练，她往前凑啥？
赵秀秀的不满写满了脸上，可有了上次的事情，她也不敢惹姜舒怡，谁知道她会不会回去跟贺青砚告状，按照那个男人的狠劲儿指不定又怎么收拾自己。
以前她还觉得贺青砚长得好看又有本事，经过上次的事儿她一点都不觉得他好看，虽然样子没变可那人太可怕了。
对女同志也毫无怜惜之情，要不是他自己不至于在全驻地丢人。
回去还被舅舅狠狠骂了一顿，还让她以后再犯这样的错，直接滚。
可这会儿她也不能走，只能愤愤的朝队伍走去，直到看到了摆放在前面的一排排枪，忽然想到今天是射击训练啊。
在场的可都是有基本功的女兵，只有姜舒怡是个家属，她肯定连枪都没摸过吧？
今天带她们训练的是七团的一个营长沈援朝，这营长可是出了名的严厉，谁要干不好他能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赵秀秀的嘴角莫名就扬了起来了，等会儿姜舒怡不会被骂吧。
一想到她肯定会被骂哭，赵秀秀就觉得心里爽快，就该让她体验体验人间险恶，让她知道训练场是当兵的人的地方，可不是她姜舒怡的，今天也没人护着她了。
这么想着赵秀秀也不觉得跟姜舒怡训练不自在了，她大步走过去跟教官汇报了自己的情况。
沈援朝打了个手势让她归队。
姜舒怡也看到了赵秀秀，不过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很远，训练场上人多，看她也有点避着自己，也就没在意。
沈营长是今天换过来的教官，训练前先介绍了自己又说了训练规则。
姜舒怡一听就是个非常严厉的教官，当然也没在意，部队的就没几个不严厉的，不凶镇不住手底下的一群兵。
贺青砚除外！她觉得他非常温和！
贺青砚团里别人：要不嫂子你来看看我们平时的训练？
正式开始射击训练前，沈援朝带着大家先跑了两圈打算热热身，做些简单的训练，射击训练也不是单纯的射击，也是要配合体能训练的。
姜舒怡这几天下来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今天这种运动量也是轻松拿捏。
她轻松自在的样子看的赵秀秀皱眉，这姜舒怡怎么看起来这么轻松？
而且以严厉出名的沈援朝也没骂她，以前她们新兵训练的时候，这沈援朝可是一点不留情面，好多女孩子都被骂哭了。
赵秀秀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这个姜舒怡怎么一点错都没犯？
不会等会儿射击也很轻松吧？不可能，赵秀秀很快在心里否定，以前也有家属来跟着练习，枪枪脱靶，别提多搞笑了。
很快就开始射击训练，因为前面几天都进行了基础技能训练，今天就直接从射击开始了。
开始后沈援朝就把大家分成了五个小队，每队各占两个靶，按照顺序进行打靶训练。
五十米的距离，对新兵来说也不是很难。
射击场这边是连接家属院出来那边休息区的，虽然不训练的家属不能随意跨越过射击场来。
但那边就是半人高的围墙，平时有什么射击训练，家属院的人也能看的。
今天天气比较好，家属院的人出来溜达，也都溜到了这边，特别是周秀云听说姜舒怡也参加训练就邀着人过来看看。
等训练完成，就要进行小组比赛。
这头沈援朝才给五组女兵排好顺序就听家属院那头传来加油声。
“舒怡妹子，加油！”
沈援朝过来前贺团长就找过自己，大概是多照应一下，他知道贺团长的媳妇是改造步枪的人。
他很崇拜这样的人，原本怕她适应不了自己就给她减轻一些，没想到她竟然比好多女兵都完成得出色。
这会儿听到有人给她加油，他也没说啥，更没阻止，人家群众基础好，说明她招人喜欢。
他倒是没当那个恶人。
赵秀秀没想到竟然还有那么多家属给姜舒怡加油，心想这人什么手段啊，这才来家属院几天啊，就俘获了这么多人心？
刚开始大家不还传她脑子有问题吗？
一想到那天的屈辱又看到现在大家伙给姜舒怡加油，赵秀秀的胜负心一下就被激起来了。
今天射击比赛她一定要赢过姜舒怡，让她男人欺负自己，自己就欺负她，让她等会儿成为垫底的被大家笑话。
人缘好也没关系，给她加油的人越多，等会儿丢的脸就越大！
正好这时候沈援朝开始点名比赛的人出列。
“第一组赵秀秀，第二组吴兰……第五组姜舒怡。”
赵秀秀听到自己的名字昂首阔步上前站到第一个靶前，目光若有似无得飘向姜舒怡。
今天她一定要让姜舒怡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她不信自己一个经过长期训练的女兵会不如一个啥也不会的家属！

第二十九章
射击训练进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剩下这一个小时就是安排来比赛的，不过沈援朝考虑到有□□的新兵所以也没采取那种变态的比赛, 就是简单的瞄准打靶。
虽然在他眼里觉得简单的瞄准打靶，其实这也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首先步枪后坐力不轻，其次子弹出膛的声音就在耳边，很多人打完声音都听不到。
要是方式方法不对，打完一梭子子弹，不说第二天了，晚一点手臂都抬不起来。
所以沈援朝要求的比赛也简单，步枪五发子弹就行了，明天还有训练不能一口气把人整趴下了。
开始比赛后射击场都安静, 五组人一字排开，沈援朝开始下口令之后大家都一起开枪，一个人打五发子弹。
打完就收枪, 站到旁边等着，等报分员记录好, 下一组继续听口令开始。
等所有人比赛完归队之后记分员开始报分，不过这么多人报分员肯定不会把所有人的分都报了。
只报名前五名，剩下的自己什么样自己也清楚了, 该加紧练习就加紧练习，这里是部队也不是随便玩玩的地方。
比赛也是要大家以优秀的人为目标，追上甚至超越。
今天训练场上用的枪是没改造前的, 姜舒怡还第一次用，不过在统修部拿过不少，其实这款步枪比年初从军工厂新列装来的步枪更好用，问题也更少。
别看它老了, 但是劲儿还在的，所以她改造的时候就用的这个型号的。
等别人比赛的时候她正好观察一下大家用枪的习惯，这样以后研究生产就能按照国人的习惯，而不是沿用国外的标准。
自己国家做的东西要更符合国人才能发挥更大的价值，比如苏制其实拿到之后战士们要适应很久，而且很多设计点完全跟国人相悖的，这些因素都是很影响战役的关键的点。
她在这边观看大家用枪习惯，赵秀秀却以为是姜舒怡自己知道自己不好，这会儿看别人也希望别人不好。
她对自己射击技术还是有些自信的，不说比赛第一名，前三名绝对有自己，所以这时候整个人可自信了，连续看了姜舒怡好几眼，结果姜舒怡压根没看过她一眼，气的她哼了一声也转过头，没关系等会儿自己赢了她就行！
很快就到了报分环节，报分是从第五名开始，依次往前。
报到第三名的时候赵秀秀头都扬高了很多，余光还在人群里找姜舒怡。
没想到自己竟然比第三名还高。
“第一名，姜舒怡同志！”
赵秀秀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怎么可能自己怎么可能一个名次都没有。
姜舒怡其实对自己射击技术并没有特别自信的，虽然她对枪支熟悉，可部队里人家是专业的，她顶多就是足够了解枪支构造，清楚阻力后坐力，算出射速。
实操经验却不多，所以听到第一名还愣了一下，咦，自己竟然是第一。
听到姜舒怡是第一名的时候，队伍里已经传来了吸气声，怎么第一名是个属于编外人员的家属啊？
原本还想着有个家属做陪衬，垫底的总不至于是自己。
大家都知道沈援朝这人严厉，有个家属院的垫着他总不能骂人吧。
现在好了，被一个家属衬得大家更没用了，大家忍不住悄悄抬头看教官沈援朝，很好整张脸阴沉得要结冰了，比这天都更冷了。
完蛋了，教官肯定要发火了。
果然大家的猜测非常的准确，分才报完沈援朝就沉着脸开口了：“靶场规则，枪口对着的永远是敌人，靶子都打不准还当什么兵？”
“看看你们的分数，怎么好意思穿身上的军装？”
“竟然还有人给我脱靶？照你们这样上了战场全都成了敌人的靶子！”
“赵秀秀出列！”
沈援朝直接点了脱靶的人，让赵秀秀站在队伍前面，部队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旅长外甥女，但是作为军人的沈援朝可没有因为她的身份就偏私她。
反而因为她脱靶骂得更狠了，几句话就让赵秀秀下不来台。
剩下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头埋着，生怕下一个点到自己了，当然又庆幸不是自己脱靶，不然此刻被单独骂的就是自己。
好不容易把该批评的批评完，沈援朝的脸色也没多好，但该夸的也要夸。
“大家先给姜同志鼓掌，别人作为家属训练的时候是最认真的，射击成绩也是最好的……”
他说完看了姜舒怡一眼，真是可惜了，这可是当兵的好苗子啊，这要进了部队，不得又培养一个神枪手出来？
而且她明显就对枪械更熟悉，竟然可以根据风速温度调节握枪姿势来改善出弹的速度。
在战场上就算是零点零几秒的速度那也是决定生死攸关的大事。
所以等大家收了掌声，沈援朝又叫住了姜舒怡：“姜同志，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可以吗？”
“沈教官，你说。”姜舒怡还挺害怕这种严肃的人。
其实也不是怕，本来他就是教官，又很严肃，跟读书那会儿的年级主任一样，这猛然被叫住，她还有点不适应。
沈援朝觉得他们安排的射击基础训练其实不够好，他发现同样是学习了基础的战士们对于随机应变的本事根本没掌握多少，这还是固定靶子，要是换成移动靶，今天脱靶的肯定还要多几个。
但是他发现姜舒怡对于这些就更了解，不知道是不是她更了解枪支的原因，所以他想改变一下基础训练的方式，换成更通俗易懂又直接一点的。
姜舒怡没想到严肃的沈教官在遇到专业问题上竟然不怎么严肃，她自然也就没藏私把自己了解的情况给他分享。
她们作为科研人员，本就是为了强大祖国国防事业奋斗，而军人作为直接使用武器的人，把武器更优化的性能分享给他们也是科研人员的职责，比如列装武器前都要准备报告手册，大概就是让他们更了解武器。
只有这样相互配合祖国强大才更指日可待。
这边沈援朝对于姜舒怡分享的知识大为震撼，果然很多细节上的问题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根本不会注意的。
看来这一次冬训计划书可以整改一大半了，沈援朝听得认真，也没叫解散，受训的战士们自然不敢各自解散。
射击场静悄悄的，家属院那头可就热闹了，大家伙没想到姜舒怡这么厉害，打靶第一名就算了，现在沈援朝都还亲自跟她讨教。
“姜同志真是咱们家属院的骄傲啊。”
“谁说不是啊，你们说啥时候咱们家属院打靶还能比部队战士都强了？”有人想到前几年的时候上头提倡全民皆兵，家属们几乎都要参与训练，大家啥时候打过枪，可闹了不少笑话。
没想到姜舒怡一个人就把这些笑话揭过去了，带领着她们家属院脸上都有光。
“哟，你们现在知道人家姜同志的好了，当初是谁造谣人家的啊。”有人开始替姜舒怡鸣不平了。
这话说的有些家属有点难堪了，有的甚至尴尬的不说话。
但偌大的家属院喜欢造谣的肯定是少部分，当初她们就不信，这会儿对姜舒怡的崇拜更深了，所以底气足的家属依旧好奇。
“对了，这姜同志为什么这么厉害啊？能研究东西那是爱学习爱看书，这打靶咋还这么厉害呢？”
“是不是姜同志家里也有军人啊，跟着学了一些？”
“可拉倒吧，人家姜同志这一看就是天赋，前两天姜同志刚来训练我就来看了，很明显是刚学的。”说话的大姐嗓门大，语速又快，“按照你们这么说广播站的赵同志舅舅还是咱们驻地旅长呢，那不是更从小就接触了，咋还打脱靶？”
“有道理啊，说起来赵同志在通讯连当了半年的兵了吧，咋还能打脱靶啊？”家属们话题也是转的飞快，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赵秀秀身上。
原本就安静的射击场，家属们的话一下就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本来站在原地就无聊，现在大家目光一下就落到了赵秀秀脸上。
赵秀秀此刻都要被气炸了，却因为还在列队也不敢说话，只能不甘的咬着牙。
长这么大她除了上次被贺青砚抓着给姜舒怡道歉，这是第二次如此丢脸，每一次都是因为姜舒怡，她想在心理呐喊，姜舒怡到底是什么人啊，专为克自己生的吗？
偏偏家属们欺负她不能开口反驳，越说越来劲儿，“妈呀，这都训练了半年还要脱靶，当初她是怎么进的部队啊？”这年头进部队也是要经过体能考核的啊。
赵秀秀这个情况大家可能要怀疑她进部队是不是走了后门呢。
这话一出，大家的目光瞬间就变了，各种探究的目光，包括女兵们的眼神都变了。
怀疑探究齐齐的涌向赵秀秀，赵秀秀此刻是有口难言，一口老血憋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自己不过是打靶失误一次，这些人竟然全都不肯相信自己当初进部队是靠正正经经的考试体测进去的。
她们凭什么这么怀疑自己啊，一时间赵秀秀又愤怒又憋屈，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苦。
沈援朝这会儿终于跟姜舒怡讨教完了，才发现忘记让大家散散了，看了一眼时间就让大家解散了。
然后对姜舒怡说：“姜同志今天谢谢你的答疑解惑，下一次遇到枪械的问题还能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
“诶，谢谢你姜同志，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沈援朝不好意思的露出憨厚的笑。
姜舒怡发现其实部队的人还蛮淳朴的，特别是这个时代，这个沈营长看着凶，其实下了训练也就一点都不凶了。
赵秀秀听到解散整个人差点脱力，面对大家怀疑的眼神她只想赶紧离开。
“秀秀。”偏偏这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叫她的人是家属院来照顾媳妇月子的一个姓冯的婶子，这个婶子她认识，来的时间不久，平日可是个传话快的很的人，有点啥事儿不出一天她能给你传遍整个家属院，当时自己不小心落水被她拉起来，还没半天她就给自己传开了。
赵秀秀想自己不能被人这么冤枉，冤枉自己就算了，舅舅要是知道了这事儿肯定会发火，说不定还会让自己离开部队。
当初她要来西北当兵，父亲都非常不支持，她说要带个顶优秀的对象回家父亲才同意的。
现在她对象没争到，不能灰溜溜的离开。
现在看到婶子叫自己，她打算要跟婶子好好解释一下，让她也帮自己说说，她绝对不是靠关系进的部队。
“婶子……”
她才刚开口就被婶子一把抓住了双手拽到旁边，两人隔着一条不高的围墙开始说悄悄话，“秀秀，你能帮婶子把婶子的女儿安排进部队吗？你放心啊，事成了婶子绝对不会亏待你。”
她女儿打小就想跟自己大哥一样进部队，奈何报名了一次也没选上，既然真能走后门，花点钱她也是愿意的。
这样以后家里就有两个军人了，两个吃商品粮的，那自己可是村里十里八村最厉害的人了。
赵秀秀本来就憋屈自己被造谣，听到这话瞪着眼睛错愕的反驳：“婶子，我是靠自己考进部队的。”
她声音响亮，原本大家就暗戳戳的注意着两人，这下好了，全都齐刷刷的朝他们看过来。
“秀秀，婶子也不是让你白帮忙，你要啥好处直说呗。”何必跟自己装呢。
原本大家还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也只是怀疑赵秀秀走后门，听到冯婶子这一嗓子直接就肯定了。
这冯婶子上次不还帮过赵秀秀吗？指不定知道点什么，这才来找赵秀秀帮忙。
难怪她一个忙着照顾媳妇月子的人，今天破天慌的往射击场来了，还说是来看热闹，这是来找人的吧？
这时候大家怀疑的目光更加赤裸裸。
“我不要好处，我也没走后门！”赵秀秀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大声的喊着。
“秀秀，你这是把婶子当外人啊，当初婶子救你的时候可是一点没犹豫呢。”她是没想到啊，自己可是从水里把赵秀秀给拉起来的，这人竟然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冯婶子，你怕不是不知道吧，走后门进部队那可是犯罪，抓到是要枪毙的。”
这时候有家属出来解围，说是解围这话却把赵秀秀这事儿推到了高处。
果然冯婶子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了，看向赵秀秀的目光变得格外的复杂，这……那……妈呀，那还是算了，可是为什么赵秀秀没事儿啊？
赵秀秀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是什么感觉的，这不是活脱脱的造谣吗？
她们到底知不知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自己清清白白的被这么造谣以后还怎么在驻地呆下去？
“我没有，你们这是造谣。”赵秀秀怒吼着。
“赵同志，我们可没有造谣哦，造谣是背着别人编造不存在的谎话，我们这可是当着你面说的啊，你自己没反驳我们。”
家属院有的是嘴皮子利索的人，她们也不背这个锅啊，什么叫造谣啊，她们啥都没说呢，是赵秀秀自己跟冯婶子在那里说悄悄话，两人没谈妥，怎么就怪她们身上了。
“就是，赵同志我们没造谣，你倒是先冤枉我们了，你要这样我们可要去找政委了，不能仗着你是军人就欺负咱们这些军属吧？”
“对对对，我们去找政委。”还真当家属没文化就好欺负了，各家男人也在部队呢，难不成驻地首长还敢偏心？
“我没有，你们……”赵秀秀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哭着转身就往通讯连跑，她要去找连长告状，明明是她们造自己的谣，现在还倒打一耙。
赵秀秀往外跑的时候路过姜舒怡身旁带起一阵风，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刚才她一直在跟沈营长说枪械特性的事情，自然没听到发生了什么，说完后倒是听到几句，不知道前因后果。
不过倒是有家属在说什么走后门进部队什么的？她看了赵秀秀一眼，也没说什么，是不是走后门跟她没关系，不过真要走后门怕这事儿不会轻易就完了啊。
“舒怡妹子，晚上来嫂子家吃饭啊，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姜舒怡的思绪被围墙那头的周秀云给叫了回来。
周秀云看到她得了第一名，比谁都高兴。
周秀云知道贺团长去山上打野猪了，那天贺团长可是跟她和老郑说好了，以后他不在家，就托两人帮着多照应一下舒怡妹子。
今天他就不在家，舒怡妹子也训练了一下午，回家做饭那多累，正好去家里吃，她昨天买了二斤精面粉，包饺子正合适。
“贺团长回来啦……”
姜舒怡还没说话就听到远处有家属喊了一嗓子，接着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然后又听到不少人大声喊：“贺团长带人抬了好多野猪回来。”
姜舒怡和周秀云对视一眼，先没说吃晚饭的事情，而是打算先去看看，看样是这一次大丰收啊。
原本还有好多还在讨论赵秀秀是不是走后门来部队的家属，听到抬好多猪回来也不讨论了。
八卦哪有吃肉重要啊，要知道驻地打一次猎，家属院也是沾光的。
这么想着原本聚在一块儿的人也纷纷散开，又朝着驻地大门的方向跑。
射击场这边是有战士扛着枪巡逻的，因为跟家属院共用的休息区域挨着，所以严禁所有人私自横跨。
就算围墙半人多高，也没人会横跨，她自然也十分遵守，就从驻地这边出去。
她才出去就看着贺青砚跟秦洲从大门回来，身后结二连三的战士抬着猪往驻地里走。
大家身上都沾满了水渍，从裤脚到膝盖都是湿透了的，甚至还有很多战士浑身都是泥，像是在泥土里打了一个滚。
可没有人在意，眼里全是丰收的喜悦。
看到姜舒怡出去，秦洲这个显眼包大声道：“小嫂子，你知道今天老贺打了多少头野猪吗？”
“有多少？”
“二十头，整整二十头。”秦洲举起手竖起两个指头，跟在比耶一样，不等姜舒怡说话又道：“今年的野猪可肥了，小的差不多都有三百斤，大的估摸都超过四百斤了。”
难怪战士们脸上喜气洋洋的，这确实是大丰收啊，二十头按照平均三百斤一头也是六千斤了。
六千斤能让整个驻地上万人饱餐一顿了。
原本大家伙都在开心又打了野猪，这一听说有二十头人群都炸开了，这得多少肉啊。
“起码有六七千斤肉了。”有人很快算出大概的斤数。
“妈呀，这么多啊，那到时候不得分不老少？”
“肯定的，以前打十头咱们都饱餐一顿呢。”
家属院的一听也跟着激动起来，这时候吃肉不容易，也不是顿顿能吃，有一次吃饱肉的机会这比过年都开心。
秦洲也是第一次猎到这么多野猪，打猎的那种满足感别提有多爽了，这会儿他对姜舒怡这个小嫂子崇拜值拉满，一直喋喋不休的抒发自己的崇拜。
“小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咱们来驻地就没打过那么多的野猪，你那个热感应器太牛了，野猪群的活动范围真是被抓的死死的。”
“你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贼狡猾，简直狡兔三窟啊，我们原本第一次就抓到了十头，剩下的野猪趁乱转移了一个地方，我们找了一小时都没找到，还是驻地的战友把新的消息送来我们才又找到了它们的踪迹。”
“估计野猪被我们围住的时候也没想到，咱们像在它们身上安装了追踪器一样，哈哈哈哈！”
秦洲笑的满足，真的太满足了。
“就是可惜了，老贺特意放走三头，不然还得多上千斤肉呢。”这是秦洲最惋惜的，那可是白花花的肉啊。
贺青砚睨了一眼秦洲，不想跟他说话，转头对姜舒怡说：“怡怡训练完了？”
“嗯。”
“那咱们先回家。”
“好，正好赶紧回家把你这身衣服换一下。”裤子都湿到膝盖了，长期穿这种湿冷的，容易得风湿病。
秦洲觉得终于抓到贺青砚的把柄，还在一旁拱火：“小嫂子你回家可得狠狠收拾老贺一顿，浪费上千斤肉呢，也浪费了你专门弄热感应的心意是不？”
“啊？他那可不是浪费，是值得表扬的呢！”姜舒怡看着秦洲幸灾乐祸的样子，虽然不想炫耀但不得不说贺青砚的脑子还是比秦洲好使很多。
秦洲原来才是傻白甜啊。
“啥？”秦洲不明白了，这还表扬呢？难怪老贺自从结婚后拽得二五八万似得，没点屁事就爱炫耀，这小嫂子对他是真好啊，这还能给他找理由呢。
姜舒怡看秦洲真不知道，只得给他解释一下：“你们这么大动静的围捕了野猪，它们肯定不敢在靠近驻地这周围，肯定会往山上跑。”
野猪喜欢刨洞，势必就会惹得一些比它们弱小的动物重新找地方，会到处跑。
那山上的狼群能找到猎物也不会往山下走。
甚至野猪也是狼群追逐的目标，野猪也就在山里打转，狼群也自然留在山里。
这样周围的牧区也更安全了不是。
啊？原来是这样，秦洲忽然恍然大悟，他就说自己都举着枪了还被老贺给拦下来，他还以为老贺打算把猪放回山里，让它们重新下崽繁殖，等养肥了来年再抓呢？
他还说野猪又不是家养的，哪能那么听话啊。
秦洲伸手挠挠头，“老贺，你还真挺聪明啊，咦？不会是小嫂子教你的吧？”
他才不信这是老贺自己知道的，肯定是小嫂子教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得，脑袋是个摆设。”贺青砚真是不想搭理他，特别媳妇儿在的时候。
自己跟媳妇儿比本就差一大截了，有秦洲这个傻子拖后腿，自己还能跟他处到一堆，媳妇儿不会怀疑他也是个傻子吧？
贺青砚才不想这样，所以尽可能的让媳妇儿知道自己跟他完全不一样的。
偏偏秦洲不以为然：“看把你给骄傲的，还不是小嫂子教育的好。”自己要是找到个厉害的媳妇儿，也不比他差好吧。
贺青砚直接无语了，对姜舒怡说：“怡怡咱们快回家，别被傻子给传染了。”
这话惹得围观的人笑得不行，不过笑完后发现一个问题，贺团长说的傻子不会也包括她们吧，刚才听秦团长说贺团长故意放走几头野猪，他们跟秦团长想法一样的呢。
一想到这样，大家也不敢笑了。
当然对贺青砚和姜舒怡更加钦佩，难怪人家两口子能是夫妻呢，这脑瓜子也太好用了吧，这事儿放他们身上真是想都没想到呢，肯定一口气全把野猪给打了。
姜舒怡还要拽着贺青砚赶紧回家换衣服也没多在外头逗留，主要还有就是这会大家眼神都落在她跟贺青砚身上。
虽然不是那种不好的目光，但是对于一个社恐的人，善意的目光太多也不自在啊，就像忽然站在百人舞台上一样。
所以还是赶紧溜了溜了。
她这么着急忙慌的也没注意拽着贺青砚埋头往前冲，大家目光也跟着，等两人都往家属院走了好远，才有人反应过来。
“你发没发现，姜同志看着温温柔柔的很有两把刷子的啊？”
“咋了？”
“你们没发现贺团长可听她的话了吗？”感觉姜同志喊往东贺团长绝对不往西。
“嘿，人家姜同志这是驭夫有道呢。”轻松拿捏自家男人。
“那下一次我得跟姜同志取取经。”
“你还需要取经啊，你一嗓子你家老周不得跟耗子见着猫一样？”
刚才说要取经的嫂子，嗓门大，脾气暴躁，她家邻居经常看到她家男人被赶出门去。
每一次遇到邻居，她家男人就假装在院子里散步。
连她男人手里的兵私下都说营长娶了个母老虎。
大嗓门的嫂子不自在的干咳两声，自己这不是想跟着姜同志学学温温柔柔的拿捏男人吗？省的落个母老虎的名声。
姜舒怡要知道大家这么说肯定会反驳，明明是她家贺团长自己很乖好吗？可不要污蔑自己的名声！
这会儿两人回到家，姜舒怡赶紧把人推到卧室，还一边催促：“你快把湿衣服裤子换掉。”
她说着一边给贺青砚找衣服一边又问：“你这个湿衣服不会都穿了一整天了吧？”
西北冬天就冰天雪地的，雪厚的地方会没过膝盖，这边军人的日子都这样的，贺青砚都习惯了，可被媳妇儿这么关心着，心也跟着软软的。
不过话里却没让她跟着担心：“没有，就快回来那会儿才湿的。”
姜舒怡才不信，男人就爱逞能。
不过也没一直揪着他问，而是赶紧让他换上，家里缓和，换上干净的烤一烤把寒气驱一驱。
贺青砚也利索，赶紧开始脱衣服。
姜舒怡找好衣服抱着就转身，结果一转身就看到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虽然两人结婚许久，也成天睡在一张炕上，但是贺青砚都是把衣服穿得规规矩矩的，衣服虽然穿得是那种老头衫，但裤子都是长裤。
结果他今天竟然全部脱了，衣服全部脱光了，一件老汉衫都没留，裤子倒是没全部脱，但是就剩了一条棉质短裤，说实话，这跟脱光了有啥差别啊？
姜舒怡心脏猛得跳快了好多，目光不自觉的顺着男人宽阔的背脊，倒三角的背部轮廓滑下来，紧窄扎实的公狗腰，笔直的且充满力量的双腿，甚至连屁股都很翘。
难怪都说好看的都上交给了国家，这身材不上交给国家怕是锻炼不出来吧？
而且他的身材完全不是后世那种泡在健身房用蛋白粉充出来的大块死肌肉。
每一块肌肉都充满力量，且具有独特的美感，妈呀配上他的长相，属实是顶级魅魔了。
“怡怡……”衣服找到了吗？
贺青砚看到自家媳妇儿给自己找衣服他就放心的脱衣服了，只是衣服脱完了还没看到媳妇儿拿的衣服，一转身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家媳妇儿抱着衣服站在他侧后方的衣柜旁边。
他看了一下两人距离，她这是一步都没动？而且他细看才发现她抱着自己衣服叠好的边角都被捏的皱了起来。
贺青砚顺着她得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她目光落在的位置上，靠，不会把人给吓到了吧？
他的心都跳乱了，试探性的主动朝前走了两步，还轻咳了两声，“怡怡，衣服给我吧？”说着他就伸手去接。
要是他慌乱的找衣服遮挡反而显眼了，他只能接着走路的姿势稍微遮挡一下。
姜舒怡感觉手上一空这才如梦初醒，看到已经站在自己跟前的贺青砚眼睛都瞪大了，脸唰一下就热了起了，他不会发现自己看着他的身体走神吧？
贺青砚哪里会注意那么多啊，自己也慌慌张张的，他知道要跟姜舒怡慢慢来，所以先从简单的亲密接触开始，奈何刚才他看着她眼睛身体自然有点变化了，所以赶紧先把裤子套上，然后才说：“怡怡，刚才……”
“贺青砚，你身材挺好的！”姜舒怡抢先开口。
夸完姜舒怡瞬间有了底气，两人是夫妻啊，她就算看也是光明正大的看，看完最好再夸一下，这样更显得自己是单纯欣赏。
很棒，完美解决这事儿。
哈？只是她给自己完美解决了，可把贺青砚给给说懵住了，她没觉得害怕甚至还夸自己身材好？
贺青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倒不是自恋，只是觉得怡怡夸他就是喜欢的吧？
跟她建立亲密关系，喜欢很重要。
既然喜欢那摸一摸也没关系吧？当时友好医院的医生说怡怡这种情况，如果不排斥接触，从触摸开始更利于建立亲密的关系。
就像开始牵她她不排斥，后来她会主动亲自己一样，亲密关系总是要逐步进行的，假如她摸了自己身体，是不是就能更亲密了。
贺青砚还是有耐心的，他要求也不高，先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睡觉就很满足。
“怡怡，要不要摸一下？”心动不如行动，他索性衣服也不穿了，皮带也没扣，直接询问。
哈？这下轮到姜舒怡呆住了，她严重怀疑贺青砚在利用美色勾引自己，奈何他眼里一股正气。
这是摸还是不摸呢？这可是顶级魅魔的邀约啊，好难拒绝！！！

第三十章
难拒绝就不要拒绝, 姜舒怡直接爽快的伸手，啧啧, 手一搭上去的时候她就明白以前刷个腹肌视频一堆说馋的姐妹是什么感觉了。
这手感实在很好啊，她忽然想到以前跟朋友去欢乐谷玩，人家有NPC互动，好姐妹儿上手就摸，当时作为一个社恐小女孩儿给羡慕坏了。
现在好了，都给补上了，还独享，老天有眼啊！
姜舒怡摸了会儿不过瘾，指尖按着胸口就滑到了腹肌位置，她其实一直想知道这薄薄的腹肌按着到底硬不硬。
网上都说很硬, 还能开瓶盖，她不信！
结果她指尖用劲儿按了一下，还真挺硬！网上的姐妹儿真不骗人昂！啊啊啊！富婆的快乐也是让她体会到了。
姜舒怡觉得好玩又按了一下, 结果才一按就发现按腹肌胸肌竟然会抖动一下。
这也太神奇了吧？她不信换着几块腹肌试，竟然是真的, 她惊喜的抬头看贺青砚。
才一抬头就看男人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好玩吗？”贺青砚发现让姜舒怡摸自己真是对了，她跟遇到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眼神亮晶晶的, 除了她在画图搞她喜欢专业的时候，他还没见过她这样。
因为她喜欢科研所以每次做眼神都会发光，现在她摸自己竟然也眼神发光, 换言之就是她喜欢自己，而且是很喜欢的那种。
“嗯。”
贺青砚眼神太正气了，原本姜舒怡还有点脸热热的，现在也都不觉得了, 甚至觉得这就是该给自己玩的，理直气壮大概就是这样？
“好玩！”
果然，她喜欢自己，贺青砚有多满足就不用说了。
他张开手臂继续循循善诱：“那要抱一下吗？”
姜舒怡怀疑今天掉入什么福利局了，真的多犹豫半秒都是对贺青砚美好□□的不尊重，直接伸手环保住男人的紧实的腰，脑袋埋进他胸口。
贺青砚也立刻回抱着姜舒怡，两只有力的双臂紧紧的圈住她。
姜舒怡一六八，但是是那种小骨架，在将近快一九零的男人怀中显得小小的。
她像是被嵌入他的怀中，两人身形倒是完美契合，贺青砚低头鼻息间全是怀中人的香味。
如果梦中情况属实，他喜欢了她两辈子，现在终于得偿所愿的把人抱进了怀里，满足感和强烈的爱意让他把人搂得很紧，紧到姜舒怡快呼吸不畅了。
她环住他后腰的手捏了捏他的腰上的肉才抬头看他。
结果抬头就发现这男人眼眶泛着红，脸上似乎还有点委屈。
姜舒怡有点说不来那种样子是什么样，反正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养的那只德牧，自己实习的时候跟着单位泡了一个月的实验室，因为走得匆忙，甚至都没跟他告别。
等到她回家的时候那家伙一下就把自己扑到了，简直想不到威武的要死，带出去打架从来就没输过的魁梧家伙委屈得“呜呜”直叫。
母亲跟她说自从她那晚没准时回家，他就天天守在门口，也不出去玩了，白天守在大门口，晚上守在她卧室门口。
此刻看着贺青砚她就想到了那个家伙。
当然贺青砚是人，情绪更为内敛，姜舒怡好奇了，他也没跟自己分开啊，难道分开一天一算？
诶男人如此脆弱的吗？姜舒怡有点好笑，垫着脚主动亲了他一下，就算给他的让自己摸腹肌的奖励啦。
上次她亲的是脸，这一次的吻落到唇上。
贺青砚的眸子随着心跳睁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粉白的脸颊挂着笑意，红润的唇像五月熟透的樱桃，眼睛透着水光，笑的璀璨又单纯，看着他坚定又认真。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好像有野火烧了起来，烧的他心跟着乱跳。
从他知道两人定了娃娃亲，贺青砚的喜怒哀乐好像都是被姜舒怡牵着走的，不对，他这个人好像就是为了她而生的，
没有她，自己这辈子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他的未来也一眼就看到了头，唯独有了她就不一样了，他们有了小家，这个家的未来他特别期待。
贺青砚搂住她得腰往前一带，另一只手托着她得后脑勺，回应了她的亲吻。
他依旧没急，克制着汹涌的爱意，只有血管里的血液藏在看不见的肌理里肆意翻腾。
贺青砚轻轻亲了姜舒怡一下，见她没后退，才再次亲吻，一点点加深这个期待了两辈子的吻。
这还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吻，姜舒怡好歹是在后世长大的，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贺青砚简直毫无经验，全靠本能，好几次都嗑到姜舒怡的嘴唇了。
最后结束快把她灵魂吸干的吻之后，她觉得自己唇也好麻，姜舒怡转头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很好，果然把她唇都给嗑红肿了。
“这算工伤！”她抬眼看罪魁祸首，这是一点不会接吻啊。
“我……怡怡，下一次一定会亲的很好。”贺青砚听到这话有点紧张，害怕她以后不让亲了，赶紧保证。
这呆头呆脑的样子把姜舒怡都给逗笑了，贺青砚的牛逼到底都用在了哪里？
今晚秀云嫂子让两人过去吃饭，贺青砚确实也累了一天，姜舒怡今天射击训练手臂也挺累的。
倒是没客气，不过过去的时候用布口袋装了一些精面粉，又拿了一些鸡蛋。
虽然嫂子和郑参谋人好，但人家也是拖家带口的，况且男人饭量大，贺青砚一个人都能炫将近四五十个饺子。
光带着嘴巴过去吃，两人肯定是不好意思的。
所以过去的时候把口粮一并给了周秀云。
周秀云正在和面，见状佯装沉着脸道：“贺团长舒怡妹子你们这样嫂子可要生气了啊，赶紧把东西拿回去。”
郑和平也忙说：“对，专程叫你们来吃饭，还带口粮算咋回事？再说小贺今天猎的野猪，咱们可都要分到肉的，这就见外了啊。”
“郑参谋，嫂子，一码归一码，要是怡怡一个人，我都不跟你们客气，但是你们也知道咱们驻地的男人没有饭量小的，你们要不收，我今晚可不敢吃饱了啊。”
贺青砚除了在姜舒怡跟前蠢萌的很，在别处贼会说话，对谁都是手拿把掐的，这一句话让人都推辞不了了。
周秀云和郑和平只能把东西收下，因为姜舒怡拿了不少面粉和鸡蛋，周秀云就打算弄两种馅料的饺子，一种羊肉饺子，一种韭黄鸡蛋。
她院子里是种了不少韭菜的，到了天冷了，就用麦草或者干草扎成保暖的棚子，把韭菜全部围起来，这样没有了阳光还能保暖，韭菜就养成韭黄了。
家属院家家户户都会这么弄，在冬天饭桌上就能多一道新鲜菜。
院子里的韭黄现在能割一茬今晚包饺子正合适。
周秀云在厨房和面准备馅料，郑和平就去院子里割韭黄。
姜舒怡在厨房帮忙，说是帮忙，其实也没啥能做的，就跟周秀云聊天。
周秀云干活麻利，说起来还真不怎么需要人帮忙，姜舒怡是典型的南方人，北方人的面食她是不太会，不说别的就这饺子皮她都擀不来。
姜舒怡想起周秀云是云城人，云城其实也不怎么吃面食的，怎么她这么会擀饺子皮呢。
“嫂子，你不是云城人吗？怎么这么会做北方的饭菜？”
“嗐，这边地处西北嘛，冬天又冷，清汤寡水的不抗饿，再说家属院的家属来自天南海北的，北方的不少，我看别人弄学学就会了。”
“还别说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刚跟着老郑来就爱煮咱云城那边的吃的，冬天晚上不行啊，容易起夜，上了几次厕所后人就饿了，后来晚上就煮面条啊，炕馍，就更能抗饿了，自然就喜欢做了。”
“再加上这边产麦子，不怎么产大米，供销社米更贵，吃面更划算些。”
说起来是适应生活，不过周秀云做饭的本事真不是盖的，先天做饭圣体吧。
姜舒怡感觉她拌的馅料都特别香，所以趁着周秀云弄的时候，姜舒怡也跟着学习了一下。
“嫂子，你这真的要去国营饭店工作生意肯定会非常好。”这时候自己开餐馆不现实，但是国营饭店很多都没周秀云这个手艺。
周秀云以前挺不自信的，所以很需要人的肯定，自从姜舒怡温柔的肯定过她之后，她逐渐自信了，这会儿更是被夸得找不到北。
“真的啊，那等来年开春了，冬梅那丫头去了育红班我也去找个工作干干？”
“嫂子可以试试。”
其实周秀云也很想有个工作，驻地这边严格，除了那个老师傅，剩下的都是炊事班的战士。
不像有些小营地，家属可以安排到食堂工作。
这边驻地大，大的成了规模，跟个小镇一样，大家都各司其职。
家属多了，没文化的家属基本就没啥工作的机会。
也有不少家属会跑到隔壁镇上找找，有的临时活需要人也可以干一干。
周秀云觉得女儿还小，打算稍微大点送去育红班，这样自己带也少一份开支。
现在女儿也几岁了，肯定不能一直在家，总是要去育红班的，到时候孩子们都去学校了，老郑在部队，时常还出任务，自己在家闲着没啥事儿，她话又多，人家找着自己她不说话啊？
周秀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这人脑瓜子就没别人聪明，指不定哪句话不转弯，得罪了人也是有的。
还不如有个事儿干，这样自己还能挣一份钱。
原本只是想一想，现在舒怡妹子也说可以试试，那到时候自己就去试试。
“成，嫂子听你的，你们这些文化人看得总比我们远的。”
等郑和平割了韭黄回来，贺清砚也来厨房帮忙摘菜。
孩子们在炕上，大的做作业，小的玩自己的东西。
郑和平跟贺青砚坐到一起，说的自然都是部队里的事情，现在野猪打了冬训的事情也上提上日程了，冬天既是锻炼战士们体能的时候又是训练边境作战能力的时候。
郑和平不是贺青砚团里的，但是他们团还有秦洲跟贺青砚三个团都时常一起训练。
时间长了也更有默契，所以今年冬训依旧分成两拨，一波先出去拉练，一波守驻地。
不出意外，他们三个团又是一起的。
“今年要往东边走，除了老三样负重行军，战术训练，野外生存，要打算多加了一些吧？障碍训练综合演练，雪山救援都得加吧。”郑和平问贺青砚。
三个团各自提了计划，还没正式开会定下来，下周就要出去了，这周肯定要定下来了。
“差不多就是这些 。”贺青砚说：“原本该早点定下来，老秦团里不是出了点事儿吗？可能他的团里要改一些东西。”
说起这事儿郑和平眉头拧了一下：“那杜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罚他反省一周都算是轻巧的，简直给军人丢脸。”
贺青砚也叹口气，“算了不说他了，幸好他那个营副营长争气，临时调整一下就行了，就战术安排稍微调整一下。”
郑和平也是哼了一声：“这也就是拉练，要在上战场前发生这事儿，开除他都算轻的。”
两人谈论并没避开人，自然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不过对于姜舒怡这种生活路线简单的人来说依旧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是正在擀面的周秀云伸胳膊肘怼了一下姜舒怡，小声问：“你知道贺团长他们说的啥事儿不？”
姜舒怡摇头：“不知道啊？”
周秀云见丈夫也没说自己，就知道这事儿能说，反正过几天处罚红板报就要贴出来，这是引以为戒的事儿，自然可以讨论。
“咱们家属院有军官打人了。”
“家暴？”姜舒怡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周秀云手上的事儿没停，“唔”了一声，“算是吧，反正打的是家里人。”
“你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家人不，说他们一家不好相处，让你平时远离他们，结果我正说呢，那家人的妹妹出来了。”当时给她尴尬坏了。
“嗯，记得。”
“那家男人是秦团长团里的营长叫杜波，这个人驻地不少人都知道他挺会钻营的，听说他当初为了拿到当兵的名额，就天天去村长家把村长的女儿哄得非他不可，这也换到了村里一个推荐当兵的名额。”
“他这人有点本事，又会来事儿，上上下下反正哄得挺好的，到了驻地这边也立过几次小功，这不就当上了营长。”
“他家有个妹子，今年来驻地，也就在你跟贺团长来的前几天到的，就是咱们那天看到的那个。”
“他家媳妇儿对外说的是，妹子过来探亲，其实就是想给自家妹子找个军官丈夫，然后有妹夫扶持他在部队里升的快，偏偏他们两口子还看不上普通干部呢，人家紧盯着团长以上的，咱们驻地才六七个团，正副团长，加参谋一块儿也就二十来个吧。”
“干到这个职位，年纪差不多都跟我家老郑差不多了，就剩几个年轻的，你家贺团长跟秦团，还有那个唐副团长。”
“他们自然就想把自己妹子介绍给秦团长，秦团长也不是个傻子，要是正正经经的介绍他可能也愿意，很明显他们是要踩着人往上走，这能行吗？”
“所以他们就想让自家这个妹子去……”周秀云没明说，嘴里嗯嗯了两声，眼睛眨巴了两下，一副你知道的样子。
姜舒怡确实是知道的，招数就那么些嘛，可这是驻地家属院啊，他们还敢干这种事儿？
周秀云见她疑惑就知道姜舒怡也不敢相信有人敢这么大胆，但这话可是自己亲耳听到呢，要不然自己也不能信。
“她家妹子当然不同意。”
周秀云这边已经擀了不少面皮，见丈夫把韭黄摘完，就把面皮端到旁边桌子上，贺青砚也是会包饺子的，郑参谋跟贺青砚又挪到旁边桌子开始包饺子。
“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前天晚上他们家忽然就吵了起来，杜波那妹子不知道说了啥，他抓着自家妹子就打，拳打脚踢的呢。”
周秀云一边说一边嫌弃的摇头：“我听他家邻居说跟打仇人似得，你知道当兵的下手多重啊，他家妹子都被打得流鼻血了，他媳妇见状怕真打出个好歹，上前去拉，结果他一个扬手把自己媳妇儿甩了出去。”
“也是运气不好，他媳妇儿怀孕了，人摔出去的时候撞到了桌角上，被撞流产了。”
隔壁邻居听到喊救命才赶紧冲过去，就看到他家两个女人，一个躺在地上脸都肿了，鼻血直流，另一个坐在地上身下流了好多血，把棉裤都浸透了。
周秀云没见着那个场景，但是光听着都觉得胆战心惊。
姜舒怡也觉得可怕，这什么垃圾啊，亲妹妹啊这么下死手。
她想起那天看到过那个姑娘，个子不高才一米五左右，被一个成年男性按在地上打，她能反抗得过吗？
“这样都还能留在驻地？”姜舒怡好奇的问。
说起这个周秀云还有点生气呢，“这事儿说到底是家事儿呢，更何况他当时在邻居过去的时候就抱着自家媳妇儿又哭又喊的，送到医院才知道孩子没了，这又在医院充当五好丈夫，对他家妹子也是各种低声下气，然后又说是担心自己妹子学坏了，他才没控制住脾气。”
“最后人家媳妇儿和妹子都原谅他了，驻地能说啥？人家媳妇儿还哭着跟首长跪下，说不是丈夫的错，你说这不是让首长难办吗？”
“我听说那天晚上他妹子确实晚回家了，理由都充分的很，人家家人又不计较，这事儿没法说啊。”所以驻地的处罚就是写检讨记过，停一周的工作，在家好好反省，当然还要把两个受伤的人照顾好。
妇联干事那边天天都过去检查。
在姜舒怡看来，这算什么惩罚啊，不过想到后世家暴都没入刑法，这会儿说更不顶事儿，总之这事儿听得人直摇头，这种下头男，姜舒怡最讨厌了。
怕不是他妹子不受他控制，不听他话才打人的吧。
明明打人就是犯罪，因为把拳头伸向家人还成了保护伞了，听着就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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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怡跟贺青砚从周秀云家吃过晚饭就打算回家了，出来的时候看到食堂方向灯火通明，甚至还因为灯不够亮点了不少火把。
偶尔还会传来不少兴奋的声音，家属院也有吃过饭没事儿往食堂方向走的人，打算去看看炊事班的战士们处理野猪肉。
因为今天打了二十头野猪，今晚估计就得全部处理出来，所以熬夜干活。
说是熬夜其实这会儿也才不到七点，但是天冷了这边黑的早，也没啥娱乐活动，灯光都很少，就显得很晚了一样。
“怡怡想去看看吗？”
要是白天姜舒怡肯定要去看看热闹的，这可是她丈夫围猎回来的野猪，这会儿听过秀云嫂子的话，她有点不想去了。
总能想到那个被打的家属的画面，那感觉不太舒服，而且晚上多吃了两个饺子，她怕等会儿吐出来。
“不想去了。”
“那我们就回家。”贺青砚伸手牵着姜舒怡的手，因为地上积雪后，他把她牵得稳稳当当的慢慢朝自家走。
他们跟周秀云家房子挨着房子的，但是从院子出来会多走几步，所以就算走得慢也很快就到家了。
外头冷两人也没在外头磨蹭，回家之后姜舒怡想到申请的材料后天就能到驻地，她先把图纸准备好，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也就该去研究所那边。
“对了，阿砚这几天你有空没？”
“怎么了？”
“我想学骑马。”从研究所到驻地不远，驻地老首长给自己配了一辆车，平时驻地的战士会负责接送自己。
但是遇到突然下大雪的时候汽车不好走，虽然为了保障研究所的正常运行，驻地往后也肩负清障的职责，遇到紧急情况首先得把这条路给清出来。
但肯定也需要时间，如果会骑马就不一样了啊，她可以骑马耶。
当然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姜舒怡想到自己要是能在路上策马奔腾感觉很飒的。
想到小时候看的电视，一个女侠在大雪纷飞的天里，一人一马，不要太帅好吗？
贺青砚这几天确实没多少事儿，还能抽出时间教她，要是出去拉练了至少得一周才能回来，那就没时间。
反正他媳妇儿聪明，肯定很快就学会了。
“行，明天我去团里忙完就回家接你，咱们在驻地外头学，那边雪化了是一片牧场，这会儿下雪盖住了，不过学骑马正合适。”
“嗯，我明天在家等你。”
姜舒怡发现贺青砚这人真挺好，长相优越身材好，有本事真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他的优点是很多男人都没有，情绪稳定会尊重人，就算后世教育那么普及的情况下，那种大男子主义重的男人都很多，而他在这个年代完全没有男人身上的劣根性。
不管自己干啥，他总是会有十足的耐心先倾听，然后陪着自己。
说实话后世能陪着老婆逛街的男人其实都不是很多，让他给你干点啥那更是满嘴怨言。
从头到尾不是骂就是贬低自己的妻子，高高在上，让人看着就犯恶心。
而贺青砚完全没有那些烂德行，在家里永远情绪稳定，遇到事情内核也是十分稳定。
当时在苏城，家里被砸，他没有冲进来就打人，而是找最合适的机会，不仅把父母给安排妥当，家里被砸的那些东西他还找人赔了钱。
他从没有因为要处理这么多她家的琐事就不满抱怨，他真的永远值得信赖和依靠。
姜舒怡很庆幸自己有一个这么好的娃娃亲，咦，这算不算老天分配的对象。
她一想到分配到一个这么好的对象就跟中彩票似得，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贺青砚听到笑声转头看她。
“明天要学骑马，开心。”
贺青砚看她眼神亮晶晶的，想到下午出门前的亲吻，今晚他就能抱着媳妇儿睡觉了，也跟着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教你骑马开心！”
姜舒怡：“……”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因为第二天要学骑马，姜舒怡还没画多少图纸就被贺青砚给收了：“怡怡，骑马是体力活，你得休息好，先别画了，这个不着急。”
诶诶，姜舒怡看他毫不留情的给自己收了，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啊。
谁家好人八点就睡觉啊？
“很早啊，明天我可以晚点起来的。”
“不早了。”贺青砚说着已经去收拾炕了，姜舒怡怕冷，所以每天晚上睡前他都会把炕烧得特别热，好几次热得他都不盖被子。
原本他正想多添点柴火，忽然想到了什么，故意少添加了一些，当然他也不敢添太少，怕真把人给冻着了。
反正绝对不像平时那么热，保证暖和就行。
他刚添完柴火就看到姜舒怡起身打算去洗漱，他赶紧把炉门闭着，然后起身拍手。
姜舒怡原本是想出去洗漱，结果路过贺青砚身边，发现他着急的就把炉门给关了，她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今晚怎么着急忙慌的？
难道军人都这样，不管在干啥，到点就睡觉，一点不耽误？
她也没多想走过去洗漱了，贺青砚见人离开才偷偷舒口气，幸亏没被媳妇儿发现。
姜舒怡洗漱很慢，贺青砚今天在山上跑了一天，肯定是要洗个澡的，结果等他洗完出来姜舒怡还在擦脸。
贺青砚已经被姜舒怡训练出来了，不用开口，她就看一眼他，人就乖乖靠过来，然后把脸伸过来。
姜舒怡用手指挑起一块雪花膏直接按在了男人的鼻子上。
“你自己先擦。”
贺青砚就这么也不看镜子跟刷墙似得把一块雪花膏给涂完了，姜舒怡从镜子里看到他那个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就这么敷衍了事？
刷墙也算刷的匀称，反正他脸上皲裂的情况改善了，摸起来也细细滑滑的，不过并不白，当然她也不喜欢男生太白了，就这样挺好，荷尔蒙爆棚的样子。
姜舒怡挺满意的，自己的男人就得按照自己的喜好来打造。
这边姜舒怡收拾完转身看贺青砚已经站在炕边上等着了，灯的开关在他睡的那头，所以每一次都是等姜舒怡上床盖好被子，满足的躺下他才关灯上床。
姜舒怡也习惯了，每天同样的流程干的可顺手了，等到贺青砚躺上来的时候，她自然的滚过去一点。
今天实在太早了，姜舒怡睡不着，就拉着贺青砚讲话，他其实也睡不着，还没这么早上过床。
所以两人就躺在床上聊天，说着说着姜舒怡忽然“咦”了一声。
“怡怡怎么了？”贺青砚偏头问她。
“阿砚，今晚的炕是不是跟平时温度不一样？不会熄了吧？”
这冰天雪地的要是熄了半夜不得把人冻死？
贺青砚没想姜舒怡直接怀疑炕要熄了，他预想的是她觉得冷，他趁机说抱着她睡，结果自家媳妇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黑暗中被问到的男人有些欲哭无泪，最后只得老实说：“我今晚故意烧小了一些？”
“啊？为什么？”姜舒怡觉得这个温度也可以，屋里起码二十多度，但是因为刚来的时候贺青砚怕她冷，每晚都烧的偏热，这突然温度不太一样她自然就好奇了。
“……冬天干燥，火烧太旺了容易上火。”贺青砚说。
“哦，这样啊。”
“怡怡是不是觉得冷，不然我再去烧旺点。”
“不用了，我抱着你睡吧，你暖和。”姜舒怡早发现贺青砚身上跟暖炉子一样了，在苏城那会儿家里没暖气，他一躺下被窝都热起来了。
简直就是暖被窝神器。
“好！”贺青砚没想到媳妇儿主动就靠过来了，张开手臂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吸到属于媳妇香甜的气息，贺青砚的嘴角在黑暗里不自觉的扬了起来，因祸得福了！
“阿砚，我香不香？”姜舒怡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暗戳戳的问男人。
“香。”
“抱着舒服吗？”
“舒服。”
“是不是想抱我故意把炕烧的没那么热的？”
“嗯。”
贺青砚回答完空气一下就安静了，明明黑暗里啊她都看不到自己，他眼神下意识就发虚。
完蛋了，竟然被媳妇儿发现了。
“怡怡……”
“你想抱我就抱啊？贺团长！！”姜舒怡说话的时候伸出食指在男人胸口一下下的点着，这人不愧是七十年代的老干部，抱一下迂回战线拉这么长。
她就说这人怪怪的，今晚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刚才她抱着他的时候，他明显笑了一下，那笑的感觉有得逞的味道，虽然没声音，他的胸腔震了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一下就来了，且非常敏锐的抓住了，她前后一联想，给对上了，就故意问他，这不一下给抓到了！
“怡怡，你不生气？”贺青砚黑暗里的声音都透着一些紧张，但是抱着姜舒怡的手很紧，一点都不愿意放开。
“我为什么要生气？”
“妈说你不喜欢有人替你做主，也不喜欢有人突然靠近你……”关于她的一切他都全部记着，也从不会违背她的意外，不管做什么永远都会询问她，征求她的意见。
姜舒怡听着男人的话，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被他一直珍视着，一时间她环住男人的手也收得更紧。
“我才不会生气，我妈妈那是说我对待讨厌的人才那样，喜欢的不这样的。”她这会儿完全没问题了，所以这些问题也不存在的。
正好趁机给他解释一下，免得这个老实孩子不知道还一个劲儿的小心翼翼的。
“所以我是怡怡喜欢的人？”
嗯，很会抓重点嘛！
“难道你不想我喜欢你？”姜舒怡才不回答，故意反问。
“不不不……”贺青砚快急出汗了，他当然想她喜欢自己爱自己！求之不得！
贺青砚终于如愿抱着媳妇儿睡了，这一晚上抱得可紧了。
姜舒怡却被热得不行，后半夜直接梦见自己顶着大太阳走到沙漠里，人都快热晕了。
怎么都挣扎不开，直到贺青砚起床她才找到了绿洲。
迷迷糊糊的感觉身边的离开，姜舒怡只有一个想法，今晚的炕必须再减少，太热了，怎么能有人身体比炕都热？
跟姜舒怡比，贺青砚第二天那叫一个神清气爽，还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团里。
昨晚又下了一晚上的雪，今天外头已经零下三十度了。
饶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也冻得不行，大家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有贺青砚穿的不算多，还带着普通的军帽，露出红光满面的脸。
早训快开始了，各团的人都在朝训练场走，秦洲唐大军魏平几人一路抱怨天气冷，一路小跑的追上贺青砚。
“老贺，你不冷啊？”等几人追上他，发现他穿的少，难怪跑这么快。
“不冷啊？你们很冷？”贺青砚看了一眼他们的穿着诧异的开口。
“对啊。”魏平听他这语气心想这人咋回事，往年也没见他这么不怕冷啊，“你竟然感觉不到冷？”
“不冷。”贺青砚说完忽然“咦”了一声。
“难怪呢，我媳妇儿晚上睡觉就喜欢抱着我，非说我身上暖和，可能我身体比你们都热吧！”
秦洲/唐大军几人:“……”装上了装上了！
魏平更是直接懊恼的拍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也是嘴贱啊，我问他干什么玩意儿！”

第三十一章
姜舒怡睡到八点多才起来, 起来吃了早饭开始准备图纸，这一画图就忘记时间。
直到贺青砚中午回家, 她一看手表才发现都中午了。
“我在食堂打了饭菜，咱们中午就吃食堂，晚上再自己做。”贺青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把饭菜都带回来了，把两个保温饭盒放到桌子上才对姜舒怡说。
“好啊。”姜舒怡不挑，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图纸，跑出卧室。
贺青砚正在摆饭菜，他进来还没来的及脱外衣，还带着外头的冷气。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姜舒怡看他那个外套牙齿打了个冷颤。
“我去团里都在训练，不冷。”贺青砚确实没觉得多冷，当然肯定稍微少穿了一点, 是还能抗的温度。
姜舒怡也没多想，以为他冬天都这样，又提醒了一句, “那还是要穿多点，零下二三十度啊, 别感冒了。”这个温度只有真实感受到才知道冷得多可怕，反正她遭不住一点。
“好，听怡怡的, 等会儿出门我换一件衣服。”贺青砚听媳妇儿的话，媳妇说多穿点那就多穿点。
昨晚炊事班忙着收拾二十来头野猪，所以今天的饭菜要简单些, 除了炒菜，主食是白面疙瘩和玉米面疙瘩混合的疙瘩汤。
这边喜欢这么做，面疙瘩有成年男人手指头大小，先用洋葱跟西红柿炒, 炒一下之后加水，水开就把面疙瘩往里面撒，最后汤汁黏糊糊的，还有大块的面疙瘩。
不过白面肯定最让人喜欢，但精细粮就算是部队都是有定量的。
所以面疙瘩汤里白面不多，玉米面更多些，而且这个玉米面偏粗糙，很多人都不太喜欢的，很多战士见着这个脸都拉着，玉米吃多了也更觉得寡胃。
姜舒怡是南方人，平日在家吃大米偏多，过来除了米饭就偏爱面食。
所以贺青砚在盛面疙瘩的时候就用勺子一点点把玉米面疙瘩挑到自己碗里，尽可能的给姜舒怡碗里全是面疙瘩。
姜舒怡则是去厨房拿自己腌制的萝卜条，她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很冷了，也没晒萝卜干。
好在家属院不少人晒了，她找人买了些，腌制了一点在小坛子里。
她能吃一点辣，但是不能太辣，所以依旧做的五香味的，依旧放了些花生碎和芝麻，面上用芝麻油淋了一层。
闷了几天萝卜干呈淡黄，油润润的沾着芝麻花生碎，咬在嘴里脆脆的。
有点吃贡菜的感觉，不过这个很香，不管是下饭还是夹馒头都是一绝。
“我腌制的萝卜干可以吃了。”姜舒怡出来就看到贺青砚在挑面疙瘩，好奇的问：“你在挑什么？”
“我把玉米面疙瘩挑出来。”
姜舒怡这才看到自己这边碗里的疙瘩汤几乎都是白面的，贺青砚碗里满满的全是玉米面。
“不用挑，我也喜欢吃玉米面的，上次咱们回来路上不是买过那个玉米面饼吗？我觉得好吃的。”
“这个跟那个不一样，那个里头加了一半的精细白面，有的甚至还会加糯米面。”又是用油煎的，那滋味肯定很好，这个可没那滋味。
要是能那么好吃，战士们不至于顿顿看到二米面就摇头。
“是吗？我尝尝看。”姜舒怡记得以前学校门口就有卖蒸玉米饼的，现场磨，然后裹着玉米叶蒸出来的玉米饼特别好吃，香香糯糯的。
她挺喜欢的，不知道这个玉米面疙瘩是什么味儿，指不定自己吃得惯呢。
姜舒怡走过去借着贺青砚手上的勺子舀了一个玉米面疙瘩，俯身吃到嘴里，怎么说这个味儿呢，确实粗了一点，肯定没有白面好吃，但是也能接受。
“是不是不习惯？”贺青砚道：“没事儿，我吃的习惯，我把玉米面疙瘩全部承包了。”
“还行啊，我吃的惯的。”纯玉米面就这样，口感偏粗糙，松散不劲道，口感单薄又缺乏油水的话吃起来让人没有吃到美食的满足感。
简单一点就是这东西吃多了其实很寡胃。
她看了一眼贺青砚打回来的疙瘩汤，一大盒其实白面粉的只能挑出来一碗。
姜舒怡说着端过自己的碗，把白面疙瘩拨了一半到贺青砚的碗里，又从饭盒里添了半碗玉米面到自己的碗里。
然后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贺青砚看着一气呵成的媳妇儿，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却知道她在心疼自己，心里一下比吃了糖还甜。
他媳妇儿真好，被媳妇儿关心更好，只是他想以后还是少在食堂打这样的饭菜，他舍不得姜舒怡吃不好。
吃过饭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借马了，驻地有骑兵连，但那个马是训练的战马，肯定不能随便骑。
牧区的却可以借出来，要是有条件甚至都能自己买一匹马养着，除了驮东西还是出行的交通工具。
以前家属院就有人养过，也就后面驻地每一次都有定点进出的大卡车，大家能坐这个车了，才没人养马了。
出门前姜舒怡打算换一身衣服，她换一件旧外套，毕竟是学习骑马，万一不小心摔了什么的，新衣服弄坏了可惜，不是她抠抠搜搜，实在是这时候是计划经济，买啥不是有钱就行的，还要票，有的还要等。
买了做出来还要时间，还不如自己注意点。
贺青砚见她换衣服又从箱子里翻出来一双皮手套。
“怡怡戴这个，外面风大，线绒的手套过风，缰绳粗，线绒手套也不经磨。”
姜舒怡把拿起来的毛线手套又放回去戴上了贺青砚找出来的皮手套。
收拾好之后两人就出去了，今天有太阳，家属院的人也比阴天人多，现在姜舒怡也算家属院的名人了。
出门好多人都认识她，“贺团长，舒怡妹子出去啊？”
一般遇到不熟悉的都是贺青砚说话，姜舒怡负责笑笑就好啦！
还好天冷，家属院就算有人知道她要出去学骑马也不会跑来看稀奇，不过小孩子就不一样了。
在家没啥事儿，驻地学校下午两点才上课，吃过饭孩子们就没啥事儿了，一般都在驻地周围瞎跑着玩。
后面山上不能去，但是侧方牧场的地界却是滑雪好玩地方，有一定的坡度，也是巡逻战士监管的位置，又安全。
孩子们在那边玩，父母也放心的很。
听说有人要骑马好些孩子都好奇了，也不滑雪玩了，跟着两人跑。
驻地的孩子野惯了，平时还真有不少想骑马的，但是都是半大不小的，哪个家长真放心让他们出来这么野？
而且控制不好马摔伤踩伤那都算轻巧的，也不是牧区的孩子，自然都只能看不能骑。
这会儿听说贺青砚要去借马出来骑，一群孩子立刻就围了上来，围着贺青砚就问东问西的。
姜舒怡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心想幸亏他们不是围着自己，果然老师这个职业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家属区距离牧区不算远，差不多走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牧区圈起来了一大片，门口也建了了那种木栅栏，里头有几个穿军装的战士。
见家属区过来人，上前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贺青砚说明来意，里头的人让两人去牵马，孩子们则是没让他们进去，一个个太折腾了，这时候里头有大群下了崽的羊，怕声音影响母羊，导致母羊断奶。
这些都是贺青砚跟姜舒怡说的，别看牧区就是放牛放羊其实门道也挺多的。
要不是有他给自己说，姜舒怡还真不知道，冬天这边的牛羊都不放出去，也没草场了，所以全都留在牧区的圈里。
两人过来的时候正赶上牧区在给牛羊马匹喂草料。
得知他们要借马匹，牧区的牧民赶紧摇头：“现在嘛还不行，等马儿吃点东西，一点不给喂嘛出去他不想跑，喂饱了也不跑，等它吃个半饱你们再骑走嘛！”
牧民口音挺重的，不过还算说得明白，姜舒怡笑着点头。
贺青砚倒是跟人说的上话，反正时间还早，牧民就邀请他们去牧区的毡房里坐着等会儿。
里面烧了炭火，坐着也不冷。
“怡怡咱们进去等等吧？等马吃完还得休息一会儿，在外头冷。”
“嗯。”姜舒怡点点头，她也不懂马这些，人吃饱了都不能跑，也不知道马是不是这样，万一是等会儿别跑吐了。
毡房里住着这一家牧民的一大家子人，女同志也是他们这个民族的，长得有点异域风情，是个面相很和善的人。
见两人进门，赶紧把凳子上的孩子抱起来让两人坐，她不太会说汉语，手里比划着就笑。
姜舒怡也懂，其实感觉还挺好，就笑笑彼此都能懂是什么意思。
坐下后主人家往烤火的炉子上煨上茶壶，姜舒怡以为是煮的茶，但是那个味又带着奶香。
女同志把最小的孩子放到旁边的炕上，又拿起两个杯子在旁边盆里清洗了一遍。
从旁边一个搪瓷盆里舀了两勺白花花的东西放到杯子，端着杯子过来提起水壶往里倒。
姜舒怡这才发现不是茶，而是奶茶。
这应该就是牧区这边喝的咸奶茶。
女同志把咸奶茶倒完，端起杯子递给姜舒怡，朝她笑笑：“加了奶皮子，尝尝。”
汉语说的磕磕绊绊，甚至还有点听不明白。
姜舒怡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原本她还以为只有边疆那边的才爱喝咸奶茶，没想到这边的牧区也这么喝。
看来这真是民族之间的差别，她们其实就更偏甜口的，不过这时候除了牧区很少有牛奶，就算有也没谁舍得拿来煮奶茶。
贺青砚接过自己的也道了一声谢谢，贺青砚不挑嘴，来这边也很多年了。
自然也吃的惯这边的东西，见姜舒怡喝了一小口问：“喝的惯吗？”
“嗯，可以的，咸咸的也不错，而且下面这个奶皮子很香啊。”
贺青砚没想到自家媳妇儿这么好养啊，啥都能吃，啥也不嫌弃，真是跟长相一点都不符，明明看起来是个娇气的大小姐样儿！
“喜欢我们回去的时候，我拿点钱票跟老乡换点，你回家也可以自己煮。”
“我要煮甜的。”上次请客就听嫂子们说这边能买牛奶，她就说可以煮点奶茶喝喝。
虽然条件不如后世，但能动手自己搞定的就不要放过了。
“你想煮啥都行。”
两人说话的时候女同志把最小的一个孩子抱了过来，另外三个大一点的全都齐齐的贴着妈妈站着，然后好奇胆怯的目光落到贺青砚跟姜舒怡身上。
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儿，眼睛都特别大，特别是那俩女孩儿漂亮得很。
姜舒怡今天出门也没带啥，早知道带几颗糖分给他们。
她喜欢这种安安静静的，不太适应外头那群皮得跟猴子似的孩子。
这时候负责给马喂草料的男同志也进来了，进来就往贺青砚旁边坐下，把帽子摘下挂到一旁然后同他说话。
姜舒怡看他摘了帽子才发现他年纪挺大了，再看看旁边的女同志和几个孩子，这年纪相差略大啊。
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盯着别人看也不礼貌，而且民族不同习俗也有差距，她收回目光，继续端着杯子喝奶茶。
男同志絮絮叨叨的说了好长一串，他竟然用的是他们民族的语言，姜舒怡一句都听不懂，只能发呆。
她没想到贺青砚竟然听得懂，不过估计不会说，他只是点头，或者随意的嗯了一句。
姜舒怡好一会儿都没见贺青砚说话，就悄摸摸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听不懂，假装听懂了？”
“他说现在天气冷了，原本还担心狼群来攻击牧区，听说我们猎杀了野猪，又赶走了几头，是不是狼就不会来了？”
姜舒怡听到他的解释眼睛都瞪大了，“你还真听懂啦？”
贺青砚有些小得意，“当然。”
接下来姜舒怡算是见识了少数民族的人其实更善于聊天，那话茬子没有停过，不过全是分享他们牧区的事情，而且看的出来他们很喜欢解放军。
这个时候大家都崇拜解放军，但是他们更明显，看着穿军装的人眼神里那种崇拜完全挡不住。
而且军人上门会特别热情的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她以为谁上门都用咸奶茶招待人，没想到是招待贵客的。
等了半个多小时，贺清砚也打算带姜舒怡出去了，这边四点左右太阳就下山了，太阳一下山温度骤降十来度，那冷风嗖嗖的不适合在外活动了。
听说她们就要走了他还挺不舍中断话题的，但也跟着起身，出去给他们挑马。
马匹是贺清砚自己挑的，他挑的是一匹高大且温驯的，有些马那性子古怪的很，看着不声不响的，等你骑上去就故意甩你。
两人牵着马要走，牧区那个男同志又热情把人送到门口，少数民族的热情在这一刻姜舒怡算是体会到了。
这都恨不得把他们送到驻地门口了。
“下次想骑马了嘛，让你的女儿自己来挑就行嘛，我一定给她选一匹温顺的。”
原本热情的氛围在他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冻结了。
贺青砚：我看起来这么老？什么眼神？
“这是我媳妇儿。”愤怒语气！
“哦，你媳妇儿年轻漂亮的嘛！你很有福气的嘛！”
人家根本没听出愤怒，言语间依旧乐呵呵的。
姜舒怡看着男人恼怒的样子死死憋着的嘴角，在牧区同志离开后一下扬了起来。
当然嘴里还要安抚身旁的男人：“我们家贺团长又不老，这么帅哪里像我爸？是吧！”
“怡怡，你要不笑，我会更相信。”男人满是无奈。
“没关系昂，他看起来更像他媳妇儿的爹！”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个女同志的爹，亲爹！”
姜舒怡：……好吧！
还好接下来姜舒怡开始学骑马之后，两人完全忘记了年纪这一茬，其实在姜舒怡看来年纪大一些她根本不在意，年纪大还会疼人嘛。
看贺青砚把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自己根本不在繁杂事儿上忧心，那感觉别提多好了。
贺青砚先给姜舒怡说了一下要领，然后就是基本的控制马匹的方法。
“怡怡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前面帮你牵着，你今天主要就是学会怎么控制马，知道转弯前进停下就可以了。”
剩下的上路跑还是下一次，这样基本功夫扎实，学会儿了以后也不会过几天不骑就又不会了。
姜舒怡觉得完全没问题了，她以前去滑雪也是骑过的，虽然是牧民帮她牵着，她觉得简单操作肯定会的。
贺青砚见她迫不及待上马，就打算等上马后再说。
没想到啊，姜舒怡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竟然上不去马。
这个马只配了简单的马鞍，连个马镫都没有，她可没那种臂力撑着身体直接上马啊？
况且这个马真挺高的！
贺青砚把缰绳放到她手里，也不等姜舒怡说，单手搂着她直接就把人抱上马了。
旁边那群孩子见状，立刻兴奋大笑：“哈哈哈，她上不去，还要人抱！”
“小媳妇儿要人抱！”
妈呀，这些熊孩子！
贺青砚闻言见姜舒怡坐好才对后面的一群皮实孩子威胁道：“把你们亲爹的名号报上来，等会儿我就去找他们练练。”
他收拾不了这些孩子，收拾收拾他们爹还是可以的，一个个不去上学，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果然他这一开口，笑着拍手的孩子也不敢笑了，他不一定会揍他们，但是亲爹肯定会的。
而且亲爹一定会揍得特别狠！
姜舒怡没想到贺青砚威胁小孩子还挺有手段的，原本凑在他们跟前的一群皮孩子也跑得远远的。
这下姜舒怡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学习了，也不怕突然冒出个人来笑话自己，小孩子也不行。
贺青砚是个很好的老师，耐心特别足，刚开始周围还有不少孩子，虽然不说话，但是姜舒怡总感觉背后有眼睛盯着也不太自在。
好在没一会儿孩子们也要去上学了，外面除了偶有巡逻的战士走过，几乎没啥人了。
姜舒怡学起来也更快了，原本贺青砚是准备一直帮她牵着缰绳的，所以才只借了一匹马。
结果姜舒怡觉得自己可以原地小跑一下，有人牵着肯定就不能跑。
贺青砚看她学习得也确实不错就答应了：“怡怡，只能在这里跑，不要太快了。”
要是出了紧急情况他能立刻追上马拉住缰绳，要是快了，他肯定追不上马的。
“好，我不会的。”她还没那么胆大。
贺青砚说这就放手了，姜舒怡试着开始自己操控缰绳，然后双腿夹着马背，自然的挺直腰，轻轻夹一下马背，马儿得了指令一下就往前跑了。
不过它很听话，严格按照姜舒怡的指令，完全不是那种倔种。
学骑马这个其实跟初学骑自行车一样，只是这个更有灵活性，而且马儿乖的话其实更安全。
姜舒怡一开始只是慢慢的小跑，接着她竟然觉得自己不是很害怕了，而且对于这种速度很明显有点看不上了。
果然刚学会什么，劲头是最足的，她开始把跑的圈子扩大，贺青砚站在中间，身体跟目光跟着她移动，虽然姜舒怡觉得自己骑得老稳了，可他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阿砚，我会了，你看我是不是会了？”姜舒怡在马背上，虽然还没体会到策马奔腾的快乐，但是有点那种感觉了。
“很会了。”贺青砚没想到姜舒怡学什么真的都挺快的，回到的声音特别嘹亮。
杜秋今天出院，杜波说要先一步回家买菜做饭了，还要照顾刚流产的妻子，所以杜秋是自己一个人往家属院走，正好在快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驻地外头学骑马的两人。
杜秋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透着羡慕，这才是她想过的生活，而不是家人都把她当货物来计算价值。
想到大哥能对自己动手，怕是自己回去也会撕破脸了，打肯定不敢打了，毕竟这里是驻地，但是肯定要把自己送回去。
她要回家被父母知道坏了大哥的好事儿，父亲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到了村里自己被打可就没人管了。
她们隔壁村还有把媳妇打死的，他们打女儿就更有理由的。
村长还是他们亲家，为了沾这个女婿的光，也只会和稀泥。
杜秋想到孙卫国跟自己说的话，忽然转身朝住地办公大门走过去，跟门口站岗的卫兵说：“同志，你好，能帮我找一下孙卫国，孙指导员吗？”
姜舒怡这会儿有点上头，又跟贺青砚说她还想骑远一点，贺青砚也同意了，不过他没站在原地等，而是一路小跑着跟着。
西北的天变化也无常，明明中午还是大太阳，就算到处都白茫茫的一片，但晒着太阳还是有暖意的，结果才三点忽然天就暗了下来。
太阳一下就躲到了厚重的云层里，贺青砚看了一眼天，连山那个方向明显更暗，看来那边又开始下雪了，还不是小雪。
“怡怡，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可能要下雪了，我们先回去。”
姜舒怡不喜欢这种阴沉沉的天在外面，原本一望无际的银白还挺好看，一旦阴沉就莫名觉得很阴冷。
今天她差不多也骑了两三个小时了，腰明显感觉有点酸了，她也没逞强，“好，先回去吧。”
骑马回去还的时候姜舒怡是直接骑着过去的，反正她觉得可以轻松驾驭了，只是下来的时候还是被贺青砚抱下来的。
没有马镫，实在还是有点为难人，比起趴在马背上一点点滑下来，她觉得被抱下来不错。
两人还了马，又被牧民大叔邀请到屋里坐会儿，因为刚才说错了两人关系，特意又请两人喝奶茶。
运动之后喝一杯咸热香香的奶茶，还不错的，贺青砚也没客气，正好他要找人换点牛奶回去。
这会儿没啥事了，牧民大叔家的女婿也回来了，他才从羊圈那边回来，他在牧区是个兽医。
结果他的长相好像更异域，整个人头发乱糟糟的，鼻梁高挺，眼眶深邃，特别有颓废艺术家的气息，结果他是个兽医，甚至他还要负责给牛羊接生。
姜舒怡忽然觉得这搭配好有意思，也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
结果贺青砚伸手在姜舒怡后腰捏了一把，等她看过来的时候无声的张嘴：“还看？”
姜舒怡腰上一痒，也没继续看了，毕竟一直盯着人家看也不礼貌，主要家里有个醋坛子。
这时候大叔去把家里的收音机打开，他们要跟着草场轮转，一般会带个收音机，听听外头的新闻什么的。
大叔的女儿听说他们要换牛奶，就拿着搪瓷缸去给她们装牛奶去了。
“滋滋……”这台收音机最近总有点问题，才一打开，就响起炸耳的声音，然后断断续续的，大叔抬手“啪啪”就拍了两下。
姜舒怡没想到这个技能竟然是通用的，而且有延续性的，只是没想到大叔连拍了两下也不行，直接连滋滋声都没了。
“哎呀，这是坏了嘛？”
姜舒怡起身走了过去，对于一个喜欢搞硬件的人来说，最喜欢看东西坏了，又给她拆的机会了。
“我可以给你看看。”
大叔看她要给自己修，眼神亮了一下，“小姑娘不错的嘛，收音机也会修的嘛。”
贺青砚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骄傲的想，这算什么小儿科的东西？不过面上却是谦虚的笑笑。
姜舒怡检查了一下，估摸就是里面有东西接触不良了，这里没工具，她说：“我带回驻地给你修吧，修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这麻烦了嘛。”
“不麻烦。”
最后因为姜舒怡帮忙修收音机，人家牛奶的钱也不收了，还给她装了满满一大搪瓷缸。
不仅如此还给了姜舒怡一碗自己做的酸奶，牧区这些东西丰富，牛奶放不住就会发酵成酸奶，天冷还能存一段时间。
这种才是原滋原味的酸奶，巨酸但是很香。
姜舒怡去边疆的时候吃过，有的人会加在手抓饭里面，还有会加上当地的各种花蜜果蜜拌一下，淋到白米粽子上，酸奶粽子那真是一绝，超级好吃的。
得到一堆原材料，这可给姜舒怡开心坏了，回去可以做好多吃的。
两人空手出门，满载而归，果然以前读书人家就说技术在手天下我有。
回到家时间还早，做晚饭稍微早了点，姜舒怡想先煮杯甜奶茶喝一喝。
刚喝了咸奶茶，更加想念甜奶茶了，不愧是后世的能量水，心情不好还是太累还是太闲都想喝一杯。
贺青砚见她弄得这么上劲儿，也跟在旁边学习，姜舒怡做的是焦糖奶茶，把白糖和红茶直接在小锅里炒，糖炒化之后把牛奶加进去煮，煮开奶茶就成了。
把茶叶滤掉，完美的焦糖奶茶就出锅了。
“你尝尝。”姜舒怡先给贺青砚装了一杯，自己也灌了小半杯，果然还是甜的好喝。
贺青砚没喝自己那杯，反而尝了一口姜舒怡的，“我不爱喝甜的，都留给你喝。”
姜舒怡没拒绝，她偏爱这些，以前在实验室出来就会大吃大喝一顿。
那会儿她也不想找朋友或者回家，就一个人在公寓，几天不出门，点各种各样的外卖，放纵几天原神归位之后才又重新投入工作和学习。
喝了半杯奶茶，姜舒怡也满足了，拿出工具打算拆开收音机看看，拿了东西还是要做事情的，更何况她还挺喜欢整这些。
贺青砚见她忙自己的事情，又去把炕给烧旺了一点，这样家里更暖和。
姜舒怡很快就把收音机给全出拆开了，然后把所有的零部件都摆放在在桌上。
她拆这些不会随便乱扔，都会规规整整的摆着，这样就算是拆散了，也能看出完整的构造，就算是不懂的人也大概能看出这些东西是收音机里的。
只是今天拆完她竟然发现收音机里竟然多了两个东西。
她看了一下收音机的外壳，这是熊猫牌的啊，还就是苏城无线电厂生产的，这个收音机还曾作为过国礼。
姜舒怡认识，虽然没见过这个时代的，却知道收音机里并不会多出这两个零件。
“阿砚，你来看看。”姜舒怡并不认识手里这个玩意儿，直接叫来了贺青砚，想让他看看认不认识。
“怎么了？”贺青砚从厨房出来，顺手在围裙上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姜舒怡把收音机里的两个黑乎乎的零件递给他：“你觉得这俩像什么？”
贺青砚拿到手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也不认识，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就是单纯的不通电，不自带电源的东西。
扔在路上都不像有人会捡的玩意儿。
“这个拆出来有接通线路吗？”
他是军人，姜舒怡是搞科研的，两人还是很谨慎的，保密课程更是牢记于心，对于这些首先怀疑是敌特安装的什么窃听器。
但是她检查了一遍这个东西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她才觉得疑惑，没想到贺青砚跟自己想法一样。
“没有，等我先研究一下看看。”姜舒怡觉得这东西她非要弄清楚是干啥的，她坐下打算把收音机装回去的时候忽然问：“咱们驻地供销社有卖这一款收音机的吗？”
“这个没有，买这些一般是需要去市里面百货大楼买的。”
贺青砚说想了一下，又说：“不过前年驻地在市里集体买了几台这种收音机。”
“谁用？”
“农场办公室，牧区，各都分了一台，一共六台吧。”
牧区要转场，所以一个牧场要有一台，听听广播和新闻什么的。
农场也一样，因为都没有广播，所以不能让大家只干活，啥新闻都不知道，驻地这才买的收音机。
这一台就是当时驻地集体采购了，分到这个牧区的那一台。

第三十二章
姜舒怡想了一下, 想不出这个到底是什么，她也没为难自己, 反正东西现在在她手里，她有自信肯定会知晓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不知道在这儿瞎想还不利于她思绪集中。
贺青砚见她敛下眼眉思考也没打扰她，就先进厨房去做晚饭了，说不定吃饱饭脑子就更活套了。
姜舒怡暂时先把那两个零件放到了旁边，反正这东西她仔细看了，绝对不是单独体的窃听器，不具备单独窃听的功能和能力。
她检查了一下，也完全不影响收音机的性能，这么想着她就打算先把这台收音机修好，这个收音机问题不大, 就是线路板松了。
她检查了一下机体，上面磕伤严重，毕竟是跟着牧区跑的, 可能没顾得上的时候摔过，把电路板连接处给摔松了。
然后就会有断断续续的问题, 因为不会修就会拍一拍，正好拍合适了线路自然连接上，长期这样的作用下, 加之一次次力道不同，本来就有点问题了，这一次可能力气更大了, 导致线路彻底被断联。
这样的问题简直是小的不能再小的问题了，姜舒怡很快就修好了，然后把收音机组装好，调试了一下炸耳的声音完全没了, 她又把收音机放着，这时候正好收音机里放的是样板戏。
鬼子进村中埋伏的故事，这时候的人个个都中气十足的，样板戏的演员更是了，她想到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样板戏，虽然感觉很夸张，却很有精神头，不像自己后世在实验室呆几天就萎靡不振了。
这时候的人虽然辛苦可好像都充满了干劲儿，她感觉跟看的东西有关，她听了一会儿样板戏都觉得有劲儿了。
姜舒怡索性也没关，就一直放着收音机。
然后手里把玩着拆下来找不到出处的小零件。
玩着玩着还真让她发现点门道，这东西竟然不是一体性的零件，她赶紧找来了工具，又把蜡烛点燃，用镊子夹住把零件放到火上去烤。
最后真裂开一条缝隙了，只是裂开之后也只能知道这是个高精度组合的零件，别的一无所获。
当然还是有一点点的，姜舒怡敢肯定这是国外来的东西，国内现在根本没这么厉害的高精度技术。
姜舒怡拿了一个盒子来把这两个东西装起来，贺青砚的晚饭也做好了。
“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吗？”贺青砚看人把东西收了起来问。
“嗯，不确定，但是可以确定这肯定不是咱们华国的，既然如此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姜舒怡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零件应该能够窃听或者别的，但是这样单独肯定不行，需要配合什么。
“那把另外几台都拿来拆开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可能会。”刚才姜舒怡也这么想，但是她觉得真是这样的话，肯定会暴露。
这个东西一定是能接触到的人放进去的，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贸然去拿不就打草惊蛇。
既然六台都分到了农场和牧区，覆盖面太广了，上千人的地方，很难不被人注意。
贺青砚听姜舒怡这么说，知道这事儿不能大意，农场牧区本来就跟驻地里面不一样，管理也没这边严格。
真要打草惊蛇了，可能人也跑了，损失也无法估算。
“红星农场的连长跟我关系不错，他这人肯定没问题，我晚点去找他，可以不声张的把收音机拿回来，你到时候拆开看看。”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这么说，当即点头，“好，能悄悄再拿一个回来最好了。”既可以确定她的猜想，还可能发现这个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关乎泄密窃听的事件在部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贺青砚没耽误，几口把饭吃完就打算去农场那边，农场距离驻地还有点距离，过去至少要半个小时。
其实这会儿去最好，天色暗了，也更隐蔽。
这边贺青砚刚走姜舒怡则是把碗筷给收拾，顺便把奶茶给秀云嫂子和翠花嫂子端了一点过去。
剩下的明天口感也不好了，而且保存不好滋生细菌，还不如给邻居们尝尝鲜。
主要这几个嫂子人是真不错，家里做点什么新鲜玩意儿也能想到自己，这时候的邻居加之又是家属院的，其实邻里关系更和谐，别人好她当然也有来有往，这样才能长久。
“舒怡妹子，你咋来了，快先进屋。”张翠花开门看到时姜舒怡，赶紧热情的邀请人进屋。
“嫂子我就不进来了，这是我今天自己做的奶茶，甜口的，我喝着还行，孩子们应该爱喝，我给孩子们送点来尝尝鲜。”
她说着就把怀中抱着的搪瓷缸装的奶茶递了一缸给张翠花。
张翠花一听赶紧伸手接过来。
“谢谢舒怡妹子啊，真是回回让你破费。”
“嫂子，你客气了。”
姜舒怡又把另一缸送给了隔壁的周秀云，今晚她还要在家等贺青砚，两个嫂子邀约她坐会儿她都没坐直接回家了。
张翠花家里孩子有四个，她家条件比周秀云家恼火一些，这不才刚拿到奶茶，四个孩子就把人给团团围住了。
“娘，这是啥奶茶？”
“娘，奶茶好吃吗？”
张翠花心想她咋知道，不过闻着味儿肯定好喝。
她端着搪瓷缸见孩子们馋的不行，安排老大道：“大毛赶紧去拿几个碗出来，娘给你们分好吃的。”这个搪瓷缸她得给人洗干净，明天才好还回去。
大毛才七岁，听到母亲的话转头就跑去厨房拿了几个碗出来，然后一一摆开，几个孩子排排坐着等着母亲分奶茶。
刘志国今晚加班，这会儿刚从驻地回来，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清香味儿，问道：“今晚家里做啥好吃的了？”
“咱家能做啥？这是隔壁舒怡妹子送来了一缸子奶茶，跟这边牧区不一样，是甜口的，我正说分给孩子们尝尝。”
刘志国挂上衣服也好奇了，坐过来闻了一下，“都是奶茶咋闻着比牧区的香呢？”
“人家舒怡妹子会做呗。”张翠花说着给孩子们分完又给丈夫装了些：“你也尝尝看。”
刘志国喝了一小口，味道是真的不错，又香又甜，喝着还顺口，估摸茶叶也好，跟牧区那种涩嘴的粗茶完全不一样。
他正要再喝，这才发现妻子根本没给自己准备，又把碗递给妻子：“太甜了，我可整不来这些甜滋滋的东西，你喝。”
“你还嫌弃上了。”张翠花嗔了刘志国一句，“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吗？”不管是茶叶白糖，牛奶哪个不要票啊？
“爸爸，这个好喝的。”大毛已经喝完碗里的奶茶，抬起头舔掉唇边的奶渍意犹未尽的说：“越甜越好喝。”
剩下几个孩子也纷纷附和：“好喝，要是天天能喝到就好了。”
“你们在想屁吃呢，知道这一顿花掉多少钱票吗？还天天喝？也就人家贺叔叔跟姜婶子都有工作，工资还不低才能偶尔喝一次，咱们一年能喝一次都算烧高香了。”
刘志国听到妻子这话，想到自己津贴确实少了些，别说这些东西，正经饭菜也都不如人家吃的油水大。
看着孩子们羡慕的眼神，又看看妻子，为了省一口自己也不喝。
“爸爸努力点，争取让在咱们家以后偶尔也能喝一次好不好？”
刘志国才说完四个孩子都蹦了起来，“好，我们以后也要喝奶茶。”
“你就哄他们吧！”看以后拿不出来咋办。
张翠花说着把碗收起来端着搪瓷缸一块儿进厨房进去洗，到了厨房发现碗底还剩了一些，又全部往一个碗里倒，最后省一点她都吸溜干净了才准备洗碗。
这一抬头就看到丈夫站在厨房门口，装作不经意的嗔骂了一句：“这几个崽儿就是浪费，这都没喝干净呢。”
刘志国也跟着骂了一句，大毛几兄妹在外头听到可不干了，大声反驳：“才没有，我们喝的很干净的。”
厨房里夫妻俩心照不宣的没说话，刘志国走到妻子身旁，语气里有些愧疚：“都怪我没让你们娘儿几个跟着我过好日子。”
“你这说的啥话，咱们家日子这不比村里的人都好了？”刘翠花是知足的，人总不能老是攀比，那样好的往上总有更好的，这要攀比啥时候是个头。
“你不满足，我可是满足啊，别说村里的人，都比以前我在家磨豆腐的日子好。”
刘志国就喜欢听妻子说话，不过该努力还是得努力，只是现在驻地跟以前不同了，立功的机会都少了很多，立功少了往上升的机会就少。
张翠花听丈夫这么说，柔声道：“老刘，咱们不急啊，稳稳妥妥的，别整那些有的没的。”跟那杜营长似得，因为一点事儿走在家属院都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刘志国看妻子一脸担忧样笑道：“想啥呢，我这也没个姐姐妹妹的给人介绍，我是说自己努力点。”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我听说年底有几个位置空出来，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立功的机会。”
哎当兵的不是熬年纪，年纪到了就能往上，那是要见真功夫的，所以想往上就得靠自身本事。
打铁还需自身硬在部队可是非常受用的，远的不说就说贺青砚，要是没那个一等功，哪里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团长。
以前打仗那会年轻团长倒是多，二十岁出头的团长都有，那是真是拼杀得来的，一场战役下来杀的敌人比吃的米都多。
这几年驻地安宁了许多，人也多，立功的却少了，他当然也不是盼着有事儿，大家安居乐业自然是好的，可男人又怎么能没有建功立业的心气儿呢？
“咱准备着，总是有机会的。”刘翠花虽然不是很有文化的人，可人性格比较豁达，在村里还跟村里小学当过代课老师，只是到了驻地，这就不行了，也就多认识点字，可干不了正经老师。
不过她看事儿挺通透的，她当然也想丈夫出人头地，可这事儿着急也没用。
只要不犯错，勤勤恳恳的干总是有机会的。
“嘿，听你的。”刘志国家当年是村里最穷的，因为母亲一直卧病在床，需要吃很多药，钱都给母亲看病，还借了不少，所以房子都住垮了，不夸张的说真是四面都漏风。
那会儿全村见着他家都躲着，就怕他家跟人借钱借物了，后来他母亲死了条件也不见得多少，还有不少债要还。
就是去镇上买东西见着了张翠花，那会儿她跟着他爹卖豆腐，他厚着脸皮赊了一块豆腐。
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只是当时家里那个条件，连请媒婆去说媒的钱都拿不出来。
也就是那会儿张翠花听说县城在招兵了，让他去参军。
刘志国倒是有一身蛮力，想着来部队也不错，这不终于等站稳了脚才回去找人上门提亲了。
他是没想到张翠花一直等着自己，他听说为此拒绝了好几家人了，这给他感动坏了，发誓这辈子都要好好对她，也一定会让她过好日子。
结婚后，两人日子也过得还行，比好的肯定不算好，但是刘志国很感谢妻子，自然就更听她的话。
既然妻子让自己踏踏实实的他肯定就踏踏实实的干，先别想那么多，反正有机会他也不会放过。
贺青砚这头到了红星农场，管理农场的赵营长以前跟他在一个团里，见他过来还觉得稀奇：“稀奇客啊，贺团长这会儿咋还有空来我们农场？”
“哎！”他先是叹口气，也不说话。
果然赵营长见状好奇了，“咋了，遇到啥难事儿了？”
“没啥，就是我媳妇儿想听收音机，我这最近不是又忙吗？暂时去不了市里买，你也知道我媳妇儿大城市来的，跟着我到这边不容易，我就想着要不先借一个给它听着，别人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想到你了。”
赵营长一听，没想到是这事儿。
“我当多大个事儿，你拿去就是了啊。”正好最近天冷了，农场也闲下来了，大家都猫在屋里，收音机自然也听得少了。
“那谢谢啊，就用两天，等得空能去市里买了立刻给你送回来。”
“不着急，咱们农场这边也没啥事儿了，农场的知青下个月都要陆续回城过年了。”
农场这边的人除了战士，大半的是下乡知青，有的甚至都来农场五六年了，贺青砚多问了一句：“有安排回城的了吗？”
听说今年有的地方有指标，下乡多少年可以回城了，不知道农场这边有没有。
“这倒没有，咱们西北跟别的地方不同，你也知道好多人不愿意来这边的。”新来的知青不多，这边哪里敢放人？
得知没人离开，贺青砚也没多问，拿着收音机又给人道谢了一番才拿着往家走了。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路上别说人，鬼都看不到一个，所以贺青砚悄无声息的借了收音机，又悄无声息的带回了家。
姜舒怡看人进屋摘了帽子额前都冒着汗气儿，问：“你跑着回来的啊？”
“走的比平时快点。”主要也不知道收音机有没有问题，他也不敢耽误，要真有问题，这肯定马上要上报，而且这东西买了几年了，经过谁的手，这些都要一一跟踪排查。
真要有问题，可能是个大工程，作为西北重要驻地，研究所又才搬迁过来，一系列的问题，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姜舒怡也没多说了，转身三下五除二的把收音机给拆了，不出意外，果然也有那两个一样的多余的零件。
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零件肯定有问题，但是具体怎么监听她还得试试。
姜舒怡以前在进单位之前就做过全面的保密培训，当时保密局局长给她们培训的时候说过以前某些敌特份子监听手段就很高级了，他们的监听设备需要安置在不同位置不同的地方。
单独是无法使用的，甚至没人会认出是监听设备，但是当同时启动的时候就具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怀疑这个可能就是当时保密局长说的那个东西。
结果研究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想多了，这个时候可能也还没那么高级，然后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天线，原本正常播放的收音机却暂停了一下。
姜舒怡立刻又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收音机核心功能是接收和处理还有解码无线电波，然后将声音还原成大家听得见的声音。
就像一台翻译器，原本电波在经过经过传送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人靠耳朵无法识别的电波，而收音机又很好的把这种人无法识别的电波翻译并且播放出来。
而这个零件在里面的作用可能还不是窃听，是传递信息，零件属于是能接收特别电波的接收器。
有时候收音机会出现杂音，普通人会觉得是电波杂音的声音，其实是接收到了不属于电台发送出来的电波。
而这个零件就是大功臣，说直白点就是这个零件类似于嵌入式天线，是做过特殊处理的，正好能接收某个频段的信息。
根据姜舒怡猜测，现在敌特组织应该自己搭建了一个短波电台基地，而他们负责往下传送信息，这个信息就由这个他们特制的嵌入式天线接收。
因为有时候收音机正在播放别的频段的内容，为了抢频段，所以会发生一些滋滋声，或者叽里呱啦的听不懂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就是传送下来的指令，并不是能听懂的话，是加了密码的传送。
所以想到此姜舒怡又立刻把两个零件装回了收音机里，这个东西还真是为收音而打造的。
她装好后赶紧把自己发现的问题跟贺青砚说了，贺青砚闻言一脸凝重，立刻道：“我现在去找老首长。”
“你可以明天去，咱们今晚开一会儿这个收音机，看看会不会有抢波段的声音出来。”
这个只是接收的，并不是窃听的，放在身边她倒是还可以听听。
贺青砚想了想也行，而且自己也懂一点摩斯密码，若是能听到有用的消息呢？
不过结果却让夫妻俩失望了，到半夜了都没出现任何有用处的声音。
“这个既然是传递消息的，肯定就要在人最多的时候传递，半夜收音机都休息，也没人会打开，怎么传递？”最后贺青砚得出结论。
姜舒怡一想还真是，她也一时着急了，竟然忘了这事儿，这可不是跟手机一样实时通信的。
不过两人倒是可以确定，这玩意儿一定会在人最多的时候出现，而不管是农场还是牧区，在新闻时间段，都会让大家一起听新闻。
应该就是那个时间段发送任务指令！
有了这个发现，贺青砚第二天一早直接让副团长带早训，自己则是去了老首长办公室，把姜舒怡发现的情况汇报了。
因为事态严重，他这事儿也没跟任何人说，直接越级汇报了。
萧政业听完贺青砚的汇报，一想到这个收音机在农场和牧区都两年了，立刻让贺青砚去查，势必要把这藏在人群里的敌特份子给揪出来。
“阿砚，这事儿切不可声张啊，你挑几个得力的人手，一定不能打草惊蛇了，这都藏在农场牧区两年之久了，不知道有没有传递出什么重要消息，还有不知要驻地战士或者家属有没有被腐化的。”
所以这是个棘手的事情，也绝对不能出差错了。
“首长，我明白。”
萧政业为了安全甚至没让两个旅长来商量，索性直接把任务下到了贺青砚这里。
贺青砚从老首长这里回到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候后了。
回家的时候姜舒怡已经起床了，甚至还把早饭给做好了。
“怎么不等我回家做？”贺青砚问。
“就是熬粥啊，这个简单的我会。”还有就做煎饼，把面粉兑成面糊，一勺勺往锅里倒，煎好铲起来就行。
不过姜舒怡整不来那个大锅，正好贺青砚找人给她做的那个煎盘还好用，跟平底锅似得，把面糊倒进去煎得差不多卷起来就行了。
姜舒怡见贺青砚回来面色没那么凝重，想必这事儿驻地已经在部署了，关于工作上的事情她也不会问。
作为严格遵守保密任务的人，贺青砚也没说，就算这事儿是媳妇儿发现的。
肯定不是怀疑自己媳妇儿，是担心身边就藏着不安全因素。
吃过早饭，姜舒怡打算去统修部，贺青砚依旧把人送到统修部自己才去团里。
这一次这个事情非比寻常，铺开的太大了，贺青砚接了这个任务比平时都更谨慎。
借着冬训开会的事情，把秦洲魏平叫到办公室，又从两个团里挑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一同过来。
争取在最快的速度内把藏在暗处的人都给肃清了。
“这事的严重性相信大家都清楚，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还要在不耽误冬训的情况下处理这事儿。”
刘志国昨晚还想有没有立功的事儿，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整个人精神抖擞，“贺团，你放心，咱们一定让敌特份子有来无回。”
贺青砚抬头看了一眼刘志国，这人是打了鸡血了？不过也没多想，敌特份子可能就在身边，能把人抓住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儿。
等大家纷纷离开，秦洲又坐回来贺青砚身边，“这事儿怎么弄呢？这么大个驻地，上万人排查起来可能会很麻烦啊？”
这还不能耽误冬训，下周可就要冬训了。
“所以要速战速决，咱们这样……”贺青砚压低声音简单给秦洲说了大概的策略。
秦洲听得连连点头，“老贺，还得是你啊。”这不要脸的方法，自己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要不说这人能娶到小嫂子那样的人，人家这夫妻俩脑子都好用啊。
今天开始驻地三天都是放肉的好日子，打回来的野猪彻底收拾出来了，这三天包括家属院都得到了定量的票，每天都能去打定量的野猪肉菜回家。
不算在军人每月定量票里，原本冷兮兮的寒冬因为这事儿驻地都变得热闹了起来，跟过年似得。
因为有这几千斤野猪肉，倒是省下一批牛羊肉，老首长说这批牛羊肉就加在大家过年的时候。
这意味着今年过年是前所未有的丰富，有了希望整个驻地都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氛围。
来的早的的战士家属都知道以前驻地日子可不好过，冬天就是老三样居多，有一年因为大雪埋得太厚，炊事班的地窖找不到口了，到了开饭的时间大家发现根本没菜。
最后炊事班没办法只能炒了盐，大家就这么伴着饭过了个年。
说起这事儿家属们可能体会不到，但是战士们是深有感触，统修部的老兵不少，大家中午休息就说起这事儿。
一个个粗糙的汉子都忍不住红眼眶，是真的心酸啊。
“也不知道啥时候咱们得国家才能比那些列强还强大。”
现在因为能连吃三天的肉，驻地上下都能高兴成这样，不敢想象等追上那些上战场都带肉罐头的国家，举国上下该多不一样啊。
“肯定一年更比一年好的。”姜舒怡以前不能直观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贫穷，现在来了之后发现真的比书本里学到的还更直观。
但就算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没放弃，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努力，战士们保家卫国，工人勤勤恳恳奋斗在一线，农民扎根在泥土里，种出养活万万人的粮食。
这是一个不屈的民族，有不屈的炎黄子孙，或许在不知晓未来的很多人看来，未来我们一定会站在世界的顶端这是一句空话。
但是姜舒怡知道这并不是，所以就算全世界都在看不起我们的时候，这个不屈的民族也做到了偏偏我们最争气。
而争气的就是组成这个民族不同的人。
短暂的泄气之后，大家听到这话又精神抖擞，是啊，一定会一年比一年更好的。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炒盐的日子已经远去，顿顿吃肉的日子还会远吗？
因为分肉这事儿姜舒怡短暂的忘记了身边有间谍的事情，等她知道进展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两周。
这两周贺青砚他们可没闲着，除了冬训拉练就是围着这事儿打转，好在工夫不负有心。
分别在农场和牧区还有研究所抓了三个敌特分子，没想到他们已经在家属院策反了一个，虽然才策反不久，但也算是侵入身边了。
还好驻地那边监管严格，没能混进部队，不然这事儿可真是更严重了。
得到消息这天姜舒怡改装的狙击步枪正好全部列装到部队，她回家的时候跑去供销社买了两斤肉，结果回家发现贺青砚已经回家了，很巧的是他也买了肉。
看来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怡怡，人已经全部抓住了，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贺青砚该说的时候那是一点不含糊，把事情的始末都给说了。
“他们还没传递出重要信息吧？”姜舒怡问。
“抓捕及时，还没有。”贺青砚说：“幸亏抓捕及时，不然这一次损失真是不可估量。”
“这些人是冲着研究所来的。”两三年前兵器研究所要搬来的消息就被人窃取了，结果因为一些特殊情况一直没搬成功，今年才又重新启动。
据抓到的人交代，他们就是当时混进来的，他们的任务则是混进来摸清研究所重要专家的信息，然后等上面的人再派人来进行暗杀。
“所以，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其实是暗杀研究所专家？”姜舒怡听到这话十分心惊，这要是没被发现，不是就成了吗？
贺青砚也有些后怕，若真没发现，自己媳妇儿就是首当其冲的啊。
“对，发现及时，他们消息还来不及传出去。”现在人被抓了，那个临时发任务的广播站也被一窝端了。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的话也跟着松口气，因为这一次的发现不仅成功解救了一批专家，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他们要真成了，华国的国防事业怕又要停滞好多年。
当然另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她也成功解救了自己，不然真是太危险了。
抓敌特份子这事儿姜舒怡也被记了一功，因为特殊原因，不能被公开表彰，倒是老首长亲自表扬了她一顿，给发了奖金。
研究所那边得到消息，加强了专家组成员的安保同时，也给了姜舒怡奖励。
这事儿关系重大，家属院也都一律不能私下讨论，结果没两天家属院就来了一次大搜查。
不仅家属院，牧区和农场，包括驻地周围十公里范围都开始大搜查。
贺青砚原本都没那么忙，又临时忙了起来，家属院好些人也悄摸摸的开始讨论了。
当然没人会拿到明面上说，就悄悄说几句。
虽然大家基本都不清楚前因后果，可大概知道发生了大事儿，跟敌特有关的。
华国人几乎对敌特份子是零容忍，所以这一次大家前所未有的团结。
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家属们还是拎得清，也不在外头讨论，甚至也不怎么找事儿了。
姜舒怡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去打听，贺青砚都两晚上没回家了，她在统修部的事情完成了，暂时也不用过去。
昨天研究所那边通知她可以去上班了，给了她两天准备的时间，后天她就要正式去研究所了。
今天她去找了老首长，统修部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自然要全部交接清楚。
萧政业看到姜舒怡过去，一如既往的亲切热情，他给姜舒怡配了车和卫兵。
得知她后天要正式去研究所了，自然要把这事儿落实，原本他是从运输连安排的战士，结果今天他直接大手一挥把自己的警卫员给了姜舒怡。
“首长，不用吧。”姜舒怡觉得自己就上下班走一趟不用首长的警卫员吧？
“小姜同志，你不用拒绝，这是驻地的安排。”
这么慎重的安排让姜舒怡有点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晚上贺青砚回来的时候更严重了。
他竟然给自己申请了一把手枪带回来，“怡怡，这是我跟老首长特别申请的，以后你上下班都带上。”虽然首长把自己的警卫员都给自己媳妇儿了，可他还是不放心。
也幸亏前几天媳妇儿才去跟着参加了训练，射击水平挺高的，不然这可不放心她出门。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姜舒怡联想到这几天的大动静，难不成还有人跑了？
贺青砚怕她胡思乱想把人给吓到，忙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负责接头的人当时抓捕的时候抵抗很严重，还伤了我们的同志，为了安全被当场枪毙。”
“现在这几个人招出来一点事儿，就是他们收集到了一些专家的资料，原本是交由那个人带走的，他把资料给藏起来了，还没带走，现在人就被我们枪毙了。”
“那几个人不知道资料在哪里，所以驻地才大规模搜查。”现在唯一明确的就是他们上面的人也肯定还不知道资料的存在，按理说人死了就断了了。
可饶是如此资料一天没找到，到底不放心啊，特别是贺青砚，他现在想到当初梦见姜舒怡没的时候醒来之后的那种心绞痛感觉都还让他窒息。
他怎么可能真正放心，所以直接给她申请了一把枪带着防身。
“怡怡，你也不用怕，可能你的资料并不在其中，我这是以防万一的。”毕竟自己媳妇儿还没正式去研究所，他们这一次是几年前就混了进来，可能要下手的是那批老专家。
听说那批专家不少当年跟苏国专家一起工作的，觉得他们的了解的技术太多了。
虽然是这样说，可他紧张的是，家属院也抓了一个人，当然那个人交代她才被策反不久，也就贪图点钱，什么有用信息都还没传出去过就被抓了。
姜舒怡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既然任务是两年前开始执行的，证明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当然关于老首长把警卫员安排给自己，贺青砚又给自己申请了手枪，她是没拒绝的。
不害怕不代表她会拿自己生命来冒险，万一呢，她得保证自己有自保的能力。

第三十三章
姜舒怡第一天去研究所, 贺清砚当然要跟着一块儿送她过去的，他原本是要请半天假, 结果老首长特批他把姜舒怡安全送到研究所门口，这算是安排的工作。
毕竟姜舒怡可是驻地出去的研究员，其实就算不是，老首长见过姜舒怡的本事都是格外重视的。
自从运动开始好多老专家都被牵连，本就青黄不接的时候，现在又出了敌特事件，老首长这心里还是担心的。
研究员跟战士们本就是一体，他们保护好了研究员，研究员就能研究出更好的武器来保护战士们，战士们才能更好的保家卫国, 人民才能安居乐业，所以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徐周群也格外重视姜舒怡的到来，特意在门口等着, 研究所这边戒备也是森严的很，门口除了巡逻的还有门岗, 端着枪的卫兵站在门岗里。
姜舒怡是第一天来，这边也没登记她的信息，卫兵也不认识她, 就算是驻地的车也被拦了下来。
徐周群没想到老萧竟然把自己警卫员都给姜舒怡了，看来驻地那边是把她当宝贝了，来了自己这里他肯定也不能怠慢了, 赶紧对卫兵打了声招呼。
“这是咱们研究所新来的研究员，以后她进出都是坐这辆车，你们给她做个登记，也认认人, 别到时候把人给拦在外头了。”
卫兵是个二十出头的战士，他原本以为新来的研究员是穿军装的男同志，没想到所长竟然把另外一个小姑娘给领进了门岗室。
站岗的两个战士都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拿了登记本给姜舒怡登记，然后趁着姜舒怡低头写字的时候又仔细看了一眼。
周所长确定没介绍错？这姑娘看着还没自己大呢，这都来研究所当研究员了？他们以为研究员不是林老那种应该也是李工那种三十出头的？
原来研究员还有年轻同志啊？不对，这不是年轻同志，这该叫小同志吧？这得多厉害啊！
“徐所长，把我的信息也登记了吧，如果有空，我可能会经常来接我媳妇儿。”贺青砚见姜舒怡写完，开始主动提要求。
徐周群没多想忙说：“行。”然后又对卫兵说：“这是驻地的贺团长，也是咱们姜研究员的丈夫。”
不知道是不是徐周群的错觉，他说贺青砚是姜舒怡的丈夫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扬起了头，貌似挺骄傲的。
不过再等他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低下头开始登记自己的信息了。
两个卫兵倒没感觉到别的，就是觉得这贺团看人凶巴巴的，他刚才是不是在瞪他们？
天啦姜研究员看着乖乖巧巧的，竟然一点不害怕这个贺团长。
这胆子好大，难怪小小年纪就是研究员了呢！
贺青砚登记好没有进研究所，他最近事情也多，而且有徐所亲自带自己媳妇儿进去，他也就放心的。
这边贺青砚跟警卫员离开，徐周群也带着姜舒怡往研究所里走，这边虽然是新修的，除了更宽大，其实条件还不如西城总部。
那边好歹在市里面，也更方便，不过对于做研究的人来说，其实这里更好。
不仅场地宽，也够隐蔽。
姜舒怡走进来其实就有种回到后世的感觉，那种氛围怎么说呢，非常适合自己。
徐周群还在给姜舒怡介绍，这边也是相当成规模的，不仅有职工楼还有食堂。
但是职工楼不在研究所这里头，而是在军工厂那边，跟军工厂共用的。
这一次搬迁不仅是研究所，整个军工厂也一起搬过来的。
原本是两家单位，现在徐周群来之后两家单位整合在了一起，相当于兵工厂隶属于267兵器研究所。
以后研究所所研制的新型武器优先在兵工厂制造，兵工厂这边无法承制的才会分配到各部件强项兵工厂制造。
徐周群只是代管兵工厂一些事情，大部分还是原本兵工厂厂长这边管理，要全是他肯定也忙不过来。
现在整合到了一起，以后研究所这边也更方便，有生产线，一些不必要的简单试验也就可以分配到兵工厂那边，研究所这边的人就更有精力做研究。
不过原本属于研究所的一些人就分配到了兵工厂，这边人就少了很多，整个研究所在工作时间显得格外安静。
虽然整合了，但研究所条件依旧不算好，研究室都还挺紧俏的，除了林老都没有人独自有研究室。
“小姜同志，林老的意思是让你跟他一个研究室，他那个研究室宽敞。”徐周群说完又解释了一句：“当然你和林老负责的项目是不一样的，你们可以进行专业上的讨论，但你并不是林老的助手，你这边我也会跟你分派俩助手，辅助你的研究工作。”
研究所高工以上都配了助手，主要是帮忙完成一些简单绘图试验等杂事，毕竟偌大研究所高工也没几个，要是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那很多研究都没法推进。
“小姜同志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吧？”徐周群虽然年长姜舒怡好多，可这小姑娘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在她跟前说话都带着对所有研究员的尊重。
也不说人家年轻他就压人家一头。
“可以的，我这边暂时没什么意见。”姜舒怡挺满意这个安排的，看得出徐所长已经在现有的条件内给自己最好的安排了。
徐周群见姜舒怡同意，也乐呵呵的点了点头，要不说打虎亲兄弟呢，看看这就是华国自己的专家，心里装着的永远是自己的国家。
想当年苏国专家过来，当时他也负责安排专家们的地方，一个个鼻孔都朝天上的。
也不是白干，拿了国家那么多钱和资源，对这不满意对那不满意。
最后更是说撤走就撤走，那钱还不如喂狗。
两人很快就到了林老的研究室，林老今天去兵工厂那边了，即将上产线的武器出了点问题，他这个总工程师要过去看看情况。
不过两人都见过了，徐周群道：“小姜同志，我先带你去会议室见见咱们研究所的同志们吧。”
姜舒怡没拒绝，以后工作上肯定有很多互相帮助的地方，她也得熟悉熟悉人。
过去之前徐周群就先叫了人去把研究所的人都通知到会议室。
所以等两人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等了不少的人，这时候研究所的会议室非常简单，就是很多桌子拼接在一起，周围摆放着独凳，会议室正面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黑板。
黑板上面还挂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标语，“独自自主，自力更生”“节省每一个铜板为着革命事业”
会议室里虽然没人大声喧哗，但都在小声交谈，等徐周群带着姜舒怡过去的时候，大家说话声都停止了，齐刷刷的目光朝门口的两人看过来。
面对齐刷刷的陌生目光，姜舒怡又开始紧张的，不动声色的往徐周群身后挪了挪。
大家目光其实都挺善意的，就是都带着些好奇。
她步伐不大，徐周群也没注意，几步进到会议室才说：“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志，是咱们研究所新来的研究员，姜舒怡姜同志。”
新来的研究员？众人听着介绍目光又转回姜舒怡身上，这姑娘这么小就是研究员了？
其实研究所并不缺乏年纪小的新人，但是新人来岗位一般都处于学习阶段，除了负责记录试验数据，整理研究室的图纸，总之干的肯定都是杂事儿。
没想到今天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小小的，竟然是研究员。
原本好奇的大家有些沸腾了，“徐所，你确定没说错吧？这小姑娘是个研究员？”
徐周群：“我没说错，不仅如此，小姜同志现在已经是研究所高工，在场的很多虽然年纪上是老前辈了，但是专业上不一定有人家小姜同志厉害！”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泼进沸腾的油里，年纪大且职称都不如姜舒怡高，嘴角都疯狂抽动起来了。
徐所这是啥意思？是不是在阴阳我们笨呢？
姜舒怡听徐周群这介绍太吓人了，赶紧自我介绍了：“各位老师同志好，我叫姜舒怡，是今天才来研究所的新人。”
大家听到这介绍，也回过神来了，原本闹哄哄的人群倒是安静下来了，小姑娘长得好看，声音还挺好听的。
只是真的是高工吗？瞧着这姑娘还挺紧张啊，说话都能听出来，老师同志，哈哈哈哈！
还别说这称呼可可爱爱的。
原本姜舒怡是叫老师的，在后世除了称呼某工，其实称呼老师更多些，她都习惯了。
结果这会儿大家称呼同志更多，她这临时一改口也没改好，老师同志就这么嘴瓢的出来了，还好没人给她指出来。
徐周群看大家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倒不是怀疑姜舒怡，他们眼神里活脱脱的怀疑自己，只得说：“前几天我不是大家展示过一支步枪和高威慑力的狙击步枪吗？你们知道步枪是谁改装的吗？”
“徐所，你不会跟我们说是这个小姜同志吧？”
“对，正是姜舒怡同志，你们别看人家年纪小，那是有真本事的，也不是我吹牛，林老也见过了，驻地的萧老首长亲自给我们推荐的人才，人家可是全程看着小姜同志改装步枪的人。”
所以现在都清楚了吧，人家小小年纪就已经很厉害了！
徐周群说完会议室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欢迎欢迎！”
“欢迎姜工加入咱们276所！”
研究所向来就是比较单纯的地方，更何况这个时候，大家心里眼里只有超英赶美，做大做强，励志强大祖国国防。
纯粹的科研精神是这代科研工作者身上最强大的精神内核。
他们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华国科学站起来，所以只要是能让科学站起来的人，在他们眼中就是值得尊重的人。
就算是个年纪比他们小很多的人，他们也是一视同仁。
那种对科学，对祖国纯粹的爱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怀疑姜舒怡年纪轻轻凭什么能评高工，对她只有崇拜爱护。
不说是国宝吧，此刻姜舒怡在现场的科研工作者眼里那绝对是研究所的所宝。
等掌声结束有人率先开口：“姜工，你改造的步枪我们都看了，当时还在感叹是哪个专家提出的思路，真的打破了禁锢我们好久的技术瓶颈，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
年轻得都偏小了。
“就是啊，当时我以为是徐所去别的研究所请了专家，没想到是我们研究所的小专家啊！”
“你们看以前我们总喊着少年强则国强，姜工的出现真是让我们相信咱们国家有这样的年轻人，未来一定会强大起来。”
“以后姜工来了我们所，要是在遇到什么技术难题，咱们也不求人啦！”
“到时候希望姜工不要嫌弃咱们这些脑子不灵光的老家伙啊。”
大家言语之间都特别激动，听得出并不是拍马屁奉承恭维，而是真心实意的看到年轻科研工作者看到了更多的希望。
姜舒怡原本还担心徐周群那个介绍，让大家觉得不舒服，没想到大家根本没放在心上，反而对她释放了最大的善意和友好。
“各位老师谬赞了，以后我也是研究所的一员，我也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求大家帮助，咱们共同进步，为祖国国防事业添砖加瓦！还有大家叫我小姜同志就好了。”姜工虽然也行，但听起来就跟姜太公似得！
“好，咱们共同进步，希望早日看到祖国强大！”
大家原本还以为姜舒怡年纪小小的就有这样的本事，可能性格有些难相处，没想到说话就跟自家孩子似得。
温温柔柔的，也没高高在上，大家自然就更喜欢她了。
毕竟谁会讨厌一个长得好看有本事又谦逊的人呢？
这不几句话之后，已经有女同志主动上前了，“小姜同志，你看着好年轻，满十八了没？有对象了吗？”
姜舒怡：“……”啊，研究所不聊正事儿吗？
“诶，刘工你不地道啊，人家小姜同志才刚来，哪有你这么查户口似得，小姜同志，你家是哪里的？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我可是认识咱们旁边驻地好多年轻军官！”
“吴工，你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啊，谁不知道你弟弟在驻地当兵啊，是想给人家介绍军官还是介绍你弟弟啊。”
“诶，我这怎么就拨算盘珠子了，好女百家求，我这不是给小姜同志提供更多挑选的机会吗？”
徐周群被这群人都挤到门边了，一个个不是想给人家介绍对象，就是拉着人问技术问题的。
这不得等人适应适应，再说人家小姜同志过来连水都还没喝一口，一个个眼睛跟冒着精光的狼瞧着鲜肉似得，别把人给自己吓跑了，老萧跟自己说过小姜同志性格有点内向，哪遭得住他们这样厚脸皮的问东问西？
“行啦，你们别费那个心了，人家小姜同志已经结婚了。”
啊？这话从徐周群嘴里说出来其实大家伙是不相信的。
“小姜同志你真结婚了？”
徐周群：什么意思啊？我说的话就一点可信度都没有是吗？
面对大家出奇的热情，姜舒怡刚才都要被问得红温了，好在终于解脱了赶紧点头：“嗯，我结婚了，我丈夫就是旁边驻地的，我们感情很好的！”
“……哈哈哈！”大家知道姜舒怡啥意思，是断绝了后面所有的话。
有人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到底是谁说科研工作者死板的？怎么感觉这个年代其实比后世更活跃呢！
“好啦，好啦，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研究还要不要做了？试验还要不要记录了，人家小姜同志年纪轻轻已经有大成就了，各位年长的同志听了不脸红吗？赶紧各回各家，人家小姜同志可是要工作的，人家有大梦想的。”
徐周群虽然是才从北城调任到这里的，但是在研究领域的人对徐周群还是非常熟悉的。
这人性格好，关键他很会搞钱，当然不是乱搞，是能豁出老脸去要经费那种。
在上头首长眼里他是鬼见愁，但是在科研工作者眼里可就是香饽饽了，试想一下，一个从不限制你的研究思路，还为了你不要脸的到处去要经费的领导，谁不喜欢。
自然大家在他跟前也没什么顾忌，也不怕说话把人得罪了。
所以有徐周群在的地方，一般工作氛围都更好。
当然徐周群对大家说话那也是不留情面的，主打一个双向奔赴！互相伤害。
“诶，徐所，人家小姜同志好歹是高工了，你连助理也不给人家安排两个，正好我带了俩个徒弟，我把最机灵的让给小姜同志。”
说话的是研究所的一个老人了，虽然成就不如林老，但也是研究所的老专家了。
“行啦，王老您就别在我跟前拨算盘珠子了，您这还派徒弟去人家小同志面前偷师了？”
王老被拆穿也不恼，“看你说的这是啥话，我这不是为了研究所为了国家吗？”
行行行这么上高度是吧，那也不得行，徐周群有安排的，他手里有两个更适合姜舒怡的人，主要那俩人都跟姜舒怡差不多，话不多！
这一个个话多的可不行！
到最后大家竟然没想到自己输在了话多上面。
“哎呀，咱们也不抢小姜同志，不过小姜同志你要空了到旁边研究室找我们哦，还有需要啥也可以找我们。”
大家对姜舒怡的热情不减，还有很多女同志，完全跟读书相约去上厕所一样，徐周群觉得小姜跟林老一个研究室挺好。
一个个能爬到自己头上拉屎，他们可害怕林老了，林老一个人就能阻挡所有人的热情，免得打扰人家姜同志做研究了。
徐周群很快就带着姜舒怡回到了林老的研究室，林老看到姜舒怡来了，赶紧指着自己特意腾出来的地方说：“小姜，你看你在那边位置够不够，要是不够我找人再把那个柜子挪到这边。”
姜舒怡看了一下，自己那个位置已经很宽，很明显林老把最宽最舒服的位置都让给她了。
“不用了，林老这样很方便，我看柜子里有很多资料，正好平时我可以看看。”自己毕竟学的大部分知识点都是后世总结下来的，跟现在很多还是有点差别。
她已经翻阅过父亲的书籍和一些笔记，差别还是有的，现如今落后的都不单纯是技术，还有什么新型材料其实都没有。
所以她需要看看这些现有的材料，正好放在这里还挺顺手。
徐周群看着一老一少相处格外和谐，满意的很又对林老说：“林老，小姜同志我就交给您老了啊，您可得别把人给累坏了啊？”
林老肯定舍不得小姜干杂事，但是在林老旁边，干杂事儿反而是轻松的，这要跟他一块儿干正事，能把人给累死，他这把年纪了还经常干到废寝忘食，还得助手架着人送他去吃饭。
“知道知道。”林老不耐烦的摆摆手，说的自己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一样。
“小姜同志，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不了解的就问林老，还有你的助手等会儿就过来报道了。”
“好的，徐所。”姜舒怡听到人都要走了还松口气，林老一看就不是话多的，其实安静点挺好的。
徐周群这边也忙的很，这么大个研究所，兵工厂那边还有一堆事情，他也没啥空闲时间的。
这边研究室就剩林老和姜舒怡，林老手里还有点事情，姜舒怡就先熟悉起了自己的研究室。
不得不说现在她真的很直观的看到了几十年的时间，国家经历了多高速的发展。
她后世毕业踏入研究所的办公室那入目可就是高精尖的科技，这会儿真的才在起步，甚至连很多数据都是依靠手写，算盘拨数据。
研究所的计算机真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笨重且运算速度根本撑不起超大量的运算。
但是华国从这样到站在世界顶端，被全世界看到，其实只用了短短几十年，甚至没有超过五十年。
面对苏国的威胁还有西方技术的封锁，咱们的科研人员靠着仿制到自研，快速的踏平了这条满是荆棘的道路，快到西方国家都没反应过来，最后只能靠口头贬低来维持他们可笑的自尊。
姜舒怡看着一份份纯手算的数据，心中的钦佩之情已经满溢。
“小姜同志。”林老把手里那点事儿弄完看姜舒怡拿了不少以前的资料摆在桌上，看她看的正好就是自己在自研坦克上遇到的问题资料汇总。
“正好我想问问你，你看这个主站坦克的图纸，我是根据苏国专家当年过来指导的方案做的自研设计，但是在可行性研究和方案论证的时候，很多就出问题了。”
这让林老这样的老专家也有些吃力，若是按照这个图纸肯定能做出来，但是跟他预期差太多了。
这相当于几乎在苏国给的方案上根本没什么提升，那定型投产之后上了战场依旧是落后的。
姜舒怡听了林老的描述，再一看图纸，一下就发现了问题，其实苏国专家当年来华，根本没把真正的技术透露出来，都不止是藏一手了，那是藏了好几手，所以按照他们给的思路就完全有问题。
这个在她进研究所之后才听当时的老领导说的，因为这事儿他们在这条路上差不多摸黑了十年，直到七十年中期才终于摸出一条稍微敞亮点的路，而那时候几乎就完全朝着自研的方向走了。
若不是这个原因，华国的发展还要更快几年。
“林老，我先把我的思维方式讲一遍，您看看可行不可行。”姜舒怡就把苏国给埋的坑直接跳过了，甚至还在红外夜视，新型发动机，双向稳定器等多方面真正该突破改进的地方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这其实也就是兵器研究所提出来的，只是晚了几年，现在姜舒怡也算借花献佛……
不对，她看了一眼图纸上的署名，是林老的名字，而这个名字正是后世正式打破主站坦克仿制，开启自研道路开端的林世维林老。
姜舒怡有些激动，这哪里是借花献佛，这就是把东西提前还给林老。
林老原本怎么都想不通的点，在听到姜舒怡的话之后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那些怎么都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就通了，就跟杂乱的一堆电线一样，小姜同志的话让他一下先把灯点亮了。
然后再顺着这些线把多余的剪掉，剩下的全是有用的了。
“小姜同志，对，你说到很对。”林老抬起手伸出食指不停地指着铺满桌子的图纸，你让我怎么都想不通的事儿一下就想通了。
林老激动的站在原地转圈，转了两圈才又转过身体看着姜舒怡说：“哎呀，你们年轻人脑子就是活泛，小姜同志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林老，是你们这样的前辈用心血给我们后辈铺成了康庄大道，让我们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我们才能看得更远，走得更快。”科研一直都是一代托举一代人，是一代代的科研工作者汇聚的成果。
科研从来不是谁的单打独斗！
若不是林老自己改进了这主战坦克的能力，她也不可能知道，她不知道自然就没办法现在提出这么多的问题，所以最该感谢的是老一辈的科研工作者。
林老听到她这不卑不亢的话，心中对这个小姑娘越发喜欢，华国有更多这样的年轻人何愁不强大。
“小姜同志，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我得好好感谢你，到时候我跟老徐那边申请，等正式定型之后给你记头功。”
林老这会儿跟小孩子似得，正在兴奋头上，解决了问题啥也不管了，转身抓着图纸就泡到了实验室那边，他激动啊，太激动了，小姜同志提出来的这些问题逐一解决了那下一步就能制定技术规格书，然后开始详细开发了。
最多一年就能到原型制造和测试了，那这样列装到部队的时间也会大大提高。
所以他要抓住每一分每一秒，绝对不能浪费了。
因为姜舒怡提出的问题，让林老一下就繁忙了起来，他的助手也跟着实验室研究室还有兵工厂那边几头跑。
姜舒怡这边相对就轻松点，现在研究所的专家都各自带了项目，她职位是高工，当然也能独立带项目，但是眼下研究所还没有新的项目的预算，至少要把今年过完。
她正好趁此里里外外的把研究所熟悉一遍，然后各个实验室去看一下眼下研究所能做到哪些实验。
原本看起来比较轻松的活，但是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那是个非常大的工程。
终于经过一周的梳理，姜舒怡终于理清了眉目，她以前主要是做武器系统研究设计的，现在看来她依旧回归老本行。
这倒是让她感觉更得心应手了，不然换成什么电子信息对抗系统，指挥控制系统等她可能需要学习的东西会更多。
研究所这边也是有休息日的，但是有时候进入了研究关键期，可能会全面保密，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两年甚至更久都是要在人群里彻底消失的。
不过这种情况的专家并不多，一两个月倒是挺常见的。
姜舒怡现在就是正好有休息日的时候，明天能休息一天。
她今天下班早早就出了研究所大门，警卫员小于已经把车停到了门口，原本她以为只有小于，没想到她走出去的时候，贺青砚竟然从车后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今天下训早，看小于来接你，我就顺便一起来了。”
姜舒怡来研究所一周，贺青砚就来接了她三次了，回回都说正好顺便，她也没拆穿，就当他正好顺便了。
小于自然也没拆穿贺团长，毕竟贺团长在没见到自家媳妇儿之前，一路上都凶巴巴的，他这一路开过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呢。
回去的路上就不一样了，小于接送了姜舒怡一周，两人这个关系自然是不一样了。
虽然也不是能说的热火朝天，但是肯定不像跟着贺团长一块儿，车厢里都安静得落针可闻了。
小于知道姜舒怡是研究武器的，听到姜舒怡说起武器装备种类就觉得好帅好厉害。
“那姜同志，你主要研究的是那种指挥的吗？”小于对这种挺感兴趣的，觉得好高科技的样子，虽然听不明白，但感觉肯定很厉害，而且姜同志不还做了一个抓到野猪的东西吗？那就挺高科技的。
姜舒怡摇头：“不是，我研究方向是武器系统。”
“这个我知道，就是咱们部队的枪是不是。”驻地就有姜同志改造的步枪嘛，听说可好用了，可惜自己至今还没摸过呢，看来姜同志涉及范围挺广的。
“嗯，这个也算，武器系统不是单一的，用于直接杀伤破坏目标的武器都叫武器系统。”
姜舒怡简单给小于普及了一下。
结果小于听到这话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原本他还说贺团长看起来冷冰冰的姜同志跟他结婚真胆大。
现在他觉得贺团长真胆大，姜同志这研究的东西一听不仅涉及广还很威猛，什么爆炸范围打击力度张口就来。
这完全不像个小姑娘会接触的东西，暴力的很！
贺团长在家怕都不敢大声跟姜同志说话吧？小于这么想着又暗戳戳的看了一眼坐在姜同志身旁的贺青砚。
难怪他觉得每一次贺团长见到姜同志，脾气都变得格外的好，这是怕媳妇儿吧？
“好好开车，东看西看什么？”贺青砚抓到两次小于偷偷看自己，这么关注自己，显得无比变态，没忍住呵斥了一句。
小于正尴尬，余光晃到侧后方山上一闪而过的人影，眼神忽然犀利了起来，人也稳重谨慎了，稳稳的掌控着车的方向盘，才说：“贺团长有人跟我们的车。”

第三十四章
贺青砚立刻把姜舒怡按在自己怀中, 叮嘱小于开稳车的时候目光已经在山上搜寻了起来。
一晃而过的人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雪山上，小于把车开回驻地, 贺青砚让他帮着把姜舒怡送回家属院，自己立刻去团里调了几个人打算围着刚才回来的山搜索。
秦洲这时候才从团里出来，看贺青砚急急忙忙的带人出去，忙问是不是有紧急任务。
贺青砚简单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说了，秦洲一听是小嫂子的车被人跟了，立刻道：“老贺，我跟你一块儿去，咱人多力量大。”
秦洲工作上还是非常靠谱，贺青砚也没拒绝，一行人匆匆出了驻地。
小于这边把姜舒怡送回家属院, 又赶紧去给首长汇报今天的情况，萧政业一听立马就联想到了上次没能找到了那箱资料，难不成是那箱资料落到了敌特手里。
“首长, 贺团长已经带人去那片山上了。”
“小姜同志呢？”
“我已经把姜同志送回家属院了。”
小于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能做首长警卫员的, 在办事儿上还是绝对靠谱的。
萧政业听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这也只能等了。
不过他到底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安排人带了一队人去接应。
姜舒怡这边回到家, 一直在想路上的事儿，按理说从研究所到驻地距离这三十公里都在防护范围内，其实相对比较安全的, 而且自己才到研究所一周，不应该被人跟上。
那今天出现的人可能不一定是跟自己的，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驻区山上难道是想窃取驻地的信息？
她细想了一下驻地到研究所沿途不仅驻扎了营地，进出会有两道关卡, 巡逻线的战士也不曾间断过，但因为这个时代受限于技术条件，更多属于人力布防。
虽然采取了流动哨和固定哨，其实防护并没有那么严密。
当然其实就算是后世那么严密的边境防护网不照样有人能穿过去吗？
这东西是防不胜防的，现在就等贺青砚那边回来，看看具体是什么事情了。
姜舒怡看时间还早，也不知道贺青砚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她索性就自己做饭了。
她做饭水平完全不如贺青砚，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的没有浪费食材了，正好她发的绿豆芽正好，她看厨房还放着一些贺青砚擀好揉搓成细条的的面剂子，他在面剂子上抹了油。
抹了油的面剂子盘着放在盆里可以保存一些时间，而且也不用顿顿擀面。
姜舒怡看贺青砚扯过无数次面，她觉得自己应该会了，决定自己弄一顿，她还不信自己不会扯面。
结果没想到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很残酷的，她眼睛明明学会了，手就特别不听使唤，那面剂子在自己手里根本不听话，不是扯断了就是粘住了。
“舒怡妹子，你在家吗？”
姜舒怡这边正跟面剂子做对抗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张翠花的声音。
本就手忙脚乱的她，只得把面剂子放下去开门。
张翠花丈夫上一次抓捕敌特冲在最前面受了伤，这几天在家休养，张翠花也不敢大意，去供销社买了点不值钱的骨头回来炖，也能保证顿顿见点油荤气儿。
回来的时候看到贺青砚急匆匆的带人离开驻地，她估摸着姜舒怡一个人在家，回家赶紧把骨头炖上，就想去看看姜舒怡有啥帮忙的没。
结果一来就看到姜舒怡兵荒马乱的灶台。
“舒怡妹子，你这是在学习擀面？”
姜舒怡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还不会擀面，就现成的扯面还整得手忙脚乱的。
“没，阿砚给我揉好面的，但是我不太会扯面。”
“嗨呀，妹子你不会喊一声啊，嫂子可会了。”张翠花本就是同城人，那边以面食为主，过年还会蒸花馍，像扯面这种简单活哪里能难住她啊？
张翠花说着就开始洗手，然后过来帮忙。
姜舒怡打算趁机好好学习一下，也揪了一根面剂子跟着张翠花学。
张翠花自己扯面速度快，今天要教姜舒怡倒是慢下来了，然后手把手的跟她说怎么使力，手指怎么控制面条不沾。
扯面其实很简单，控制住那几个点就行了，在张翠花看来舒怡妹子是那种很聪明的，只要给她说过一次，她肯定就会。
今天看舒怡妹子这懵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啊。
“你家贺团长平时也挺会的没同你说过啊？”张翠花看见贺青砚做过饭，那利索样子一看就很有水平。
他没教一教舒怡妹子吗？
“没有，他说我一个人在家就吃食堂。”
姜舒怡一个人要么简单解决，要么吃食堂，今天是看到盘了面剂子才想着扯面，没想到这差点给自己难住了。
张翠花一听，哎呀，贺团长人家就是不想让自己媳妇儿干家务事儿才不教她的呀，自己这不算帮倒忙了吧？
而且听志国说人家舒怡妹子这双手是干大事儿的，这一次他们抓到的敌特份子要不是舒怡妹子从收音机里发现了踪迹，这伙人怕是就坏事儿了。
所以人家贺团长不让自家媳妇儿做饭一来是心疼人，二来怕是觉得自家媳妇这双手干家务就浪费了吧？
自己逞什么英雄啊，张翠花想着懊恼了一瞬。
她想了想又说：“舒怡妹子，以后你家贺团长不在家，你想做啥面食就说一声，嫂子会做的可多了，你上次吃的那个莜面栲栳栳，还有啥猫耳朵，焖面，拨鱼儿嫂子都会，等过年嫂子再给你露一手，蒸一锅花馍给你瞅瞅。”
花馍姜舒怡知道的，以前看电视就见过，一个个造型逼真的很，她还没见过真实的呢，不得不说华国手艺人真是遍地都是。
“好。”到时候要是简单她也学学，她挺喜欢搞这些的，特别是休息放空的时候。
她不怎么做饭是感觉油烟味不太喜欢，但是手上功夫的东西她还是挺有兴趣的。
张翠花很快就把面扯好了，差不多等面熟了她才准备回家。
姜舒怡把人送走自己也回到屋里吃面，她食量不是很大，就算来了西北也没多大，平时跟贺青砚一块儿吃饭，可能他食量大又吃的香，自己也能跟着多吃几口。
今天家里就她一个人，她竟然胃口都不怎么好了。
姜舒怡也没吃多少，剩下的她装在一个盆里，然后一直温在煤炉子上面。
贺青砚这一趟出去肯定吃不上饭的，回来至少有口热乎饭，刚才张嫂子也说了，这种面不糊汤的，温着口感不影响。
等回到卧室姜舒怡才终于感受到一个静悄悄的是什么感觉，她这才发现人类的适应性真强，她以前特喜欢一个人，现在竟然觉得两个人挺好的。
也不知道贺青砚那边情况怎么样？
贺青砚这边带着人追了半个山，终于在晚上九点左右把人抓到了。
抓到人扭送人回到驻地，就马不停蹄的开始审问。
老首长这边也一直等着的，听说人抓到了松了一口气，叫上两个旅长还有政委赶紧赶到审讯室。
驻地接二连三的出这种事儿，他这个首长也是坐立难安。
原本审讯是给驻地审讯室的人来干，但今晚贺青砚亲自去审，结果这人嘴比骨头都硬。
一副当兵的冤枉人的样子，还叫嚣着要告状，要告到上头去。
贺青砚也不问了，抓着把人打了一顿，说实话驻地审讯室跟别的地方是不同的。
能进这里头的不是硬茬子就是该被打的，虽然挨打才是正经事儿，但一般都不动手，审讯室的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只是时间慢了点。
只是今晚这人明显还不清楚他惹到了谁，按照上面人教的话术根本不管用，不仅被打还被打的更惨。
好几次他感觉自己都见着阎王爷了，结果那口气又让他喘过来了，不过还不如不喘过来呢，浑身疼得脑门心都痛，那种感觉让他想死了才是解脱。
但来了这里哪里有让他解脱的机会，不交代清楚，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
最后他被打得连连求饶，还没开始正式审就嚷着要招了。
秦洲跟贺青砚同学战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凶，那种狠戾劲儿怎么说呢，由内而外的笼罩着他这个人。
要不是看他打在不要命的地方，秦洲都担心他把人打死了。
“好了，老贺，我看他这样也不敢不招了，咱们先回去吧，等审讯室的战友来审。”毕竟这边审讯要的是事无巨细，审讯室的战友常年干这个，比他们问得更细致。
贺青砚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等审讯完。”他现在不弄清楚根本静不下来。
今天听到小于说有人跟车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已经有把人抓到怎么让他死的想法了。
贺青砚并不是个暴戾的人，但是不能跟姜舒怡的安危有关，一跟她有关，他整个人会变得不一样。
这会儿他这个样子其实也挺可怕的，他担心回去吓到姜舒怡，他得平复一下。
老首长跟驻地两个旅长还有政委过来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就是满身是血的贺青砚。
萧政业被吓了好大一跳：“怎么回事？阿砚受伤了？赶紧送医院。”
“首长，这不是我的血。”
大家听到这话眼神齐刷刷的落到被审讯的人哪里，可以说是有点惨了，血肉模糊却思维异常清晰，这打的很有水平啊。
驻地政委看了贺青砚一眼，心想这小子也就进了部队了，这要去了另外的部门，定是个审人的高手啊，谁落到他手里怕都藏不住一点事儿。
当然最庆幸的是他没走歪路子，他要走歪路子，怕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审判得了他了。
萧政业看贺青砚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小于报告的是这人在跟小姜同志的车，贺青砚作为小姜同志的丈夫，发火是正常，况且这种人肯定是嘴硬的。
不收拾一顿绝对不会招，看现在面对审讯员的问题答得详细，那也就是被打怕了，但凡不这么怕说话都藏一手呢。
这边大家等在审讯室隔壁，从玻璃窗口可以看清楚里头的人，面色很真诚，半点没说谎的迹象。
最后审讯员出来，把人带走的时候，他路过贺青砚身边，原本血都糊住眼睛了，却还能凭本能往旁边躲。
审讯员这才来跟几位首长汇报，只是汇报完大家都愣住了，这人根本不是跟姜舒怡的车。
他甚至都不知道车上坐的是谁，也不清楚科研人员资料的事情，他甚至都跟上次抓到的不是一条线的人。
这人就是收了敌特份子的钱，汇报一些关于驻地的信息。
他就一无业小混混，当初被找到的时候还说自己干不了，是看人家拿了不少的钱就心动了，原本是想混进牧区和农场的，结果他干不了活，后来他竟然发现了一个好地方，就是驻地外头隔条河的山上。
这人弄来了一个望远镜，每天躲着移动哨，在山上用望远镜观察驻地。
说实在那个地方其实能看到的东西很少，可距离交消息的时间快到了，他这再打探不到有用的消息，以后就没钱了。
他这才想着铤而走险往避开哨兵找个有利的位置弄点不一样的东西，前几天他打听到驻地弄到一批新武器，说是非常先进。
想到上次那个人跟自己说，他们的人经过多方游说，西方国暂时不给华国提供新型武器。
但是现在竟然有了，他就想弄点证据，这不还花钱买了一台相机，结果今天为了躲避哨兵，没想到被小于发现以为他在跟车。
再后来他躲在山上连晚饭都没吃上，就被贺青砚带人追得满山跑。
萧政业听到这个汇报，脸色更难看了，难怪最近边境那边一直不太平，怕是有狼子野心的玩意儿在试探啊？
这试探出他们想要的结果怕免不了一场恶战。
这事儿他得往上汇报，还有驻地也要赶紧拉起最高防御。
“秦洲，阿砚你们先回去收拾一下，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驻地各团开会。”萧政业知道今晚他是不能睡了。
但是手底下的兵在这个时候却不能不休息。
秦洲跟贺青砚没拒绝，眼下的事情太多，只能一件件完成，两人只是团长，关于这一次的事情，要不要打仗得等着首长下命令，在这之前他们带好兵才保存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这事儿你怎么看？”秦洲询问贺青砚的想法。
“在外面不讨论公事。”贺青砚瞥了一眼秦洲才开口。
秦洲说：“我说小嫂子的事儿，这不是冲着小嫂子去的。”他说着很认真的看了贺青砚一眼才继续道：“老贺，我发现一个事儿，你自从上一次突然说要去苏城接小嫂子我发现你性格就……”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有点卡住，好一会儿才说：“比较狠。”在部队的男人没不狠的，那是要上战场要杀人的。
但贺青砚的狠还不是那种，是另外一种，只要对小嫂子可能有威胁的他都会下狠手。
对，就是那种感觉，宁愿杀错也不放过那种。
“你这样怪怪的，好像在复仇一样。”
“你不懂。”贺青砚难得没刺秦洲，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不懂。
秦洲：“我当然不懂啊，我又没对象。”
贺青砚没搭理他，他说的不懂不是结婚，而是他不懂失去过的那种痛苦，他发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儿真正的发生。
“先去你那里，把你衣服借一套给我，我洗个澡再回家。”
贺青砚这会儿出来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不想带着这身味儿回家，打算收拾一下再回去。
正好他还有点小东西放在宿舍，只是外套没有，只能先借秦洲的。
“我的你能穿？”秦洲比贺青砚矮一些，当然不是很多，主要老贺这人太能长了，也不知道小时候吃了啥，当时整个军校就他最高，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似得。
呸，自己也不是鸡，反正个子比自己高，自己好歹也一八零了，回回站他旁边总觉得矮一截。
“只能将就。”
秦洲：……呵呵，这么委屈你别穿啊！
最后秦洲当然也借了，说实话老贺这人虽然不咋样，小嫂子人不错啊，做点牛肉干这种小吃还想着自己呢，改造了枪分到他团里的也就比老贺少点。
他这属实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了，不过等贺青砚穿着他外套出来的时候，秦洲又默默把头转开了，还真特么的贼将就了。
他竟然有种对不起老贺的感觉，怎么自己就没长高点？让人老贺穿这么不合身的衣服？
贺青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他以为姜舒怡已经睡了，没想到才到院子里就看到屋里灯还亮着。
赶紧三两步跨进去推开门，就看到自家媳妇儿安安全全的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书，旁边还放着一个本子，上面记了不少的东西。
姜舒怡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贺青砚回来了，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阿砚你回来了？吃饭……唔……”
她还没说完，贺青砚就大步跨到她跟前，伸手就把人按进了自己怀里。
真是不夸张，用按的，姜舒怡额头撞到他硬邦邦的胸上都给撞疼了。
这人怎么了？姜舒怡算是发现了，贺青砚出去一次回来好像就脆弱一回，不会是战场应激吧？
她以前看过一个说法就是上战场越勇猛的人，回家越脆弱，难不成贺青砚是这样的？
贺青砚抱了好一会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姜舒怡在自己怀里，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又落了下来。
他可能确实是应激，但跟别的没关系，跟姜舒怡的安全有关。
“怡怡，怎么没睡？”
“明天放假，我想等等你。”她说着又问：“你吃晚饭没？”
“还没有。”贺青砚摇头，“去随便去煮点。”
“不用，我今晚扯了面！”姜舒怡快他一步跑到厨房把温着的面条端出来，虽然不会特别糊汤，但是温了这么久肯定没有刚煮好那会儿看着舒服。
不过在贺青砚看来这非常好了，他赶紧接过面碗问：“你自己扯的面？”
“不是，是翠花嫂子过来帮忙的。”
贺青砚也是饿坏了，一大盆面很快就吃完了。
“放太久了是不是不太好吃了？”
“没有，很好吃。”贺青砚说：“怡怡，以后要是我没在家，你就去食堂，自己做饭怪累的。”而且这扯面也麻烦。
“嗯，我今天是看到你放了揉好的面剂子，不然我都不会做。”
贺青砚把自己吃过的碗筷都洗了，出来擦手上的水的时候姜舒怡才发现他的衣服非常不合身。
“你穿的谁的衣服？”
“老秦的，我衣服弄脏了，洗了就暂时穿他的。”
姜舒怡听翠花嫂子说过，家属院的男人们执行任务回来有时候身上沾血了一般就会在驻地那边处理干净才会回家，怕把家属吓到，还有就是让下一次任务的时候家属担心。
平常他衣服湿透了也没换，今天换了一定是见血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姜舒怡盯着贺青砚问。
贺青砚发现媳妇儿太聪明的坏处就是一点事儿都瞒不住她，只得老实交代：“没有，是沾了别人的血。”
姜舒怡还是有点不信，贺青砚无奈又宠溺的把衣服给脱了让她检查，检查完发现真没受伤她才放心了。
“人抓到了吧？是上次遗漏的人吗？”
贺青砚趁着脱了衣服，把秦洲的外套放到旁边，才上了床。
上床后把姜舒怡搂进怀里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怡怡，别担心，这人不是上次那一批人，他今天也不是跟咱们的车，他也不是个好东西，但目标不是你。”
回到家，面对姜舒怡贺青砚又恢复了那温柔劲儿。
姜舒怡想看来跟自己猜测的是差不多的，记得这个时间段，因为大三线转移到西南西北，这边可是敌特份子钟爱的地区。
加之这边地广人稀，其实与敌特份子的周旋与斗争一直没停过。
她原本还想问什么，结果因为太晚了直接睡着了，她来这边完全养成了优秀的作息，时间到了怎么都扛不住。
等姜舒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七点了，贺青砚早就去团了，姜舒怡起来吃了个早饭，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打算去供销社买点菜回来。
出门正好看到隔壁的张翠花嫂子也准备出门。
“舒怡妹子今天休息了？”张翠花想着最近姜舒怡早晨都被小于匆匆忙忙的接走送去研究所，今天看到她悠闲的站在院子里，估摸着这是休息了。
“嗯，嫂子出门买菜？”
“是呢，舒怡妹子要去吗？”
“要。”
“正好，咱一块儿，一路还能说说话。”
姜舒怡应了一声也转身回家拿了一个篮子挂在手上，锁了门跟张翠花一块儿往供销社走。
今天姜舒怡买的偏素，家里牛肉还有好大一块，反而是张翠花买了不少肉，羊肉和猪肉都买了好大一块。
姜舒怡知道张翠花条件不算好，孩子又多，所以几乎不会这样大块买肉，没想到今天简直超出预期了。
不仅买了很多肉，还买两盒桃酥。
“嫂子，今天买这么多？”
张翠花说：“是啊，我家老刘身上伤还没好完全，现在驻地又通知加重训练，我担心他身体没好透吃不消，我这得给好好补补。”
丈夫是一家人的顶梁柱，要把身体亏空厉害了，孩子们也跟着遭殃，张翠花平日节省，关键时候还是分得清好歹的，亏啥也不能亏了顶梁柱。
姜舒怡想到贺青砚跟自己说过，冬训之后驻地事情就很少了，除了有特殊紧急任务，到过年期间其实都不会有太多的事情。
怎么突然加重训练了？昨晚她困得不行才说了两句话就睡着了，两人自然没说到这事儿。
忽然她脑子里蹦出一件事儿，没多久贺青砚就要带队去支援边境，难不成因为这事儿？
姜舒怡想着，又转头回供销社买了二斤羊肉，又买了一块猪肉二刀肉，她也得给贺青砚补补。
张翠花见状还笑着问：“你也给贺团长补身体？你家贺团长看起来就是身体好有劲儿的。”这么补下去怕是更厉害了。
姜舒怡察觉张嫂子眼神不对，赶紧找补了一句，“我自己爱吃。”
张翠花看了姜舒怡一眼，眼神里全是戏谑：“舒怡妹子，你确实该好好补补。”
这话虽然非常收敛，但是姜舒怡听明白了，没忍住有点脸热，立刻不搭话了。
生怕等会儿听到什么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话。
张翠花也是非常识趣的，人家新婚小夫妻，说多了就猥琐了。
她也转移了话题，两人回家的时候，发现射击场那边确实跟以往不同，很明显驻地训练不仅加重还加密集了。
一般这就是做战前准备了。
果然中午贺青砚回来的时候就跟姜舒怡说了：“怡怡，最近加重训练，暂时我就没空来接送你了，但是你手枪一定要带好知道吗？还有遇到事儿自己安全最重要。”
“嗯，我知道的。”姜舒怡没有问贺青砚训练的事情，只是叮嘱他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贺青砚表示知道，“怡怡放心吧，我还要跟你白头偕老呢。”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在贺青砚这话之后有所好转，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下午贺青砚下了训练回来手里牵着一条半大的狗，长得威风凛凛的。
原本是牧区牧羊犬的崽，结果这小东西特别不服管，也不喜欢跟着放牧，得空就往山上跑，攻击性很强，别看他才半大，愣是在狼群的围堵中逃脱了，甚至还咬伤了一头狼。
所以牧区的牧民对它是又爱又恨，但是不能放牧又特别能吃还不服管，肯定是养不起的，原本驻地想弄到驻地训成军犬，结果测试下来发现它智商过于高了，这不适合，这一下就找不到合适的人养了。
贺青砚听说了直接申请买了回家，凶点好啊，看家护院或者平时跟着自家媳妇上下班，这算半个保镖了吧？
狗子：看不起谁？
姜舒怡以前就养德牧的，她喜欢这些小动物，结果来了这里一直没机会，现在看到贺青砚带了一条狗回来，瞬间爱了。
关键这狗子长得好看，特别威武霸气，“哎这是给养的吗？真好看。”说着就想伸手去摸。
贺青砚赶紧拉了一下绳子：“怡怡，它很凶，还没养熟先别摸。”
原本站着的狗被贺青砚提的踉跄后退一步，然后跟听得懂话似得，在院子的雪里寻到半块砖叼在嘴里把头伸向了姜舒怡。
贺青砚：靠，这傻狗在外头可不是这样的啊。
姜舒怡感觉很神奇，伸手摸了摸两把，然后这狗就围着她开始打转，这就是认她这个主人的意思了。
因为这狗通体纯黑，又跟德牧长相相似，看起来更加威武，姜舒怡给它取了一个符合它的名字，叫闪电。
闪电也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名字，虽然不能说话，但行动说明一切，竟然会帮忙叼拖鞋，这是保镖兼保姆的活儿全干了啊？
最后姜舒怡又给它奖励了一大块煮熟的带骨的牛肉，这可把闪电高兴坏了，有种终于回家的感觉，叼着肉就端端正正的守在大门后，一边负责保镖一边吃肉。
第二天姜舒怡正好要上班，她也就带着闪电一块儿了。
贺青砚说它多不听话，在牧区就把人气个半死，要不然不会进了部队也没混上编制。
每天因为吃太多，还被嫌弃。
结果到了姜舒怡手里，完全变了一个样，跟着她到了研究所，也不进去，就搁大门口来回巡视着，方圆几里它都会去巡视，休息也就自然的混到门岗卫兵那里。
姜舒怡给它准备了饭盆，人家巡视完方圆几里，就坐等开饭，也不会往里头乱跑一步，连卫兵都觉得这闪电神了。
萧政业来研究所的时候看到闪电还惊了一下，这不是驻地不要的军犬吗？怎么被研究所给收编了？
看那样子根本没在驻地那倔牛劲儿啊？
这不立刻让徐周群给装到了，“可能闪电也想来咱研究所混口高级饭吃吧？”
萧政业：呵呵呵！！他想着今天自己过来到底是来寻求帮助的，不然高低刺儿徐周群一两句。
今天萧政业过来当然也是要武器的，因为抓到的那个敌特交代的情况，他已经跟上头汇报。
现在边境那边情况确实不太好，边境这一仗今年肯定会打，但现在的情况是别人拿着最新型的武器，很明显就是来试探华国的情况的。
若是真如那个敌特交代的那样，怕会趁机纷争再起。
现在西方对华国不仅是技术封锁，连武器购买也受限制，谈好的价格临到头就变卦，有些西方国家不卖给我们就算了，还担心我们购买了别人的。
所以各方游走，就是为了压制华国。
这一次若是被发现我们武器依旧跟不上他们……怕不止边境，西北也不会太安宁了。
萧政业现在提了自己的述求，徐周群的研究所也接到了命令，全力配合驻地，但是他觉得头大，他们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了，这一次阿三国派往边境的的部队还有他们的皇家飞行队，驾驶的是米格21。
不管是陆军部队还是空军部队，华国现有的武器都不足以与之抗衡，进入了一个攻不了也难守的艰难局面。
“米格的缺点也很明显，咱们空中压制不行，倒是可以采取地面，他的跑道必须超过一千八百米，若是能从根本上打击毁坏，他这个米格根本飞不起来。”
“林老这边有想法了？”徐周群把目光落到林老身上。
林老也头大，他只是知道什么方法能解决，但现在的情况，研究所这边自研的高精准高毁灭的炮弹技术关卡根本过不了，自己这边好些问题都解决不了，所以只能是空谈。
他说着忽然想到姜舒怡从来研究所就在看关于米格21的一些资料，难不成她一直在准备对抗这个空中霸王的地面武器？
“要不找小姜同志来问问？”
徐周群忙道：“这不是为难人家小姜同志吗？”咱们现在空中力量薄弱，连航空研究所那边的老专家都束手无策，让小姜一个不了解战机的人去，这是想干啥呢？
林老却有不同看法，“你当人家小姜同志是庸才？”
萧政业觉得可以听听林老的，徐周群却觉得他们是病急乱投医。
他不是看不起姜舒怡，相反这个同志他很看好的，但是再是天才你让她这么紧急的情况下研制改装出能对抗米格这样的空中霸王的武器，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不如咱们去找小姜同志了解了解，人家年轻人脑子又好使……”萧政业说着说着就夸起来了。
“我跟你们说去了也是白搭，别白白给人小姜同志压力。”徐周群也是担心啊，这才来研究所，就在这种关头提出连林老都觉得完全不可能的任务，除非小姜能知晓未来，不然怎么整？
说着三人朝着姜舒怡所在的研究室走去，徐周群说不过两人，也只能听话，正好姜舒怡看到林老，把自己新画的改装后高精准高毁灭炮弹图递给了林老：“林老，你能帮我看看这个图纸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林老接过图纸，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徐周群和萧政业见状赶紧凑过来，三人一对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惊恐的念头，这小姜同志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啊！！
这图纸上的东西不就是林老提出的东西吗？要真造出来了，这不立刻就解了此刻的燃眉之急！
“我就说小姜同志行，你们看着标注的地方，正好是我们被捏住的技术脖颈啊！”自从姜舒怡来之后，林老几乎不骂人了，说出来的话也动听了。
萧政业忙附和：“就是，我跟林老的想法一样，也得觉得小姜同志行，有些人还不信。”说着目光落到徐周群身上。
啥意思？他啥时候说小姜同志不行了？他原话是这么说的吗？
徐周群短暂的茫然之后也没计较，反而无比激动又不可置信的颤抖的问出声音：“小姜同志，这真能造出来了？”

第三十五章
“你这啥意思啊？你还怀疑人家小姜同志啊？”萧政业一听这话可不开心, 甚至比姜舒怡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这能造不出来吗？人小姜同志图纸都画出来了，要造不出来那就是你的兵工厂能力不足！”
“我这不就是担心兵工厂那边的能力吗？”现在华国缺乏不仅有技术, 还有制造水平等不少问题。
研究所不能领先军工厂太多，步伐太大，对于生产来说是空想。
这也是研究所现在最大的问题，比如林老提出了不少设想，但可行性报告出不来这也是大问题。
所以研究所的人比军工厂更累，所有设计都要基于军工厂的能力来走，太复杂了根本无法实现，但收到的需求又不简单，所以肩上担着的担子格外沉重。
萧政业原本语气傲娇，高高在上的, 结果徐周群这么一句实在话倒是让他接不上话茬了。
哼了一声，扔下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
姜舒怡发现了，其实位置越高的人越爱斗嘴, 林老都懒得搭理两个人，毕竟现场也就他和姜舒怡是最专业的。
“小姜同志你来跟他们说说能不能造？”
林老在看到图纸的那一刻就知道能造了, 不过这会儿当然要卖个关子。
“能，不过需要改一下产线。”
姜舒怡看过林老整理在这里的所有资料，现在没有数控精密机床这事儿是遏制生产技术关键的点。
但是她已经有办法改这个了, 暂时整改一下生产线，小批量生产绝对没有问题。
“成，小姜同志, 你要改啥都行，我这边让何厂长那边全力配合。”别说改生产线，就是改兵工厂他都去调配。
“小姜同志，接下来你要做什么就放心大胆的去做,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徐周群是个非常好的领导，只要有能力，他绝对全力配合，需要什么他都想办法弄来。
徐周群这边说着就风风火火的出去了，一点不带犹豫的。
萧政业这边也不敢耽误姜舒怡，打算先行离开，不过走之前又对姜舒怡说：“小姜同志，你有啥需要直接让小于来找我就成，咱们整个驻地可都是你的娘家人。”
林老看着两人都没忍住笑了，真是俩马屁精，一大把年纪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萧政业离开后研究室就剩姜舒怡贺林老两个人了，林老一改往日对别人的严肃，笑眯眯的问姜舒怡道：“小姜啊，你这图纸还没画完吧？”
“对，还差一些。”
“那你先画着，剩下的事情你给我说，我来做，你看你这年纪轻轻的别太用脑过度，这聪明的脑瓜子可得休息好啊。”
姜舒怡被林老都逗笑了，不是说脑子越用越聪明吗？不过她知道林老这是心疼小辈，笑着点头。
其实这个图纸她已经准备很久了，从想起贺青砚要去边境她就准备着。
在统修部她也做了一些小测试，知道可行这一次才拿出来的，她这边准备已经很充分了，其实也不太累。
因为研究所接到的这是个紧急的任务，大有一种战前才着手武器的慌张感。
从研究所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完成，现在华国武器库根本没存货。
结果现在徐周群这边说有人能带领大家弄出来，只需要大家全力配合。
还有这样天大的好事儿？所以整个研究所根本没有人多问，各部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全力配合姜舒怡这边。
姜舒怡也没跟大家客气，说起来这个很大程度是在现有的炮弹上做改良，可现有的其实根本还没下过产线，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现在她就是解决这些问题的，但是时间紧迫，若是没记错可能一个月之后就要正式下产线列装到部队。
徐周群头大的原因就是在这里，结果现在这些问题都能解决了，别说他整个研究所谁能不开心？
研究所这边，实验室临时三班倒，轮休做数据收集，原本半个月的数据在一周跑完，要是数据正常，就直接送到军工厂那边。
争取在二十天内做实战测试，测试有问题就改没问题直接量产。
这个炮弹自研生产压在研究所手里有两三年了，现在姜舒怡要用一个月解决掉这些问题。
研究所大家也没怀疑，得知所有人这一个月都要轮班的时候也没抱怨，科研人的纯粹在这一刻展现，大家没有计较得失，眼里只有对科研的热爱。
原本姜舒怡还担心有人会抱怨，其实抱怨也是人之常情，但没想到大家听到安排都纷纷赞同，甚至有些还没结婚的年轻人主动承担多一份工作，换取拖家带口的同事可以多休息一下。
但年长的同志并没有同意，还十分爱护年轻人，比如以林老为首的这些老专家，他们说自己年纪大了，觉少，正是工作的好时候，换年轻研究员多休息。
“好啦，小姜同志，专业上我们都听你的安排，但是休息这事儿你就听我和林老的，你们年轻人才是国家的希望！你们倒下了未来的路谁来走？”
王老这话说的铿锵有理，再没人能反驳，大家也只能接受。
姜舒怡想原来正是老一辈科学家这一种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才让华国的科研走得又快又稳。
所有任务安排完大家就各司其职，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姜舒怡算是这一次临时项目的领头人，所以她需要把控全局的进度，现在重要的数据是在试验室这边，连续两天她都泡在试验室。
现在这个时代受无卫星导航，还有微型化程度低的限制，她在制导上改了最大的可行性，利用简易惯性导航和激光半主动制导。
材料则是改成了现在的航空铝合金，毕竟现在根本没有碳纤维这样的稀缺材料。
这两项试验在研究所已经进行无数次了基本没什么问题。
现在姜舒怡主要攻克的是陀螺仪平衡工艺还有就是液压伺服机构，只要把这两个难点攻克，现在这个炮弹精准打击水平至少能提升十年的水平。
只是这两个难点并不轻松，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人力作用非常关键。
幸运的事军工厂那边真有八级钳工老师傅，姜舒怡提出自己的要求，老师傅沉默一瞬，抄起工具就开干。
每个人都没怀疑，大家拧成一股绳，都在朝着前面奔跑，这也是姜舒怡一直很喜欢的工作氛围。
徐周群这边自从那天出门之后在研究所就没看过他了，他在当晚就拿着包跑到了北城，亲自去找了北城首长。
这会儿正坐在老首长办公室软磨硬泡。
“首长，咱们这材料和经费肯定得先批给我们啊，人家小姜同志的试验马上就要结束，下到产线就需要东西了，这要再不批到时候咱们可就交不出东西了。”
其实下达任务的时候，几个研究所的专家就讨论过，这一次可能根本做不成，依旧只能靠战士们用现有的武器，在战场上采用迂回作战法，虽然窝囊，可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结果才第二天徐周群申请材料和钱的单子就传上来了，现如今南边局势也不好。
琼州岛也备受骚扰，沈城研究所也是经费紧张，为了防护南海，打算增加预算自研出巡航舰。
钱就这么点，四面八方都在要钱，老首长也为难啊。
这不还在斟酌，徐周群直接上门了。
老首长看着徐周群坐在自己办公室一副，你不批我不走的无赖样子，老首长忽然道：“那天不是说不行吗？说这个任务就是故意为难你们研究所，怎么现在又要材料和经费了？还要这么急？你就知道催，催催催，再催我也拿不出来啊。”
“老首长，您看您这不是说笑了，你拿不出来，你的名字拿的出来啊，只要你签字盖章，我这马上就能收到您信不？”
老首长：呵呵呵！！
“林老那边技术攻克了？”老首长想西城兵器研究所这些年全靠林老顶着，怕这一次把林老快累岔气了吧？
徐周群闻言立马一副您老看不起人的样子：“老首长，您还不知道吧，咱们西城兵器研究所现在人才济济，这点任务咱们研究员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就等着材料到位就能量产了。”
他这话很明显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是也真没夸大多少，现在研究所这边一天一个好消息的报出来，原本三班倒的人，现在很多都生生熬着，生怕错过了关键的一环，自己没能参与上，遗憾终生。
可这话在老首长这里完全就是吹牛逼了，“老徐，你这再胡说八道，咱们真不考虑批了。”这不是闹着玩吗？
人家沈城研究所那边是真在做事儿，西城这边他尽听徐周群吹牛逼了，到时候审批下去了，东西拿不出来，上了战场的战士们不闹吗？
徐周群：“首长，我啥时候胡说八道了？”
“你上次还说林老说了，因为西方技术封锁，自研炮弹的路至少还要走两年，这几天一下就能量产了？这不是闹着玩是什么？”
徐周群也无奈啊，原本是这样啊，结果自己不是找来一个天才吗？人家眼里根本没技术封锁这事儿，这一次把全部完不成的技术全都完成。
昨晚研究所还传来好消息呢，人家小姜同志真把液压伺服机构难关给攻克了，实验室的人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呢。
他这才着急来找老首长啊，要没这么大的进度他敢上门吗？
老首长一听说难点已经克服，一向沉稳的性子也忍不住震惊：“克服了？你们这两年是不是有点快了？”
难道大家过的时间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徐周群：“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太懂技术，人家小姜同志两天就搞定了啊。”他能怎么办？难道他让人假装憋两年？
“什么小姜同志？这一次的任务不是林老接手的吗？”老首长一听换人心里直打鼓。
“不是啊，林老这不是技术难点一直走不通吗？人家小姜同志一下就解决了，现在林老还在配合小姜同志的工作呢。”
什么？老首长再次震惊，听他一句一个小姜同志，心想这人年纪应该也不大吧？
“这个小姜同志不会是你从别的研究所骗过去的吧？”
徐周群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曾经南城研究所的人就找自己告过状，人家好不容易培养两个材料上颇有建树的人才，他转头悄摸摸就给人骗走一个，人家直接闹到自己跟前。
虽然在哪里都是建设祖国，为人民服务，但是你这就很……不讲武德嘛！
“首长，我这人向来光明磊落啊，小姜同志可是我从路上捡来的。”徐周群为了洗清自己身上那点嫌疑，赶紧把怎么认识姜舒怡，怎么到研究所的给老首长说清楚了。
结果老首长的重点却在年纪上：“你说这个小姜同志才多大？”
“十八十九啊？”
“十九岁高工？老徐你缺人缺疯了？”这简直是胡闹。
“十九岁就不能是高工了？”徐周群这十分不服气了，这看不起谁呢，说着就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姜舒怡画的那些图纸，还不止单纯图纸，包括现有遇到的技术难点人家都仔细的做了批注。
老首长展开看了一下，说实话这实际的东西可比简历更直观，而且旁边还有个嘴里“嘚吧嘚吧”个不停地徐周群，他把姜舒怡这些日子做出来的东西都一一摆在了老首长跟前。
饶是刚才还怀疑的老首长这会儿也不得不心服口服，只是面对这样一个横空杀出来的人才，老首长想的就更多了。
要知道很多比较有能力的研究员要么从外国学了先进的知识，要么就是大学毕业后跟着类似林老这样的老专家学习了很多年。
这个十多岁的姑娘明显是野路子来的，“身份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她的丈夫是驻地的军官，哦，对了……”徐周群说着看了老首长一眼继续道：“她的丈夫就是北城贺司令的儿子。”
“老贺家的儿媳妇？”这身份老首长可就太放心了。
“对。”原本徐周群还觉得贺青砚熟悉，后来听老萧说才知道是贺司令的儿子，难怪第一次见就觉得面熟。
老首长看了姜舒怡的图纸又听徐周群汇报了研究所那边的战报，大手一挥批了研究所那边的经费和材料申请。
徐周群又鸡贼的提前多加了一笔经费申请，他觉得小姜同志很快就会有新项目立项，到时候经费一步到位，省的要点钱不容易，要是次数跑多了又显得自己脸皮厚。
这边徐周群倒是心满意足的从首长办公室出来，老首长这边倒是一通电话打到了老战友贺远山办公室。
“老贺，忙着呢？”
贺远山这头忙得脚不沾地，边境情况严峻，他这个司令虽然在北城却也不能松懈。
“倒是没你们装备部闲，有事儿说事儿。”
“你小儿子出息了啊，找了个不得了的媳妇儿呢！”老首长这边也是憋不住话，把自己知道的全给抖了。
他就说这老贺小儿子结婚不声不响的，原来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媳妇，年纪轻轻就是研究所高工，现在还带着西城兵器研究所的人把好几年都摸不到路的技术难题给攻克了。
看看徐周群刚才扬眉吐气的样子，看来真是个不可多得人才啊，有点想见见。
老贺家藏这么深难不成还怕别人把儿媳妇儿给抢了？
说真话，贺远山根本不知道姜舒怡进研究所了，他平时忙，就儿子结婚他打了一通电话，后来听妻子说两人到了驻地给家里打过电话。
但是都是妻子和母亲叮嘱儿子把人给照顾好，前两天家里收到过一份东西，说是儿媳妇自己做的小吃，还有点西北的山货。
他知道孩子们日子过得好就成了，结果没想到小姑娘给自己这么大个惊喜。
这不贺远山也不加班了，打算回家给家里分享这个好消息，母亲一直担心小姑娘身体不好又去西北不适应，现在可不用担心了，小姑娘身体不仅好，这还要立大功了呢。
“首长，今天直接回家吗？”警卫员问。
“嗯……绕路去一趟百货大楼吧？”贺远山听妻子说年前要给两个孩子寄点东西过去，他也去百货大楼给小姑娘买点东西。
“对了小赵，你有个妹妹吧？平时你回家给你妹妹都买些什么？”
贺远山没女儿，就两个儿子，一时间还不知道小姑娘喜欢些啥。
“首长我妹妹五岁，她喜欢大白兔奶糖，甜甜香香的糕点，也喜欢糖葫芦……”
才五岁啊？贺远山一时拿不准了，不过小赵说的吃的他也没少买，不管大小还能不喜欢吃的？
然后又让售货员推荐了一些，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小赵跑了两趟才帮着首长把东西放到家里。
妻子李韫见状不解的问：“你这么早准备年货了？”
连贺老太太也拄着拐杖慢慢悠悠的走到客厅，“远山，你咋买这么多东西？”
贺远山道：“妈，您和阿韫不是说要给老二跟怡怡寄点东西过去过去吗？我今天回家就顺便买了些。”
这叫买了些？贺母跟李韫见一大堆的东西，这显得她们准备的很少啊。
“你怎么突然就买这么多东西了？前几天你不还说我跟妈准备那些干啥？不如给钱和票实在。”李韫把东西往屋里桌子上顺，这一顺才发现，这人怕不是把北城零嘴都买了个遍吧。
“诶，你们不懂，我这是给怡怡的奖励？咱们怡怡这一次可是立功了啊。”给钱那是作为父亲的责任，给东西就不一样啦，那跟小时候的表扬一样，那是老父亲满满的爱。
“咋回事？”贺母听到姜舒怡的消息比谁都激动，“咱们怡怡是不是做啥好人好事了？”
在老太太眼里学雷锋做好人好事就是最大的成就。
贺远山听到母亲这话笑着摇摇头：“咱们怡怡做的事情可不止好人好事这么简单，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我回来说西北那边改造了一批枪这事儿吧？”
“记得啊，这跟怡怡有什么关系？”李韫笑道：“难不成还是怡怡改装的？”这话问完她自己都不信。
当初因为怡怡身体的原因，姜家都要退婚的，要不是老二死活不同意，怕这门亲事也都没了，这一次青州回来倒是说怡怡其实就是话少点，别的跟正常人一样。
所以李韫想这问题都问得多余，跟正常人一样，又不是天才。
“对，正是咱们家怡怡改造的。”贺远山当初只听说是驻地的人，这谁都没跟自己透露一声啊，这老萧不说就算了，儿子也没跟自己说一声。
这儿子就是不贴心，这么大的事儿不该给家里报个喜？
“真的啊？”贺老太太闻言嗓门都大了几分：“我说啥来着，怡怡这种情况哪里是生病啊，人家这是大智若愚。”就是没人肯相信自己。
当初这门娃娃亲是老太太定下来的，那会儿小姑娘都还没出生呢。
后来姜家写信来说可能要退亲，她是真难过啊，好在阿砚坚决不退，还说不管怡怡啥样他都能照顾她一辈子。
为着这事儿不少人说自己害了自己的亲孙子，老太太只能偷偷抹眼泪，现在好了，她得让那些笑话他们的人羡慕死。
贺远山说：“真真的，不仅如此，现在怡怡还进了研究所工作。”
“怡怡去研究所工作了？”李韫也惊讶得不行，记得雪贞说过怡怡虽然喜欢自己呆着，但是能读书，所以在职工学校读书的，人家还读到了高中。
但是因为现在特殊情况，读完高中怡怡就在家呆着，她知道进研究所非常不容易，以前不是大学生根本进不去，现在至少也要上完工农兵大学。
结果怡怡就这样拿着高中毕业的本儿进了研究所？这孩子得多优秀才能让研究所破格让她进去啊？
“是啊，下午装备部的老张给打了个电话，研究所的徐周群来申请经费，怡怡在带研究项目了。”关于姜舒怡具体做什么贺远山就没说了。
但就这短短一句话也能说明姜舒怡多厉害，才十八九岁被破格邀请进研究所，一进去就直接带项目，这是在这么多研究所都少有的。
李韫欣慰的点头：“好啊，我跟妈还担心怡怡呢，想着这孩子本就不爱说话，家里又遇着那么大的事儿，阿砚那孩子打小就在部队里，性子冷冷淡淡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照看好，没想到人家怡怡根本不让我们担心。”
谁说不是呢，贺远山原本也担心，这多方斡旋，想着能把老姜两口子的事儿解决了也好，没先到自己这边还没消息，孩子们那头倒是传来了好消息。
贺老太太更是激动的拍手，站在原地来来回回的踱步：“好好好！”老太太连说几个好字之后忽然又好奇的问儿子：“远山，你不是说怡怡立大功了吗？能不能因为这事儿让崇文跟雪贞回家啊？”
就算暂时没工作也成啊，老太太见过不少被下放的，大院里这样的人都不少，什么关牛棚，挨打，好多人都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阿砚说崇文和雪贞他都安顿好了，虽然免不了干活，但保证顿顿能吃饱饭，也不可能挨打挨批。
可老太太是见过两人的，那都是知识分子啊，当年为了能回来也是豁出命去了的。
他们回来是报效国家的，是英雄，英雄就不该受这种待遇，老太太觉得这世道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贺远山这个就不敢保证了，但若是怡怡的功劳到时候真的特别大了，他可以帮忙试试看。
老太太也是明事理的人，这也不能为难儿子，现如今大院好多人都没法自保，说多了怕惹出什么事儿。
“诶，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要过年了呢？”一家人才收了话，门口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姚美娟是贺远山弟弟贺远海的妻子，当年贺家是老爷子带着两个儿子参军，只是报名的部队是个特别小的游击队，才入伍三人就被打散了。
好在第二年贺远山就找到了父亲，然后被编入了现在一号首长带的队里，参加的都是大型战役。
贺远山年轻有本事，很快就能带自己的队伍，最后父亲牺牲的时候，父亲的队伍也收编到了他手下，他的职位自然也越来越高。
贺远海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直接只剩他一个人，他原本就文弱一些，混在一个村里等了两年，才终于等到一支部队，然后因为一些原因去了宣传队。
最后再遇到大哥贺远山才又被收编到部队，后来安定后他自觉不适合部队，就转去了政府。
现在在□□，职位肯定远不如自家大哥。
贺远海挺满足的，但妻子姚美娟可就不满足了。
想当初都是一块儿当兵，凭啥大哥就是司令了，自家男人现在只能在□□下面的人事司，当个不起眼的小司长。
那跟平时进出都有警卫员的首长千差万别，大哥一家子还住着大院分的三层楼的院子，她们却只能住在筒子楼里。
大哥家两个儿子也是一个进了外交部，一个在部队年纪轻轻就是团长，谁不说贺青砚以后那是能接他老子的班的。
姚美娟再看看自己两个儿子，一个在学校当老师，一个在百货大楼做采购，听起来倒是有油水的，但那能跟首长比吗？
这几年姚美娟这个心啊一直以为这事堵得慌，明明自家条件比大嫂李韫家好，自家男人年纪更小就当兵了，咋这些年就处处不如大哥一家呢？
终于这事儿在最近让姚美娟顺了下来，就是贺青砚结婚这事儿。
当年老太太偏心，明明自家两个儿子年纪算起来跟姜家姑娘更合适，人家偏就定给贺青砚。
结果没想到，那姑娘是个有问题的，偏生贺青砚还是个死心眼儿，就这还要娶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图个好名声。
反正不管怎么样，姚美娟这心里是舒服了，别的处处不如大哥一家，也就这一件事儿，她绝对就比大哥家好。
若是自己，她才不会同意儿子娶个这样的媳妇。
姚美娟心里是这么想着，肯定也不能表现出来，不过她来大哥家还越发勤了，说是天冷了多来走动走动，照顾照顾老太太，其实就是想听听贺青砚娶了那样一个媳妇儿日子多不顺心。
怕以后升迁都难了，有这么个媳妇儿，大部分心思不都得用在家照顾人了，还能拼啥事业？
没想到今天一来就看到客厅摆满了东西，就这还有心情提前准备年货啊？
李韫回头看到是姚美娟笑道：“没呢，我们这是给怡怡和阿砚准备的，打算给他们寄到西北去呢。”
贺老太太等大儿媳妇说完，拄着拐杖走到姚美娟身边乐呵呵的看了她一眼说：“美娟，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怡怡可厉害了，进研究所工作了呢。”
姚美娟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是来听这个的，只是又无比好奇，这不是说脑子有点问题吗？这咋还进研究所了？
“妈，您从哪儿听说的啊？别弄错了吧？到时候说出去可是要让人看笑话的。”
“看什么笑话？怡怡这事儿是我说的，还能有假？”贺远山听不得这话，就算是弟媳妇也没留情面。
姚美娟不怕婆婆，倒是挺怕这个大伯哥的，听这一嗓子她就不敢说话了，原本说来陪婆婆也有些坐不住，小坐了半个小时就匆匆走了。
这一回到家，看到小儿子下班回家了就摊在沙发上啃苹果，再看到丈夫又在那里整他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家里的男人一个赛一个的不争气。
看看人家大哥一家子，原本最不起眼的儿媳妇都进研究所了。
“妈，你回来了？”贺友临听到开门声音，身体没动，就脑袋往后看，见是母亲喊了一声。
“我不回来能去哪儿？”
姚美娟突然的火气让丈夫贺远海也朝她看了过来，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把检查过的资料放回档案袋里才问：“这又是谁惹你了？”
贺友临也翻身双手撑在沙发边上看着母亲，心想今儿怕是在外头气儿不顺了。
幸亏父亲把饭做好了，不然今晚爷儿俩都得遭殃。
姚美娟原本是想借着做饭发火的，没想到饭菜都摆上桌了，这明显就在等自己，这火气又发不出来，只得冷冷说：“谁能惹我啊？是你大伯家，人家现在可风光了。”
“大伯家啥时候不风光了？咱不也跟着大伯的风光过日子吗？”贺友临读书不行，进百货大楼这工作还是大伯帮忙了，这可是个好工作，人家花钱都进不来呢。
而且贺友临很喜欢干采购，他想要不是现在自己做生意是投机倒把，要被抓去教育，他高低自己干！
姚美娟一听这话更不舒服了，啥好事都让老大家占了，帮自己儿子找个工作怎么了，再说也是自己儿子能说会道，这采购可不是那么好干的。
但是这话她也只能憋在心里，这要说了，就家里这几个男人，丈夫对他大哥唯命是从，两个儿子更是把大伯当榜样，平时除了大伯的话，连自己的话都不听的。
自己说点大哥家的坏话，怕都不等大哥知道，全家都得批斗自己。
“妈，大伯家咋又风光了？”贺友临苹果也不吃了，好奇的问。
“你二哥那媳妇儿进研究所工作了。”
“真的？”
“真的？”
家里响起两道齐刷刷的声音，贺友临乐呵道：“嫂子这么厉害啊？以后咱们家也有科学家了！”
“爸，是吧！”
贺远海道：“是啊，当初老太太就喜欢这样知识分子，要不哪能定这娃娃亲。”
全家人都开心，只有姚美娟觉得心里堵，再看看自家这些男人，脑子太单边了，又不是自家的，开心什么，人家大房越好，不就显得他们更没用吗？
一个个没脑子就算了，还没心眼儿。
想到这姚美娟又开始抱怨了：“就怪老太太偏心，说起来友临年纪跟姜家那姑娘最合适，当初咋就没定给咱们友临？”
这儿媳妇儿要落在自家，自己总有一件扬眉吐气的事儿啊。
贺友临听母亲这话，当即就道：“妈，前不久我嫂子家要被下放，你还在家庆幸，说幸亏没定给我呢？”这么快就忘记了？
姚美娟被亲儿子给拆台，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这是为了谁？”
“为了您老人家的面子呗！”难不成还能为了他？贺友临偏偏还气死人不偿命：“妈，我可听说这嫂子性格温和，真要进了咱家别说去研究所，在家你就能给人立三天三夜规矩，哪里还有空去研究所？”
“你……贺友临！！！！”
贺友临见母亲要发火，一个闪身躲回了自己房间，气的姚美娟捡起自己鞋子就朝门上砸过去，转头就对自己丈夫说：“我不管，你托人给友临介绍个对象，一定要比姜家那姑娘更厉害！”
贺远海：……

第三十六章
姜舒怡最近都在研究所, 为了能及时修正试验数据，她都暂时住在了职工楼, 职工楼原本就有多余的，她临时收拾了一下就搬进去了。
不过这会儿这边条件不算好，不能跟省城比，就算是楼房也还有不少还没通上暖气，楼房也不好烧炕，但是家家户户都有一个铁炉子。
就是用铁片圈成水桶大小，里面是用泥浆糊的差不多三四厘米厚，侧边接烟管，伸到窗外，里头烧木材和煤炭都是可以的。
暖和度还是非常好的, 就是单独一个炉子，很多人自己打了一个木架子罩在外头，冬天洗了衣服, 烤一晚上衣服也就干了，很方便。
只要保暖就行了, 姜舒怡临时住的也别的就没要求了，她甚至也都没来看过，连这个寝室都是研究所后勤部的同志过来帮忙收拾的。
她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时候这种筒子楼真是没啥隐私, 因为做饭厕所都在走廊这一侧集中的地方。
为了采光所以走廊这一侧竟然全部还开了窗户。
不过人家长期住的人肯定都拉上帘子。
连门口都拉上了一块儿帘子，原来是做饭方便进出平时开着门的时候多，这种房子设计又是没客厅的, 就进门摆着桌子吃饭，再往里就是摆着床。
家里人多的分到的面积大，为了有点隐私就会自己用木板从中间隔开，但是没门, 相当于大通铺中间隔一道。
姜舒怡一看自己的没有帘子，一眼就忘到头了，还好后勤的同志帮忙把窗户的下半截用报纸糊上了。
这边的房子是研究所和兵工厂的职工共用的，分的房子也是按照面积来安排，也就是上千人集中住的地方，她分到的房子又比较靠近楼梯，也就是说这一层楼的人进进出出都能路过她的门口。
只要个子高点垫着脚还是能看到，而且感觉报纸有很强的透光性，外面走过人立刻就显现在窗户上了，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算人家根本不会往里头看，但是姜舒怡也会下意识的去关注一下，觉得自己房间毫无私密感。
对于她本身就不喜欢很多陌生目光的人来说更是不舒服，总感觉整个人都暴露在外头。
这职工楼真的没家属院住着舒服啊！
还好她在食堂吃了饭回来，也不用去做饭，天冷了，大家做完饭就回屋里了也不怎么来回走动，她先将就一晚上，明天就把窗帘安上，不然这睡不了一点觉。
姜舒怡这边才坐下没画几笔图，就听到楼梯口有人说话，细听之下总感觉听到贺青砚的声音。
她因为临时要跟这个项目，打算在职工楼暂住她已经跟贺青砚说了，他最近训练也忙，所以应该不会过来。
隐隐约约的声音自然也没当一回事，只是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怡怡？”
贺青砚扛着一堆东西，上了楼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媳妇儿分到的房子在那里，只听小于说在三楼，他只能试探性的喊媳妇儿的名字。
“你怎么来了？”
说不惊喜肯定是假的，姜舒怡打开门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男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扛着不少东西。
闪电原本跟着回来的时候知道上楼了不方便拉屎撒尿，就打算先去清空一下，结果拉完才刚回来就看到男主人带了不少东西过来，激动的就冲上去了，然后叼着贺青砚放到脚边的东西就往家里拽。
“你不是暂时没空回家吗？我就先搬过来。”贺青砚说着提着东西就进门。
他带的东西其实没什么自己的，大多都是姜舒怡需要用的，最关键的是他带了窗帘跟门帘。
姜舒怡看着这些真的喜极而泣，真的没人懂在家里还觉得没隐私的那种不舒服，而贺青砚恰好懂她。
贺青砚这老公真是没得说，他甚至还带了工具。
这时候连滑轨窗帘都没有，基本都是把布帘子定死的。
贺青砚帮忙钉帘子的时候姜舒怡就在旁边帮忙，递一下小铁钉什么的。
“门帘你是把家里的拆了？”姜舒怡看贺青砚钉门帘的时候才觉得特别熟悉，一看不是家里卧室的吗？
贺青砚为了方便，叼了几颗钉子里嘴里，不方便说话，等把窗帘全部钉完才从桌子上下来说：“嗯，我临时把家里的拆了，不过出来前我找张嫂子帮忙重新做了一个，明后天就能做好，到时候我回去挂上就行。”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没有这些？”姜舒怡觉得贺青砚每一次都出现得恰到好处，次次都出现在她得心坎上。
可能很多人都没办法理解，有人路过窗户会看到人影就会觉得不舒服甚至睡不着的感觉。
姜舒怡就是这样的，可能是缺乏安全感，她及其害怕这种感觉，原本以为今晚睡觉都睡不安稳，没想到自家男人就来送温暖了。
还刚好准备的都是她需要的。
“我上次送你来的时候，听徐所说要给安排个宿舍午休的时候用，我就过来看过了。”
所以今天小于回来跟他说姜舒怡要暂时在这边住几天的时候他回家准备了东西就送过来了。
他清楚自家媳妇的情况，虽然好养活，吃点红薯面条都很开心，但是她有自己的习惯，若是违背了她的习惯，她可能连觉都睡不好。
贺青砚都记住她这些习惯，担心她睡不好，就赶紧把东西送来了。
姜舒怡没想到贺青砚比自己还上心，心里暖呼呼的，其实她这种习惯在很多男人眼中肯定是矫情的，但他竟然没觉得难伺候，会提前考虑到。
都说爱很重要，但很多人都把爱当成口头上的好听话，忽略了真正的爱是嘴上不说，行动里全是爱。
她很庆幸贺青砚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关键他长得还好，这是姜舒怡无数次发出的感慨，有种赚大了的感觉。
很快贺青砚就把该遮挡的地方全部收拾妥当了，现在窗帘一放，门帘一放，就算开了门，别人也不会一下就看到睡觉的床了。
“明天我过来的时候再把你家里的垫子拿两个过来。”贺青砚检查了一遍，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唯一就是媳妇儿工作坐的椅子还是那种木头的，这坐久了腰酸屁股也疼。
“你明天还过来？”
“怡怡，咱们是夫妻。”贺青砚闻言，无奈的看着人，眉头一下就拧到了一块儿，自己媳妇儿在这儿他还能去别的地方？
姜舒怡听他这话倒是没听出什么不高兴，但是有点子委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训练很重吗？来回跑很累吧？”她是关心他好吗？
贺青砚眼里全是活，虽然听到媳妇儿诧异自己还来，样子委委屈屈的，手里的活可没停下。
他转身把铁炉子火漏了漏风，让屋里更暖和，这边虽然是职工楼，但是还没集中供暖，家家户户自己烧着铁炉子，屋里也还挺暖和的，就是屋里煤烟味儿更大些。
他稍微漏了一下，这会儿屋里味道淡了很多。
姜舒怡又发现结婚的好处，这活要给自己她可干不好，她不太会整这个炉子。
“不累，别说有小于开车，三十公里我负重天天都能跑几趟。”贺青砚又去洗了个手才转身对姜舒怡认真地说。
他不在意远近劳累，反正媳妇儿在哪儿他肯定就要在哪儿的，除非他出任务了没办法。
还有就是职工楼这边不如部队家属院管理严格，虽然有闪电陪着，他到底还是不怎么放心的。
“那最近辛苦你了。”姜舒怡是真的觉得这样会很累，他们的训练强度她看过一点，不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贺青砚笑了一下：“不辛苦，怡怡，我给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他喜欢她，爱她，自然想把世界上一切好的都给她，只要是自己有的他都毫无保留。
贺青砚想她肯定不知道自己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她，所以怎么会觉得累啊，跟她有关的事情，就算是很小的事情，他也很开心。
“你吃饭了没？”姜舒怡在贺青砚的浓情蜜意里间隙忽然想到了一件正事。
他不会饿着肚子过来的吧？
“吃过了，最近训练强度大，下了训练我就先去食堂吃了饭。”
姜舒怡满意的点头，还以为他是那种不会顾惜自己身体的男人，既然爱她也要好好爱自己，别中途因为身体打岔了，那样她会很难过的。
这个房子面积比较小，虽然是大通间，但是屋里烧着炉子，贺青砚又把炉火烧的很旺，忽然屋里就热了起来，两人一对视感觉视线都冒着火星子似得。
贺青砚忽然伸手把搂进怀里，然后低头轻啄了一下自家媳妇儿的唇。
本就克制的情感，在相处中感情越发深厚，很多事情自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男人亲一下明显不够，想要的更多。
最近两人在接吻这事儿上已经从纯新手过渡到熟手了，特别是贺青砚，第一次接吻还被姜舒怡嫌弃。
亲了几次现在可以说是技术突飞猛进。
亲着亲着感觉屋里都跟烧起来了一样，姜舒怡感觉有点站不稳，揪着男人的胸前的衣服。
贺青砚扣着人的腰，看见近在眼前的床，没多想直接把人抱起放到了床上。
随即整个人覆了上去，两人越亲越上头，贺青砚的手也逐渐不规矩，姜舒怡现在完全习惯了他。
有些事自然也就觉得顺理成章也该发生了，结果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密集的“嘎吱”声，还伴随着两声细碎的哼声，虽然非常轻了，但是木头“嘎吱”声却很明显。
这声音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两人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是什么声音。
只是都没想到这筒子楼这么不隔音吗？本来暧昧的空气，因为突然闯入的尴尬声，让两人脸都红了，这……
原本靠在旁边睡觉的闪电也听到声音了，坐起来就是警戒的“旺旺”两声。
吓得两人脸色突变，赶紧扑过去，两只手紧紧握住闪电的狗嘴。
闪电被吓一大跳，想张嘴却张不开，自己的嘴被两个主人紧紧捏着，只能无辜又诧异的看向两人。
姜舒怡抬头看着贺青砚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贺青砚也把头微微偏向一边，有点不自在，心想幸亏先听到声音了，这破楼也太不隔音了吧？
好半响两人才终于放开了闪电的嘴，响声也没了，贺青砚心里还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也不知道这傻狗有没有把人吓到。
反正他接下来是规矩了 ，而且旁边还有个傻狗。
不过在上床前又给自家媳妇儿小声说了一句：“那什么……咱们等回家以后。”
“什么？”姜舒怡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看他，结果发现某人脸上满是不自在，光看他张嘴，也没听到说了什么。
她这才反应过来了，脸也被他身上的热气熏得有点热。
“快睡觉，你明早还要赶回驻地训练。”
贺青砚关了灯抱着姜舒怡道：“训练不碍事，是这里太不隔音了，我怕你以后出去不好意思。”
“……你可以不用解释。”
姜舒怡不知道别人夫妻怎么相处，但是贺青砚这人怎么什么都要说明啊，就不用吧！！！
接下来的几天，姜舒怡暂时没空回家，贺青砚倒是天天过来，不过来的也晚了，因为时间太晚也没让小于来回跑，他自己开车倒也方便得很。
姜舒怡这边自从试验完成，重点又转移到生产那边，这几天都盯着生产那边，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八级钳工老师傅的出神入化。
一刀三磨工艺手搓出航母真不是吹牛的，除了生产跟不上，在技术上照样能跟人家先进机床打。
师傅已经手搓出不少零部件，姜舒怡带人测量了一下，误差全在浮动范围内，甚至有的还出现了，零点零几的微误差。
美中不足就是生产真的完全跟不上，整个兵工厂就两个八级钳工，这累死也弄不出一条生产线。
所以改善生产工具依旧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徐周群终于从北城赶回来了，经费和材料果然比他人还先到，他到的时候才知道高精准炮弹已经上产线了，整个人真是神清气爽。
看着研究所的同志们，一个累得眼眶都凹陷了，他这也是心疼啊，大手一挥直接让食堂加餐，今天中午红烧肉不限量。
这可把大家高兴惨了，连姜舒怡和林老都被拽着送到了食堂，今天怎么着也不准两人让助手打饭回去吃。
姜舒怡来这里时间不久，食堂就自己来过两次，但是食堂打饭的大姐都认识她了。
整个研究所包括食堂大姐都知道研究所来了个年纪小的天才，所以姜舒怡打饭的时候大姐，起手就是两勺红烧肉。
姜舒怡其实很喜欢吃红烧肉，特别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对是个好东西。
只是看着两勺子纯肉也犯难了，“大姐，要不你给我拨点回去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行，大姐给你拨点回去。”大姐打的时候可有劲儿了，往回拨手却抖的一样，拢共也没拨回去多少，嘴里还关切的说：“妹子，你可要吃饱啊，你这不吃饱咋长身体？”
姜舒怡很想说自己已经不长身体了，但知道这是人家大姐的好意，也没拒绝，大不了回去还没吃的时候拨点给别的同志。
结果姜舒怡回到座位前还没说话，林老和王老就已经吵起来了，甚至旁边还加入了研究所的李教授和石教授。
几人各自负责领域不一样，但是最后却要一起为了某个东西聚在一起，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有保守的有激进一点的。
自然就容易吵起来，不过吵归吵，吵完一会儿就好了。
这不姜舒怡这才吃了两口，几个老人家就歇火了。
特别是李教授，他是搞材料的，平时在研究所的另一栋楼，知道武器这边来了个年纪小的天才，但是一直没见到人。
今天才终于来见到了，一看人家这个年纪，瞬间就觉得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年纪小小的就能独立带项目了，真到了他们这些老家伙的年纪，人家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
既然如此这样的人才搞材料，不是正合适吗？现在华国不就在材料上需要大进步吗？
这么想着李教授乐呵呵的开口：“这就是小姜同志吧？”
“李教授您好，我是姜舒怡。”
“小姜同志，我听说你对新型材料也是有涉及的，正好我就是做新型研究的，要不等会儿去我们那边的实验室看看？”
“诶，老李你干什么，小姜同志可是咱们武器这边的人，你这是要公然抢人啊？”石教授比林老反应都快，谁不知道老李打着啥主意啊，他新型材料那边的问题一直解决不好，怕不是想抢小姜同志过去帮忙吧？
“什么你们武器？怎么着你们武器不用新型材料？”
一句话让石教授哑火，心里却骂骂咧咧。
王老也坐不住了见林老不说话，赶紧加入，生怕姜舒怡就被其中一个抢过去了。
只有林老不参与，他只对姜舒怡说了一句话：“小姜同志，你说想改咱们兵工厂的机床，我已经托我在沈城的朋友弄来了一台他们新采购的机床，到时候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真的？谢谢林老。”姜舒怡看过现在兵工厂的机床实在是太老了，要有什么新设计，靠手搓那就没办法量产。
其实她可以改一下现有新款的机床，机电结合，照样也能实现自动化。
但是兵工厂这边一直配合着产线，停下来肯定是不行的，本来技术就不够，生产力再跟不上，那兵工厂厂长也不愿意了。
所以她那天就问了一句林老，没想到林老直接给自己弄来了一台全新机床。
原本还在抢人的几人，瞬间懵了，不是……还有人这么不讲武德？
林老优哉游哉的夹起一块儿红烧肉放到嘴里，眼神都没给几人一个，挖人才跟找对象一个道理，靠画饼那可走不长！
姜舒怡自从得知林老弄来一台新机床，就忙着活画改造机床的图纸了。
徐周群这会儿可着急，他手里捏着一个项目的经费，这就是专门给姜舒怡申请的。
只要她有东西立项，他这立刻就有经费投入，结果他回来之后临时任务的高精准炮弹已经投入生产，虽然是测试用的，但是听说基本不会出问题了。
等实战测试之后，就能正式生产，因为需求并不多，到时候列装到部队，这一次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对于姜舒怡来说，其实到这一步她得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这也就是秉承低调才要等到正式列装之后才庆祝。
徐周群以为姜舒怡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开始新项目，毕竟这小姑娘对什么都充满了干劲儿。
结果两三天了她好像沉迷更改各种工具，不是去调整产线，就是搞什么机床。
这看的徐周群着急啊，这拿着经费用不出去，钱在手里跳得慌啊。
结果林老听到徐周群这话直接骂了一句：“目光短浅！”
“诶，林老我这怎么就目光短浅了，我这不是为了研究所和部队啊。”主要小姜同志这天份不能浪费啊。
林老“哼”了一声，“要不说你们这些不懂科研的人就少插手科研的事儿，人家小姜同志这才是厉害的。”
“怎么说？”徐周群跟好奇宝宝似得，他确实不怎么懂，但这才着急啊。
“咱们现在最缺什么？”林老问。
“缺人才缺技术……”徐周群啪啪就念了一堆，这都是研究所这边的最现实的问题。
“那不就结了，人家小姜同志这就是在给研究所解决人才和技术的问题，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这一次咱们靠人工能做几个零件，人家小姜同志这改好了，十五分钟就能出一个零件。”
徐周群一听眼睛都瞪大了，“真的？”
林老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想着回回还要靠徐周群帮着要经费，他都懒得搭理他。
徐周群也是个好脾气的，见状也不恼，忙道：“既然如此林老您跟小姜同志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只要自己申请的经费能用出去就行，徐周群好就好在不懂的技术上绝对不盲目指挥，自由发挥，只要发挥最大本事就成。
以至于后来276所先进东西一件又一件的出来的时候，徐周群回北城开会，分享经验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啊，可能我不瞎指挥吧！”
别的所的人：呵呵呵！！！阴阳谁呢？？
姜舒怡这边图纸还没画完，产线测试产品就已经下线了，因为这个东西强破坏力，所以不能在驻地测试，需要运送到百公里之外的无人区进行测试。
贺青砚是这一次实战测试的队长，秦洲因为要带团，唐大军厚着脸皮硬蹭到了测试的机会。
一行人在驻地的护卫下，开了一天的车才到了西北综合武器试验场。
这一次的的测试姜舒怡和林老也亲自到了现场，还有生产那边的技术员。
测试基地这边则是负责布置考场的战士，实战测试算是对产品的一场考试。
所以开考前由贺青砚带人在发射点做准备，姜舒怡和林老等技术员全部在观测室，随时看黑白显示屏里传送回来的数据。
“小姜同志，别紧张，这一次咱们一定会成功通过测试的。”林老那是身经百战了，成功了很多次，失败当然也不少。
所以面对姜舒怡第一次这么大型的测试，他出声安慰着。
姜舒怡点点头，其实她不算紧张，只是稍微有点紧张，不过随着测试即将开始的信号传来，她好像确实有点紧张了。
单耳式的耳机可以监听百公里外的声响，姜舒怡单手按在耳朵上，眼睛盯着黑白的屏幕。
她站在观测台中心，给外头的同志打手势，观测台准备好之后，测试开始。
高精准炮弹射程是在五十到百公里，这这个范围内基地设定好了各种目标位置，除了静置的还有移动的，甚至带有电子干扰的，这都在测试范围内。
随着一声“开炮！”炮弹从发射台发射出去。
观测台这边全场安静，不过眨眼的工夫，爆炸声传来，随着各个测试点的数据经过黑白屏幕显现出来，一串串的代码数据代表着距离爆炸范围，精准度。
根据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已经达到了预期，等测试完成，试验员会再去爆炸点实际测试弹坑大小和查看目标打击成果。
最后分析实际落点和目标点差距，这是精度检测，也是最关键的指标，还要看飞行过程是否出现偏差，爆炸是否符合预期，是否抗干扰。
等数据的分析的时候，贺青砚跟唐大军等人已经回到了观测台。
贺青砚回来的时候没说话，只是安静的陪姜舒怡站着。
终于最终分析数据出来了。
“成功了！”随着这一声报喜的声音传来，观测台里一片欢呼。
所有人都鼓掌拥抱，唐大军想跟贺青砚来个拥抱，来分享这种成功的喜悦，结果被人嫌弃的转开，这才看到人家早抱媳妇儿去了。
他也不恼，跟身旁不认识的试验员抱到了一起，反正都是战友嘛，抱谁不是抱，抱着互相拍着对方的后背，太长脸了，这东西带上战场，那指定长脸！
刚才他在外头都看到，那么远的距离，几乎是眨眼的工夫爆炸声就传来了。
欢呼声中姜舒怡耳边是贺青砚的声音：“怡怡，你太棒了，你成功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老专家们都说不了能完成的情况下，她不仅完成了，还做的非常好。
林老也忍不住揉了揉发胀的眼眶，这炮弹的问题卡了他们两年啊，两年啊多少个日夜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测试在这边进行了三天，不过这一场严苛的考试，这一次算是交上了完美的答卷，回去的时候姜舒怡才到研究所就被所有人簇拥了起来。
“小姜同志，你太棒了！”
姜舒怡虽然跟大家都熟悉了，可面对如此热情的场面还是有点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放，只得笑着说：“是大家的功劳！”若是没有所有人兢兢业业的付出，这一次不会这么成功。
大家听到姜舒怡这么说，当然也开心的应承，毕竟谁不想脸上有光啊，当然大家还是很清楚的知道，他们是被眼前的小姑娘带飞的。
所以欢呼之后大家开始对自我进行深刻反省：“都是人，为什么小姜同志跟咱们不一样啊？”
“就是啊，咱们当初进研究所好歹也被人称为不得多的的人才吧？”结果这一对比，真的不想说话了。
这么紧急的任务下，人家小姜同志不仅解决了困顿他们许久的问题，还一次就成功了。
这让他们这些提前进研究所的人怎么活啊！
徐周群开心的不行，难道听到大家对自我剖析，也开始充当知心好领导：“大家也不用丧气，天赋这种东西肯定不是人人都有的，不然天才就不值钱了是吧。”
原本还在自省的众人：不是，我们怀疑你在阴阳我们是庸才？
徐周群说完这话就立刻闭嘴，毕竟这会儿说啥都像在阴阳怪气，他倒不是不想阴阳人，主要怕打起来打不过！
这一次测试的成功可是给研究所这边打鸡血，当然也给研究所狠狠长脸了。
西城267所拿着最少得经费，最落后的工具，干出了超预期的工作，内部军报267所的名字在上头挂了好几天。
徐周群这边特别给姜舒怡批了三天假，让人一定回家好好休息，一定要把聪明的脑瓜子休息好了再来工作。
姜舒怡觉得研究所的人都特别可爱，当然对于这三天假她肯定也没拒绝，她都大半个月没回过家了，说实话在那筒子楼住的她格外想念她的小院子了。
贺青砚终于把媳妇儿给盼回家了，就算训练更重了，还是赶回家还做了三菜一汤，又给闪电弄了俩羊排骨。
姜舒怡回到家也终于感受到了温暖的大炕，再也没有隔壁打个喷嚏都能把自己吵醒的声音。
晚上抱着被子随便的就在炕上滚，她身上裹着被子，趴在炕上，腿在后头竖起来来回摇晃，闪电就坐在炕前，端端正正听姜舒怡说话。
贺青砚洗完澡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眼前的一幕，自家媳妇儿晃着两条白腻的腿，下巴杵在放在炕边上的枕头上，长发散落下来，衬得那种娇俏的脸更小了。
嘴里一直在跟闪电说话，也不知道那傻狗听没听明白，他见自家媳妇儿又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布球，这是她给闪电准备的玩具，平时没事儿就喜欢扔出去让闪电叼回来。
贺青砚想到那晚在筒子楼没完成的事儿，进来把擦头发的毛巾顶在头上，听媳妇儿把规则讲完了，抬脚就把布球踢了出去。
闪电以为主人开始跟自己玩呢，转身就跑去客厅叼，结果转头卧室门一下就关了！
被骗出卧室的闪电懵了一瞬，伸爪子开始挠门，结果被贺青砚低斥了一声，呜咽一声叼着球转身去大门口守着了。
姜舒怡原本是教闪电叼球的规则，打算跟它玩会儿的，自己忙起来还没陪它玩过，结果看贺青砚抬脚把布球踢出去了，以为他要跟闪电玩，没想到他竟然抬手就把门关了。
“……”连狗都骗啊。
“怡怡，该睡觉了。”
姜舒怡下意识抓过放在旁边的手表看了一眼，姜舒怡想到了上一次这人骗自己早睡还故意把炕烧得小，就是想抱自己。
这一次又是骗狗，又是说要早睡，她自然就抬头看他。
贺青砚原本理直气壮的，结果被自家媳妇儿这么一看，那点藏住的心思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轻咳一声，闪身上床了没看姜舒怡直接先关了灯，然后才在黑暗中抱着人一本正经的开口：“怡怡，咱们上次不是说回家再继续吗？”
姜舒怡：……这男人这么累的的训练他竟然还有体力？？？？

第三十七章
“你行吗？”天地良心姜舒怡这话绝对不是质疑其它, 就是单纯觉得他白天训练那么累，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怡怡,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这么问？”
贺青砚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甚至比以前更温柔的，但是姜舒怡听出来了，他在威胁自己，对就是威胁！
很好，姜舒怡是能屈能伸的，这会儿她当然闭嘴了，假装刚才自己根本没说话。
“怡怡，怎么不问了？”贺青砚等了半天，怀里静悄悄的, 要不是她的呼吸声不像睡着了，他都要怀疑她睡着了。
“贺青砚，你好烦！”姜舒怡说着就要转身。
男人怎么可能会如她的意, 手臂稍微用劲儿，整个人翻身覆了上去。
关灯一会儿之后屋里也不是纯黑了, 但是也看不太清楚，就影影绰绰的看个轮廓，两人的视线在黑暗里交汇。
贺青砚主动的很, 因为有黑夜做掩护，臭男人的胆子大的不行，当然姜舒怡那点紧张也被略过了。
只是这事儿对两个新手来说还是有一点难度的, 炕又烧的热，姜舒怡觉得自己都要被烤化了。
刚开始还好奇，后来发现其实没那么美妙，姜舒怡就想打退堂鼓了, 结果她被某人铁手钳着，退无可退。
好在煎熬很快结束，结束的时候姜舒怡长舒一口气，没想到某人却被深深打击了。
半天都没回过神，姜舒怡好歹是理论知识丰富的人，她知道这是正常的，不过她没打算说。
当然还很贴心的安慰某人：“阿砚，你肯定最近训练太累了，我们睡觉吧。”
嗯，就是这样的，他肯定会感动死自己的体贴，顺便逃过一劫。
姜舒怡还在为自己的小聪明开心的时候，原本被打击的男人竟然重整旗鼓。
“怡怡，我们再试试！”
姜舒怡：……
后来姜舒怡累得都没知觉了，还是贺青砚抱着她重新去洗漱了一番，当然这一切她都不知道。
还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知道的。
第二天姜舒怡直接睡到了中午，醒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有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以前看书都说第二天多累，她觉得略夸张了，文字的魅力就是让人把很多不切实际的事情信以为真。
现在她只想说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甚至还往轻了说了，文字还是保守了啊。
她腰酸得根本起不来，她很不懂了，明明自己不是出力的人啊。
此刻出力的人根本没觉得累，甚至今天精神百倍，今天贺青砚去团里比平时晚半个小时。
这可是少有的，不对，以前是根本没有的，所以大家以为是铁打的贺团长也吃不消最近的训练了。
结果没想到贺青砚晚半个小时是在家抱着媳妇儿舍不得离开，到了训练场那龙精虎猛的，训得一个团都快断气了。
这给旁边别的团看见了，以为这人故意秀呢，团与团之间那可是存在微妙竞争的。
特别是兄弟团，这还能让他一个人独领风骚了？这不得追？好家伙这一追不可收拾，整个训练场都被带得兴奋了。
萧政业听到外头训练场喊声震天，不知道的以为打起来了，赶紧站到窗户往外看，这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今天战士们一个个吃了啥啊？特别是以贺青砚为首的几个干部，那架势简直凶得跟猛虎下山似得。
萧政业把警卫员叫过来问：“今天训练场有比赛？”
警卫员：“首长，今天没比赛，就是正常训练。”
萧政业闻言满意的点点头，要有这股劲儿，现在又有了新武器，打仗还怕个球！
训练场这边终于挨到了中午下训的时间，别说战士们，秦洲魏平等人都吃不消了。
特别是秦洲跑到魏平跟前说话都有些提不起来劲儿：“今天老贺吃药了？”这精神头还能去犁两亩地吧？
魏平在体能上本来就要差点，年纪还比两人都大不少，只一个劲儿摇头，最后还埋怨秦洲，“还不是你们非要跟人暗暗较劲儿，还不是没比过，显着你们了？”
秦洲等人：……呵？合着就只能你们团回回压着咱们？
虽然最后也没赢，但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
贺青砚这边结束之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发现大家齐刷刷的看着自己，“看什么？”
秦洲：“老贺，背着我们偷偷补身体了？”
“我需要？”
贺青砚说完拿上饭盒就往食堂走，几人赶紧拿着饭盒纷纷跟上，“小嫂子不是回来了吗？你还跟咱们这些单身汉一样吃食堂呢？”
秦洲说的贱兮兮的，心想你跑的快有啥用，该吃食堂咱还得一块儿吃食堂。
“谁跟你们一块儿吃食堂？我是给我媳妇儿打饭回去，我是有人陪的！”贺青砚说完也没跟几人废话，快步就朝食堂去了。
秦洲又没能讨着好，跟唐大军说：“你看看他这个人，咱们没人陪？咱们兄弟不互相陪着吗？”
唐大军嘿嘿两声略带抱歉的说：“老秦，不好意思啊，今天中午我得给我对象送饭过去。”
唐大军前几天训练拉伤了，去驻地医院上药，遇到医院来了一批护士，给他上药的护士也是个单身，两人一来二去就聊上了，这不前几天请人去帮忙说了，现在已经正式确立男女对象的关系。
这两天唐大军除了跟去测试，天天都要忙着给对象送饭呢。
原本还有个难兄难弟的秦洲，彻底呆住了，不是这一个个的是牲口啊，说好不着急的，结果不是突然回家接娃娃亲，就是突然有对象的，合着就把他一个人剩下了啊。
贺青砚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早晨他给姜舒怡留了早饭，不过这会儿也该饿了，昨晚消耗确实太大了。
所以他打了两份饭就匆匆回家了，怕把自己媳妇儿给饿坏了，结果回到家进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
闪电看他回来激动的摇尾巴，但是一点没乱叫，看来自家媳妇儿这是还在睡？
一想到媳妇儿还在睡，贺青砚整个人莫名心虚，悄咪咪的把两个饭盒放下，又一步一挪的往卧室走。
只是当他推开门的时候发现自家媳妇儿已经醒了，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怡怡，你醒了？饿了没？我在食堂打了午饭回来，你都不知道今天食堂做了羊肉，还有你爱吃的面片……”
贺青砚喋喋不休的也没阻止姜舒怡瞪他，这男人竟然还这么有劲儿，越看越生气了。
只是姜舒怡本就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杏眼水水润润的，瞪人都带着一股娇劲儿，半点没威胁，反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的感觉。
贺青砚一看就知道自家媳妇儿不是真生气了，但该道歉还是要道歉，昨晚他确实没控制住。
“怡怡，是不是身体难受？”
“腰酸，腿软……还很饿！！！”姜舒怡这几个字算是咬牙切齿的，指控某个不要脸的人。
“我的错。”贺青砚赶紧拿衣服做低伏小的伺候自家媳妇儿穿衣服，连袜子也是他蹲在地上给她穿的。
姜舒怡本来也没生气，就是觉得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儿，凭啥累得不行的是她？觉得有点不公平。
但看到贺青砚这样，她都不觉得了，被伺候还挺舒服的。
早餐姜舒怡是错过了，不过也没浪费贺青砚全部收了，中午有羊肉还有面片汤。
这一次的面片汤是纯白面粉的，里头有西红柿洋葱，酸酸的微辣，喝一口人都神清气爽了。
吃到满意的食物，姜舒怡卸掉的体力也终于恢复了，整个人身上那种软劲儿也消失了。
而且她真是饿狠了，中午的饭几乎全吃完了，以前从食堂大的饭菜，她的那一份至少给贺青砚一半。
贺青砚今天中午算是吃了两份，早晨姜舒怡那一份早饭，中午这一份午饭。
等他去洗碗的时候，姜舒怡忽然想到了当初跟翠花嫂子去买菜的时候，她买很多肉翠花嫂子还说贺青砚不用补了。
现在她想想确实不能给他补，不然有点劲儿全使自己身上了。
结果贺青砚洗完碗出来说：“怡怡，晚上我下了训练回来买点排骨给你做糖醋小排吧？你还想吃点什么？奶茶还要喝吗？我等会儿去牧区换点牛奶回来？”
贺青看中午自家媳妇儿饿坏了，也心疼的很，只能从吃的上找补。
原本姜舒怡决定以后家里吃素的，结果光听着贺青砚说的，立刻就馋了，这个时候来杯奶茶绝对人生享受啊。
“要！”
“好，那你在家等着，我这就去牧区找人换。”贺青砚甚至也没休息一下，拿上钱票就出门了，一路跑着去跑着回。
回来又学着姜舒怡做的那样，给姜舒怡煮了一大缸奶茶。
最近任务重，中午休息的时间短，原本贺青砚中午都要睡午觉的，今天忙着伺候自家媳妇儿也没休息。
看的姜舒怡都有点心疼了，“你这样下午还能有状态训练吗？”
“怡怡，放心吧，没问题的。”贺青砚确实不觉得累，心里装着人就有希望，人活的就是精气神，那股精气神还在除非到极限了，不然他也抗得过的。
“你不要不信，今晚咱们继续。”
“……”
姜舒怡昨晚已经领教了这个男人铁打的劲儿，可不敢嘴上质疑他一点，毕竟自己顶多过过嘴瘾，他那是真行动啊。
下午贺青砚离开后姜舒怡喝了奶茶又上床睡了个午觉。
不过没睡多久她就醒了，醒来之后整个人仿佛就恢复了元气，然后开始在屋里画机床改造图纸。
现在这个时代落后的不是单一的一点，向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所以为了后面的项目推进顺利，她得把能用到的工具都得加强一下，这样才不会自乱阵脚。
结果她才画了一张图纸，就听到了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喊声。
“姜同志在家吗？”
闪电反应最快，嗖一下起身就朝外面跑，不过因为关着门它急得在门口打转。
姜舒怡赶紧起身去开门，看站在门口的是驻地的军邮同志。
小营地一般都是自己出去邮寄信件或者东西，而像大型的驻地是有专门的军邮部的。
跟邮递员职责一样，只是专门负责驻地军人家属，还有军队内部的通信，物资运输和包裹收寄工作。
军邮同志是给姜舒怡送北城寄来的包裹的，因为东西太多了，还特意来了两个军邮同志。
“姜同志，这是你的包裹，我们给你送进去吧？”军邮同志看到姜舒怡一看就不是能干重活的人，主动帮忙要把包裹送进去。
姜舒怡那天听贺青砚提过一嘴，说奶奶她们给两人寄了点过冬的东西来，她以为就是一小包，没想到两大包跟搬家似得，连忙对两个同志道谢：“好的，麻烦两位同志了。”
她就不逞能了，这么多东西她是整不动的。
这头两个同志才帮着把东西搬进去，张翠花和周秀云就齐齐开了门，见到姜舒怡忙问：“舒怡妹子，这是搬啥啊，要不要我们帮忙啊？”
“翠花嫂子，秀云嫂子，不用了，就是我婆婆他们给我们寄了点东西，有军邮同志帮我送进去了。”
“成，要有帮忙的就开口啊。”两人性子都是直爽的，见姜舒怡不需要帮忙，也没硬凑，不过朝着两个军邮同志扛进去的包裹多看了两眼，乖乖这两大包东西都是贺团长家寄来的。
听说贺团长父亲是北城的司令，这出手果然阔绰啊。
军邮同志把包裹送进去就走了，出来的时候自然遇到了不少站在院子里看热闹的家属。
现在家属院都没啥新鲜事儿，自然有点响动大家都想要往前凑凑。
不过姜舒怡跟贺青砚都不是喜欢扎堆的人，家属院里相熟的人也就那么两家，人家关系好的都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们怎么好意思问。
可看着那两大包东西好奇啊，说是婆家寄来的，这得寄多少来啊，才能让两个军邮同志来送？
这不两个军邮同志才走出去就有人忍不住了，好奇的问：“军邮同志，这姜同志的婆婆给他们寄了些啥啊？”
两人别说不知道里头有些啥，就算知道也不能跟人说啊，他们是驻地的邮递员，依旧要遵守军人的保密的。
面对大家好奇的目光皆是微微一笑：“我们不清楚。”
等两个军邮走了大家伙立刻聚到了一起，皆是好奇不已：“你们说这是给姜同志他们寄的啥啊？”
“不知道啊，不过除了吃的就是用的，北城条件比咱们这好多了，啥新鲜玩意儿都有。”
“真好，这得花不少钱吧？”
“那肯定的，就我婆婆她们每一次寄的东西都没人家姜同志家一份的一半多，都花我婆婆一个月工资呢！”说话的嫂子老家是东城人，公婆那都是厂里的职工。
因为心疼他们夫妻俩在西北条件苦，时不时就会给两人和孩子们寄东西来。
除了布料就是吃的，还有家里做的一些东西，算是家属院日子过得轻松，婆家又给力的。
这不说起话来底气都更足些，不过自家那点东西现在跟人家姜同志比起来还是差老远了，说话声也没那么大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不由的更加羡慕起来了，那不得是半年的工资啊，家属院哪家不是当人媳妇的，别人的婆婆跟自己那搅事儿的婆婆对比起来，越看越心酸。
“人家姜同志命真好，有好工作，婆家还这么好。”
“哎哟，李嫂子你就别羡慕了，你就知足吧，你公婆够好了，时不时贴补你们，家里孩子们的衣服布料也都是公婆出的，我要摊上这样的婆家睡着了也能笑醒。”
李嫂子听着这恭维的话，笑了一下，自己婆家确实不错，要知道这家属院不少婆婆也跟着来的，那日子过得成天没个安宁的。
“那我这不是跟人家姜同志比嘛。”
“那你要不跟咱们比比？”家属们聚在一起免不了的总是孩子公婆的话题，原本好奇的也不好奇，纷纷开始加入声讨婆婆和丈夫的队伍里。
姜舒怡这边却已经开始吭哧吭哧的拆包裹，这个年代的包裹跟后世其实差不多，不过这时候都是邮政寄送，而且因为交通原因，会非常慢的。
这种走军邮的物件甚至会更慢一些，所以距离她知道到拿到东西其实都半个月。
东西外头全是用那种麻袋装好的，然后用麻绳捆住，里头的东西还包了一层。
姜舒怡拿着剪刀出来一点点把麻绳剪断，又把口袋封口处剪开，等把两个口袋剪开她都费一身汗，这时候这个包裹着实有点扎实。
等她一样样把东西拿出来的时候更是惊呆了，这东西也太多了吧。
从吃的到雪花膏，还有衣服布料，最让姜舒怡满意的是有那种比较有型的内衣。
这时候的内衣是那种像背心的那种，说实话对于胸大的人特别不友好，冬天还好，夏天真的很不方便的。
上次大嫂去苏城，正好就说友谊商店有那种外国来的内衣，还说要给姜舒怡寄，没想到这一次还真寄来了。
姜舒怡东西都还没整理完贺青砚就回来了。
回来看到满地的东西也被吓了一跳，“这都是奶奶她们寄过来的？”
“嗯。”姜舒怡点点头，明显拆包裹都拆累了。
“还给我们准备了好多糕点，糖，咱们过年都不用准备年货了，还有雪花膏也寄来了三瓶。”
姜舒怡还在这担心公婆花了多少钱，贺青砚却在那头道：“那正好，过年年货不用准备那么多，雪花膏也不用买了，咱们的钱就节约下来了，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姜舒怡看着一脸兴奋的男人，呃……
“那怡怡你先收拾着，我去做饭了，要是还缺什么我又跟爸打电话，咱爸津贴老高了。”
姜舒怡再次语塞。
远在北城的贺远山连打了两个喷嚏，嘴里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也不知道给怡怡寄的东西收到没？这阿砚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
警卫员听到首长的抱怨，帮忙解释了一句：“估计贺团他忙。”
“哼。”贺远山冷哼一声：“他还能比他老子都忙了？”说到底还是儿子不贴心，一年半载都不跟家里联系一次的。
他可是听妻子说了，自从那兔崽子结婚后人家怡怡都给家里打过两次电话了，还寄过一次东西，这儿媳妇儿都比儿子贴心。
贺青砚那兔崽子去西北快十年了，自己还不知道西北山货有啥呢，一次没往家寄过，也不知道那津贴抠搜来干啥了？
贺远山想到部队里不少男人没事就爱聚在一堆，那点津贴不能都给糟蹋完了吧？这还养得起媳妇吗？
不行，他这得去给人打电话问问。
贺青砚这头还不知道父亲有这样的担忧，这会儿正跟自家媳妇儿一块儿试新衣服呢。
贺奶奶手巧特意买了毛线给两人都织了毛衣，尺码是问两人要的，不过毛衣有弹性，稍微有点偏差也能穿。
没想到贺奶奶手巧对码数也掐得准，姜舒怡都还没和她老人家见过面，她织的毛衣自己穿上竟然正正好。
“好看，好适合怡怡。”贺青砚觉得自家媳妇儿真好看，穿啥都好看，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咋就那么好看呢。
是吗？姜舒怡也赶紧在镜子跟前照了一下，还真挺适合的。
“怡怡，这个要试吗？”贺青砚在一堆正经衣服里，翻出了那两件内衣，拿在手上看了又看，然后问姜舒怡。
姜舒怡一转身就从男人手上抢过内衣，“不用。”她现在腰还酸着呢，真要试了，难保某人有那么好的定力。
贺青砚没想到自己媳妇儿还真了解自己，不试就不试吧，正好让自家媳妇儿休息两天。
虽然他媳妇儿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生气肯定会挠人的，指不定连床都不让上，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当晚贺青砚并没有逾矩的行为，甚至睡前还给姜舒怡揉腰按腿，也就两天姜舒怡就忘记了男人的恶行。
贺青砚原本是打算让自己媳妇儿休息几天恢复一下元气，再继续婚后甜蜜生活，结果第三天一早任务就下来了。
今天也是姜舒怡最后一天休假，她还在家准备了羊肉，打算晚上跟贺青砚吃羊肉涮锅。
没想到贺青砚还不到中午就回家了，这个时候回家并不是什么喜事儿，所以他才进门，还没开口姜舒怡就问：“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有事儿？”
贺青砚原本还挺担心的，听到媳妇儿比自己还沉稳的语调又忍不住暗笑自己，自家媳妇儿看似娇气，其实非常稳重的，不然不能接下那么紧急繁重的任务还临危不乱。
这会儿倒是显得自己像个小媳妇儿似得，根本离不开她。
“嗯，怡怡，我接到任务得离开驻地。”归期也未定。
但是更多的他却不能说了。
姜舒怡立刻联想到书里他要去边境支援的事情，赶紧擦干手上的水渍问：“是不是要带行李？”
贺青砚看出媳妇儿要给自己收拾，忙说：“不用收拾东西，我们有个任务背包，里面东西都是准备好的。”遇到特别紧急的任务，只有三分钟准备时间，所以部队里的人都准备了一个这样的行李。
这一次不算特别紧急，但是半小时之后要集合整队离开，他回来这会儿只想多抱抱自家媳妇儿。
以前出任务最利索的就是贺青砚了，毕竟一个人说走就走了，可结婚了就不一样，他跟姜舒怡结婚后，还没真正意义上分开过。
他会忍不住担心她，虽然知道自己媳妇儿比自己想象的都更厉害，照顾好自己肯定没问题。
可就是忍不住会多想，各种各样的问题。
“怡怡，我不在的时候一定把闪电带上，手枪随时带着，你要回家属院一定要小于接送，住研究所职工楼回家把门关好。”
“洗衣服一定要烧热水，还有遇到事情就直接去找首长。”这一次秦洲他们也要跟他一起出任务。
所以驻地遇到事儿也就只能找老首长了。
姜舒怡其实特别独立的，但是来了这里之后身边的人都更照顾她，她懒得拒绝，也还挺享受的。
现在听到贺青砚担心得喋喋不休，害怕他上了战场还分心，故意沉着脸说：“知道啦，贺青砚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忘了你结婚了。”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这略带脾气的话反而没那么担心，听话的点头：“嗯，我知道，怡怡你放心吧。”我一定全须全尾的回家。
只是这话他就没说，都说出任务前这样的承诺不好，那就不说了，但是心里确定他肯定会把自己照应好的，总不能让媳妇儿在家还担心他。
姜舒怡相信贺青砚，书里在武器那么落后的情况下，他都只是受了轻伤，这一次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而且她对自己的研制的武器是很有自信的。
军人与家属的分别有了第一次以后会有无数次，甚至半夜说走就走了，作为家属要最快适应的就是分别。
姜舒怡以前单位很多同事的父亲就是军人，她们说起小时候，有时候第二天起床发现父亲啥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短的几天回家了，长的大半年才回家，有时候弟弟妹妹都不认识父亲。
她不想他出门还担心自己，分别的时候都装得很淡然，好像很习惯一样。
甚至都没把贺青砚送出去，只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倒是闪电替女主人把男主人快送到驻地大门口，还是贺青砚让它回家守着女主人，它才转身跑回家。
这一次任务大，相邻几家人的男人都匆匆离开了。
不过大家早习惯了，周秀云忙着洗衣服，都没把丈夫送出去，刘翠花倒是回回把自家男人送到门口，站在院子里看到姜舒怡也站在门口，等男人们走远了才宽慰姜舒怡说：“舒怡妹子，你别担心啊，这出任务都这样说走就走的。”
姜舒怡笑笑道：“嫂子，我知道的。”说完闪电也跑回来了，姜舒怡就跟张翠花说了一声带着闪电回家了。
虽然在外表现的很淡然，其实姜舒怡转身心里还是很空落落的。
还好她有工作，不然无所事事在家盼着丈夫回来，那日子才难受吧。
贺青砚突然离开到底还是有点影响，反正姜舒怡食欲变得差了，原本还说吃涮锅羊肉。
这会让她一个人吃着可没劲儿了，索性就把羊肉给炖了。
炖好之后正好把骨头剔下来给闪电啃，闪电跟着姜舒怡之后体重直线上升，半大的狗本来就是能吃的时候，吃饱了身体长得贼快，这才多久啊，感觉快成大狗了。
看起来更加威武，还别说这要一个人见着它还挺发怵的。
姜舒怡在家没事儿，索性就在家训练闪电，虽然它没能进部队混个编制，但是孩子这么聪明该教育还是要教育嘛。
不过毕竟她也不是专业的，就想到驻地有专门训犬的，要不去请教一下，顺便也让闪电回家看看兄弟姊妹们。
姜舒怡直接牵着闪电去了驻地，因为她在统修部工作过，她过去的时候卫兵只是简单登记了一下就让她进去了。
还有个小战士专门把她带到了驻地训犬的连队，今天负责训练的正是当初带闪电回来的王排长。
他一看到闪电就说：“嫂子，你把闪电养的太好了吧？”说着还上手摸了摸闪电。
闪电可骄傲了，故意把头仰得高高的。
王排长见闪电这样没忍住笑了一下，不过他也没想到闪电现在会变得这么听话。
“当初闪电要是在这里表现的这么好，肯定都留在部队了。”
闪电一听这话，立刻就看姜舒怡，一副我才不要留在这里的样子。
姜舒怡弯腰摸摸它的头，“不会扔下你，咱们学点本事就回家。”
闪电一听，整个下午都表现的非常出色，不管是障碍穿越还是扑咬攻击，搜排爆都完全没有问题，甚至它会更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这给王排长都看得心动了。
只是看嫂子这样子肯定是舍不得的，而且闪电很明显比较排斥部队。
半天的训练让闪电基本掌握了军犬具备的技能，姜舒怡觉得以后自己就在家训一训，指不定闪电也不比军犬差呢。
“是不是闪电？”
闪电不会说话，但是“嗷”了一声，似在回应。
这人模人样的直接把姜舒怡逗笑了，心里那点空落落也差不多被治愈了，当然等第二天到了研究所，她那点空落落瞬间被一件开心的事儿给取代了。
“小姜同志，沈城送来的机床已经到试验室那边了，要过去看看吗？”
姜舒怡一早才到研究所林老就一脸喜色的走进来，说实话他也很想看看普通的机床到底能被姜舒怡改成什么样。
“真的啊？要看要看，现在就去看。”姜舒怡这会儿手正痒呢。
她要去林老自然要陪同，还有几个助手，路过的还有几个研究室的人听说姜舒怡要去看新机床，立刻也跟上，反正现在也没啥大事，就算有也肯定没有观摩学习姜舒怡改造机床来的大。
徐周群原本要来找林老，结果林老没找到，发现好几个研究室都空了，整个人被吓了一跳，这还集体罢工不成？
一打听得知大家都往试验室去了，赶紧跑过去看看到底啥情况，徐周群觉得自己这一天天的跟带孩子似得，咋一个个这么不省心，一个试验室需要这么多人去？
“这台机床经过改装加工出的零件精度能达到IT6级？”
现在国家缺的就是这方面的技术，要知道因为没有高精度机床，全靠普通机床车好师傅用手搓。
而这样零件的良品率不足百分之三十，现在若是有一台这样高精度的机床，那遇到不管是研究哪个领域的零件问题全都迎刃而解了。
要知道IT6级要求都是微米级控制的，直白的说法就是，相当于在1米左右的长度上误差不超过2根头发丝。
这样高级的精密机床，只有少数几个掌握了技术的西方国家有，但售价已经高达美金二十多万，黄金都需要十多吨才能购买，当然人家现在根本都不会卖给我们。
现在就是这样一台普通的机床，改造后竟然能到到那样的高精级，大家一时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徐周群听到这话差点滑倒，是谁在吹牛，他今天就要看看是谁在吹牛？
“差不多，我争取让他达到。”这是姜舒怡改造的要求，达不到她也不会做。
徐周群挤进人群看到是姜舒怡说这话，瞬间热血上头：“什么差不多，咱们小姜同志出手了，肯定能达到！”

第三十八章
徐周群这振臂一呼, 直接把实验室里本就高昂的气氛推向了云端。
现场一时间仿佛不是改造一台机床，而是要原地发射一枚火箭,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狂热的信念。
“对呀！徐所说的太对了！有小姜同志在，还有什么难题是咱们攻克不了的？”
“就是就是，咱们267所的宝贝疙瘩嘛！小姜同志，你就别跟咱们谦虚了，我们都信你，百分之百能成功！”
“我们相信小姜同志！”
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助威，像是一浪接着一浪的热潮，朝着姜舒怡扑面而来。
啊！姜舒怡心里默默地举手投降，她想说大家真的不用这样，这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让她压力倍增啊！
而且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研究员，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仙啊。
“行啦行啦！一个个的都给我安静点！”关键时刻林世维站了出来。
他那张平日里就严肃的脸此刻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锐利的眼睛扫过一圈过分兴奋的研究员们, “都看到新机器了，热闹也凑完了, 就各自回去干自己的工作去，围在这里是给小姜同志增加压力吗？”
老专家一发话，那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刚才还喊得起劲儿的一群人, 被林老这么一训，顿时像被霜打了一样，纷纷缩了缩脖子。
不过林老也说得对, 可不能给小姜同志压力，这万一要是把人给吓着了，影响了发挥，那他们可就是罪人了。
想到这一点, 大家伙儿立刻悄无声息地撤离。
没一会儿工夫原本拥挤得像菜市场的实验室，就重新恢复了应有的清净，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人群散去，倒是给了徐周群机会。
刚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来，衬衫后背都给他挤湿了一片，这会儿终于能轻轻松松地站在这台崭新的机床跟前。
这机床他是知道的，还是林老豁出他那张老脸，软磨硬泡才从沈城那边化缘来的宝贝。
别小看这台需要手动操作的普通卧式车床，虽然性能上完全没法和刚才小姜同志口中那个能达到全自动和高精度的标准相提并论，但在偌大的兵工厂里，也没装备多少台这样的新机器。
就这么一台大家伙，不算运输费用，出厂价就超过三万块了。
而现在这三万块的国产机器，只要经过姜舒怡的巧手一改造，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价值二三十万美金，西方国家对他们严密封锁的数控机床。
他能不激动吗？
“小姜同志，”徐周群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热切的笑容，活像个等着发糖的孩子，“你这改造机床都需要些啥材料啥零件，你尽管开口，赶紧列个单子出来，我这就去给你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徐周群感觉自从把姜舒怡请进研究所，自己这个所长的存在感就直线下降。
以前是所里鸡毛蒜皮的大事小情，事事都得他拍板，人人都在找他。
现在倒好各个研究室都井井有条，好像哪里都不再需要他这个了。
原本这该是他乐见其成的好事，可这会儿他心里却莫名地有点惶恐，总感觉在小姜同志的带领下，研究所会走出一个不一样的时代，他这生怕自己就这么被新时代给抛弃了。
不行，他必须要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发挥出最大的光和热！
后勤保障，调配资源，这可是他的强项！
姜舒怡需要的东西确实不少，不过那些零件和材料的准备需要时间，眼下还有更着急的事情。
“徐所，东西的事不急，我这边可能需要点人。”姜舒怡沉吟着开口。
如此庞大的改造工程，光靠她和几个助手，恐怕要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人？没问题。”徐周群一听，胸脯拍得邦邦响，“你需要多少人，尽管说，我这就去给你从别的项目组调配，只要是你开口，别说几个，就是增派十个八个助手，都没关系。”
在他看来，安排人这种事儿，还能难得住他堂堂一个研究所所长？
结果没想到，姜舒怡接下来一句话，还真就有点难住他了。
“我想请咱们所里搞材料的李成安教授过来。”
李成安？徐周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说起这位李教授，那可是所里另一位泰斗级的人物，但和林老一样，脾气又臭又硬，学术上谁也不服谁。
关键他跟林老两人就像是天生的对头，从年轻时起就经常在各种学术会议上呛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服不了谁。
现如今看看林老这架势，俨然已经以第一护法的姿态坚定地站到了小姜同志的身前。
那李教授可也是个出了名难缠的小老头，平时就最爱跟林老对着干，凡是林老支持的，他总要挑点刺，凡是林老反对的，他偏要研究研究。
徐周群可是门儿清，自从姜舒怡来到所里，看似是独立负责一个项目，可背后，所里好几个老专家都铆足了劲儿，想把这个百年不遇的年轻天才抢到自己的领域里去。
这要是把两个臭脾气的倔老头凑到一堆，别说合作了，怕不是天天呛声，指不定还打起来呢。
“徐所，是不行吗？”姜舒怡见他面露难色，有些不解地问。
在她看来李教授是研究新型材料的专家，未来不管是武器研发还是工业制造，新型材料都是重中之重。
她要改造的机床，加工出的高精度零件，最终肯定要服务于新材料，以发挥其最大效能。
所以有李教授的加入，整个项目才能事半功倍，更加完善。
林世维其实也赞同把老李那个家伙叫过来，虽然他跟那老东西在学术理念上多少有点不那么和谐，但他林世维自认是个顾全大局的人，肚子里能撑船，懒得跟老李斤斤计较。
平时吵也都怪那老李，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当然他也清楚小姜同志的考量，他又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好歹的人，为了研究所和国防事业，就算让他拉下这张老脸，亲自去请老李，他也是愿意的。
但是这会儿，看见徐周群那一副为难的样子，还时不时地拿眼角偷偷瞥自己，他心里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啥意思嘛？这姓徐的几个意思？整得好像是他林世维不容人，是个恶霸一样！
明明是他自己没本事，肯定是担心自己请不来人，看自己做什么？
“哼！”林老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抱着胳膊，斜睨着徐周群，“平时在大会上说得自己多厉害，多有魄力，怎么，请个人都请不来？这所长我看也别干了，趁早换个人当吧，免得耽误咱们所的发展！”
果然，激将法对徐周群向来是最好用的。
徐周群一听这话，他可受不了了，脖子一梗，脸都涨红了。
“谁说我请不来了？怎么就请不来了？”他急赤白脸地反驳，“我这不是……我这不是在等小姜同志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选想一并请来吗？我这一趟过去，一道工夫的事儿，多省事！”
姜舒怡一看这架势，赶紧出来打圆场：“徐所，暂时没有了，现在有林老帮我坐镇，再能把李教授请来就足够了，剩下的，咱们还有好几个研究员同志当助手呢，人手够用的。”
她这么一说，那几个原本被分派给她的研究员助手，立刻齐齐地凑上前来，生怕领导把他们给忘了。
“对对对，所长，我们都在呢！”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说实话能被选进267研究所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脑瓜子聪明，学东西又快。
以他们的资历和年纪，在别的单位，早就可以独立带项目了。
但是这一次，被安排来给比他们年轻许多的姜舒怡当助手，他们半点儿没觉得委屈，反而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毕竟姜舒怡那神乎其神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跟着她哪怕只是打打杂，能学到的东西，恐怕比自己闷头搞十年研究都多。
所以就算不能像林老和李教授那样，作为特邀专家参与核心讨论，他们也心甘情愿当助手。
徐周群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没想到啊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比驴还倔的一群人，自从姜舒怡来了，变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团结友爱。
既然如此，剩下的事儿他就不担心了。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行！你们就等着吧，我这就去请李教授。”今天要是不能把人给请过来，他这个徐就倒过来写。
说罢徐周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走了。
姜舒怡看着徐周群离开的背影，一转头正好看到林老嘴角一闪而过的得逞的笑意。
林老发现自己被抓包了，老脸微微一红，赶紧假装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开始研究起那台机床的构造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舒怡忍俊不禁，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想到，这看似严肃刻板的研究所里，竟然藏着这么多老顽童。
难怪他们经常说着说着就容易掐起来，一个比一个嘴硬，一个不让一个的。
不过转念想想，其实也情有可原。
能进267研究所，还能一路做到老专家级别的，必然都是身怀绝技的。
他们在自己坚持的领域里，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固执和骄傲，尤其是在做研究这件事上，更是分毫不能退让。
还好他们都比较照顾后辈。
姜舒怡心里庆幸地想着，因为自己每一次提出新的观点和想法，他们哪怕心存疑虑，也从未直接反驳过自己，反而会认真倾听，积极配合。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都适用隔辈亲这条铁律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李成安教授的材料研究室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几个年轻助手，可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隔辈亲的温暖。
他们一个个低着头，被李教授骂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三十九章
幸亏徐周群来得及时, 他的出现，就像一道正道的光, 把这几个快要被口水淹死的年轻人给解救了出来。
“李教授，忙着呢？”徐周群满脸堆笑地走了进去。
李成安这会儿正上火呢。
他负责的新型合金材料，关键的一项性能数据，在反复实验中怎么都达不到理论上的最优值，结果昨天这几个不争气的学生，记录数据的时候还给他弄错了一组，导致一整天的实验都白费了。
他见到徐周群，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来催进度的，顿时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不用天天来催，新材料的数据什么时候合格了, 我自然会向上级上报。”
一天天的，就知道催催催，也不说给自己多调配两个得力的人才来。
看看隔壁武器研究室的林世维, 自从得了小姜同志那个宝贝，现在整天红光满面的, 走路都带风，别提多得意了。
一想到这个，李成安心里的火就更旺了。
“哎呀, 李教授，你误会了，我今天来, 可不是来催这事儿的。”徐周群连忙摆手。
李成安眉毛一横：“那你来干啥？没事儿就赶紧走，别耽误我搞研究。”
徐周群也不恼，笑呵呵地凑上前去，“是这样, 小姜同志那边，不是正在改造一台全自动高精度机床吗？她说啊这台机床将来加工的零件，主要就是以新型材料为主，您不是咱们所里材料学这方面的头号专家嘛，所以她想请您过去一块儿看看，给项目把把关，您看您愿意去吗？”
“什么？”李成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还有这种好事儿？
他看向徐周群，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小姜同志主动提出，未来的零件要以新材料为主？
那这么说来，那个小丫头也很看好新材料的发展前景啊。
这可是英雄所见略同，等自己过去了，天天在她耳边吹吹风，讲讲新材料的广阔天地，指不定就能把这个天才给游说到自己这边来呢。
想到这里，李成安紧绷的脸瞬间就舒展开了，他清了清嗓子，矜持地说：“去，当然要去，人家小姜同志这么热情地邀请，我这做长辈的，还能拒绝不成？”
徐周群赶紧趁热打铁，又加了一句：“那个林老也在那边。”
李成安闻言，嘴角撇了撇，眼中闪过一丝傲娇。
他能不知道？上次在食堂碰见，他就知道了，这台宝贝机床还是老林那个家伙不要脸的从沈城弄来的。
嘿嘿，有意思。
林世维这老家伙弄来的机器，结果人家小姜同志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邀请自己一块儿去参与核心项目。
这么一对比，自己好像在无形之中，已经赢了那老家伙一头嘛！
“那我更得去了。”李成安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地说道。
徐周群都看傻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一次李教授竟然这么好说话？
放在以前只要一听到林老的名字，那肯定是要先骂上半天，然后才不甘不愿地动身。
看来小姜同志不仅本身有大本事，还能在无形中调和所里这几个老头争强好胜的矛盾啊！
徐周群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能让这几位老专家和谐相处的绝妙方法了。
以后谁再爱掐架，就把他们跟小姜同志放在一块儿，他们顾及着长辈的脸面，怕在小辈面前失了风度，自然就吵不起来了。
说不定是怕小姜同志笑话他们？嗯，很有可能！
李教授这边，一听说要去姜舒怡那边，连自己材料室这边焦头烂额的摊子都顾不上了，直接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几份关键资料，就跟着徐周群往外走。
刚才还被骂得抬不起头的几个助手，在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
老师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撇下了？
难怪老师总说，让他们出门千万不要提师承于他，
看来老师是对他们彻底失望了啊，不是都是年纪轻轻的咋人家姜同志就人见人爱啊？
李成安才没空管他那几个失落的讨债鬼，他提上自己的宝贝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只是从这栋楼的二层跨到另一栋楼的三层而已，但他走得那叫一个决绝，仿佛是要奔赴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战场。
他们到试验室的时候，姜舒怡已经铺开了她早就绘制好的图纸，正在和林老还有几个助手讨论具体的工作分配。
“要改造出数控高精度机床，核心在于它的控制系统，简单来说，我们得让它能自动精准地干活，彻底代替原来咱们工人用手摇轮，用眼睛看刻度盘的落后方式。”
“所以咱们第一步，先从机器的机械结构本身上来改，现在就是要把这台机床上的所有手轮还有那些换挡的操纵杆，全部拆掉……”
姜舒怡拿起一张结构图，开始一一给大家讲解如何拆卸，拆卸后又需要装上什么样的部件，才能改变整个机床的传动方式和工作逻辑。
很多部件都是非标的，需要根据她画出的图纸，重新进行生产和加工。
不过好在研究所这边有自己的实验室和临时的测试生产线，主要就是用于生产各种测试样品和特制零件的，这些条件，完全足够满足她改造机床的需求了。
姜舒怡换了一张图纸继续，“拆掉手轮后，原本的普通丝杠和光杆，就要全部替换成滚珠丝杠。”
“这种滚珠丝杠，内部有许多微小的钢珠在滚道里滚动，所以它在转动的时候会非常丝滑，几乎没有传动间隙，到时候咱们的控制面板输出一个指令，让它转多少圈，那机床的刀架和托板，就能分毫不差地精准移动多少距离。”
她将所有需要替换新增的零件一一摆了出来，并且都画好了详细的加工图纸，尺寸公差，材料要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只要大家严格按照她的需求来，等所有零件和材料到位，这台机床的机械改造部分也就可以全面展开了。
整个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悄悄的无比认真地听着姜舒怡的讲解和安排。
甚至有好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手里都紧紧捏着笔和本子，将她说的每一个要点，都一丝不苟地记录了下来，那股认真劲儿，比上学时还要专注。
终于整个改造的思路和第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姜舒怡都清晰地分享完了。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众人，温和地问道：“大家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了解或者有什么疑问吗？”
毕竟要做出这些高精度的替换零件，并非易事。
其中最核心的电子控制设备这边，她打算亲自来负责。
因为这个时代，研究所这边的电子设备本来就不够先进，要想达到她要求的全自动化和高精度，很多电子元器件可能都需要重新设计和组合。
大家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刚才大家伙儿可都是竖着耳朵认真听了的，脑子里已经有了清晰的零件图。
“小姜同志，我这边没问题，图纸我看懂了，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我这边也没有，你就放心吧！”
大家纷纷举手，眼神里充满了干劲儿和信心，表示自己一定能把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任务给做好。
姜舒怡见大家都没有问题，便点了点头，让大家可以按照任务分配，开始行动起来。
一时间实验室里又重新忙碌了起来。
李成安和林世维看着大家纷纷领了任务，有条不紊地开始去忙碌，两人难得地没有一见面就掐起来。
虽然他们俩在学术上谁也不服谁，可偏偏他们都对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姜同志，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下改造机床这件关乎研究所和国家利益的大事才是重中之重，个人的那点小恩怨，自然可以先放到一边。
所以两个小老头暂时握手言和，甚至还凑在一起，对着图纸小声地讨论起来。
连一旁的徐周群都看出来了，原本小姜同志只是来负责自己的一个独立项目。
结果这才来了短短一段时间，她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研究所的主心骨和灵魂人物。
感觉现在研究所里，哪里都离不开她，偏偏所有人对她的安排和指挥，又都心服口服，没有半点异议。
徐周群见这里已经不需要自己去调和矛盾了，那他这个当所长的，就得赶紧把别的行政后勤工作给做好，要让大家伙儿都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投入到研究工作中去。
他这么想着，便美滋滋地先离开了。
而此时李成安跟林世维讨论了几句之后，正激动得两眼放光。
因为刚才小姜同志在讲解中提到，一旦这台高精度机床改造完成，他正在研究的那种新型合金材料，在加工成零件时，良品率可以从目前不足百分之六十，一跃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所以一直以来，不是他的新型材料配方有问题，良品率迟迟不过关，根本原因在于生产工具跟不上？
李成安有些不敢相信，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不耻下问地向这位年轻的后辈请教自己的疑问：“小姜同志，你的意思是我研究的这个新材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姜舒怡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李教授，我看过生产部门那边给出的实验报告和分析，您研究的这款新型材料，在各项性能指标上都非常优异，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每一次加工出来的零件良品率都不足，问题出在咱们现有的生产工具上，它们的精度和刚性，跟不上新材料的加工要求。”
她想到了后世，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出那些性能卓越的新型材料的价值。
华国和西方几个工业强国，竞相投入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巨资，都要研发出极其高端的数控机床。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现代高端制造业的本质，就是极限制造能力的比拼。
而那些代表着一个国家科技实力的新型材料，必须要用兼具超高精度，超强刚性和高度智能化的机床来加工，才能将材料的巨大潜力，转化为战场上的绝对优势。
后世咱们国家的六代机之所以能够一经亮相就震惊世界，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在材料学和极限制造能力上取得的巨大突破。
听到姜舒怡如此肯定的回答，李成安的双眼瞬间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芒，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不甘，在瞬间得到释放和理解后的巨大喜悦。
“那小姜同志，等这台机床改造完成，我这边的新型材料，就真的能被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了？那岂不是说，咱们未来的武器性能，会因此得到一个质的飞跃？”他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当然。”姜舒怡微笑着回答。
比如后世米国的F系列隐身战机，它的机身材料中，碳纤维复合材料的占比高达百分之三十五，仅此一项，就直接让飞机减重了整整一点三吨。
这多出来的一点三吨，就可以全部用来增加载弹量或者燃油，使得它的载弹量凭空增加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百分之二十五的打击能力提升，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往往就决定了关键性的胜负。
李成安从未如此激动和满足过。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遇到了真正的知己。
明明按照他成千上万次的反复试验和理论计算，他研发出的这种新材料，是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军工生产要求的，可偏偏次次一上了生产线，加工出来的零件就出问题。
他在这间研究所里，耗费了大半辈子的心血，从未像这段时间这样挫败过。
他甚至悲观地想，自己也许到死的那一天，都看不到自己研究出的材料，能被真正地应用到国家最需要的武器上。
原来他早就已经研究出来了，现在只是我们手中的刀，还不够锋利，无法雕琢这块美玉而已。
李成安不知道该如何平复自己澎湃的心情，除了激动，他好像找不到任何更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他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他心里也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他还要继续努力，在现有材料的基础上，做出更大的改进，争取让华国的国防工业，以后再也不会受到基础材料的限制。
姜舒怡这边，把第一阶段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等待各个小组将零件生产加工完成，然后进行最后的组装。
虽然需要等待，可她自己也没闲着。
现在机床的机械操作部件，已经在准备用全新的零件进行替代了。
接下来就是准备这台新机床的控制系统了，也就是各种电子元件。
包括最核心的逻辑控制电路板，用于存储加工程序的存储器，连接各个部件的接口芯片，以及驱动电机运转的驱动元件。
好在这些基础的电子元器件，研究所在这几年的积累下倒也并不缺乏，只是要将它们全部巧妙地重新组合起来，并编写出配套的控制程序，这还是不简单。
不过这对拥有后世几十年知识储备的姜舒怡来说，倒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因为现有的这些元器件，功能上还是有很大的局限性。
比如程序的存储空间就比较小，而且控制面板上没有后世那种图形显示界面，全都要靠一行行的数字代码和闪烁的指示灯来判断机床状态。
她想在此基础上，做出最大的改变和优化。
不然后期维护起来会非常困难，系统的故障率也会偏高。
姜舒怡想了想，直接拿着一份她刚刚列出的清单，又去找徐周群了。
清单上有一些更先进的芯片和电子元件，可能在那些规模更大更专业的研究所里才能找到更好的。
比如专门研究机床和自动化控制的北城机床研究所，就是不知道，徐所长有没有门路能拿到。
毕竟术业有专攻，她们267所，主要还是搞武器总体设计的，拆下来的一些设备上的电子零件，肯定不能跟人家专业的研究所相比。
徐周群一听，又是为了机床项目的事，想都没多想，立刻拍胸脯对姜舒怡打包票说：“小姜同志，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这不巧了吗？他的老同学，现在就是北城机床研究所的副所长。
这张老脸，是时候拿出来用一用了。
“谢谢徐所，我就知道这事儿肯定难不倒您。”姜舒怡的嘴在需要的时候还是挺甜的，只要能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嘴里全是好听话。
“难怪所里大家都说，有困难，找徐所，徐所您啊，真是咱们研究所最稳定最可靠的主心骨，没有您在背后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研究所的工作可就太难开展了。”
这几句恰到好处的恭维，把徐周群夸得是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整个人都快要找不到北了。
他忙不迭地笑着摆手，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但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就被彻底点燃了。
他绝对不能让大家失望，更不能让小姜同志失望，不就是厚着脸皮去老同学那儿要点东西吗？他能行！
徐周群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
这不姜舒怡才刚离开他的办公室，他就已经拿起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忙着跟远在北城的老同学联系去了。
改造机床这件大事走上正轨之后，姜舒怡这边反倒不算太忙了。
她只需要定期去实验室检查一下各个部件的加工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可以用来绘制后续的电路图和编写控制程序。
原本她想着，贺青砚没在家，自己一个人住在家属院的大院子里也冷清，要不就暂时搬去研究所的职工宿舍楼住。
结果等她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隔壁那个空着的房间，又搬来了一对年轻的小夫妻。
听说两人才刚结婚，男的是兵工厂的技术员，女的是厂里的宣传干事。
夫妻俩倒是格外热情，见到她还主动打招呼。
只是她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那个女孩子的母亲在屋里大声地嘱咐着什么，翻来覆去都是关于早点生孩子的事儿。
似乎他们很着急抱孙子，言语间毫不避讳。
姜舒怡站在自己门口，听着隔壁传来的那些指导女儿怎么能怀上男孩偏方，一下就想到了上一次贺青砚在的时候，夜里听到的那些清晰的响声。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每天回家属院住。
反正这会儿工作也不忙，来回小于接送也方便，还是自家那个宽敞又私密的独门小院子好，清净。
时间到了一月中旬，今年的西北，雪下得不算多，但气温却比往年都要冷。
室外的温度长期保持零下二三十度，家属院里，也明显没有了以往的热闹活跃，大家没事都宁愿待在烧得暖烘烘的屋里，不愿出门受冻。
不过因为姜舒怡白天几乎都在研究所，晚上也是直接在食堂打了饭菜回家，吃完就坐在灯下画图纸，然后早早睡觉，所以家属院对她来说常年都很安静。
也就只有周天休息的时候，她才会一整天都待在家属院里。
今天她正好休息，才吃过早饭隔壁秀云嫂子就来敲门了。
周秀云的婆家也给他们寄了点老家的东西来，是自家亲手熏好的香肠和腊肉。
上次贺青砚家从北城寄来的那两大包东西，姜舒怡也给周秀云和张翠花两家都送去了一些糕点和糖果。
现在周秀云家有了新鲜的好东西，自然也要想着给人送点过来尝尝。
她知道姜舒怡一个人在家，不怎么爱开火，所以拿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说：“舒怡妹子，这是已经熏好的腊肉和香肠，味道正得很，你就算放在屋里阴凉的地方，也能放很久不会坏的，你要不开火可以先留着，等着贺团长回来，你们俩一块儿吃。”
“好，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谢谢嫂子。”姜舒怡对待熟悉的人，话多了很多，笑着接下东西，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又给周秀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糖水。
这边周秀云才刚坐下，张翠花也来了。
她手里捧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是给姜舒怡做好的。
她家条件没周秀云家那么好，家里也不可能给她寄什么稀罕东西来。
得了姜舒怡送的那些精贵糕点，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一直想着要怎么还这个人情。
所以姜舒怡有啥需要缝缝补补的活儿，她都主动接了过去。
反正这手艺活儿拿去找裁缝也得花钱，她自认手上的功夫还算可以，况且舒怡妹子还会画那种新奇的服装图纸，她只要照着图纸做，基本差不了。
贺奶奶给他们寄来的布料里，有好几块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灯芯绒。
姜舒怡想着正好快过年了，这时候买成衣也不方便，索性就自己画了图纸，做了两身新衣服。
她记得自己才把布料和图纸给翠花嫂子没多久，没想到这才一周不到，就已经做好了。
“舒怡妹子，你快上身试试，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不满意我再给你改。”张翠花把衣服递给她，一脸期待地说道。
“嫂子，肯定合身，不用试了。”姜舒怡展开一件酱红色的灯芯绒上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笑着说，“你的手真巧，做得比百货大楼卖的成衣都精致。”
这可不是客套话，张翠花的手艺确实好，针脚细密匀称，衣服的版型也做得十分周正。
可能在后世，这种手工技能已经不再是必需品了，姜舒怡是完全不会织毛衣做衣服的，但是看得出来纯手工做的真的很不错。
“嗨，跟妹子你这脑子比起来，我这点手艺活儿，也就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张翠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虽然舒怡妹子总说，每个人会的东西不一样，各有各的长处。
但她自己会的这点东西，家属院里百分之九十的女人都会。
可人家舒怡妹子会的那些本事，别说这家属院了，就是整个驻地，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对了，舒怡妹子，”张翠花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要的那种皮质的衣服，做得可能要稍微晚几天了，那个羊皮厚实，得用那种最粗的缝纫机针才能扎透，供销社这边没有卖的，我得等过几天，去城里买年货的时候，顺便买点那种粗针回来才能做。”
“没关系，嫂子，现在也不急着要。”姜舒怡温和地说，“那件皮褂子和护膝我是给阿砚做的，他反正也还没回家，不急着穿。”
来了西北之后，姜舒怡发现，这边的战士们，因为常年在严寒酷暑中训练，很多人年纪轻轻就落下了关节上的毛病。
这里的冬天太冷了，积雪又厚，很多时候大雪都能没过膝盖。
军人的情况又不一样，不能说因为积雪厚了，你就不趟过去。
所以他们经常出去执行任务回来，棉衣棉裤都是被雪水浸透的，又湿又冷。
她上次去牧区，看到有牧民在卖硝制好的羊皮，就动了心思，打算给贺青砚做点护膝还有护着脚踝的护具，再做件贴身的羊皮小褂子穿在里头。
这样就算外面的棉衣棉裤被雪水湿透了，但是关节这些要害部位，有这么一层厚实的羊皮隔着，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也不至于直接钻进骨头缝里去。
周秀云以前还真不知道牧区卖的羊皮还有这个作用，听姜舒怡这么一说，立刻就上了心，一拍大腿道：“哎哟，这可是个好法子，那我下午也去买点，也给我家老郑做一个。”
张翠花当然也要给自家男人准备一份，两人一合计，就商量着下午再去牧区跑一趟。
姜舒怡听两个嫂子要去，她也准备再跑一趟。
她想到了远在林场的父母，那边的条件比驻地这边更差，冬天也更难熬。
这种羊皮做的衣服又轻便又保暖，西北的风太刺骨了，在户外干活，就得穿这种完全不透风的衣服才不会觉得冷。
最近也不知道父母在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贺青砚走之前说过，他跟林场那边的人都联系过了，让他们对自己的父母多照应一些，可姜舒怡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当然除了担心父母，她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贺青砚。
不知不觉，他已经离开家大半个月了，算算时间，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抵达藏城边界了吧。
书里写过，那一次边境冲突，他是在贴着年边的时候才负伤回来的。
眼下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按照这个时间线来推算，边境那边，应该已经变得非常不安宁了。
周秀云和张翠花两人，脸上也流露出了同样的担忧。
尤其是张翠花的丈夫，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派去藏城边境那种地方执行任务。
她前几天才听别的家属说起，说那边是什么高原，地势特别高，空气稀薄。
人去了之后，哪怕什么活儿都不干，坐着都可能喘不上气来，有些人身体适应不了，就这么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自从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张翠花这两天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今天来姜舒怡这里，她也是想着姜舒怡有文化，见识也多，忍不住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舒怡妹子，你说，像我家老刘，他以前从来没去过高原，身体底子也不算特别好，他那身体能扛得住吗？”
“嫂子，你别太担心，能扛住的。”姜舒怡温声安慰道，“不是所有人去了高原都会有严重反应的，而且我记得，咱们驻地以前，不是还在青省那边驻扎过吗？好像是六零年大部队才迁到咱们这边来的，青省那边平均海拔也很高，也算是高原地区，很多老兵都有高原经验的。”
“这样啊……”张翠花听完她这番分析，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稍稍落下了一点，“身体能抗住就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也不知道今年过年，能不能赶回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藏城边境。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这边的环境比西城那边还恶劣，贺青砚和他的部队，已经抵达这边一周了。
这一周的时间里，他们跟着常年驻守在这里的戍边部队，已经对边境线上的所有情况了如指掌。
现如今阿三国方面异常嚣张，几乎是疯狂地在边境线上进行军事挑衅。
他们的皇家飞行队，在这一周之内，更是变本加厉，驾驶着战斗机，轮番地在边境上空低空徘徊试探，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从六十年代初开始，这片边境其实就从未真正安宁过。
西方的列强对华国的虎视眈眈从来没有停止过，只是当初，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西部无人区上空升起之后，带给了所有列强前所未有的威慑。
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却也心有不甘，于是就开始在背后鼓动支持周围的一些小喽啰，对华国边境进行持续的骚扰和试探。
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并不主动开战，就是用这种无赖的方式进行骚扰，让边境线上的军民无法正常生产和生活。
戍边部队为此增派了人手，拉长了巡逻线，但效果甚微。
因为没有先进的防空武器，根本就没办法阻止对方这种猖獗的空中骚扰和挑衅。
光是为了支援藏城边境，贺青砚就来过两次了。
这是第三次，他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一次比一次猖狂，是真把华国的隐忍当成好欺负了。
很好这一次，他就让这些有来无回！
但是肯定不能直接正面开战。
一旦引发全面战争，那到时候可能就不好收场了。
总之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新武器，一定要用更巧妙的方法让阿三国狠狠地涨一次记性，让他们知道疼。
临时的作战指挥部里，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军官，都神情严肃地围着一个巨大的作战沙盘站着，商讨着如何采取一个最优的打法。
戍边部队的带队旅长，是个将近五十岁的铁血汉子，名叫曾勇。
他曾经在五十年代的自卫战中，亲手生擒过对方一个王牌部队的指挥官。
他性子暴躁，作战勇猛，不怕牺牲，对于阿三国这种三番五次的挑衅，早就气得七窍生烟。
此刻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子都跳了起来。
“要我说，就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干，咱们现在不是有新式武器了吗？直接拉上去，打得那群狗娘养的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不行，老曾，你这火爆脾气得收一收！”说话的是戍边部队的老首长，一位作战丰富的老将军。
他制止了曾勇的冲动，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贺青砚问：“小贺啊，这一次你们远道而来，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贺青砚已经来过两次，也算是老熟人了。
戍边部队的干部们都知道他不仅打仗勇猛，脑子更是活络，在作战指挥上，向来有一套。
既然首长这么问了，贺青砚也没藏着掖着，他拿起一根指挥杆，指着沙盘，沉声说道：“路面部队我们依旧不用担心，阿三国的陆军向来是没章法没纪律，不堪一击。”
不然的话，也不会次次真打起来，都全靠着那些花大价钱买来的新武器撑着场面。
一旦新武器撑不住了，他们就只会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所以，这一次咱们主要的攻击点，是他们的皇家空军飞行队。”贺青砚继续道，“我媳妇儿说这一次他们驾驶的飞机，是苏制的一款战机，这款飞机设计上有缺陷，事故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多。
虽然咱们现在的空中力量依旧不足以和他们进行正面对抗，但它本身的缺点，却是实实在在，并且是致命的。”
“咱们完全可以利用它的这些缺点，进行一一反击，它的航电系统非常差，抗干扰能力几乎为零，而这一次，咱们带来的高精度炮弹，就特意加载了红外干扰弹头。”
“其次就是它续航能力很差，滞空时间短，只要它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返回机场，那在高原这种环境下，它几乎就回不去了。而且它起飞需要的跑道长度，超过一千米。这些都是咱们可以用来克制它的关键问题。”
“所以，我这边的想法是……”贺青砚拿起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小旗子，在沙盘上快速地摆放起来，“首先，由路面部队进行佯攻，把他们的空中巡逻编队引诱出来。同时我们的炮弹部队，提前埋伏在他们机场的有效射程之外。”
“等听到信号，直接用我们新型的高精度炮弹，对他们的机场跑道进行饱和式轰炸，彻底摧毁，这样一来，停在机场里的飞机出不来接应，而飞在天上的飞机，则是耗空了它的油料，让它回去也无法着陆，只能选择自毁跳伞。”
“阿三国的飞行员金贵得很，他们是绝对不会选择与战机共存亡的，到时候，我们再提前在他们可能跳伞的区域埋伏好，等飞行员一跳下来，就直接生擒！”
这些年，阿三国为了培养他们的皇家飞行队，那是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和金钱的。
到时候要想换回这些宝贝飞行员，他们势必就要大出血，若是不想换，那也没关系，被俘的飞行员，对我们来说，同样价值巨大。
听完贺青砚的整个作战计划，指挥部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计划无疑是最好的，因为它兵不血刃，却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七寸上。
只是老首长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小贺啊，”他看着贺青砚，有些迟疑地问，“你的媳妇儿是？”
他媳妇儿谁啊？怎么会对敌人的装备性能，了解得如此清楚？甚至比他们这些专门搞情报的都清楚。
这要是他说的那些致命缺点，人家飞机根本就没有，那他们一旦按照这个计划行动，很可能将面临惨败。
贺青砚闻言，一向冷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骄傲，并大声道：
“首长，我媳妇就是改造设计这一次我们带来的主力武器高精度炮弹的总研究员，她说这一次的炮弹，就是专门为克制阿三国的这款战机而设计的！”

第四十章
贺青砚的话音落下, 指挥室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静得有些异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集在贺青砚那张冷峻又难掩骄傲的脸上, 眼神里写满了惊愕与不可思议。
戍边部队的老首长万国强，嘴巴微张，手里捏着的移动旗都险些掉落，他听到了啥？
好半晌他才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小贺啊，你媳妇儿，年纪不大吧？”
能设计出如此武器的人，他以为怎么着也得是所里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吧？
可贺青砚这年纪，他媳妇儿应该很年轻才是吧。
贺青砚：“十九！”
“啊？”
这一次，不是万首长一个人了。
指挥室里所有戍边部队的军官们，从旅长到参谋, 集体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的惊叹。
这声惊叹之后，屋里比刚才还要安静。
贺青砚看着大家伙儿这副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不解。
他忽然想起自己去接怡怡的时候, 在半道上亲眼看着她三下五除二就把那辆嘎斯69给修好了。
当时自己的震惊，似乎也不比眼前这些人好到哪里去。
不过, 他觉得自己可没这么没见识。
毕竟从苏城一路过来，他早就猜测到自家媳妇儿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修车那件事，不过是让他心里那个猜测, 变得格外肯定而已，当然他愣神的工夫也没大家这么久。
怎么这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首长们，听到这个消息, 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震惊吧？没见过天才？
那确实是没怎么见过的，至少在座的各位至今还没亲眼见过。
过了许久还是万首长最先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深深地看了贺青砚一眼，最终一锤定音：“既然如此, 那咱们就按小贺同志这个打法来！”
这下再没人有异议了。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开玩笑，谁还敢有意见啊？
人家媳妇儿虽然远在千里之外，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或许不了解，可人家对武器的了解，那是在场没有能人能比的。
人都没来，专门克制敌人的杀手锏就已经送到了他们手上。
这已经不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这简直就是答案都给你写脸上了，要是这还能打输，那他们这群人干脆集体解甲归田算了。
既然战术方针确定下来，接下来就是具体的作战部署。
贺青砚作为这次行动的主力部队指挥官，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布置各个火力点和伏击圈的细节。
等大部队领了任务，陆续离开指挥部之后，刚才一直憋着没吭声的旅长曾勇，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滴个亲娘耶！老万，你刚才听见没？小贺那媳妇儿，才十九，十九岁啊，就那么厉害了？”
他嗓门粗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十九岁的小丫头，真的能捣鼓出那么厉害的玩意儿？那几枚一看就威慑力十足的高精度炮弹，他可是亲眼见过，亲手摸过的。
那玩意儿，是个小姑娘整出来的？
“少见多怪。”万首长瞥了曾勇一眼，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姿态端得稳稳的。
虽然他自己心里也跟翻江倒海似的，但他作为一地首长，军区的老资格，那气度必须得拿捏住，绝对不能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他斜睨着曾勇那副活像见了鬼的表情，淡淡地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你没听人家小贺刚才提了一嘴？他媳妇儿的父亲，就是原来苏城航发所的总工程师，人家从小耳濡目染，看她父亲的书，接触的也是专家绘制的图纸，有点天赋，十九岁大放异彩，也算是正常的。”
“正常个球啊！”曾勇瞪圆了眼睛，“老万你听听你这话，你自己信吗？要是照这么说，咱们这群人，谁不是十五六岁就摸枪上了战场，这都几十年了，啥武器没见过没摸过，到现在连把手枪都造不出来呢。”
这玩意儿是看过就能造出来的？以前大学教授都不敢这么说吧，人家能弄出来，只能说这姑娘真是个天才啊。
“咳咳！”万首长被他噎得轻咳两声，脸上有点挂不住。
信吗？他当然不信，反正自己整不出来。
“行了行了，你别咋咋呼呼的，一副没见识的样子。”万首长挥挥手，压低了声音，“你看人家西城跟过来的那几个年轻军官，听到这事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显然是早就习惯了，咱们都一把年纪了，别让人家看笑话，以为咱们戍边部队的人都是土包子，啥都没见过。”
曾勇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这个我当然知道，刚才我都憋着呢，一句废话都没敢问，这话说多了，不是暴露自己无知嘛。”本来就比不过天才了，总要显得自己淡定呀。
只是现在人家西城那边吃那么好吗？研究所里这么年轻的专家人家都见怪不怪了？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对了老万，我听说他们这次带来的步枪也换了，指不定也是小贺媳妇儿给整出来的。
我昨天借来试了试，乖乖，那手感，那精准度，是真的好用啊，原本我还想跟你说，要不咱们也向上级打报告，申请换装一批。
现在想想，倒不如直接问问小贺，要是他媳妇儿能帮帮忙，给咱们也设计几款适合高原作战的新家伙，那咱们以后还怕个球的骚扰？等那群瘪犊子再敢来，老子端着步枪就能干过去，打得他们四处乱窜，哭爹喊娘。”
说到这个，万首长其实也早就动了心思。
刚才贺青砚为什么那么自信？不就是因为人家手里有实实在在的先进武器，有那个底气嘛。
自信从来都是由强大实力带来的。
他们戍边部队为什么这些年这么憋屈？还不是因为手里的家伙事儿跟不上，跟人家一比，除了拿命去填，还能有什么办法？
“就是不知道人家小贺同不同意啊？”万国强有些迟疑。
毕竟人家是西城驻地的，媳妇是西城研究所的，人家有新东西肯定先紧着西城驻地来，最后好东西肯定要列装到全国部队。
但是这可有得等了，现在国家啥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根本没那么多资源来分。
“哎呀，你这人怎么磨磨叽叽的！”曾勇急了，“我去问，要是他不同意，咱们就想办法直接去找他媳妇儿！”
“你找人家媳妇儿干什么！！！”万首长吓了一跳，“你别把人给吓到了。”
曾勇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刚才我一直在琢磨苏城航发总工听起来咋这么耳熟，这仔细一想，还真让我想起来了，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位总工应该姓姜？”
“怎么了？你的老熟人？”万首长来了兴趣。
曾勇摇了摇头，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沉重了几分：“算不上熟人，咱们军垦农场，上一次不是从苏城那边下放来了一批技术员吗？我听其中一个说过，他们研究所的总工程师，原本也要一块儿下放过来的，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转去了西城林场，我估摸着，这不能就是小贺的岳父吧？”
万首长闻言，心中一震，说起来现在武器跟不上，跟下放了好大一批专家教授也有关，本就需要人才的时候，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儿。
曾勇接着说道：“老万，你看这事儿要是真的，咱们就联合边疆那边好几个驻地的老伙计，一块儿向上级反映反映情况，人多力量大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专家教授就这么被耽误了。”
要是其中有小贺媳妇的父母，这不也算帮了人？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也不是说要逼着人家小同志干什么。
但至少开口求助的时候，也能顺畅一点，多几分人情在不是？要是人能同意专为戍边部队这边研制点武器，那也不至于回回被动的很。
万首长没想到曾勇这个莽夫，竟然难得的动了这么多心眼儿。
这个方法，不是不行。
这几年下放的专家教授太多了，本来就是对国家和社会巨大的损失。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多保住一些人才，说不定战士们将来就能少流很多血，国家也能少受很多鸟气。
“行。”万国强点了点头，“等这场仗胜利结束后，咱们就去找小贺问问清楚，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要是咱们边疆几个军区的人都努力，我就不信，上头会不多听听意见。”
况且，打赢了，他们就有了提要求的底气。
别的不说要是真能因为这件事，保住一批专家教授，让他们继续为国家发光发热，那对整个华国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远在西城的姜舒怡，这会儿还不知道因为自己改造的武器，已经有人为她父母的境遇开始筹谋。
此刻的她正和周秀云张翠花两位嫂子在牧区凑热闹。
牧区的生活条件比驻地这边还要艰苦，牧民们手里没什么余钱置办年货。
所以驻地首长特事特办，政策放宽了一些，允许他们把自己家里分的羊宰杀了，拿出来卖掉换点钱。
这儿的羊肉，价格比供销社稍微贵一点，但最大的好处是不要票。
这情况已经好几年了，周围村镇的人，还有家属院的家属们，年年都习惯了，所以这个时候都会来牧区买肉。
姜舒怡其实不缺票，贺青砚不在家，她一个人也不怎么开火，他在驻地食堂的定量都用不完，所以她没打算买肉。
不过当她看到角落里堆着的一大堆羊骨头时，眼睛却亮了。
这个年代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买肉都挑肥的买，对于骨头内脏这些东西，普遍不怎么感冒。
特别是骨头，死沉死沉的，看着一大堆，其实剔不出几两肉，熬汤也没多少油水。
但这对姜舒怡来说可是宝贝。
她身边的闪电，饭量可不小，而且最爱啃骨头，她完全可以买些骨头回去炖汤，汤她用来煮面煮菜，骨头就给闪电磨牙加餐，两全其美。
“同志，这骨头怎么卖？”
卖骨头的是个憨厚的牧民，见有人问，咧嘴一笑：“这玩意儿不值钱的嘛，三毛钱一斤，你要是多要点，还能再给你便宜点嘛。”
“行，那这些我都要了。”姜舒怡指了指地上那一小堆，估摸着有十几斤。
牧民一听，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帮她装了起来。
大家都围着肉挑，只有姜舒怡这边，轻轻松松地买了一大网兜的骨头。
家属院里认识她的人，知道她养了闪电，倒也不觉得奇怪。
可外头来的不认识的，看着这漂亮姑娘花钱买一堆骨头，可就好奇惨了。
“哎，你们看，那姑娘是不是被骗了啊？花钱买那么多骨头干啥？这东西还不如换两斤肉呢。”一个从附近村子来的大娘，忍不住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就是啊，看着白白净净的，咋脑子不好使呢？这钱买点精面粉都比这强啊。”
旁边一个家属院的嫂子听见了，忍不住笑着替姜舒怡解释：“大娘，你可别乱说，人家买骨头自然是有大用处，你没看见她身边牵着的那条大狗啊？人家那是专门给狗买的。”
“给狗买的？”那大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威风凛凛的闪电，“天老爷啊！这是啥狗啊，这么金贵？还专门买骨头给它吃？”
她一边说，一边“啧啧”地摇头，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大娘，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另一个家属院的军嫂也凑了过来，带着几分炫耀的口气说道，“人家这狗可不一样，这狗是有任务的，有单位专门给它供饭的，算是吃公家饭的。”
听说人家姜同志把闪电领到研究所，闪电自己开始在研究所附近巡逻，研究所那边觉得他管事，就给管饭了。
这事儿听着稀奇，但想想也合理。
再说了部队里的军犬，伙食本来就不差。
闪电虽然野了点，但人家会找主人。
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闪电也是聪明的很，整个驻地那么多人家，养狗了的也有好几家，它偏偏就找了条件最好的贺团长家当主人，这下可不是享福了嘛。
而此刻的闪电，对主人花了多少钱可不感兴趣。
它正昂着头，威风凛凛地站在姜舒怡身边，忽然它的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乌黑的眼珠瞬间锁定了一个方向。
雪地里一只灰色的野兔正探头探脑。
几乎是瞬间，闪电绷紧着肌肉四腿发力，如同离弦的箭一下弹射了出去，朝着那只野兔猛扑过去。
“闪电！”姜舒怡喊了两声，可闪电已经追远了，眼里只有那个跳跃的猎物。
闪电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锁定了猎物，不抓到手誓不罢休。
那野兔也是被追得慌了神，在牧区的草场上惊慌失措地乱跑。
姜舒怡看闪电的架势，明显带着几分玩耍的兴致，便也不再管它，提着骨头站在原地等着。
自从她开始忙研究所的项目，确实很少有时间带闪电出来这样尽情地撒欢了。
在研究所那边，它都是自己巡逻一圈，然后就乖乖地趴在门岗等她下班。
难得今天有空，就让它好好玩玩吧。
周秀云和张翠花买好了东西，还急着回去做事，便跟姜舒怡打了声招呼。
“舒怡妹子，我们先回去了，你买的骨头和羊皮，咱们先帮你拿回去吧？”周秀云热心地说。
“那就麻烦两位嫂子了。”姜舒怡笑着说，“你们帮我放在家门口就行了。”她担心等会儿闪电跑远了，自己得去追，手里提着这么多东西确实不方便。
“成，骨头我给你放在门口那个架子上。”张翠花接过羊皮，“这羊皮我就先带回家去了，到时候一块儿给你做成衣服。”
“谢谢嫂子。”
张翠花笑着摆摆手，和周秀云一人帮忙提溜着一点东西，就先往家属院的方向走了。
等她们走远，这边的追逐战也接近了尾声。
闪电玩够了，一个漂亮的虎扑，前爪精准地按住了野兔，然后小心地叼了起来，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朝姜舒怡走过来。
来到姜舒怡身边，闪电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昂着头那骄傲的小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快夸我。
姜舒怡被它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不吝夸奖：“闪电真棒！”
她从闪电嘴边拎起野兔的耳朵，发现兔子还在蹬腿，居然还活着。
她心里暗暗称奇，闪电可以啊，捕猎技巧这么高超，居然没把兔子咬死，既然这样，要不把兔子带回去养起来？
闪电对此自己毫无意见，它只负责抓，至于主人是决定吃还是养，它都无所谓的。
姜舒怡一手提着兔子耳朵，正打算给闪电套上绳回家，不料闪电却忽然凑上前，对着野兔的身体使劲儿地嗅了起来。
那野兔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条腿不停地乱蹬，挣扎得格外剧烈。
野兔的劲儿不小，姜舒怡虽然力气也不小，但真怕它蹬腿的时候，爪子抓伤自己。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能不受伤还是尽量别受伤了。
“闪电！”姜舒怡察觉到它的异常，大声呵斥了一句。
闪电被主人的严厉语气呵斥得不敢再靠近野兔。
但它却不肯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身体焦躁地转向后山的方向，一副急着想往那边跑的样子。
还好这时候负责训练军犬的王排长正好路过这边，看到这情况，赶紧上前询问。
“嫂子，这是怎么了？闪电怎么了？”
姜舒怡把闪电刚才反常的情况跟王排长说了一遍：“王排长，你是专家，你看闪电这是什么意思？它嗅了嗅这只野兔，就一个劲儿地想往后山跑。”
王排长是训犬专家，经验丰富。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闪电，只见闪电身体前倾，肌肉紧绷，眼神执着地望着后山，一副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但又因为没有接到主人指令而万分焦急的样子。
他心里立刻有了一个猜测，闪电可能闻到了某种它曾经接受过搜寻指令的重要气味。
王排长神情一肃，立刻招来身边巡逻的两个战士，对姜舒怡郑重地说道：“嫂子，能不能让闪电带我们上后山去看看？我怀疑它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您放心，我保证，一定把闪电安全地给您带回来。”
姜舒怡见他如此严肃，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对闪电下令：“闪电，跟着王排长去。”
闪电一接到命令，仿佛得到了特赦令，再无半点犹豫，撒开四条腿，直奔后山而去。
王排长立刻对身边战士喊了声“跟上！”三人迅速追了上去。
姜舒怡提着还在挣扎的兔子，决定先回家。
闪电辛辛苦苦抓回来的，可别让它给跑了。
回去的路上，她还在想，闪电一个劲儿地想往后山跑，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知道了这只野兔的老巢，打算把人家一窝端了？
嗯，抓回来也好。
这要是能整回来一窝，正好全养起来，以后下了崽，养大了还能吃兔肉。
另一边闪电带着王排长几人一路狂奔，很快就跑出了驻地日常的巡逻范围。
后山林深雪厚，要不是战士都拿着真枪实弹，还真没人敢这么不管不顾地往深处跑。
就在王排长都开始怀疑闪电是不是就是瞎跑的时候，闪电突然在一棵巨大的老松树旁停了下来。
它绕着树干跑了一圈，然后伸出两只前爪，开始奋力地刨着树下的积雪和泥土。
王排长见状，精神一振，立刻喊道：“快，帮忙！”
几人来得匆忙，手里没带工具，只能从旁边折了些粗壮的树枝，跟着闪电一起往下挖。
好在这里的泥土还算湿润，而且明显比周围的土质要松散许多，像是被人新翻动过不久。
三人一狗干劲十足，没挖多深，就感到了阻力，树枝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王排长心头一跳，赶紧伸手把那个东西从土里扒拉出来，是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一提起来，王排长立刻想到了上一次抓捕敌特行动中，一直没能找到的那一箱关系到不少重要研究员的机密资料。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箱子，对身边的战士道：“下山，回驻地！”
一行人连箱子带狗，火急火燎地回了驻地，直奔首长萧政业的办公室。
回到驻地经过核实里面装着的，果真就是当初一直找不到的研究员身份信息的资料。
原来当时贺青砚为了让闪电能够更好地保护姜舒怡，拿抓捕的那个敌特的随身物品给闪电闻过，是为了让它记住这种气味，一旦嗅到就要立刻进入最高警备状态，坚决保护姜舒怡。
谁也没想到，今天那只倒霉的野兔，老巢恰好就在这个埋着箱子的松树底下。
兔子身上沾染了箱子泄露出的微弱气味，这才被闪电捕捉到，从而引发了这一连串的事情。
姜舒怡被通知去首长办公室领闪电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自家闪电竟然立下了这么大一件功劳。
她才刚走进萧政业的办公室，原本还趴在首长脚边装乖的闪电，一看见她立刻摇头晃脑地跑了过来，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又是那一副求表扬的得意模样。
“小姜同志啊，你家闪电，这一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劳啊。”萧政业看着姜舒怡，就忍不住夸起了闪电。
这个箱子一天找不到，他心头那块大石头就一天落不了地。
这一箱子资料要是真落入敌特手中，上面名单里的那些专家教授，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
不敢想象，一旦失去这些人才，对国家将是多么巨大的损失。
现在好了资料找到了，心头的一件大事，总算是了结了。
姜舒怡也没想到闪电这么厉害，她蹲下身揉着闪电的脑袋，夸赞道：“闪电，真棒，回家就给你炖大骨头吃！”
闪电一听，尾巴摇得更欢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音，它最喜欢啃骨头了。
萧政业心头大事一落，心情大好。
他想起之前王排长跟他抱怨过，说闪电在训犬部的时候，吃得实在太多，一条犬能吃掉三条成年军犬的口粮，还不服管教，不接受训练。
这不贺青砚说想要，他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
没想到啊到头来，还是闪电立下了奇功。
此刻听到姜舒怡的话，萧政业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既然闪电立了大功，咱们也不能没有奖励，这样，从这个月开始，部队每个月给闪电批十块钱的骨头津贴，到时候就一并划到贺青砚的津贴里去！”
姜舒怡闻言，不禁好笑，没想到自家的闪电，从今天起，也是一条有工资的狗了。
闪电立功并且领上工资这件事，没过两天，就在家属院里传开了。
虽然大家伙儿并不知道它具体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立功和领工资这两条，就足够让所有人羡慕坏了。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贺团长家那条狼狗，立功了，现在每个月有十块钱工资呢。”
“我的天，狗还能有工资啊？”
“要不怎么说人家贺团长和小姜同志都是有福气的人呢，你们看看，连养条狗，都能混上工资，给家里挣钱了！”原本就把自己的饭给混上了，现在还能给家里挣钱了。
“可不是嘛！早知道啊，当初驻地训犬部不想收编闪电的时候，我就该叫我家老林去把它给领回来，一个月十块钱呢，闪电再能吃，能吃掉十块钱？”
这事儿之后，家属院可有不少人开始往训犬部打听，还有没有像闪电这种不听话吃得多的刺头犬，说不定领养一只回来，养着养着，哪天也立个功，也能领上工资了。
只可惜，这种好事儿，可遇不可求了。
王排长听到好多家属来打听能不能领养不要的军犬，他都忍不住笑了，自己还想要呢！
但人家贺团长领回去给自己媳妇儿当保镖的，部队也不能抢了啊，立功了也只能眼馋着，不得不说这贺团长真是有眼光，原本还有好几条即将退役的军犬，人家就挑中了这个不听话的刺儿头，到头来这刺儿头犬还挺有本事。
藏城边境。
贺青砚自然不知道，他当初领回家的大胃王闪电，竟然在后方立下了大功，此刻边境的局势已经一触即发。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的计划，就是在年前，把边境问题彻底解决掉。
这样戍边的部队和边境线上的同胞们，也能过上一个安生年。
按照计划，在对方还没有大规模动作的时候，贺青砚率先采取了诱敌深入的计划。
阿三方面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他们知道，新年对华国人来说意义非凡，打算就等到华国人过年阖家团圆的时候，再来故意捣乱，给华国添堵。
结果没想到，一向隐忍毫无还手之力的华国边防部队，竟然一反常态，开始主动对他们的前沿驻扎营地，进行起了偷袭。
一开始他们也担心这是计谋。
毕竟虽然他们次次挑衅，但真刀真枪打起来，也没讨到过多少好处。
华国人那脑子可聪明了，他们也就仗着武器装备比华国好，不然他们可没这个胆子三番五次地挑衅。
可一连两天他们发现，华国这边的偷袭，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短暂地骚扰一下就撤，甚至用的都只是轻型武器，不痛不痒。
这一下阿三国的指挥部立刻就蠢蠢欲动起来，华国果然没武器了，现在西方国家都说好了不卖高端武器给华国呢。
他们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新式武器呢，而且有战机掩护，他们可不害怕的。
华国这点骚扰，无关痛痒。
但他们的回击，可就不一样了，每一次看着华国军民紧急疏散，看着戍边战士严阵以待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就觉得无比可笑和满足。
既然这一次华国主动送上门来，那他们就好好地玩一玩。
反正到时候死伤了人，他们可不负责任。
他们只是开着战机过去看看风景，至于会不会误伤，谁知道呢？
阿三国指挥部里，响起了一片怪笑，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国戍边军人再一次被戏耍得团团转的狼狈场面。
经过两天的佯攻骚扰，贺青砚率领的突击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了阿三国临时机场不远处的一座雪山山顶。
半人高的积雪，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每个战士身上都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静静地趴在雪地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片雪地里埋伏着人。
秦洲紧握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的机场，当他看到几架战机开始被拖出机库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贺，那边动了。”
贺青砚的眼神冷冰冰的：“记录他们进出的时间，今天他们还不会轻举妄动。”
但根据今天的数据，基本就可以推算出明天他们可能的行动时间和航线。
怡怡说过他们这款飞机，在高原这种严苛环境下，对起飞的气象条件要求很高，不是想飞就能飞的。
“收到！”秦洲比了一个手势。
接下来贺青砚又去曾勇旅长埋伏的那边做最后的确认。
他这一次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曾旅长，生擒那些跳伞的阿三飞行员，他必须去确认，曾旅长那边也要万无一失。
“你去吧，这里交给我，放心！”秦洲压低了声音，在关键时刻，他绝对不会掉链子。
曾勇这边，一听到贺青砚带来的消息，说阿三国明天就可能要开始大规模回应骚扰了，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开始两眼放光。
他狠狠地搓着手，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欺负了咱们这么久，也该连本带利地找补点回来了，这一次老子就让这群狗东西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小贺，你放心，只要他敢跳伞，就算是在半空中，老子就是跳上去，也得把他给活捉了！”
第二天才刚到午饭时间。
阿三国的临时机场上，五架苏制战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接二连三地呼啸而起，直冲华国这边的一个前沿驻扎营地而来。
地面的战士们并没有采取激烈的反抗，只是象征性地开了几枪，便立刻假装慌乱，实则井然有序地向后方撤退。
这副“落荒而逃”的景象，可把阿三国的飞行员们高兴坏了，他们在空中用无线电对话机，叽里呱啦地向指挥部汇报着华国人吓跑了的捷报。
指挥部的军官们也兴奋异常，虽然机场只剩下了一架备用战机，但他们的地面部队，已经带着刚从Y国采购来的新式火炮武器，跟在战机编队后面，耀武扬威地朝着华国边境压了过来。
雪山上秦洲冷静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距离敌机起飞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晚一点，那几架短腿的战机就该返航了。
而阿三国的地面部队，也带着他们那些宝贝新家伙，跑得足够近了，正好进入了预设的伏击圈。
秦洲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炮兵猛地挥下了手臂，“开炮！”
命令下达的瞬间数十枚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齐刷刷的砸向了阿三国的临时机场。
“轰……”
望远镜传回的画面里，一片火光冲天，爆炸声震耳欲聋，不偏不倚，所有的炮弹，全部都精准地命中了机场唯一的飞机跑道上。
跑道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而停在跑道尽头的那架备用战机，因为爆炸点就在正前方，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将它震得挪了位置，机身偏移了半米多，机翼也因为冲击力断裂了一半。
就算跑道没毁估计也飞不起来了。
这一刻阿三国的指挥部和正在空中耀武扬威的飞行员们，瞬间懵逼了。
怎么回事？
他们的机场被偷袭了？
空中的飞行员们，更是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无线电里传来指挥部惊慌失措的叫喊，他们这才意识到回不去了。
谁能想到出来时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而他们的地面部队，因为信息接收的延迟，等反应过来时，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华国军队团团包围。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和扎眼的炮弹筒，他们手里的新武器甚至连个响都没听见，就一个个识趣地抱头蹲下选择了投降。
机场指挥部里，一群阿三国军官躲在指挥台后面，等爆炸声彻底消失，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当侦察兵把前方的战况报告回来时，他们才知道华国的精准炮弹彻底的摧毁了他们的战机跑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阿三国的指挥官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信，“华国根本就没有这样先进的武器，这绝对不可能！”

第四十一章
高空中苏制战机的驾驶舱内, 刺耳的警报声与燃油报警灯疯狂的闪烁交织成催命的杂音。
“呼叫塔台！呼叫塔台！”
“M—23请求返航！”
“该死的，无线电怎么没有回应了！”
几个阿三国的王牌飞行员, 刚才还欢呼嘲笑的声音被慌乱呼喊取代，脸色由最初的傲慢变成了惨白，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他们一遍遍徒劳地呼叫着地面控制台，但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雷达屏幕上，代表机场回航信标的光点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
回不去了，至少他们驾驶的战机回不去了。
他们是阿三国花费重金培养出的天之骄子，可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燃油表上的指针一格格地滑向终点。
机毁人亡是此刻徘徊在脑海中的唯一念头。
“我们必须跳伞！”编队军官在公共频道里用他们的语言呼喊。
华国有句老话，留得青山在, 不愁没柴烧。
飞机没了可以再买，他们这些王牌飞行员要是没了，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所以在编队长官说话之后, 几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五名飞行员几乎在同一时间, 快速按下了驾驶座上的弹射按钮。
“嘭……”
几秒钟后五朵白色的伞花朝着一个方向滑去，他们刻意选择了一处靠近边境线，地形相对复杂隐蔽的山坳作为弃机跳伞的地点。
在他们想来华国军队的目光此刻一定都被那几架即将坠毁的新式战机所吸引, 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安全回国的机会。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冰冷又残酷的。
几人双脚刚刚沾地, 甚至还没来得及解开身上复杂的的伞绳，就感觉头顶一重，一张巨大的用粗麻绳编织的网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将他们五个全部罩在了里面。
“抓着了！”
一声粗犷有力又带着无比兴奋的喊声, 从不远处的雪地掩体后响起。
曾勇旅长一马当先地从雪坑里跳了出来，他看着在网子里像几条落网的臭鱼烂虾，懵逼挣扎的阿三飞行员，满是胡茬的脸上全是兴奋。
“狗日的东西。”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踹了几人几脚，“让你们再猖狂，让你们再没事找事，老子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来。”
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网子收紧，把那五个还在叽里呱啦叫嚷的飞行员捆了个结结实实。
“都给老子带回营地去。”曾勇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痛快，“好生招待，咱们这儿可是高原雪山，晚上冷得很，万一遇上个狼啊熊的，咱们可不敢保证安全的啊。”
战士们哄堂大笑，押着俘虏，雄赳赳气昂昂地往营地走去。
这下好了阿三国想要把他们这些什么王牌飞行员赎回去，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要是不想要了，那华国这边也不敢保证啊，山上那么多狼，发生点啥谁能控制呢！！
这一仗戍边部队的战士们打得是真爽快啊。
自万国强和曾勇驻扎在这片边境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以前因为手里的家伙事儿太“短”，打击精度又远远不够，面对阿三过几次三番的挑衅骚扰，他们除了憋屈还是憋屈。
眼睁睁地看着人家的战机在头顶耀武扬威，看着边境线上的同胞们提心吊胆，那种无力感，像刀子似得一下一下的扎着他们的心。
曾勇这个粗犷的汉子，有多少个夜晚，抽着烟望着对面的山头，憋屈得眼眶发红，想痛痛快快地干上一架，又怕拉着手底下这群年轻的战士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那种滋味比自己挨枪子儿还难受。
这一次因为有高精准炮弹的出现，竟然没有一点伤亡就打了一场胜仗。
这就是手里有先进武器的底气，这也是戍边部队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的踏实感觉。
酣畅淋漓的胜利，也让万国强和曾勇更加坚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借着这次大功，想办法把姜舒怡父母的事情给解决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还人情，他们亲身体会到了，一位顶尖的专家，能让多少战士免于流血牺牲。
保护这些国家的人才，就是保护他们这些戍边军人的生命。
庆功宴办得简单，就是食堂加了两道菜，但是战士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吃过饭后万国强和曾勇对视一眼，一同找到了贺青砚。
“小贺啊。”万国强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有件事，我和老曾商量了一下，想跟你透个底。”
贺青砚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两个首长。
万国强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前两天我才知道你媳妇儿的父母被举报下放了。”
曾勇在一旁接话，“小贺，你岳父当初那事儿，我们也侧面了解了一些，无非就是揪着他早年在海外留学，后来又跟海外的同学有书信来往这事儿不放，谁不知道那是纯粹的学术交流？还有他为了引进技术，多次往返港城，这些都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万国强看着贺青砚，语气严肃而真诚：“我们俩合计着，这次打了胜仗，手里也有了点说话的底气。
我和老曾准备联合边疆其他几个军区的老战友，一起向上级反映情况，希望能为你岳父他们那样的专家们说几句话，这事儿做起来肯定有难度，短则大半年，长则两三年，可能才会看到结果，但我们想让你和你爱人知道，我们这些人也在努力。”
“两位首长这是？”
“我们打算请你跟你媳妇儿说一说能不能在优先替咱们戍边部队设计一批武器。”
万国强真诚的盯着贺青砚：“小贺，你放心，我们都是军人，最清楚这些年要是没这些专家在背后撑着，我们在战场上会多付出多少牺牲，他们用毕生所学为我们打造坚硬的铠甲，我们替他们奔走这是应该的，就算你爱人小姜同志觉得为难，不方便帮我们，这件事我们也要做到底。”
他是个实在人，即便姜同志拒绝为他们设计武器，也不能阻碍他们去为那些蒙受不白之冤的专家们奔走。
因为他们这次实实在在的看到了，只有手里掌握着强大的武器，才有把腰杆挺得笔直的权利。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些默默无闻的科学家。
贺青砚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他一直在为岳父岳母的事情寻找出路，父亲在北城也没少奔走，但人少了声音就小，很多事情都推动不了。
如果万首长能联合其他军区的首长一起发声，那无疑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个转机。
就算岳父岳母暂时回不到原来的岗位，只要能离开农场那样的环境也好。
到时候他可以想办法把二老接到驻地来，让怡怡能够安心，一家人也能团聚。
当然还有不少的专家教授，希望也能有机会重回工作岗位上，不要白白浪费掉一身的本领。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郑重地对两位首长说：“万首长，曾旅长，我代怡怡和她的父母，谢谢你们。”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关于武器设计的事，我不能替我爱人答应，她是西城267所的研究员，有严格的纪律和保密条例，任何科研项目都必须通过研究所的正式流程，我不能因为私事，给她惹麻烦。”
万国强和曾勇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贺青砚更高看了一眼。
这才是爱护媳妇儿的样子，时时刻刻替自家媳妇儿着想。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曾勇哈哈一笑，拍了拍贺青砚的肩膀，“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关于研究所那边，我们会通过军区，走正规渠道去联系。我们只是希望，如果将来西城研究所那边松了口，小姜同志不要直接拒绝咱们就好。”
“好。”贺青砚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应得毫不犹豫。
边境的这次大捷，让戍边部队终于扬眉吐气。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一些谈判和收尾工作，这些自然有专门的人负责，贺青砚他们无需参与。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战士们也归心似箭，谁都想早点回家，跟亲人团聚。
贺青砚心里更是着急。
他跟怡怡新婚还不到几个月，这还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只想立刻飞回到她的身边，分开的这一个月都不知道她瘦没瘦。
贺请砚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媳妇儿，于是在打扫完战场的第二天，西城来的支援大部队便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返程。
这边大部队准备撤离，而边境另一边的阿三国指挥部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被华国军队“不小心”放走的俘虏，果然一溜烟就跑回了自己的总指挥部。
他一见到长官，就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将自己“偷听”来的惊天秘密报告了上去。
“报告长官，我们都被骗了！Y国和苏国那帮混蛋联合起来骗了我们的钱！”
“胡说八道。”阿三国的指挥官第一个就不信，抬手就想给这个给失败找借口的家伙一拳。
“是真的长官。”那个士兵急得满头大汗，“是华国人开庆功宴的时候说漏嘴被我听到的，千真万确！”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这次苏国其实是表面上卖了那么多先进武器给我们，可实际上，他们留在华国的专家，早就给华国人造出了更厉害的东西，不然华国人怎么可能那么准确地就把咱们的机场给炸了，害得我们白白损失了五架战机，连飞行员都被抓了。”
士兵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我还听到他们说，苏国的目的就是想两头卖武器赚钱，他们说用不了多久，苏国人肯定又会派人来找我们，说他们手里还有更先进的武器，再骗我们买一批。”
指挥官听着，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黑，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桌子，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他早就觉得苏国那帮人靠不住，贪婪又傲慢。
难怪这么久以来，华国对他们的骚扰都是能避则避，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地主动挑衅，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跳！
他对着空气怒吼道，“这件事，我要马上向我的长官汇报，我们绝不能再相信苏国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山顶的观察哨里，戍边战士举着望远镜，看到阿三国的驻地开始变得混乱起来，大部队集结，一副准备撤离的样子，赶紧让人回驻地报告。
消息很快到了万国强那里。
他听完汇报，一下就乐了：“看来这条离间计成了，这群家伙，八成是回去找苏国人干架去了。”
曾勇在一旁笑得龇牙咧嘴：“好啊，让他们狗咬狗去，他们两边掐得越厉害，咱们的边境就能安宁越久。”
是呀，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华国的武器也越来越强大了，以后指不定再也不怕他们的挑衅了。
笼罩在边境上空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久违的安宁又回来了。
原本因为担心战事而不敢出门的边民们，也纷纷推开了家门。
天空中也没有了战机故意骚扰的巨大轰鸣。
新年马上也要到了，今年一定能过好安稳的年。
北城。
徐周群穿着一身半新旧棉衣，徘徊在北城机床研究所大门好一会儿，终于截住了风尘仆仆从外地赶回来的老同学宋国荣。
“老宋，你可算回来了！”
宋国荣以为这人有啥大事儿，赶紧领着人进了办公室。
进了宋国荣的办公室，徐周群连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要东西。
那理直气壮的架势，仿佛不是来求人，而是来抢钱的。
更气人的是，他还摆出一副你帮了我，以后绝对会感谢我的傲娇样。
宋国荣刚下火车，累得脑子都嗡嗡响，坐下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自己这位老同学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他听了半天，总算从一堆废话里抓住了重点。
这姓徐的，不仅是来要东西的，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打算抢他们机床研究所的生意？
“老徐，我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宋国荣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267所，不是研制兵器的吗？怎么又搞上机床了？你们这一天天的的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了？”
“你懂个屁！”徐周群眼睛一瞪，“我们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就说，给还是不给？老宋，别忘了，咱们可是多少年的友谊了，你媳妇儿当初还是我妈给介绍的呢！”
又是这招，宋国荣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他当然不想给，他们机床研究所自己也困难得叮当响，缺东少西的，老徐开口要的那些珍贵电子元件和特种合金，他们自己都当宝贝一样锁在仓库里。
可徐周群这人，告状和翻旧账的本事却是一流。
他要是直接拒绝，不出半个钟头，自家媳妇儿肯定就追过来了。
老徐这家伙，能把天南海北的关系都给你翻出来，让你不得安生。
想到媳妇儿的念叨，宋国荣瞬间打了个哆嗦。
不行，得想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瘟神给打发走。
“哎，老徐，不是我不想给啊。”宋国荣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拍了拍徐周群的肩膀，“你看现在全国条件都不好，我还是得劝你一句，贪多嚼不烂啊，你们是搞武器的，非要跟我们抢饭碗，整什么机床啊？你要是真缺什么机床，打个申请，从咱们机床厂买一批不就得了？”
说完宋国荣都佩服自己。
瞧瞧这不又给厂子拉来一笔潜在订单？要是兵工厂那边真能买一批机床，他们研究所来年的研究经费可就有着落了。
谁知徐周群听完，只是不屑地“哼”笑一声：“老宋，不是我看不起你们机床厂，我们要的东西，你们没有。”
“不可能。”宋国荣脱口而出。
他想说要是他们北城机床厂都拿不出来的机床，那整个华国都不可能有了。
徐周群也不多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一连串让人眼晕的参数和要求。
他把纸拍在宋国荣面前，然后就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宋国荣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老徐，你……你这不是为难人吗？”他结结巴巴地说，“这种精度的机床，怕是只能从国外去买了，那价格黄金都得用吨来算，还得是副国家级的首长亲自签字才批得下来，咱们能有吗？咱们要是有这玩意儿，还用受那个鸟气啊。”
“我们能。”徐周群风轻云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看着宋国荣震惊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们的研究员，不仅能做出来，而且精度可以稳定提升到IT6级。”
IT6？？？？
听到这话，宋国荣整个人都惊呆了，“不是，老徐，你没跟我开玩笑？你们所里的研究员，能做这个？”
“不信？”徐周群挑了挑眉，“不然，我把设计图纸给你看看？”
宋国荣一看他这笃定的架势，就知道这事儿八成假不了。
这样的人才，老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来的？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萌生，必须得好好了解了解，要是真有这么个人才，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把人给挖到他们北城机床研究所来。
这样的顶级机械人才，待在一个武器研究所里，这不是浪费吗？
徐周群是什么人？那也是千年的狐狸。
看宋国荣那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忽然他也有了一个主意。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忽悠大计。
果然论起耍心眼，宋国荣哪里是他的对手。
一阵你来我往的试探下来，宋国荣不仅痛快地答应了送东西，甚至还主动提出，派自己所里两个研究员跟着徐周群一起回西城。
美其名曰：“兄弟单位嘛，这不得互帮互助？让年轻人去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其实宋国荣心里的小算盘也是打得噼啪响，让这两人去摸摸底，要是真有那么厉害，就想尽一切办法，务必把人给他挖回北城来。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招最后却成了实实在在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这会儿在回去的路途上，徐周群看着两个年轻人，心里乐开了花。
跟我玩聊斋？既然你送上门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李，小王啊。”徐周群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知道，这次带你们去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两个年轻同志，跟部队里的战士一样，年轻热血，对建功立业有着无比强烈的渴望。
徐周群深谙此道，他开始天上地下夸起了姜舒怡。
他夸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这完全是实话实说，甚至还有所保留。
“……你们是没见过啊，那脑子简直就不是咱们普通人的脑子，一张复杂的图纸，人家扫一眼，就能把里面的问题给你指出来，我们所里那些老专家，现在都围着她转，她说东没人敢往西。”
“年纪轻轻，才十九岁，本事却大得吓人。
徐周群说得起劲儿，听得对面两个年轻研究员李建和王超更是上头，开始两眼放光，心潮澎湃。
能进各行业研究所的，脑瓜子都很聪明，这样的聪明人最崇拜的当然就是脑瓜子更聪明的人。
他们要是能跟着这样有本事的人一起工作学习，那未来能接触到的东西，能达到的高度，将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啊。
徐周群看着两人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成了八九不离十。
等他们到了研究所，亲眼见到小姜同志的本事，就算自己赶他们走，他们俩估计都得打报告申请留下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隐约间发现了一条从别处挖人才的康庄大道啊！
这小姜同志，果然是个镇所之宝，必须得把人给看好了，以后他们267所是吃肉还是喝汤，可就全掌握在这个小姑娘手里了。
远在研究所的姜舒怡，还不知道自家所长已经拿着她的名号，开始在外面“招摇撞骗”了。
此刻的她和林老，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台等待改造的机床上。
研究所的测试车间里，气氛热烈得不像寒冬腊月，像在过夏天。
“小姜同志，林老，好消息！”一个负责测试零件生产的技术员满脸红光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份刚出炉的测量数据报告，“第一批零件已经全部下线，刚刚测量完毕，所有数据的偏差度，都在图纸要求的范围内。”
这话一出试验室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这些零件，严格按照图纸上的尺寸由车床加工出毛坯，最后再由八级钳工，一点一点亲手打磨出来的，虽然耗时长但是是现在能做到最高精度的方法了。
两人走到测量台前，只见几个负责测量的同事正围着一个关键的齿轮零件，脸上的表情比自己结婚还激动。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误差完全在可控范围内！”
姜舒怡上前，拿起游标卡尺亲自复核了一遍，嘴角带笑，她抬头看向林老，林老也正含笑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和欣慰。
“那立刻安排下去。”姜舒怡当机立断，“第二批零件，马上下产线！”
“好的，小姜同志，我们这就去安排！”
徐周群就是踩着这股热火朝天的气氛，带着两个援兵和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回到了研究所。
“我回来了。”他人未到，声音倒是先到了，“小姜快来看看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激动地把箱子和人一块儿送到了姜舒怡面前，然后把人和东西都交给了姜舒怡。
姜舒怡看着风尘仆仆的徐周群，听着他说不仅要到了东西，还带了两个帮手回来，心里不由得暗暗佩服。
难怪上头会把他从沈城调到北城，如今又调来西城。
像他这样频繁调动的所长可不多见，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个问题徐周群行政管理和为人处事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为了平衡各个研究所的发展，也为了让有能力的人去啃最硬的骨头，他的调动才会比别人更多。
徐周群可不知道自己这点本事都被姜舒怡看了个通透，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成功的喜悦。
李建和王超才来研究所，却已经被周围热烈的氛围给彻底点燃了。
他们听着大家的交谈，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身边的人。
“同志，听你们这意思，要是咱们这台机床改造好了，岂不是比我们北城研究所最新研制的机床还要好？”
那位同事闻言，骄傲地一挺胸膛：“当然，同志我跟你说，别说北城了，就咱们这台机床，这样的精度和自动化水平，放眼全世界，都没几个国家有。”
天哪！
李建和王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两人甚至想立刻就说，我们不回去了，我们要留在这里工作。
姜舒怡听着大家兴奋的议论，并没有泼冷水。
虽然这台数控机床的精度提高了很多，也让华国拥有它的时间提前了五六年，但她心里清楚，放眼世界，他们现在依旧还在追赶阶段。
不过她也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不仅会追上，甚至在很多领域，还会实现超越。
所以就让大家保持着这份兴奋和激动吧，因为希望永远是催生创造力最好的激励。
电子元件既然带回来了，姜舒怡这边也立刻投入到了控制系统的最后组装中。
有了李建和王超这两个机床领域的专业帮手，她的工作效率也更高了。
“小姜同志，这个电源系统这样布线，真的没问题吗？”李建拿着姜舒怡画的电路图，眉头紧锁。
他好歹也是北城大学机械系的高材生，可图上的一些设计，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嗯。”姜舒怡头也不抬地继续焊接手里的电路板，“为了给控制面板提供一个稳定干净的电源环境，我考虑把机床的强电系统和弱电控制系统进行物理隔离，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电磁干扰。”
这个理念在后世的机床设计中是常识。
但在个年代，还没有这么精细的划分，在李建看来，这简直是多此一举。
可他顺着姜舒怡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勾勒了几笔后，却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多余的设计，竟是如此的精妙和完美。
“小姜同志……”李建看着她手里那块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忍不住问，“那这块板子，也是你自己设计的？”
“是的。”姜舒怡将最后一个焊点完成，吹了吹上面的烟气，“现在买不到现成的集成电路板，所以我准备用这种双面覆铜板，自己蚀刻钻孔，然后手动焊接元件，这样的好处是，可以完全根据我们的需求来定制和调整电路功能。”
在条件落后的时候只能这样了。
李建和王超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一刻他们早就把宋国荣交代给他们的挖人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那种强烈冲击和无与伦比的兴奋。
当然还有对眼前这个年纪比他们还小的姑娘，发自内心的崇拜。
太厉害了，太强了，这样的改造思路，他们研究所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专家都从没想过，怎么会有人能厉害成这个样子？
不管了，既然小姜同志这么厉害，跟着她干总是没错的！
“小姜同志，中午了，快休息一下。”林老的声音打破了试验室的安静，“我把饭给你打回来了，先吃了饭再忙。”
自从姜舒怡开始废寝忘食地忙这个项目后，林老的心就彻底操碎了。
稍不留神，这小丫头就能忘记吃饭。
这可把林老急坏了，这不他每天都掐着点，亲自去食堂把饭打了，再亲自给姜舒怡送过来。
要知道，以前林老才是整个研究所里，大家最担心他饿坏的重点保护对象。
没想到姜舒怡一来，林老一到饭点，比谁都积极。
大家私下里都开玩笑说，能拿捏住林老的人，可算是出现了。
“谢谢林老。”姜舒怡今天没有推辞，也确实有点饿了。
她走过去，看到饭盒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脸上立刻挂上了满足的笑意。
林老看着她乖乖吃饭，又神神秘秘地从旁边端出一个盖着盖子的搪瓷缸子，压低声音说：“小姜啊，吃完饭，这里头还有半杯牛奶，我特意给你留的，喝了补补脑子。”
这聪明的脑瓜子，可得保护好！
“……”
半下午的时候，第二批零件也准时从生产线送了过来，与此同时，姜舒怡这边的控制台，也彻底完工。
机床的最终改造，正式开始。
消息传开，连徐周群都为此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议，匆匆赶了过来。
姜舒怡过去的时候，发现试验室周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大家都知道她平时喜欢安静，见她过来，立刻齐刷刷地开口。
“小姜同志，你安心弄你的，我们保证不说话，就看看。”太激动了，马上就能看到全自动的机床操作，他们不看着不安心啊！
这么久相处下来，姜舒怡对这些可爱的同事们也熟悉了起来，那种面对陌生人的不适感早已消失。
她知道大家只是单纯地想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也没阻止，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不代表林老不说。
“看可以。”林老像个护崽的老母鸡，把众人往后赶了赶，“都隔远一点，别围那么近，打扰到小姜同志，这全自动的机床是开玩笑的吗？稍不注意，碰了哪里伤了人，我可跟你们没完。”
大家纷纷笑着表示明白，又齐齐往后退了几大步，给姜舒怡留出了一片宽敞的操作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舒怡上手了。
她拿起扳手，开始拆卸老机床上那些沉重的零件，林老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零件太重掉下来砸着她。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姜舒怡的动作没有丝毫的生疏感，反而十分流畅，她好像对机床的结构了如指掌，拆解更换，一气呵成。
其实她从小就喜欢机械，小时候拆过家里的电视机自行车，长大后更是亲手改装过汽车。
虽然她后来主修的是武器装备制造，但机械的原理都是相通的。
对她而言这台结构相对简单的老式机床，拆装起来简直易如反掌。
机械零件很快就换完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控制系统。
这相当于为机床安装一个大脑了，里面满是精密复杂的电路，安装起来必须格外小心。
众人都没敢出声，更没人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姜舒怡，明明那么真切，又觉得不可思议，小姜同志看起来像个学生似得，干活却老练的很。
终于当姜舒怡接上最后一根线，将控制面板合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先是调试了一下机器空转，电机发出稳定的声响，各个传动轴运转流畅，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用真实的材料进行切削测试。
只要这台机床，能够根据纸带阅读接口读取的指令，从而完成精准的零件加工，那这次改造，就宣告彻底成功了！
负责材料学的李教授早已将一块新型合金材料准备好了。
他将材料递给姜舒怡的时候，手都有些微微发抖，一定要成功啊，这是他在心里念叨的。
姜舒怡将材料用虎钳牢牢固定住，又拿出千分表，手动对刀，精细地校正了位置。
才走到一旁的纸带打孔机旁，展开那张需要加工的零件图纸。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种高度信息化的编程界面。
所有的加工指令，都需要手动转换成代码，再通过打孔机，一行一行地录入到一条长长的纸带上。
每一个字符，都对应着一排小孔，看起来就像是复杂的摩斯密码。
这个过程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这时间对她来说还好，对旁边的人可是度日如年。
好几个年轻的研究员，已经悄悄地攥紧了拳头，站在角落里，嘴唇微动，无声地暗暗加油，不知道是给机器加油还是给自己安慰。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终于纸带录入完毕。
姜舒怡将纸带装入阅读器，走到了主控制台前。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她伸出手指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随着电机启动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台焕然一新的机床上。
整个试验室只有电机转动的声音，大家的心却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定要成功啊，一定要成功啊！
这不仅仅是267所所有人的期盼，更是这个时代的期盼！

第四十二章
试验车间里, 空气在电机开始转动之后好像就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好像都放慢了。
那台经过改造的机床, 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主轴高速旋转，切削刀在步进电机的驱动下，稳稳地向着那块被虎钳牢牢固定的新型合金材料移动。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操作台的动静吸引着。
李教授为这次最终测试，准备了五份新型合金材料，按照姜舒怡设定的程序，每加工一个零件，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好像特别漫长，十五分钟后, 第一个零件终于从材料上被完整地切削下来。
主轴缓缓停转。
取下零件后，早已待命的测试组同志立刻开始对零件进行各项精度测量。
姜舒怡没有动，等取下零件她又开始写程序, 启动电机，她需要连续的数据来验证机床的稳定性, 一个零件的成功，可能只是偶然，所以必须超过三个以上的实验。
她可以很镇定, 可其他人不行。
几乎所有人的脑袋都凑到了测量台那边，连徐周群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李建和王超因为更熟悉机床，主动担起了测算零件精度的任务, 李建拿起一套高精度的块规，开始校准零件上一个关键的Z轴深度。
他将一块标准的量块塞入测量探针与零件的平台之间，眼睛凑到了一台高倍放大镜前，仔细观察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透光缝隙。
在放大镜的视野里, 光线透过缝隙，形成了几道干涉条纹。
李建屏气凝神，微调着测微螺杆，当那几道条纹缓缓变宽颜色变浅，最终彻底消失，融合成一片均匀的光斑的时候他知道，图纸要求的精度达成了。
不再是粗加工之后靠人工手搓，而是一台机床就搞定了。
“第一个合格！”测试组的组长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细碎的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去，因为还要连续测五个才能肯定，因为第二个零件的加工已经过半了。
“第二个，合格！”
“第三个，完美！”
“第四个……”
直到第五个，当测试组长几乎是吼出“数据全部合格！”这句话时，整个试验车间仿佛被引爆了。
主轴应声停转。
“成了！”
李建激动地举起手中那个似乎闪着光的零件，他第一声还比较小，带着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紧接着他直接跳了起来，朝着那个始终站在控制台前的姑娘，大喊出声：“成功了，小姜同志，我们成功了！”
欢呼与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车间。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天啊！IT6级，真的做到了！”
研究员和技术员们，这些平日里严谨内敛的知识分子和老师傅们，此刻激动得像一群孩子。
大家互相拥抱着，有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们绕着姜舒怡，围成一个圈，拼命地鼓掌欢呼。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床的改造成功。
这是华国在精密制造领域，从零到一的巨大跨越。
人群中林老和李教授几位所里的老专家，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抬起手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也盼了太久。
多少个日夜，他们因为设备的落后而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许多精妙的设计因为无法加工而变成一纸空谈。
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追赶世界水平的底气。
在大家激动狂喜的时候，姜舒怡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
她毕竟是带着未来几十年的先进技术与认知回来的，如果连这点改造都无法成功，那她才真的要不淡定，怕是都没脸见人了。
只是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一张张真诚的笑脸，那种纯粹的喜悦，在眼前略过，她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小姜同志，祝贺你，你成功了！”
徐周群好不容易才从激动的情绪里缓过来，他走到姜舒怡身旁，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所长的镇定。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都是表象，他刚才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姜舒怡看到徐周群摇摇头：“徐所，是我们成功了，是咱们267所成功了，是华国成功了！”
“对对对！”徐周群嘴角一咧，心里对这个小姑娘的佩服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瞧瞧人家这话说得，有本事就算了，这思想觉悟，这说话水平，简直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他觉得这要是让小姜同志来干所长，自己都得靠边站。
这时候李教授也终于缓过来了，他拨开欢呼的人群，挤到了姜舒怡跟前，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声音也因为激动有些颤抖，“小姜同志，新型材料今天测试了五个零件都没问题，这是不是代表，我的新材料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是的，李教授。”姜舒怡肯定地点点头，“它的性能和稳定性都得到了验证，接下来如果有新产品需要进行材料优化，都可以优先考虑使用您研究的新材料。”
“天哪。”人群中一个负责材料学的年轻研究员闻言大声道，“小姜同志，新材料的性能和重量都比之前的合金有了极大的提升，那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要迎来技术和材料的双重革新了？”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对这突如其来幸福的不知所措。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但姜舒怡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说道：“是的，不过这只是开始，光一种新材料是远远不够的，光一台精密机床也远远不够，我们的国防事业，不是靠某一个研究所，某一点的突破就能完成的，它需要全国的研究所和无数的军工厂一起进步，不单单是地面武器要强大，空中的战机，海上的舰船，都需要我们去追赶，去超越。”
她顿了顿，想到了未来华国的样子，把未来描述到了现在：“真正的革新与强大，是海、陆、空三位一体的协同发展，甚至在不远的未来，我们的征途是飞向星辰大海，那才是我们真正强大的时候。”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慷慨激昂。
是啊，既然已经迈出了这最艰难的第一步，未来还会远吗？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一架架完全由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先进战机翱翔蓝天，一艘艘巨舰能远渡重洋……
徐周群激动得心潮澎湃，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蓝图越宏伟，挑战就越大，任何一个项目，都代表着需要花钱，需要向上级申请经费。
现在国家经济并不算好，每一分钱的审批都难如登天。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既然开始了，后面一定有光辉的大道等着我们。
正好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徐周群打算给大家伙提前放假，除了有断不了实验工作的采取轮班制，所有人都放一周的假，也该让大家伙好好跟家人团聚一下了。
这时候研究所没有严格的小长假这一说法，但是研究所和部队一样，忙起来就没假的。
所以徐周群说放假的时候，试验室又激动了。
“徐所万岁！”
“太好了，我女儿都出生大半年了，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这次正好回去，好好陪陪我媳妇儿和孩子。”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研究员，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旁边一个年纪还大一些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你小子可以啊，你好歹还有媳妇儿孩子呢，我这都快三十了，对象还没个着落。”
“怕什么！这次放假回去，正好让你妈给你安排相亲，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你娃也等着你回家了。”
回到自己的研究室，姜舒怡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腊月二十八了，还有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她记得书里，贺青砚是在大年三十那天赶回驻地的，这一次边境大捷，过程虽然变了，但想来时间也差不太多。
前几天研究所就收到了军区发来的胜利电报，知道他安然无恙，她的心也就彻底放下了。
因为要放假，姜舒怡开始简单地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她将桌上画了一半的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支崭新的绘图铅笔和一沓稿纸，连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林老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看到她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专业用品，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小姜同志，这好不容易放假，怎么也不想着好好休息休息？”
姜舒怡抬起头，眉眼跟着弯了起来，“林老，画图就是休息呀。”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除了看书聊天，就是早早睡觉。
所以画图怎么不算一种休息呢？
正说着，李建和王超几个年轻研究员结伴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了姜舒怡的这句话。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好家伙难怪人家小姜同志这么厉害呢，人家画图就是休息啊？
不是，谁家好人把画这种烧脑的精密图纸当休息啊？
这一刻他们对姜舒怡的崇拜，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当然也清晰的认识到一点，天才和普通人差别好大的。
今年267所打了这么大一个翻身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笑容。
分别时大家明显都带着喜色，话都变多了。
“老张，路上慢点，明年见！”
“同志们，咱们来年再战，再创辉煌！”
大家纷纷道别，然后该回家的回家。
今天下班早，姜舒怡回家属院的时候还比较早。
一进家属院，她也感觉到了家属院的热闹氛围，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彤彤的窗花，还有的人家，已经在屋檐下挂上了用彩纸折叠的灯笼。
过年的氛围已经非常隆重了。
她到家门口时，正看到邻居张翠花在院子里蹲着，收拾一只刚杀好的大白鹅。
“舒怡妹子，回来啦？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张翠花抬头看到小于把姜舒怡送到门口，笑着打招呼。
她手上的动作麻利得很，一边说话，一边用滚水给鹅褪毛。
“翠花嫂子。”姜舒怡笑着应道，“我们单位放假了，就早点回来了。”
张翠花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放假好，放假好啊，你这天天挺忙的，是该好好歇歇。”
她心里也高兴，今年驻地条件好了不少，不仅给战士们多发了点津贴，肉票布票也比往年宽裕。
最重要的是，前线打了大胜仗，广播里天天播，说咱们一个伤亡都没有，虽然自家男人还没回来，但既然广播里这么说，那肯定就是安安全全的。
这一高兴她就从周围村子里买了一只十多斤重的大肥鹅，打算过年的时候给孩子们好好解解馋，也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富裕年。
姜舒怡把东西放进屋里，又走了出来，站在自家半人高的院墙边，看着张翠花利落地处理着那只鹅，她忽然想起了后世吃广式卤鹅，皮脆肉嫩，咸香入味，想着想着，就觉得有点馋了。
“嫂子，你这鹅是在哪儿买的呀？”
“就在咱们驻地出去不远的那个村子。”张翠花指了指东边，“那边靠着河，水源好，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养鹅呢，妹子等会儿嫂子收拾好了，给你剁一半送过去。”
“哎，不用不用，嫂子。”姜舒怡连忙摆手，“我也想去买一只，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她不仅想做卤鹅，还想试试烤鹅。
上次贺青砚帮她修洗澡间的时候，剩下不少红砖。
正好贺青砚那会儿说起以前出去执行紧急任务，来不及搭临时营地的时候，战士们就背着干硬的窝头，就着雪水啃。
她听了还挺心疼的，就想给他做面包，冷了吃也比窝头软和。
然后就说想垒个面包窑，贺青砚听了也没问她干啥，二话不说抽空就在厨房边的廊檐下，用剩下的红砖给她垒了一个小面包窑。
窑搭好后，她就忙起来了，只是简单试了试火，还没正经用过。
这次过年正好有时间，可以好好琢磨一下。
她发现民以食为天的确是真理，在这个娱乐活动匮乏的年代，闲下来的时候，捣鼓吃的成了最大的乐趣。
“行。”张翠花爽快地答应了，“舒怡妹子，等会儿我收拾完就带你去。”马上过年了，家属院这边好多都会去村里买点东西，还是要早点去，怕好的被人挑完了。
正说着周秀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姜舒怡回来了，还放了假，便热情地邀约她：“舒怡妹子，明天有车去市里，家属院好人都要去市里买年货，你去不去？”
去市里逛逛，对家属院的女人们来说，也像过节一样。
姜舒怡笑着摇了摇头：“秀云嫂子，我就不去啦。”她其实不太爱逛街，尤其是在这种人挤人的时候。
好不容易放假，她宁愿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
“那行吧。”周秀云也不强求，听她俩在说买鹅的事儿，也来了兴致，“你们啥时候去？带我一个，我也去买一只，今年换换口味。”她家条件不差，主要也给孩子们换换味儿。
“等我手上这点活儿收拾完就去。”张翠花是干活的麻利人，没一会儿，就把鹅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摘下围裙，把手洗了才一甩手上的水珠，道：“走，咱们现在去。”
三人带着闪电就朝驻地外的村子走了。
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家属院的家属们，也都是提着篮子，去周围村子里采买东西。
这个年代实行计划经济，家家户户养殖也是有限制的，鸡鸭鹅这些，一家也就养那么几只。
但过年是大事，再困难的人家也要割上二斤肉，所以很多人就会把养了一年的家禽卖掉换钱。
家属院这边虽然条件好点，但票证同样紧张，所以也时常会去村里买些不要票的东西。
嫂子们对这条路熟得很，姜舒怡还是第一次走，她这才发现其实南北村子差别还挺大的，地域风格还挺明显的。
快到村口的时候，张翠花忽然道：“舒怡妹子，你就要一只鹅是吧？”
“嗯，对。”一只鹅就很大了，她和贺青砚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那等会儿嫂子给你挑，嫂子帮你讲价。”张翠花嘱咐道，“你就跟在后头，能不说话就尽量别说话，嫂子保证给你挑一只又肥又好的。”
“好。”姜舒怡乖巧地点点头。
进了村她才明白张翠花的用意，可能是因为村里人知道家属院这边的人条件好，卖东西的时候，价格总要比卖给旁人高上几毛钱。
几毛钱在后世不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足够买好几个白面馒头了。
嫂子们都不是傻子，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也要斤斤计较，来来回回地还价。
张翠花就是担心姜舒怡脸皮薄，不懂这里头的门道，人家说多少就给多少。
她要是给钱给得太爽快了，往后大家再来买，这价钱怕是又要涨上两毛了。
姜舒怡哪里会不懂，自然是全程保持微笑，一句话也不说。
她确实不会讲价，但这不代表她看不懂。
只见张翠花和周秀云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养鹅的大婶你来我往，硬是把多出来的那几毛钱给磨掉了。
最终几人心满意足的提着两只扑腾着翅膀的大鹅，胜利而归。
走到半道上，姜舒怡才猛地想起来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鹅得杀啊，她不会。
贺青砚又不在家，总不能把这鹅一直养着吧？那肯定在家到处拉屎。
没想到张翠花闻言笑了，“嗨，多大点事儿，舒怡妹子，你就别担心了，有嫂子们在呢，还能给你杀不了一只鹅？”
“那太麻烦嫂子了。”
“你瞧你，又跟咱客气上了。”张翠花觉得自己平日里没少收姜舒怡送的东西，能帮她干点活，心里才踏实。
她十分豪爽地说：“舒怡妹子，嫂子也不跟你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咱们能住成邻居就是缘分，又能处得来，以后咱就是异姓好姐妹，有啥事儿，你吱一声就行，千万别客气。”
周秀云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家老郑还老说，他们男人有什么桃园三结义，咱们女同志也能有，妹子你可千万别跟我们见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姜舒怡心里暖暖的，也就不再扭捏了，这个时候的邻里情其实非常纯粹的。
回到家属院，她的鹅和周秀云的鹅，都统一在张翠花家的院子里处理。
一口大锅烧上热水，省时又省力。
姜舒怡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递个盆拿个碗啥的。
最后鹅肚子里的内脏和鹅油，姜舒怡没要，都送给了张翠花。
张翠花也不客气，乐呵呵地收下了：“正好，晚上拿辣椒给几个崽子们爆炒一盘，他们正馋呢。”
收拾完鹅肉，张翠花又拿出一个大柳条筐，开始收拾地上的鹅毛。
姜舒怡看她筐子里已经积攒了不少，好奇地问了一句：“嫂子，这鹅毛你是要扔掉吗？”
“不扔。”张翠花拍了拍筐子，“晾干了，冬天引火的时候烧，好用得很。”
“啊？”姜舒怡愣了一下，“就这么烧了，有点可惜了。”
“怎么了？”张翠花和周秀云都好奇地看向她。
“其实这鹅毛可以做成衣服穿。”
“做衣服？”两人异口同声，满脸的不可思议。
姜舒怡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国内还没有羽绒服这个概念，即便有也是在友谊商店这种需要外汇券的地方，专供外籍人士的。
贺奶奶前阵子给她寄过一件，好像还是因为大哥大嫂在外交部工作，才托关系弄到的。
她见两个嫂子好奇，就将制作羽绒服的简单方法跟两位嫂子说了一下。
这点鹅毛，挑拣出最细软的鹅绒，其实也就只能给孩子做个小小的马甲。
但关键是，这东西轻便又保暖，冬天穿在棉袄里头，是很舒服的。
张翠花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又懊悔不已的拍了一下头：“哎哟，我前阵子还烧掉过半筐子呢，早知道能做衣服，说啥也得留着啊。”她宝贝似的看着筐里的鹅毛，“那我明天就在家清洗消毒，争取赶在过年前，给我家老幺做个小褂子。”
周秀云听了也忙说：“那我明天来帮你，这可是个好法子，以后咱们吃肉就买鹅，这毛还能攒着做衣服，感觉跟白捡的一样，赚大发了。”
“你明天不是要去市里吗？”张翠花知道周秀云家老郑津贴高，公婆人又不错，家里还有点底子，生活上过得自在些，就爱凑热闹。
“不去了，反正也没啥买的。”光是去玩一趟好像也没啥意思。
两人说好了就约了明天一块儿收拾鹅毛，姜舒怡决定明天要好好睡一觉再说别的。
等把鹅收拾好提回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大家拿着东西也各回各家了。
北方的冬天冷得厉害，家属院很多人家都在院子里放一个大木桶，装满了水，在外面冻成一个厚厚的冰坨子，然后在顶上留个口子，把中间还没冻上的水倒掉，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大冰箱。
贺青砚在家得到时候也给姜舒怡弄了一个，她把收拾好的鹅肉放进去，盖上盖子，严严实实的。
晚上姜舒怡简单吃了点东西，陪着闪电在客厅玩了一会儿，就回卧室准备画图了。
刚坐下，才想起大哥寄来的信，今天拿到了，她回来还忘记拆了。
她把信拿过来，捏在手里厚厚的一叠，还以为大哥写了多少话。
拆开一看才发现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剩下的一大叠，竟是全国粮票肉票和布票。
信里大哥说给她汇了五百块钱，这些票证也是给她的，算是补上她结婚时他因为支援三线建设没能赶回来的新婚的赔礼。
他本打算过年的时候来西北看她，结果厂里出了点紧急事故，他暂时走不开，只能先写信过来。
“大哥虽然不能来，但我心里一直挂念着怡怡，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贺青砚敢欺负你，就写信告诉大哥，大哥立马过去找他拼命！”
姜舒怡拿着信纸，看到大哥写的信感动的不行，想到书里，大哥后来出车祸没了，心里就一阵阵地发酸。
还好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回来了，大哥也一定会好好的。
只是看到最后那句话，她又忍不住想笑。
大哥的性子其实偏文弱，他要是真遇上贺青砚，打的过贺青砚？而且自己大哥好像比贺青砚还小两岁呢。
姜舒怡忽然发现一个问题，那下一次贺青砚见到大哥也叫大哥？大哥到时候肯定很得意。
想到大哥，自己然又想到了还远在林场的父母。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他们要等到七六年底或者七七年，才会迎来大面积的平反。
那还要熬上六七年，那么漫长的一段岁月……
姜舒怡心里忽然有些堵得慌。
原本还想画几张新武器的概念图，这会儿也没了兴致。
她关上灯，索性早早地就钻进了被窝。
算了，不想了。
等过完年，开了春，跟贺青砚一块儿去看看父母，到时候亲眼见到他们或许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她还不到八点就睡下了，这还是她来到这个年代后，睡得最早的一次。
结果，半夜里她竟然毫无预兆地醒了。
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总觉得屋子里不太对劲，好像多了个人的感觉。
而外头的客厅里，似乎有窸窸窣窣响动。
她心里一紧，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该不会是遭贼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给否决了。
这里可是部队家属院，戒备森严，怎么可能有小偷摸进来？更何况，家里还有闪电守着……
闪电！
对啊，闪电一声都没叫！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家里进来了陌生人，闪电会叫。
它完全没响动就证明进来的人它认识，而且是它最亲近的主人……
除了贺青砚，不会是别人了。
她心头一跳，想到贺青砚回来了一股喜悦瞬间涌了上来。
她急急忙忙地翻身下床，按下墙上的电灯开关，套上拖鞋就拉开了卧室的门。
“唔！”
结果她刚一迈出门，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堵温热坚硬的肉墙上。
“哎哟！”
贺青砚身上真是哪哪儿都硬，这一撞正好撞到她鼻子，姜舒怡眼泪都快给她疼出来了。
她捂着鼻子，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幸好自己这鼻子是原生态的，这要但凡是后天加工过的，今天非得直接给撞塌了不可！
“怡怡。”慌乱中男人赶紧把人扶住，关切的问，“撞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贺青砚也没想到姜舒怡会突然开门冲出来。
他紧赶慢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知道她睡了，就没打算吵醒她，所以一进门就先按住了想要扑上来撒欢的闪电，示意它不准出声。
为了不吵醒她，他连灯都没敢开，摸黑从柜子里拿了换洗衣服，就先去洗个澡。
这一路都是急行军，风餐露宿的，根本没机会好好洗漱。
他们夫妻俩都是爱干净的，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他可舍不得上床去挨着他那香香软软的媳妇儿。
他自以为动作已经够轻了，闪电也乖乖地趴在窝里没叫唤，谁知道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地揉捏着她的鼻梁，那股酸痛劲儿总算缓过去了。
姜舒怡这才皱着秀气的眉头，从他怀里抬起头，她伸出一根白嫩纤细的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肌上不满地点了点：“你怎么这么硬！”
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话有点歧义。
还好贺青砚风尘仆仆的，又担心她撞到了，看起来好像没怎么注意听。
她又赶紧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鼻子差点都给我撞散架了。”
“对不起，是我的错。”贺青砚满眼都是心疼，“是不是把你吓到了？”
“没吓到。”姜舒怡吸了吸鼻子，老有些得意的说，“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贺青砚心里一软，他知道他媳妇儿聪明得很。
她外表看起来娇娇软软的，像那种离了人就照顾不好自己的姑娘，但实际上，她的能力和心性，都跟她的长相截然相反。
人长得甜滋滋的，做事却带着一股子旁人没有的利索爽飒。
可不管是什么样的她，他都喜欢的很，见她缓过劲儿，直接伸手把人按进了怀里。
原本是不打算吵醒她的，可现在人都醒了，活色生香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可就不能浪费这良辰美景了。
天旋地转间，姜舒怡已经被他放倒在了床上。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爱意。
让他想了一个多月的人，现在就这么乖乖地躺在自己身下，贺青砚一下一下的亲着她得脸和唇，好满足！
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分开了一个多月。
这一见面，无异于干柴遇上烈火，所以又是个不眠之夜。
天微微亮了姜舒怡才终于睡了过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贺青砚天一亮就去了驻地汇报工作，回来的时候姜舒怡也才醒。
他知道昨晚把人累坏了，见她睁开惺忪的睡眼，顺势弯下腰，双手撑在她的枕头两边，低声笑着问：“怡怡醒了？要不要我抱你起来？”
姜舒怡闻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伸出两条胳膊，直接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贺青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托着她的屁股，单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姜舒怡双腿熟练地环上了男人劲瘦有力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满足地蹭了蹭。
其实她很想很想他。
贺青砚喜欢姜舒怡这么黏着他，说实话他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把他媳妇儿揣在兜里。
在家有这个条件，也不急着把人放下，就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说想去厕所，才恋恋不舍地把人放下来，又蹲下身给她穿好了棉拖鞋。
等姜舒怡洗漱完回来，贺青砚还在卧室里等着她。
见她进来，他伸手又把人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好一会儿才说，“怡怡，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将万国强和曾勇两位首长准备联合其他边疆军区，一起向上级反映情况，为像她父母那样的专家教授们说话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西北边疆，是国家最重要的关隘。
这里的驻地首长，虽然行政级别或许没有北城很多的首长高，但他们说的话，却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若是几个重要驻区的首长联合起来向上级提意见，那她父母，以及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蒙受不白之冤的专家教授们的事情，转圜的余地就会变得非常大。
姜舒怡安静地听着，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直到贺青砚说完，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澄亮的眼眸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声音激动：“你的意思是说我爸爸妈妈，在一年之内，就有可能会回来？”

第四十三章
贺青砚点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最快一年，慢一点的话, 大概两三年吧。”
这个事情毕竟牵扯很多，很难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但他知道几位驻区首长们肯定是要为此事竭尽全力的，这一次边境冲突，怡怡的贡献堪称卓越，直接让炮兵部队的精准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若没有那精准的第一轮炮火直接摧毁了阿三国的机场跑道，瘫痪了他们的空中力量，这一场战役绝对不会赢得这么轻松，战士们的伤亡更是无法估算。
有些事情，不站在一线的指挥岗位上是永远无法切身体会到的。
而万国强和曾勇这些驻区首长们，是真真切切地感受过武器装备落后带来的切肤之痛, 是眼睁睁看着年轻的战士们因为装备差距而付出血的代价的。
所以贺青砚相信，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 不遗余力。
他看着妻子带着激动的眼眸，又温声补充道：“不过怡怡, 爸妈就算一年内能离开林场，可能暂时都还不一定能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去。”
这个姜舒怡当然知道，事实上在整个运动彻底结束之前, 这些蒙冤的专家教授们都不算完全安全。
别说他们了，就是许多身居高位的首长，都经历过三起三落, 反复下放，其中的波折外人难以想象。
“没关系，能离开林场，能脱离那种环境, 就已经很好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知晓未来的释然。
与其让父母在情况尚不明朗时就匆匆回到旋涡中心，再次去经历那些无法预料的动荡，还不如暂时找个安稳的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
只要人是自由的，健康的，比什么都强。
贺青砚见媳妇儿这么说，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所以我这么想的，要是爸妈的工作问题暂时解决不了，咱们就把他们接来家属院来住，这边条件虽然比不上苏城，但胜在安全。”
有他在他绝对不会允许再有任何人，能够随随便便冲到家里，将人莫名其妙地带走。
更何况萧老首长向来最是厌恶那种趁火打劫，公报私仇的小人行径。
部队有部队的管理体系和铁一般的纪律，这里的革委会也是由部队内部人员组成，没有确凿如山的证据，外头的人根本别想把手伸到这铜墙铁壁的部队里来。
“阿砚，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
姜舒怡一头扎进了贺青砚宽阔温暖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感谢他总是事事替自己考虑。
“谢我什么？怡怡，是你自己足够优秀，是你的才华和贡献，让万首长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所以他们才会想方设法，为爸妈，也为更多像他们一样的专家教授们去奔走的。”
说到底这最大的功臣，还是他媳妇儿。
若是真能借此机会，让一大批专家教授解脱出来，重新回到他们热爱的岗位上，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姜舒怡在他怀里闷闷地反驳：“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谢谢你替我爸妈考虑的那些事。”
他怎么总是能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贺青砚听到这话，原本温柔和煦的眉眼沉了下来。
他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低下头，故作不悦地盯着自家媳妇儿，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佯装出来的严肃：“什么叫你的爸妈？他们不是我爸妈？”
贺青砚说完立刻一副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竟然还把我当外人的控诉模样，让姜舒怡瞬间怔住了。
“不是……”她赶紧摇着头，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顺嘴的话吗？
“怡怡。”贺青砚的表情却依旧认真，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以后不要再说这么生分的话了，好不好？那样我会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没有担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才让你没办法完全地信任我，依赖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十分真挚，让姜舒怡下意识的就点头。
不过点完头又眼眸弯弯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狡黠的娇俏：“好，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我可就什么事都黏着你，你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说着她双臂再次环上他的脖颈，腿也顺势盘了上去，整个人紧紧的挂在了贺青砚身上，摆出一副以后我就要这么黏着你，看你怕不怕的的无赖样儿。
贺青砚哪里会嫌烦，开心还来不及。
他只觉得怀里的人又香又软，他朗声一笑，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托住她，轻松地抱着她站直了身体。
“饿了没？我抱你出去吃点东西？”
“要。”姜舒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瓮声瓮气的。
她今天还真就打定主意了，要好好折腾一下贺青砚，让他深刻体会一下，一个女人黏起人来，到底能有多可怕。
哪知道贺青砚对她的折腾根本是乐在其中，一点没觉得不自在。
他抱着她一路从卧室走到客厅，稳稳地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却丝毫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拿起碗，盛了半碗温热的粥，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来，张嘴。”
姜舒怡：“……”
她原本只是想故意折腾他，没想到他竟然玩真的。
姜舒怡想着他真要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吃饭，她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太可怕了，这画面也太羞耻了！
她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挣扎着要从男人身上下来：“不不不，我自己来，我自己吃！”
贺青砚见自家媳妇儿那副浑身恶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也不再逗她，顺着她的力道，把她放到了凳子上坐着。
姜舒怡赶紧自己乖乖吃东西，贺青砚见状，嘴角的笑就没消失过，自家媳妇儿，真是哪儿哪儿都可爱。
正好这会儿时间也快到中午了，贺青砚起身，卷起袖子，准备去做午饭。
姜舒怡喝了半碗粥，吃了个鸡蛋，算是垫了垫肚子，见贺青砚进了厨房，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她的御用大厨总算回来了，她终于可以点菜了！
“怡怡中午想吃什么？”贺青砚一边熟练的自己给自己套上围裙，一边回头问她。
他不在家的这一个多月，总觉得自家媳妇儿瘦了些，腰好像都没那么有肉感了，这必须得赶紧好好地给补回来。
“还是想吃你做的面条，咱们吃刀削面吧，要酱鸡蛋臊子的。”姜舒怡坐在厨房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真是馋这一口好久了。
自从贺青砚走了，就再没人给她做过。
部队食堂为了追求效率，大多是蒸馒头烙饼子，或者做面疙瘩汤。
研究所那边会有大米饭配红薯，但她偏偏就馋贺青砚亲手做的这口筋道爽滑的面条。
“好，中午咱们就吃刀削面。”贺青砚一口应下，动作利落地开始往面盆里加水和面。
姜舒怡看他专注地揉着面团，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充满了力量感，真好看。
她男人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散发魅力啊！
姜舒怡欣赏美男干活的同时也没忘记正事儿，开口问道：“阿砚，你今天不用去团里吗？”
“嗯，出了任务回来，按规定有两天休整假，这次又正好赶上过年，部队给我们这些出去的同志，都批了一周的假。”贺青砚手上动作不停的回答道。
“我们研究所也放一周假。”姜舒怡一听，眼睛更亮了。
一想到接下来整整一周，贺青砚都会在家里陪着她，幸福像气泡瞬间咕噜咕噜地冒了起来。
关键天天都有好吃的了！
贺青砚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回过身，靠在灶台边，看着坐在小凳子上满眼欢喜的妻子，柔声问：“怡怡，过年想怎么过？要不要去市里逛逛？”
反正两人都有假期，要是她想去，他们可以去市里过年。
市里肯定比驻地繁华得多，可以去逛百货大楼，买些新奇的玩意儿，还能去看电影。
市里的电影院是室内的，不像驻地这样在露天操场放映，不会太冷。
晚上就住招待所，其实很方便。
“驻地会有活动吗？”姜舒怡对去市里不大感冒，毕竟这个年代的市里其实也没有好多少。
反倒是对这种大集体过年的氛围，充满了好奇。
昨天听翠花嫂子说起过年可热闹了，当时忙着收拾鹅，她也没来得及细问到底是怎么个热闹法。
“有，活动可多了。”贺青砚笑了起来，开始给她细数，“大年三十下午开始，就有集体活动。
留守的战士们一起包饺子，白天有冰上赛龙舟，滑雪比赛，晚上有晚会是文工团和咱们战士自己编排的文艺汇演。”
在西北这么多年，他也过了无数个年。
虽然物质条件艰苦，但过年的氛围却一点也不差。
萧老首长除了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严厉，平时对手下的兵都很好，所以他们驻地的文娱活动，向来比别的驻地要丰富得多。
驻地外头就有一条宽阔的河，这会儿河面结的冰都超过一米厚了，正好就地取材，搞各种冰上活动。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就是驻地联谊会，这可是战士们最期盼的活动了。”
他想起以前，驻地上万号人，联谊会不可能人人都参加，都是分批进行的。
好多单身汉为了能抢到第一批参加的名额，那真是铆足了劲儿表现，平日里藏着掖着的那点小心眼儿，全都用在战友身上了。
“你也喜欢？”姜舒怡抬起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好奇地看向那个一边说话一边准备切菜的男人。
“我从来没参加过。”
贺青砚一听这话，手里切菜的动作都停了。
他抬起了头，表情格外郑重，这可关系到他们夫妻间的信任问题，他必须得严肃认真的说明白。
“不喜欢？”姜舒怡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结婚的时候贺青砚就跟她说过，他一直都知道两人有娃娃亲，也一直在等她长大。
说实话，要是换了别人说这种话，姜舒怡不一定全信。
指不定就是在外头没找着合适的，蹉跎了岁月，才转过头来退而求其次，捡起家里定下的婚约。
毕竟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那种在外地工作谈着女朋友，过年回家却两不耽误地去相亲的男人也屡见不鲜。
假如相亲相到个条件更好的，立刻就能对现任女友来个断崖式分手，要是没相到合适的，就回去继续谈着，把女朋友当备胎的狗男人实在不少。
她当然知道贺青砚不是那样的人，他眼里的真诚和爱意是骗不了人的。
不过她就是想故意逗逗他。
贺青砚果然上钩了，连菜都不切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怡怡，我心里一直都是你，从我知道我们定了娃娃亲的那天起，我就认定你了。”
好吧，贺青砚在这件事上格外地坦荡和正经，姜舒怡也不好再逗他了。
既然驻地有这么多好玩的活动，她就更不想去市里了。
市里的热闹是别人的热闹，而这种军营大院里带着浓浓的熟悉的年味儿，才更有意思。
贺青砚听姜舒怡决定就在驻地过年，自然也没意见。
反正只要她开心，在哪里过年都行。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吃过午饭，姜舒怡一打开家门，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新年气息。
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起来，虽然没有什么特定的大事，但家家户户的忙碌，邻里间的笑语，都宣告着新年的临近。
她说要用那个砖砌的小面包窑烤鹅，贺青砚吃完饭就把面包窑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去劈了些干燥的果木柴备着，确保明天可以直接生火开烤。
一只大肥鹅实在太大了，姜舒怡就计划着，一半用来烤，一半做成卤鹅。
既然要卤，就少不得各种香料。
这些东西供销社都有，贺青砚收拾完面包窑，便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临近年关，供销社里的物资都比平时丰富了一些，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但贺青砚目的明确，只买齐了卤鹅需要的香辛料就准备回家。
原本他很喜欢给姜舒怡买东西，今天都忍住了，实在是家里从北城寄来的东西还有不少没吃完，再买回去，媳妇儿肯定念叨他。
虽然家里不缺钱，但绝对不能浪费可是自家媳妇儿定下的铁律。
姜舒怡等贺青砚出了门，才猛地想起来忘了提醒他千万别手痒买别的东西回来。
家里现在真的是什么都不缺，这个男人有时候购物欲实在太强了。
没想到等贺青砚回来，她检查了一下，很好，他真的只买了需要的几样东西，不由得欣慰地点了点头。
嗯，这男人还是很好教的嘛，孺子可教也。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贺青砚打算今天就把鹅卤上，这样卤汁浸泡一夜，明天吃的时候才更入味。
此刻的家属院，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住在这里的人来自天南海北，各地的风俗习惯都不大相同。
于是到了过年整个家属院的氛围那简直是一个东西南北大融合。
比如隔壁的张翠花嫂子，她是北方人，此刻忙着揉面蒸花馍，一个个造型逼真，又好看。
周秀云嫂子家，则飘出了浓郁的腊肉香，还有少不了的蒸糯米甜肉，也叫夹沙肉。
就是把五花肉切成两片相连的厚片，中间不切断，夹上细腻的红豆沙。
泡发好的糯米用化开的红糖水拌匀，将夹好豆沙的肉皮朝下码在碗底，上面铺满浸了红糖的糯米，上锅蒸透。
蒸熟后再用一个盘子倒扣过来，肉皮红亮，糯米晶莹，是西南地区的人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一道大菜。
扣肉甜甜糯糯，肉香浓郁，在这个物资贫瘠的年代，能吃上一份这样的大菜，那绝对是家庭条件相当不错的了。
东南西北的各色年味儿在家属院里交织，光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好几种不同的馋人香味。
张翠花和周秀云把家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了，让自家男人在屋里看着火，两人不约而同地溜达到了姜舒怡家院子门口。
她们是担心这对小夫妻年纪轻，又是第一次在驻地过年，怕他们忙不过来，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人家屋里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姜舒怡抱着手臂在一旁指挥，贺团长则围着围裙，任劳任怨地负责干活，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干得比她们两家的男人加起来都好。
两人一看也没去打扰了，对视一眼悄悄回家了。
晚些时候，张翠花家热气腾腾的花馍出锅了，她特意捡了几个最好看的送了过来。
周秀云家的甜肉也蒸好了，也装了满满一大碗送了过来。
姜舒怡自然也是礼尚往来，将自家准备卤鹅给大家分了一些，又装了一小罐贺奶奶寄来东西，给相邻的嫂子家各送了一份过去。
这个年代的年味儿之所以浓厚，或许也跟这淳朴真挚的邻里情有很大关系。
大家有什么稀罕东西，都乐于互相分享，尝个新鲜，自然也就感觉更热闹了。
等把邻居们送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姜舒怡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种吃食，发现东西是真的不少。
光是她和贺青砚两个人，过年这几天根本吃不完，又提议道：“阿砚，要不要把秦洲他们叫过来，一块儿过年啊？”
秦洲现在还是光棍一条，过年一个人在宿舍，怪冷清的。
贺青砚也正有此意，他团里还有好几个留下来值班的单身干部，过年要值班不能回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行，听你的，等会儿我把鹅卤上，就去通知他们。”
贺青砚将处理好的半只鹅放进翻滚的卤水锅里，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着，穿上大衣去了营区。
秦洲此刻正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窗户悲春悯秋，感叹自己形单影只的凄凉。
结果听到贺青砚说小嫂子邀请他去家里过年，那点自怨自艾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一下就来了精神。
“我就说小嫂子人美心善，老贺，你能娶到小嫂子，真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秦洲激动地拍着贺青砚的肩膀，“哎，你说说，嫂子家怎么就没个妹妹呢？姐姐也成啊？”
贺青砚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想得挺美！”
秦洲这人就是脾气好，也不恼，嘿嘿一笑。
毕竟除了老贺，也没谁会在这大年三十想着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所以第二天，大年三十的中午，秦洲去得很早。
他可没空着手，左手拎着一瓶好酒，右手提着一网兜麦乳精和大白兔。
秦洲也不缺钱，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父母都是双职工，从他来部队那天起，他的津贴就全归自己支配。
虽然不缺钱，但孤家寡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能来贺青砚家凑个热闹，他高兴还来不及，所以礼物啥的那肯定准备的充分的很。
秦洲来后不久，贺青砚团里的其他几个单身干部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无一例外，手里都带着礼物，有罐头，有糕点，还有人直接提了块猪肉过来。
姜舒怡发现大家都太客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战士们本就接受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教育，让他们空着手到别人家吃饭，确实也不是他们的风格。
她见状悄悄把贺青砚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人多，等会儿肯定要喝酒的。你再多准备两个下酒菜，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虽然贺青砚说过，她不需要刻意去帮他维系人际关系，但这跟拉关系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丈夫在工作中最直接的伙伴和下属，人和人之间相处，多一分真诚，就多一分情谊。
以后丈夫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更尽心尽力地去配合。
贺青砚闻言，心里暖融融的，点头道：“好，听你的，等会儿我再炸一盘花生米，卤好的鹅掌鹅颈那些切一切，肯定够他们喝了。”
两人以为是在悄悄说话，结果有个连长正好去上厕所路过，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他回到客厅，忍不住跟几个战友分享了起来。
“咱团长真是好福气啊，娶到嫂子这样的媳妇儿。”他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艳羡，“你们是没听见，刚才嫂子还特意交代团长，要多给咱们准备点下酒菜呢。”
有本事，顾大局，还这么体贴大气，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好看，对他们这些职位低的下属也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温温柔柔的。
真的，最近整个团里私下里都在说，自家团长绝对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说别的就冲团长和嫂子这长相，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那绝对是整个家属里最好看的。
“嘿，难怪我妈总念叨晚开的花更香。”另一个也凑过来说道，“你们看人家贺团长，虽然结婚是晚了点，可一下就娶到嫂子这样的，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还有这种说法呢？”秦洲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了过来。
那按照这个理论，自己这会儿连个对象影子都还没找着，那将来的花，岂不是得开得更香？
“我们老家就是这么说的。”
秦洲一下就美滋滋起来，感觉自己光棍多年的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这头贺青砚和姜舒怡不知道几人在说什么，只说听到个什么开花香不香的，以为讨论山上的什么也果树。
不过到吃饭的时候，贺青砚明显感觉到秦洲今天的心情非常好，看谁都乐呵呵的。
“怎么了这是？来的路上捡着钱了？”贺青砚好奇地问了一句。
秦洲挺了挺胸膛，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俗气。”
贺青砚“……？？？”秦洲还有不俗气的时候？
驻地这边过年，最隆重的一顿是年三十的中午饭。
吃过了饭，下午正好可以去河边看冰上赛龙舟。
明天初一还有活动，下午就是单身青年联谊会。
到了初二，大部分人就要恢复正常工作了，所以这两天算是整个驻地最热闹的时候。
午饭丰盛得超乎想象。
除了卤鹅和烤鹅，贺青砚还用羊肉炖了一大锅萝卜羊肉汤，红烧了一盘土豆牛肉，又用秦洲他们带来的猪肉炒了两个菜，还有两道下酒菜，配上两个爽口的凉拌小菜，再加上张翠花嫂子送的花馍和周秀云嫂子送的甜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这阵仗，就算放到后世，也绝对不算差了。
特别是那半只用面包窑烤出来的鹅，外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光，一刀切下去，香气四溢。
只可惜这东西油水太腻，就算是馋肉的年代，这么一大桌子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后也没能把半只烤鹅吃完，别的倒是吃的七七八八了。
吃过饭，大家帮着收拾完碗筷，也就下午两点多了。
中午几个男人都喝了点酒，但都没喝多，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点酒精下肚，反而让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下午姜舒怡要去河边看表演，大家又浩浩荡荡地结伴往河边走。
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是战士们的冰上龙舟比赛。
听说政委都亲自到场了，还说今年驻地宽裕，比赛的彩头也比往年大得多。
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晚上食堂不仅给他们单独包羊肉馅儿的饺子，还额外奖励一大盆炖羊肉。
要说奖励钱，大家不一定有那么大的干劲儿。
但要说在同一个食堂里，吃的能比别人好，那股子拼劲儿可就瞬间被点燃了。
姜舒怡还真没见过怎么在冰上划龙舟，所以好奇得很。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冰上龙舟，其实是一个长长的木板，底下横着摆放了许多粗细均匀的圆木棍。
比赛时最前面的人负责用长杆撑着冰面，让龙舟有动力，后面的人则飞快地将从船尾滚出来的木棍收到前面，再由前面的人迅速把木棍放到船头底下，如此循环往复，木板借着圆木的滚动不断向前。
这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力量和速度，最重要的是整个团队的协同能力。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错，配合不上，这船立刻就划不动了。
河岸两边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加油助威的战士和家属。
看得出来，参赛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充满了信心。
姜舒怡他们来得晚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全都被人占完了。
她实在没想到大家伙儿竟然这么不怕冷，这可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啊。
不过听到岸边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就知道大家伙的热情早已战胜了严寒。
贺青砚拉着她，左挤右挤，终于在人群中找了个能看到一点河面的缝隙。
但是观赛的人群是会随着龙舟前进的速度不断往前移动的。
这可把姜舒怡给为难住了，自己也不算矮啊，好歹净身高也有一米六八呢，结果在一群普遍高大的军人跟前，她这点身高真是毫无优势。
贺青砚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最后面，前面站满了人也丝毫挡不住他的视线。
姜舒怡拽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又蹦又跳，费了半天劲儿，也就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贺青砚见她急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站稳了”，然后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手臂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能看到了吧？”他仰起头，笑着问。
这当然能看到了，而且看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只是姜舒怡的视线骤然拔高，一下子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大截。
本就有些社交恐惧的她，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这也太尴尬了！
姜舒怡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惊讶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身子偏向贺青砚这边，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心里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奈何两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已经有相熟的家属跟他们打招呼了：“哟，贺团长这法子不错啊，舒怡妹子，现在看得可清楚了吧？”
“嗯……嗯嗯……”姜舒怡只能干笑着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贺青砚把人抱起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媳妇儿在人多的时候会不自在。
刚才光顾着让她看清楚比赛，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单手稳稳地托着她，抱着人走到了另一边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等周围的目光不再那么聚焦，姜舒怡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她低下头，小声问：“阿砚，这样你会不会累啊？”这比赛时间很长呢。
“不会。”贺青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这点重量，还没我们平时负重越野训练的行李重呢，放心坐着吧。”
既然如此，姜舒怡也就不再纠结，毫无负担地坐在贺青砚宽阔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比赛。
还别说，这种考验团队协作的比赛，看得人还挺热血沸腾，挺上头的。
姜舒怡支持的，当然是贺青砚团里的队伍。
她没敢像旁边的家属那样扯着嗓子大声喊加油，只在心里默默地给他们鼓劲儿。
没想到比赛到最后，还真是贺青砚团里的那支队伍，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阿砚，赢了，是你团里的战士们赢了耶。”她激动地拍了拍贺青砚的头。
贺青砚等终点的欢呼声响起，这才把自己媳妇儿从肩膀上稳稳地放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说道：“他们要是不赢，回去就该挨训了，他们团长以前新兵的时候，那可是年年得第一。”
也就是后来升了职，不好再跟底下的兵抢风头，而且总赢，让别的团脸上也不好看，他这才没再参加了。
“你以前年年都得第一？”姜舒怡仰起脸，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当然！”贺青砚被媳妇儿这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看得心里舒坦极了，腰杆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老骄傲了，可惜那会儿媳妇儿不在，早知道今年就再参加一下，在她面前好好露一手。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上场了，就得占了战士们的奖品名额，那盆炖羊肉还是留给他们吧。
“阿砚，你好厉害啊！”姜舒怡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贺青砚厉害。
她对这类需要极强协调性的活动就不太擅长，总感觉自己手脚不太协调的样子。
贺青砚猛地被媳妇儿这么一夸，饶是脸皮再厚，耳根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热意。
正好这时秦洲他们几个也朝这边看了过来，贺青砚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媳妇儿刚才的尴尬。
不过他脸皮厚，只是朝着那几个憋着笑的家伙瞪了一眼，便牵起自家媳妇儿的手，准备回家了。
秦洲望着某人牵着媳妇儿离开的挺拔背影，压低声音，故意学着那种娇滴滴的语气，阴阳怪气地模仿道：“阿砚你好厉害哦”
引得旁边几个战友一阵闷笑。
驻地的新年，充满了欢声笑语和生机勃勃。
然而在林场，情况却截然相反，今年气氛格外压抑。
大年三十的这天，林场里出了事。
一位下放来的老教授，趁着大家不注意，在自己的小屋里上吊了。
幸亏被人发现得及时，七手八脚地把人救了下来。
刘场长得到消息，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屋，他才从旁人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老教授远在乡下的小儿子出事了，他那个品学兼优的小儿子，因为受他牵连，高中毕业后就被安排到了农村做了知青。
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起了冲突，竟被村子里的小混混打断了腿。
老教授接到消息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孩子，一时想不开，便想着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好让孩子们能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不再受他的拖累。
是姜崇文和冯雪贞夫妇最先发现老教授有寻短见的念头，及时把人救了下来。
这会儿，两人正守在床边，轻声安慰着他。
“老陈啊，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有什么能比命还重要呢？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啊。”姜崇文叹着气劝道。
“老姜，我没希望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床上的陈教授，声音嘶哑，“我这样活着，还能有什么希望？我只是不想再连累孩子们了……”
“老陈，你真以为自己这么一了百了，就能帮到孩子们吗？”冯雪贞见他执迷不悟，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咱们身上背着的事情一天没说清楚，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孩子们头上的帽子才压得更重，更遭殃！”
重病需下猛药，她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可眼下这情况，要是不点醒他，老陈怕是真熬不过这个年关了。
说这话的时候，冯雪贞心里也针扎似的难受。
女同志本就情感丰富一些，见此情景，她不免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幸亏怡怡有阿砚照顾着，不然今天躺在这里熬不下去的，或许就是自己了。
虽然心里难受，可该劝的话还得劝。
他们这群人，只能咬着牙活下去，就算要死，也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地死。
陈教授听到冯雪贞的话，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猛地拉过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从被子里传出压抑而绝望的哭声。
一个满头白发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自问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为什么命运对他就如此不公啊！
刘场长十多岁就参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也算是见惯了生离死别。
但看到眼前这一幕，看到陈教授生不如死的模样，他的心也跟这难受的很。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陈教授，你别太难受，可能很快，你们的事情，就能解决了。”
刘场长想起了前几天，萧老首长亲自打来的那通电话。
首长在电话里嘱咐他，说边疆几大驻区的首长们，已经在为这些专家教授的事情努力了，让他务必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照应好留在林场的每一个人。
未来国家还需要他们。
这种关键的时候，一旦有人出了事人心散了，怕是很多人都熬不下去了。
虽然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但只要有了希望，大家也不至于走上寻短见的绝路。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一下陈教授，结果这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几个已经被下放到这里五六年的老人，更是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刘场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还有希望回家吗？”

第四十四章
“是的, 大家是有机会回家的。”刘场长看着那一双双在昏暗灯光下突然亮起的眼睛，没打碎他们脆弱的希望。
他将萧老首长透露的信息给大家简单的说了一下。
“边境那一仗咱们打了个大胜仗, 这事儿你们肯定也在广播里听到了，这一仗打下来，不少驻区的首长都意识到，咱们的武器装备必须得跟上，所以大家伙儿都在为了列装新型武器的事情四处奔走，而要造新武器，离了你们这些专家教授怎么成？所以首长们已经在想办法了，相信过完这个年，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了。”
刘场长的话说完之后没一会儿屋子里就响起了一声压抑的抽噎。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在场的这些, 哪个不是曾经在顶尖学府和研究机构里叱咤风云的人物？
他们见惯了大风大浪，也经历过无数的艰难，按理说心志早已磨炼得如钢铁般坚韧。
可这几年他们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身份的骤变, 无休止的教育批评，繁重的体力劳动, 还有来自亲人的疏离或牵连，日复一日的消磨，几乎要将他们的脊梁骨压垮了。
甚至很多人都家破人亡, 妻离子散，那种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附着在骨头上的病痛, 日日夜夜的煎烤着他们。
此刻刘场长带来的这番话，好像骤然撕破黑暗带来了希望的光。
那种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痛苦，他们谁都不敢说，甚至不敢表现出来, 在这一刻也只能化成眼泪。
看着这些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们像孩子一样捂着脸痛哭，刘场长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也忍不住觉得眼眶一阵阵的发酸发涩。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抬高了声音，“好了，大家放心，既然首长们在帮着咱们奔走，大家就更要鼓起劲儿来，今天可是大年三十，老话都说，把所有不好的都留在今年，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新的一年，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大家伙儿千万要坚持住，这么多难熬的年头都过来了，还怕这短短的一两年吗？”
“对，刘场长说得对！”姜崇文站了出来，他眼眶也是红的，但眼神却很坚定。
他走到床边，拍了拍还在被子里颤抖的陈教授，“大家都要坚持住，咱们要相信，天总有亮的时候，大家伙儿都忘了当初咱们是怎么从国外回来的了吗？那时候的艰辛，咱们不也都熬过来了吗？现在好歹是在咱们自己的国家，在自己家里，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是不是？”
这些人里还有不少他的老朋友，老同事。
当年他们是怀着一腔报国热血，冲破重重阻碍才回到祖国的怀抱，为的就是建设一个强大的国家。
这份初心怎么能因为眼前的这点磨难就轻易放弃呢？
“好，我们听刘场长的，老姜，谢谢你，还有冯同志，今天多亏了你们。”有人擦干了眼泪，哽咽着说道。
“别说这种客套话。”姜崇文摆了摆手，“当年咱们在外头是守望相助的同胞，如今回了家，住在一个林场，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做什么这么客气？”
在这里大家都是一家人，只能靠相互鼓励打气才能熬下去。
刘场长见大家状态好了起来，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自己带来的两个场部干部说道：“走，咱们去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今天晚上得让大家伙儿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羊肉饺子，过个好年！”
说着他带头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这个月的津贴，两个干部见状，也纷纷慷慨解囊。
三人凑到一起，打算到附近的村子里买一只羊回来给这些下放的人准备顿羊肉饺子。
听说今晚能吃上羊肉饺子，大家纷纷提出要一起帮忙，有的去烧水，有的去磨刀，就连刚刚寻了短见的陈教授，也在众人的搀扶下，坚持要坐到门口，看着大家忙活。
对，老姜和刘场长说的对，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
林场这边安置了不少被下放的人员，因为身份特殊，他们居住的区域和林场的正式职工宿舍是隔开的，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劳动交接，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除了刘场长时常会过来探望，这里几乎是无人问津的角落。
然而刘场长自掏腰包给下放人员买羊过年的事，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林场职工区。
刘场长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干部，身上那股子军人的刚正不阿和雷厉风行，让林场里的职工们都对他敬畏三分。
他做事向来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自然什么都不怕。
因此就算职工们知道了这事儿，嘴上也没人敢公然说什么，但有些人心里的不满，却在私底下悄悄蔓延。
今天是大年三十，林场职工宿舍这边的公共厨房里也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在剁着肉馅，准备包饺子。
人一多，嘴就杂，说话肯定方便得很。
“哼，我就说那些臭老九真是活该，都被下放到这儿了还不思悔改，不好好接受再教育，竟然还有脸吃羊肉饺子。”一个声音响起，言语间充满了刻薄与不忿。
说话的女人叫杨春枝，是林场的老职工了。
她一边狠狠地剁着自家案板上的猪肉，一边斜着眼睛，意有所指地抱怨着。
旁边一个正在和面的嫂子闻言，赶紧压低声音劝道：“行啦，你小声点吧，这羊可是刘场长自己拿工资买的，你嚷嚷什么？再说了，刘场长不是开会的时候三令五申，不许在咱们林场里提什么臭老九这种说法吗？”
说大家都是同胞，思想上有错误，那就学习改正。
“你这要是让人听见了，该被抓去上政治课了。”
“哼，我会怕？”杨春枝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叉着腰，一脸的不屑，“我们老杨家往上数三代，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我要是去上政治课，那些臭老九一个都跑不掉。”
众人听到杨春枝这番话，都默契地没再接茬。
大家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她这是心里憋着火呢。
这个月林场年底任务重，工作累是累了点，可刘场长也不是苛待人的领导，特意让食堂改善了伙食。
偏偏这杨春枝，仗着自己弟弟是县城革委会的人，三天两头没事就装病请假。
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又喊脑袋疼。
起初刘场长念着她是老职工，还给了几分面子。
后来她越来越过分，刘场长直接铁面无私地扣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还在全场职工大会上点名批评了她这种偷奸耍滑，破坏生产的行为。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现在一听刘场长宁愿自己掏钱给那些外人买羊肉，也不给自己这些正式职工发点福利，她这心里的火气自然是噌噌往上冒。
这个林场不同于普通的公社林场，是属于国家的国有大农场，职工们都是有正式编制的。
除了伐木工和运输工，场里还有不少林业方面的技术员和专家。
大家普遍都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不是那种别人煽动几句就跟着起哄的。
在他们看来，旁边棚里那些被下放的专家教授，到底犯了什么错，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职工能评判的。
但在出事之前，人家在各自的单位里，也和林场的专家一样，是为国家做贡献的栋梁之才。
来到林场后，不仅要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干着最累的活，晚上还得去上两个小时的政治课，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们的问题，自有国家来处理，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来说三道四。
更何况现在这羊肉是刘场长自己掏钱买的，又没花公家一分钱，这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杨春枝原本以为借着这事儿能煽动大家跟自己站到一条线上，不说别的，至少也得闹着让刘场长给他们这些正式职工也表示表示。
凭什么那些臭老九有羊肉吃，他们这些正式职工过年还得自己掏腰包买肉？
结果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竟然没一个人接茬，一个肯站在自己这边的都没有。
这简直要把她给气死了，她愤愤地瞪了一眼周围这些傻瓜，心里暗骂他们没见识。
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些臭老九当年在单位的时候，不知道往家里捞了多少好处。
她可是听自己弟弟说了，自打他去了革委会，只要带队去搜查一次这种人的家，抄出来的东西能让他们家富裕大半年。
现在到了林场，一个个就开始装可怜了？享受了大半辈子福，现在受点苦怎么了？一天到晚正经活没干多少，吃的倒是不少。
而且她还听说了，这些臭老九就算被下放了也贼心不死，偷偷在屋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呢。
杨春枝见在这里没人跟她一条心，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等年初二回娘家，她得找弟弟好好问问，要是自己举报这种情况，能不能把那些臭老九都给抓走。
凭什么扣自己的工资，去养活那些人？
她要让他们吃了多少进去，都得给自己加倍吐出来！
刘场长这边，安排好了专家们包饺子的事后，又单独把姜崇文和冯雪贞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场长，您找我们有什么事？”进了办公室，看着刘场长关上门，姜崇文和冯雪贞心里不免都有些打鼓。
虽然这些日子刘场长对他们夫妻俩多有照顾，但像这样单独把两人叫到办公室，还是头一回。
他们不免担心，是不是女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平日里驻地那边有什么消息，除了女儿偶尔在信里提一两句，他们更多的还是从刘场长口中得知。
因为担心四处都有眼睛盯着，他们早就嘱咐女儿，非必要就少写信过来。
所以刘场长成了他们了解女儿近况的唯一渠道。
刘场长给两人倒了热水，示意他们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姜总工，冯医生，你们先坐，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跟你们说说你们女儿，姜舒怡同志的情况。”
“怡怡她怎么了？”一听到女儿的名字，冯雪贞哪里还坐得住，“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满心满眼都是紧张和担忧。
“冯医生，你别着急，是好事儿。”刘场长赶紧抬手示意她坐下，让她别激动，听自己慢慢说。
姜崇文也连忙拉了拉妻子的袖子，示意她冷静点，听听刘场长怎么说，既然他说是好事儿肯定不会差的。
果然刘场长接下来的话，让夫妻俩都惊得呆在了原地。
“刘场长，你没说错吧？我们家怡怡她真的进研究所工作了？”冯雪贞的声音都在颤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才跟女儿分开了短短几个月，她竟然就进了研究所？一时间欣慰与担忧齐齐涌了上来。
欣慰的是自己的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再需要他们时时刻刻挂心了。
担忧的是他们夫妻俩现在这个情况，会不会连累到女儿？
毕竟研究所那种地方，也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
老姜当了这么多年的总工程师，不也照样被人揪住举报了吗？
怡怡才刚进去，又有他们这样一对有问题的父母，恐怕会有人拿这事儿来做文章。
怡怡本来话就少，性格又偏内向，万一处理不好，再连累了她……
冯雪贞瞬间就想到了刚才老陈的境况，她不求女儿能光宗耀祖，只要她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过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姜崇文虽然表面上比妻子镇定，但那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刘场长见两人这副模样，又听了冯雪贞的担忧，连忙解释道：“冯医生，你担心的那些问题都不存在，267所的情况跟别的研究所不太一样，那里是部队直管的，况且有萧老首长和小贺在，没人敢随便去找姜同志的茬。”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当然最关键的是姜同志自己就足够厉害了，就算没有首长和小贺，她现在也是267所的宝贝疙瘩，所里就是倾尽全力，也一定会保护好她的安全。”
刘场长言简意赅地将姜舒怡这段时间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包括她立功的事情。
当听到前些天广播里不停播放的边境战役大捷，竟然是因为女儿设计改造的武器时，姜崇文和冯雪贞彻底愣住了。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能让几大驻区的首长们为大家奔走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女儿的这次重大贡献。
“好啊好啊！”姜崇文激动的放下茶缸，眼里都是自豪，“我的女儿进了研究所，还能做出这么大的成就，这是为国家强大做了大贡献啊。”
他从未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虽然现在暂时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可没想到，女儿竟然接过了他肩上的重担，而且一去就立下了如此的功劳。
冯雪贞也跟着丈夫欣慰地笑了起来，眼眶有些发热。
她的怡怡，果然是个正常的孩子，甚至比任何正常的孩子都要优秀。
以前只是大家都不懂她而已。
刘场长听到姜崇文的话，心中顿时感慨万千。
瞧瞧这就是他们国家的科学家，就算自己身陷泥潭，依旧心心念念着国家的强大，依旧满怀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这样至纯至善的专家们，他怎么能不好好保护呢？
“姜总工，冯医生。”刘场长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今天我叫你们二位过来，除了告诉你们小姜同志的情况，另外也是受了小贺的嘱托，他让你们尽管放心，小姜同志他会照顾得很好，也请你们二位务必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着以后一家人团圆。”
今天陈教授寻短见的事情，也着实让他捏了一把冷汗。
毕竟小贺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岳父岳母。
他也怕这对夫妻受了刺激，出了什么意外。
“哎，刘场长，你放心，我们会的。”姜崇文是什么人，一下就听出了刘场长话里的深意。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夫妻俩，那么多苦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怎么可能会想不开呢？现在有了这么大的盼头，我们更得好好活着，绝不能给孩子们拖后腿。”
刘场长见两人确实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女儿的好消息精神焕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让他们回去安安心心地过个年。
看着夫妻俩携手离去的背影，刘场长还有些纳闷。
他觉得小贺同志是不是有点太小心翼翼了？总感觉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担心自己这岳父岳母会想不开。
可自己今天一看，人家二位的心态豁达得很嘛！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些理解了。
小贺年纪一大把了才好不容易娶上这么个宝贝媳妇儿，媳妇儿又时时刻刻担心着父母的事情，他这个做丈夫的，能不上心吗？
家属院这边。
一眨眼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大家也正式告别了六十年代，迈入了七十年代的门槛。
大年初二之后，家属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孩子们依旧无忧无虑地疯玩。
不过气氛到底和过年那几天不一样了。
比如说打孩子，又成了家属院的常态。
这不一大早，隔壁周秀云嫂子家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响动和孩子嗷嗷的哭叫声。
原来是她家老大郑向东，昨天带着弟弟妹妹跑出去野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家，寒假作业一个字没动。
周秀云也是个讲究人，睡觉前没动手，憋了一晚上。
这不一大早起来，新账旧账一起算，把郑向东收拾得鬼哭狼嚎。
姜舒怡听到这动静，好奇地推开门看了一眼。
结果周秀云一眼就瞅见了她，立刻找到了现成的教育模板，指着姜舒怡的方向对自家儿子吼道：“你看看人家舒怡婶子，人家就是因为从小好好读书，有文化，所以现在才能进研究所，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作业都不写，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还带着弟弟妹妹跑……”
说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又多抽了两下。
郑向东到底年纪也不小了，半大的小子，又要脸面，看到姜舒怡看过去，疼得原地跳，也不嚎了。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就是开个门的功夫，就让郑向东平白无故多挨了几下，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浓浓的罪恶感。
她赶紧踮起脚尖，悄咪咪地退回了屋里，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贺青砚还在休假中，他精力旺盛，晚上精神抖擞就算了，一大早就起来，在院子里劈了老大一堆柴火，这会儿正把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厨房的角落里。
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媳妇儿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退回屋里，不由得好奇地问道：“怡怡，怎么了？”
姜舒怡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说：“秀云嫂子在打孩子呢，因为我，郑向东又多挨了两下。”
贺青砚听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知道了自家媳妇儿出去一趟，就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让郑向东又多挨了几下，也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看自家媳妇儿一脸自责的模样，他走过去，安慰道：“没事儿，家属院的孩子，就没有不皮实的，打不出问题来。”
再说他见过周嫂子打人的，也就声音大，鸡毛掸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估摸也打的不算太疼，就是觉得丢脸而已。
郑向东：贺叔，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姜舒怡可没挨过打，不管是后世的父母，还是这里的爸妈，都对她温柔得不行。
不仅她没挨过，记忆里的大哥也从没被动过一根手指头。
她看着贺青砚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有点好奇了，仰起脸问道：“阿砚，那你呢？你小时候挨过打吗？”
贺青砚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了别处，嘴上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躲闪的眼神，这不自然的语气，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舒怡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她故意追到他跟前，不依不饶地说：“真的啊？那明天咱们去给奶奶和妈打电话的时候，我问问？”
贺青砚看着媳妇儿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根本不信”的样子，终于没能扛住，有些无奈地承认了：“……挨过两次，都是我爸揍的。”
“痛不痛啊？”姜舒怡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好奇地问。
“不痛。”这个贺青砚倒真没说谎。
对于皮糙肉厚的男孩子来说，挨打那点皮肉上的痛很快就会过去，真正让他们感到难受的，是丢脸。
特别怕被人看到，特别是大哥小时候，有一次挨打就被当时还不是嫂子的章美贤看到，憋在家两天都没出门。
姜舒怡万万没想到贺大哥那种成熟稳重的外交官小时候也挨打，没忍住笑出声了。
贺青州：这什么弟弟？不能要了，说自己就算了，拉着他算怎么个事儿？
两人就着小时候挨打这个话题，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孩子。
“那我们以后要是有孩子了，你可不准打哦！”姜舒怡圈住他的腰，很认真地跟他约法三章。
她自己没挨过打，自然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挨打。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竟然开始规划他们有孩子之后的生活了，一颗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别说不打孩子了，此刻她就算说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也会想办法去办到。
关于打不打孩子这点小事，他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全部听媳妇儿的。
“好，不打。”他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宠溺。
他怎么舍得啊，那可是他跟怡怡的孩子，是媳妇儿辛辛苦苦给他生的宝贝，他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动手打呢。
姜舒怡这才满意了，都说部队里的男人脾气爆的不少，虽然贺青砚对自己一直很温柔，可万一他对孩子没那么温柔呢？
这种事，必须得提前说好，防患于未然。
到时候他要是敢不听话，她就揍他，让他食言！
因为知道了父母的事情有许多首长在帮忙奔走，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姜舒怡这个年过得是前所未有的开心和放松。
大年初二之后，虽然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日子，但也在家开始画图纸了，她到研究所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没来得及正式进入一个完整的项目。
去年那段时间，她几乎把这个时代研究所里能找到的大半武器资料都翻阅了一遍，对当前的技术水平和真正缺乏的东西，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谱。
她打算还是从反坦克导弹上入手。
这个决定不是凭空想象的，去年北边的苏国在界江上与华国部队起了冲突，大大小小的摩擦上演了好几次。
虽然暂时平息了，可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突然又卷土重来。
当然姜舒怡心里清楚，因为阿三国那场干脆利落的大败，苏国暂时是不会在边境上再起大的争端了。
但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去年的那场冲突，苏国就曾一次性出动了两百多辆坦克，三百多门火炮和五百余人的装甲部队发动进攻。
虽然最后华国以相对弱势的武器和更少的人数取得了胜利，甚至还缴获了苏国几辆先进的坦克，但这件事情也给华国提了个醒，反坦克和反装甲技术的研究，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姜舒怡打算着手的，就是反坦克导弹的研发。
部队里现有的反坦克火箭筒，射程近，穿甲能力也远远不够。
而反坦克导弹这个领域，在华国还是一片空白。
这才是未来真正能够对装甲集群形成有效压制的利器。
她计划采用红外制导技术，可以实现五百米到两千米范围内的精准打击。
只要这种武器能够研发成功并列装到部队，那么在未来的战场上，遇到敌方的装甲部队，我方也不会再束手无策。
贺青砚知道媳妇儿一开始忙起来就废寝忘食。
在武器设计上，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将在战场上遇到的实际问题士兵们的操作习惯和战场环境的复杂性，都一一说给姜舒怡听，为她的设计提供最一线的参考。
也算是帮上一点忙，不过他真正能帮忙的还是把自己媳妇儿照顾好。
看着媳妇儿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画得眼睛下面都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贺青砚心疼坏了。
这不立刻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好吃的，一日三餐加宵夜，顿顿不重样。
也就短短一周的假期，姜舒怡又被贺青砚成功地喂胖了两三斤。
还好也就涨了这两三斤，两人的假期也终于休完了。
上班的第一天，姜舒怡才刚到研究所大院，就被隔壁弹药组的张姐给拦住了。
“小姜同志，快来快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张姐的丈夫也是苏城人，今年过年两人一块儿回了趟家。
知道姜舒怡也是苏城人，特地给她带了一只地道的苏城板鸭，还带了一小坛子自家婆婆做的梅干菜。
“哇，有梅干菜！”姜舒怡看到那黑乎乎的带着独特酱香的梅干菜，眼睛都亮了，“张姐，我可想这个好久了。”
她喜欢吃梅干菜烧肉，也馋梅干菜肉饼。
自家院子里就有个小面包窑，贺青砚又那么会做面食，正好可以让他给自己烤梅干菜肉饼吃！
“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这个，特地让我婆婆给你装了一坛子。”张姐笑呵呵地说。
“谢谢张姐。”
张姐豪爽地摆了摆手：“说这个就见外了，也就是回家才能给你带点家乡味儿。”
这边才刚谢过张姐，还没走几步，另一个研究室的李工又把姜舒怡给拦住了。
姜舒怡是整个研究所年纪最小的，还不到二十岁，所以从一进研究所开始，就成了大家手心里捧着的宝贝疙瘩。
同事们不是把她当自家妹妹，就是当小辈一样疼爱。
研究所里的人大多心思单纯，特别讲究这种传承和爱护。
只要是年纪小的，有才华的，那绝对是大家集体爱护的对象。
更何况姜舒怡这种本事超强，堪称天才的，那更是未来的希望啊。
这不一路走到自己的研究室，短短几百米的路，姜舒怡光是特产就收了一大堆。
两只手都拿不下了，最后还是林老出来，乐呵呵地帮着她一起提回了办公室。
看着自己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各种特产，姜舒怡一点也不觉得累赘，心里反而暖烘烘的。
这可都是研究所里大家伙儿满满的爱意啊。
她正乐滋滋地收拾着大家送的特产，研究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徐周群探了个脑袋进来，一看姜舒怡在，立刻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他就更豪气了，一进来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纸裹成的厚厚一团，神秘兮兮地塞到了姜舒怡手里。
“来，小姜同志，拿着，这是我给你发的压岁红包。”
徐周群的儿子就跟姜舒怡年纪差不多大，甚至还比她大一岁。
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把姜舒怡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过年回家的时候，看着自家那个傻小子，他立刻就想到了姜舒怡。
饭桌上他甚至还在想，要是自己能稍微早那么一点认识姜舒怡，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把这姑娘给自家儿子哄回去当儿媳妇啊。
当然儿媳妇是没机会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人当亲闺女一样疼。
所以这压岁钱，肯定少不了。
他给自己小女儿给了多少，给姜舒怡的就只多不少，毕竟这还是研究所的宝贝。
“谢谢徐所！”姜舒怡没想到，自己都上班了，竟然还能收到红包。
以前在后世的时候，一到过年爸爸妈妈和大哥都会给她压岁钱。
来了这里，虽然爸妈现在还在林场，但公公婆婆和奶奶也都提前给她寄了过来。
现在徐所又给了这么厚一份。
姜舒怡感觉自己发财了，发大财了！
“嘘！”徐周群看她那财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赶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就给了你一个啊。”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等会儿他们非得把他办公室的门给挤破了不可。
姜舒怡会意，赶紧把红包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当然没有钱能回赠给徐周群，但是她也给他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那就是她画好的那套完整的反坦克导弹设计图纸。
徐周群没想到，就放个假的功夫，姜舒怡竟然又画出了这么厚一沓图纸，而且还是专门针对反装甲作战定制的。
他简直是如获至宝，要知道自从去年跟苏国连续起了几次冲突之后，为了应对来自装甲部队的巨大威胁，上头几位首长经过多方会议商讨，在过完年的时候，就正式决定开启我国的战术导弹研究计划。
而他今天早上才刚刚接到通知，让所有相关研究所的负责人下午都去西城开会。
原本徐周群还打算在会前找林老和小姜同志商量一下，看看这个艰巨的任务，他们267所到底有没有能力啃下来。
可现在看着手里这厚厚的一沓思路清晰，数据详尽，甚至连具体结构都设计得明明白白的图纸，他还商量什么啊？
这直接去领任务就行了！
不这不叫领任务，这叫带着答案去考试！
有了这份图纸，开不开会其他的兄弟研究所，也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儿了。
果然徐周群没猜错。
下午去到西城参加会议的时候，会场的气氛十分凝重，当主位上的首长宣布了开启战术导弹研究的计划后，底下各大研究所的负责人们，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各有各的苦处。
这个任务太难接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有难处，技术跨度大，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主位上的首长环视了一圈，沉声说道，“所以这一次，上级研究决定，无论是哪家研究所能够接下这个任务，以后关于这家研究所立项的所有新项目，我们都会准备专项的经费予以支持！”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对各大研究所来说，无疑是天大的诱惑，要知道平时他们去申请个科研经费，那叫一个抠搜，为了多要几万块钱，好多所长的皮鞋都快跑烂了。
没想到为了这一次的任务，首长们竟然忽然变得如此大方。
但即便有如此丰厚的经费诱惑，会场上依旧是一片寂静，几大研究所竟然没有一个主动表态。
“老周，你们所不接？”徐周群用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另一家研究所的所长，好奇地问，“我觉得这也不算太难啊，以你们所的实力，竟然接不下来？”
被称作老周的所长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你看我想不想理你就对了。
徐周群也不在意，又转头问了问对面一家兄弟单位的负责人：“哎，老王，你们呢？这么好的机会，经费管够，你们都不接？”
对面的人表面上笑嘻嘻，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这是他们想接就能接的吗？他们还想研究登月火箭呢，那也得有那个本事哇，这种军令状，一旦接了下来，要是做不出来，那可不只是丢脸的事儿，单位的牌子都要被人家给摘了。
徐周群看了一圈，见大家都是一副你行你上的谦让模样，这才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脸上露出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仿佛等待许久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一般。
“既然大家都这么谦让，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说着他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主位上的首长朗声开口，声音洪亮自信：
“首长，这个任务，我们267所接！”
刚才被问话的几人：？？？？？？徐周群，你还是个人吗？？？

第四十五章
徐周群洪亮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主位上的首长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抬眼目光随即投向了徐周群。
说实话他内心深处，对267所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这个研究所的底细，在座的领导们都心知肚明，它是从几个大所里分拨出一些边缘部门和人员，拼凑组合起来的。
论人才综合实力，267所都存在着巨大的短板。
在徐周群被调过来之前，这个所几乎没有独立完成过任何一项大型项目，主要扮演着兵器部那边打下手的角色，承担一些小型的设备研究和现有武器的局部改造任务。
所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专家屈指可数，林世维老先生算是一个。
还有就是李成安教授, 所以这些年，267所的主要精力都花在了新型材料的研究上，可成果却迟迟无法应用到生产线上, 多少有些纸上谈兵的味道。
当然自从徐周群来了之后，情况确实有了改观。
尤其是他不知从哪儿挖来了一个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的小姑娘, 去年那次边境冲突，267所着实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可即便如此，要研制全新的反坦克导弹, 这在整个华国都还是个无人涉足的空白领域。
难度之大技术跨度之广，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武器改造可比的。
首长们的初步设想，是让几个实力雄厚的大研究所牵头, 几家小一点的研究所从旁配合，这样稳扎稳打，成功的几率才更高。
所以当徐周群毫无预兆地站出来，大包大揽地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时, 几位首长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总算有人敢啃这块硬骨头了，难过的是这啃骨头的人，牙口好像不太够利索啊。
徐周群当然清楚267所的家底，也明白在座各位首长心里的顾虑。
换做是半天前，他自己也得掂量掂量，不敢如此托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手里捏着标准答案，还怕什么考试？
他迎着众人怀疑探究的目光，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深浅的笑容，迈开步子稳稳地朝主席台走了过去。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图纸，轻轻地放在了首长的面前。
那是一张概念图，细节部分并没有完全展现，毕竟细节图纸那可算是所里的宝贝，怎么能随便带出来呢。
然而仅仅是这张概念图，也是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几个首长立刻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视线都盯在了那张画得极其规整线条流畅的图纸上。
图纸上绘制的是导弹的整体结构，旁边还标注着各项核心参数的理论范围，以及一个简易的红外制导原理示意图。
怎么说呢？就看到这张概念图的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们心中升起，这就是他们需要的，梦寐以求的反装甲利器。
而且这个概念图的设计思路清晰，又兼顾了非常实用的可行性。
“老徐，这是你们研究所的研究员画的？”主位上的首长抬起头，眼神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东西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见徐周群点头，由衷的感叹道：“看不出来啊，你们这小小的267所，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嗨，什么龙啊虎啊的，都是她。”徐周群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开始了自己的抱怨：“就是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脑子活泛了，首长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这不刚过年嘛，我寻思着让她好好歇几天，结果你们看看，人家在家也不闲着，非要画这些东西。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我这个当所长的压榨员工，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好好过呢！”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诉苦，可脸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炫耀。
几个首长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都不说话了。
其实大家很想说一句，要不你先把脸上的笑收一收，咱们再来评这个理？
会议室里其他研究所的负责人，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了。
一见首长们那边起了动静，一个个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赶紧围了过来。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张概念图上时，大家呼吸都变了。
紧接着他们看向徐周群的眼神，就彻底不一样了。
震惊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这267所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找到个这个厉害的人啊？
坐在徐周群旁边的老周，此刻更是凑到了他跟前，带着些试探问：“老徐，这图不会就是你去年新请来的那个小姑娘画的吧？”
“可不就是她嘛。”徐周群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去年那款高精准炮弹，也是她带头改造的。”
“这姑娘也太厉害了吧？”老周忍不住惊叹出声，“去年咱们私底下还讨论呢，说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改造，并且效果那么显著的人，肯定是个天才。”
他们所里那么厉害的陆衍之当时也是束手无措的啊，结果人家还真是天才啊。
“我原以为去年那一下就够惊艳了，没想到啊，那仅仅是个开胃菜啊！”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徐周群一听，立马摆了摆手，表情严肃地纠正道。
众人见状，心里都暗自想着，这老徐总算是知道谦虚了。
结果只听徐周群清了清嗓子，极其认真的再次说道：“现在这个，才是开胃菜！”
众人：“……”
好嘛还是那个熟悉的徐周群。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围绕着那张薄薄的概念图展开了热烈的讨论，大家啧啧称奇，感慨万千。
徐周群也不藏着掖着，显摆够了，就任由大家围观研究。
反正核心的细节图纸还在研究所呢，这张概念图就像小姜同志说的，随便看，正好也让这些兄弟单位的同行们开开眼界。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以后啊他们267所可就要一飞冲天咯！再想见他徐周群，怕是得提前排队了！
当首长们从徐周群口中得知，不仅概念图有了，连全套的细节图纸都已经全部绘制完成之后，整个会场又是一阵剧烈的骚动。
所有人的焦点，瞬间又回到了徐周群的身上。
徐周群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有小姜同志在，他们267所就算想低调，实力也根本不允许了。
……
等会议结束，徐周群终于从首长们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嗨呀，今天的天儿，真蓝！
“老徐！”
徐周群刚迈开腿，准备下台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喊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左右两边的胳膊被人给架住了。
要不是能瞥见远处站岗的卫兵同志，他还以为自己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绑架了。
“哎哎哎，你们俩干什么呢？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徐周群扭头一看，架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会场里问东问西的老周和老王。
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地把他架到了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这才松开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老徐啊，你看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兄弟了。”老周搓着手，率先开口，“你们267所这回接下这么大个项目，肯定是缺人手吧？我们所里别的没有，就是人多，你看要不要我们派几个人过去，给你们帮帮忙？”
“对对对，”老王也连忙附和，“我们所里也有几个在弹药研究上很有经验的老专家，到时候一起派过去，大家一起为国家的国防事业添砖加瓦嘛。”
徐周群一听这两人的话，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
什么帮忙，什么添砖加瓦，这俩老狐狸不就是想派人过来偷师学艺嘛！
不过他转念一想，连林老都说像小姜同志这样的天才，是常理无法衡量的。
普通研究员就算让她手把手地带，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达到她的高度，更别提想通过旁观来偷师了，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老自己，还有李教授他们，哪个不是在这个领域里扎根了大半辈子的顶尖人物？
可他们有时候绞尽脑汁也无法攻克的难题，到了小姜同志那里，可能看一眼，喝杯水的功夫，思路就来了。
天才和普通人这辈子最大的共同点，恐怕就是都要吃饭睡觉了。
除此之外的差距，是普通人追赶一辈子都难以弥补的鸿沟。
所以徐周群一点也不怕有人来偷师。
他甚至在想，指不定人过来了，就不想走了呢？
看看北城机床研究所派来的李建他们俩，现在不就死心塌地成了他们267所的人了吗？267所的壮大可就靠这些人呢！
徐周群的脑子里念头飞速转动，脸上却没急着表态，只是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可把老周和老王给急坏了，生怕他一口回绝。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又加了码。
“老徐，光派人过去，我们也觉得过意不去。”老王咬了咬牙，说道，“我们所里还有一批当年苏国专家带来的高精度仪器，你们267所不是一直缺这个吗？我们调拨两台过去，给你们用。”
“我们所也出东西！”老周也不甘示弱，“你一直想要的材料我们分一半出来，正好能用在这一次反装甲武器上是不是？”
267所作为小研究所，在资源分配上确实不如这些大所阔绰，平时主要负责驻地的一些小型武器研制，那些高级的存货自然少之又少。
现在眼瞅着有人又送人又送东西，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徐周群一想到到时候东西和人都被他扣下，对方还得感谢他给了学习机会，心里就乐得不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抬手捂住脸，装作痛苦的样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实际上是借着这个动作，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给强行压了下去。
憋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用一种极其为难的语气，长叹一声：“哎呀，老哥哥们啊，你们这是让我难做啊，按理说，这事儿我不该答应的，但是现在咱们国家有困难是不是？我们267所好不容易能争口气，理应拿出态度，带着大家伙儿共同进步，对吧？”
“对对对，老徐，我就知道你是个敞亮人，是个实在人。”老周和老王一听有门，顿时大喜过望，“你放心，这之后你们267所需要什么，只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能帮得上忙的，绝对不推辞。”
“诶，那就多谢老哥哥们了。”徐周群顺势下了台阶，还不忘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老周和老王还诚惶诚恐地点头，一个劲儿地感谢徐周群给了他们研究员宝贵的学习机会。
等双方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别后，走在路上，老王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拉着老周小声嘀咕：“你说，这老徐该不会让我们人财两空吧？”
“不能够吧？”老周也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心里直打鼓。
“我可听说了，北城机床研究所去年派过去的那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提过要回去的事儿呢！”老王压低了声音，“据说那个副所长还是老徐的同班同学，关键是那两个人是自愿留下来的，你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没事。”老周沉吟了片刻，心里小九九也不断，“这次我打算让咱们所的刘专家过去，刘老在我们所待了快二十年了，所里就跟他自己家似的，心性早就稳了，绝对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老王一听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那到时候他也派自己所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过去，看徐周群还怎么挖墙脚！
远处的徐周群才不管这俩人背后怎么盘算呢，反正他这波是血赚.
就算最后挖不来人，那专家也得先给他白干好一阵子的活，怎么算都划算！
姜舒怡把图纸交给徐周群之后，就没再过问后续的事情。
她知道一个项目要不要立项，能不能立项，这需要所长去上面开会申请，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
第二天一早，研究所就紧急召开了全员大会。
会上徐周群激动的宣布，她设计的反坦克导弹研制项目，不仅成功立项，而且被列为了重点项目。
更让人震惊的是，项目的经费将由北城方面直接对接拨款，完全绕过了西城这边的常规流程。
徐周群还特别强调，这之后只要是姜舒怡牵头的项目，他都会尽力替她申请这种由北城直管经费的特殊待遇。
这样做的好处和坏处都显而易见。
坏处是项目直接对最高领导负责，姜舒怡肩上的压力会无比巨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而好处则是在这个科研经费普遍紧张的年代，她的项目将拥有最稳定的资金保障，基本不会因为经费问题而被迫中途夭折。
“小姜同志，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困难？”徐周群看着姜舒怡，关切地问道，“比如，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了？”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是小姜同志觉得压力大，他就去跟林老商量一下，让林老挂个总顾问的名头，跟小姜同志一起承担。
往后要是有什么压力，就让林老去顶一顶。
毕竟林老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北城那几位首长，都有好几个被他骂得不敢还嘴的。
但这多少有点委屈林老了，林老如今的学术地位和成就，别说在267所，就是在全国的科研界，都是一面旗帜。
让他去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做配，配合她的步调，多少有点委屈林老了。
姜舒怡还没来得及表态，坐在她身旁的林老倒是先开了口，“我愿意跟小姜同志一块儿担项目责任。”
既然林老都这么说了，徐周群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会议结束之后，姜舒怡却主动找到了林老。
“林老……”她刚开口，就被林老抬手打断了。
“小姜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林老笑了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那天不是也说了吗？科研的传承，就是前辈的托举，后辈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见更广阔的世界。”
他说的平淡，但语气里却充满了万丈豪情。
“我这把老骨头，扎根科研大半辈子了，为的就是咱们这个国家能强大起来，不再受人欺负，我从来不觉得，给有本事的后辈做陪衬，有什么丢人的，只要大家都是朝着一个目标前进，那我就算是当一块默默无闻的铺路石，也心甘情愿。”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姜舒怡，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期许。
“更何况科研从来都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谁有能力，谁就该站到最前面去。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价值，不就是托举你们这些后辈，让你们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吗？”
“今天我就不要脸地托大一句，我这把老骨头，愿意做那个巨人，让你们这些有思想有本事有冲劲的年轻人，能够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早日带着咱们的国家，去征服那片星辰大海。”
姜舒怡听到林老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科研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薪火相传，是所有同道者的同舟共济。
正是因为有这么多像林老一样无私奉献的前辈，华国才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一步步追赶，最终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不仅仅是所有科研工作者的成功，更是这个民族的伟大成功。
因为国家有希望，人民才有信仰。
“好。”姜舒怡的眼眶有些发热，别的客套话也没再多说，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林老，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国家的期望。”
这是她当初进入研究所时宣下的誓言，跨越了时空，这份誓言依旧铭刻在心。
项目正式确定，徐周群还特意在动员会上宣布，这次会有其他几个大研究所派专家过来支援，特别是在弹药和推进剂领域老专家都会过来。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267所的气氛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项目前期主要是大量的理论计算和准备工作，还不算特别忙碌。
姜舒怡依旧能每天准时下班，周日也依然能保证一天的休息时间。
过完年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一眨眼正月就快要过完了。
对于南方来说，这意味着春天要来了。
但在大西北，春天好像总是要姗姗来迟的。
现在放眼望去，远处的依旧被白雪覆盖，偶尔还下小雪。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气温稍稍回升了一丢丢，但这点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零下二十度和零下十度，体感上的差别并不大，都一样的冻人，但姜舒怡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候了。
这周日隔壁张翠花嫂子家要请客，原因是她丈夫刘志国升职了。
在部队里，结婚和升职都算是天大的喜事。
结婚能热热闹闹地操办一下，升职这种事，一般就是请相熟的战友和邻居，在家里摆上一桌，吃顿饭热闹热闹。
周六下班回到家，姜舒怡就开始琢磨着准备礼物。
这个年代人情往来不兴给钱，除了结婚会随点礼金，大多数时候还是送东西。
白糖饼干还有罐头麦乳精，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考虑到翠花嫂子是个讲究实用的人，姜舒怡特意和贺青砚商量了一下，准备了两瓶在北方深受欢迎的水果罐头，又从家里拿了一袋子精面粉，两人又去割了五花肉。
这些东西，都是过日子实实在在用得上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就提着礼物去了隔壁。
“嫂子，刘大哥，恭喜恭喜！”贺青砚把媳妇儿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前来开门的张翠花。
“哎呀，快进来！谢谢贺团长，谢谢舒怡妹子！”张翠花满脸喜色，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两人迎进了屋。
这边刘志国正在劈柴，贺青砚也没闲着，脱了外套就过去帮忙，这时候邻里都这样，吃饭都没闲着的，看着有活都帮着干。
姜舒怡则跟着张翠花进了厨房，想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
不过她能帮得上的实在不多，张翠花也不让她动手，热情地把她按在凳子上坐着，嘴里还念叨着：“妹子你坐着就行，可别动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熏着了，贺团长回头还不得找我算账啊！”
张翠花是真心实意地不让她干活，她又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舒怡妹子在自己家，贺团长都宝贝得什么活儿都不让沾手，她哪能在这里使唤人家？
不过张翠花倒是特别喜欢跟姜舒怡聊天。
姜舒怡人长得漂亮，说话又温声细语的，坐在旁边陪她说说话，她感觉自己干活都更有劲儿了。
“对了，舒怡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张翠花一边利索地切着菜，一边问，“咱们团里有个指导员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去不去啊？”
“谁呀？”姜舒怡有些好奇，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贺青砚好像也没跟她提过。
张翠花朝院子另一头努了努下巴，道：“就那边，杜营长家的那个妹子杜秋，跟贺团长手底下一个叫孙卫国的指导员处上了，还是请的政委的爱人做的媒呢，下周四就要在食堂办酒席了。”
贺青砚作为团长，这种下属的婚礼肯定是必须要去的。
而她家男人刘志国以前不是那个指导员营里的，但现在升了职，也算是贺团长的左膀右臂，管着整个团的事儿，到时候也得去捧场。
说起杜秋，姜舒怡感觉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刚来家属院的时候，还因为周秀云嫂子的八卦，对她有过一些了解。
后来又听贺青砚说，那个杜营长为了攀高枝，竟然想让自己妹妹去勾引秦洲。
再后来，他又因为妹妹不听话家暴妹妹，把自己媳妇儿摔倒流产。
没想到现在杜秋竟然要结婚了。
不过按照杜波一开始那个心比天高的打算，现在怎么会同意妹妹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指导员？
张翠花仿佛看出了姜舒怡心里的疑惑，不等她问，就自己自顾自的说上了：“我听人说啊，一开始杜波是死活不同意的，这不政委的爱人亲自上门去提的亲嘛，你说他敢不给这个面子？”
政委在部队里的权力虽然没有萧首长大，但在干部提拔任用这件事上，话语权可是相当重的。
再加上杜波上次打人的事儿，在全驻地都通报批评了，档案里记着一笔呢。
这要是再驳了政委媳妇儿的面子，除非他立刻就卷铺盖走人，不打算在部队里混了。
晚上吃过饭，从张翠花家回来，姜舒怡就这事儿问了贺青砚。
贺青砚点了点头：“是有这个事儿，孙卫国前两天跟我汇报过了，我还想着等周末再跟你说，没想到嫂子的嘴倒是快。”
他说完又低头看着自家媳妇儿，柔声问道：“怡怡，你想去吗？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的。”
本来这事儿也是他团里的公务，他作为孙卫国的直属领导，又被请去做证婚人，所以必须到场。
主要是孙卫国和他媳妇儿倒是没什么，可那大舅子杜波和他妻子，贺青砚是打心眼儿里不待见，怕他们到时候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惹得怡怡不舒服。
“去啊，当然要去。”姜舒怡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见过在部队里结婚是什么样子的呢。”
虽然她不喜欢在这里办婚礼，但看别人结婚的热闹，她还是很有兴趣的，反正就是去吃顿饭，也算支持自家男人的工作嘛。
两人的婚礼定在了周四，下班的时候，小于直接把姜舒怡送到了食堂。
贺青砚作为证婚人，在宴席正式开始前，还得站前面去讲话。
他虽然在一群干部中年纪偏轻，可一旦站上台，那股子沉稳庄重的气场就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了。
姜舒怡坐在下面家属那一桌，看着台上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神情严肃，说着那些带着年代烙印的祝福语。
比如希望两位同志在革命的道路上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之类的话，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反差萌，忍不住偷偷乐。
她怀疑他们部队的领导是不是都有一套通用的发言话术，反正听起来，都带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味道。
身边的几个嫂子也在小声议论，听她们的语气，显然对贺团长的发言非常满意。
“你们别看贺团长年纪不大，当这个证婚人，讲话可真是一套一套的，有水平。”
“是啊是啊，这话说得多稳重，有咱们村里那种长者的腔调了。”
晚上回到家，姜舒怡一进门就忍不住学给贺青砚听：“阿砚，你今天发言可棒了，嫂子们都夸你呢，说你特别有长者的腔调。”
“长者？”贺青砚刚脱下外套，闻言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当着自己媳妇儿的面，被夸有长者腔调，这还不如不夸呢，难道不是应该夸自己年轻有为嘛？这些嫂子也太不会夸人了！
研究所这边，新项目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今天从其他几个兄弟研究所过来帮忙的人，也终于要到了。
徐周群一大早就来了研究所等着。
虽然听说这一次几个研究所直接派出了所里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挖墙脚的难度系数极高。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挖到了血赚，挖不到白得了劳动力和资源，自己也不亏。
然而在研究室里，大家对即将到来的专家却有着不同的看法。
特别是弹药组的张姐，她作为组里的老研究员，消息最为灵通。
她丈夫就在西城另一个负责武器研究的大研究所工作，那个所的规模和实力，可比267所牛气多了。
她听丈夫说，这次来的人里，除了他们所里的一位老教授，那位老教授还带来了一个自己的得意门生。
“这个学生可了不得了。”张姐对着姜舒怡研究室里几个年轻的助手说道，“他在咱们小姜同志横空出世之前，整个西城几个研究所里，要说有什么高科技的风头，那准保是他出的。”
“那不是挺好嘛，强强联合啊。”一个年轻的助手天真地说道。
“好什么呀。”张姐白了她一眼，“这个人，脾气非常非常的不好，难以接触到了极点，说话又不给人面子。”
张姐说完，研究室里好几个助手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那他不会针对咱们怡怡吧？”
姜舒怡的这几个助手，年纪都比她大不了几岁，平时相处久了，也更随性一些，私下里不称呼同志，都亲热地叫她的小名怡怡。
姜舒怡原本正低头看着数据，没怎么注意听。
但听到大家这么问，她也抬起了头，看向张姐认真地问道：“张姐，他是对所有人都脾气不好，还是只针对女同志？”
虽然这个时代的研究所里，大部分人都心思单纯，但任何地方都难免有那么几个脑子有问题的，她想起了后世刚进组的时候，一起跟组的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就读的学校甚至还不如她，但进了项目组之后，就总觉得自己身为男性就高人一等。
动不动就是“你们女生逻辑思维就是不行”“你们女生就是读死书，没有创造力”之类的鬼话。
当时组里另一个女孩子气不过，跟他大吵了一架，没想到他还动了手。
姜舒怡上去帮忙，被他推了一把，腰还被撞在了实验台上，当时还在医院躺了两天。
后来那件事闹得很大，她的老师，也是最后一届带研究生的老教授，得知自己的宝贝学生被人欺负了，亲自杀到研究所，把当时的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后那个男生被做了开除处理。
导师离开前还对她说，以后不管在哪里受了气都别憋着，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报他的名号。
他说他陆衍之年轻那会儿，没人敢在他跟前放肆，他这辈子最后的关门弟子，也绝对不准被人欺负了。
只是她没想到，那是老师最后一次为她撑腰，回去没多久，老师就因病离世了。
姜舒怡并不知道张姐口中说的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担心，对方会是以前遇到的那种带有性别偏见的男生。
听到她的问题，张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那倒不是，他是无差别攻击所有比他能力弱的人。”
所以她说完之后，目光扫过除了姜舒怡之外的所有人，同情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啊，大家与其担心小姜同志，还不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昂。”
跟那种人共事，除非你能比他更强，不然就等着天天被他用智商碾压，外加言语暴击吧。
“天哪。”研究室里，除了姜舒怡之外，瞬间响起了一片哀嚎。
“不要啊，难道他比林老还要凶吗？”
“咳……咳咳。”
一声轻咳在门口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林老正板着脸站在那里。
对于这些小辈们，他向来宽容，只是象征性地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好歹在背后说人坏话呢，就不能稍微避着点当事人吗？
自从姜舒怡来了之后，不得不说林老的脾气的确是好了很多。
大家伙儿现在也不怎么怕他了，见状连忙打着哈哈：“林老，我们可没说您凶啊，我们就是做个对比，做个对比……”
“好了好了，别说了。”林老无奈地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大家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林老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又惹得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李建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打破了研究室里和谐欢乐的氛围。
“大家都在呢？徐所说，另外几个研究所的人已经到了，正在会议室呢，让咱们都过去，互相认识一下。”
这话一说大家也都收起了笑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迎接一下新同志。
不管怎么说，她们也算是主人，态度还是要有的。
走在去会议室的路上，姜舒怡的那几个助手还凑在她身边，小声地对她说：“怡怡，待会儿来的人里，要是有特别难搞的，骂我们的时候，你可得给咱们撑腰啊！”
跟在后面的林老听到这话，忍不住想扶额：“你们看看你们这点出息，知道这次来的专家教授年纪都多大了吗？还让比你们年纪都小的小姜给你们撑腰，像话吗？”
“那谁让怡怡最厉害呢！”一个助手小声地嘟囔着。
连林老都舍不得对怡怡说一句重话，外面来的专家，就算再厉害，想必也不敢骂怡怡吧。
姜舒怡听着她们的悄悄话，觉得又可爱又好笑。
这让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刚得知，后世的导师就是学术界大魔王陆衍之时的紧张心态。
他的老师不论是在武器研制有很高的造诣，在教书授课上更是非常严谨，带了不少的牛逼大神出来。
当初好多师兄师姐都跟她渲染，说老师有多凶，对关门弟子只会更严厉，绝对不准砸他的金字招牌。
害得她私下里提心吊胆了好久。
结果当她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
思绪纷飞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李建推开门，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姜舒怡跟着林老走了进去，目光习惯性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脚步，一下就顿住了。
她看到了几位面生的老教授身旁站着一个，穿着一身中山装，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淡和狂傲锐气的年轻男人。
正是她后世的老师。
不对，是老师年轻了至少五十岁的样子。
姜舒怡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一种跨越时空再遇见恩师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就喊了一声，“老师！”

第四十六章
姜舒怡这一声脱口而出的老师, 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从兄弟单位远道而来的老专家，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老师？”其中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心里想着，莫不是这名声在外的小姜同志，听过自己的名号，这是想当场拜师？
这可是姜舒怡啊，去年凭一己之力改造高精准炮弹，让267所一战成名的天才少女, 现在更是拿出了反坦克导弹这种开创性设计的优秀人物。
这要是能把这么个天才收到自己门下，以后走出去那得多有面子？
以前带学生，出门跟人介绍的时候, 心里总得掂量掂量，生怕哪个不争气的给自个儿丢了人。
可要是收了姜舒怡, 那简直是行走的金字招牌，别说怕提了，怕是做梦都想挂在嘴边上, 逢人就得炫耀一番：“瞧见没，这是我学生。”
然而这份集体的激动和幻想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家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因为那个让他们心神向往的小姑娘，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他们这些老家伙身上。
她的视线投向了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冷着脸,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年轻人陆衍之。
这一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老专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犯起了嘀咕。
陆衍之？不可能吧？
这小子确实是年轻一辈里顶尖的，脑子好使得吓人, 可他自己现在还是刘老的得意门生呢，哪有资格当姜舒怡的老师？
难道是觉得陆衍之长得好看？
这个猜测倒不是空穴来风，陆衍之的好看，那是大家都认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当年在学校里，据说就是引得无数女同学芳心暗许。
到了研究所，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更是踏破了门槛。
只可惜陆衍之这人看谁都不爽，眼神里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和不耐烦。
所以提的人多，可没有谁还敢上赶着去相亲？别最后亲没相上，还落一肚子气回来，图啥呢？
不过陆衍之这副皮囊在第一面确实极具欺骗性，那股清冷孤傲的劲儿，配上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对小姑娘来说杀伤力巨大。
可再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对。
人家小姑娘那眼神里，根本没有羞怯和爱慕？
眼神里满满的全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尊重和敬仰，就像是学子仰望传道受业的恩师，虔诚真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徐周群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最清楚这帮老狐狸的心思，也最怕自家这棵好不容易长成的独苗苗被人给惦记上。
眼看气氛越来越诡异，他赶紧哈哈一笑，迈步上前，热情地打破了这片沉寂。
“哎呀，林老，小姜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快快快，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他热情的拉过林老，开始给大家做介绍。
徐周群将几位专家做了介绍，又跟几位专家介绍所里的人，他的声音洪亮又表现的很热情，很快就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姜舒怡也在短暂的失态之后，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因为眼前的老师年轻了五十来岁，那自然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
不过她对老师还是很熟悉的，眉眼间的桀骜没有被岁月磨平，脸上还是那些她熟悉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和孤高。
说起来自己这一身的本事，几乎都是老师倾囊相授的。
后世的老师，性子更沉稳内敛，从不会在学生面前夸耀自己曾经的光辉事迹。
但陆衍之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别说她们这些学生，就是在整个华国乃至世界科研领域，这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峰。
他开创了无数武器设计的先河，身上挂着数不清的光环和荣誉，两院院士的奖章更是拿到手软。
也正因如此，他老人家脾气不好是被大家讨论的点，没办法在他的光芒映衬下，太多人都显得平庸了。
他随手画出的一张草图，是很多人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学生们交上去的论文，在他眼里更是处处都是漏洞。
实在是怎么做，都难以让他老人家真正满意啊。
姜舒怡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版的老师，看着他即便是在这种介绍新同事的场合，依然紧绷着嘴角，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嗯，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老师的脾气，一如既往的难搞。
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很快就到了中午饭点。
今天有贵客临门，研究所的食堂特意加了两个菜，红烧肉炖土豆和白菜炒肉。
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年月，已经算是高规格的招待了。
徐周群热情地邀请大家先去食堂吃饭，想着在饭桌上气氛轻松，正好探一探这几位老专家的口风，为接下来的挖墙脚大计做做铺垫。
姜舒怡和林老自然也要陪同。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食堂，打了饭菜。
然而就在大家准备找个大桌子坐下，好好联络一下感情时，陆衍之却一声不吭地端着自己的饭盒，径直走向了角落里一张空无一人的桌子，背对着众人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几位老专家对此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自顾自地找位置坐下，丝毫没有要过去和他同坐的意思。
徐周群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但他的主要目标是那几位老专家，对陆衍之这个难啃的骨头暂时也没什么想法，便也由他去了。
然而别人不在意，姜舒怡却在意。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恩师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那里，虽然他身上写满了别来烦我的气息，但是她看不见，嘿嘿！！
毕竟怎么能让老师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呢？
她端着饭对身边的林老轻声说了句：“林老，我过去一下。”
然后端着自己的饭盒，毫不犹豫地朝着陆衍之走了过去。
这一幕再次让几方人马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陆衍之的老师刘老，看着姜舒怡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缕精光。
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嘿，这敢情好啊，要是小陆能凭着他那张脸，把这小姜同志给拐回所里，那这一趟可就没白来！
而另一边徐周群和林老对视一眼，心里想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事情。
徐周群压低了声音，带着些兴奋对林老说：“林老，你看见没？小姜同志难得这么主动热情，这要是能把姓陆那小子给留下，那咱们267所以后可就真要一飞冲天，是当仁不让的老大了！”
林老也深以为然的点头，谁不想自家所里全是能人啊。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就有些变化了。
只有姜舒怡是唯一心思纯粹的人，她的心里，只有抑制不住的开心和激动。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后世老师对她可好了，可以说是悉心教导，为她撑腰，师娘也说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还经常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
她以前还信誓旦旦地对老师说，等以后自己出息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他老人家。
可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取得足以让老师骄傲的成就，老师就先一步离世了。
现在能在错位的时空里重新见到年轻的老师，那种心情，不亚于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
她真的可开心了！
姜舒怡的开心，却让陆衍之的眉头拧了又拧。
他正低头拨弄着饭盒里的米饭，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端着饭盒朝自己走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在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放下了筷子：“刚才你叫我老师。”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姜舒怡太熟悉自家老师这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了！
她清楚地记得，后世第一次见面面试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想当我的学生，没那么简单。”
没错，就是这个味儿，还是那个外冷内热亲切又傲娇的小老头！
姜舒怡心里的那点重新见到年轻的老师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怀念和亲昵。
她脸上的笑容更甜了，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您长得很像我的一位老师。”
这可不是撒谎，本来就是她的老师，只是这份师徒情，跨越了时空而已。
但是老师就是老师呀！
陆衍之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平淡无波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还没本事，教得出你这么厉害的学生。”
这话不带半点阴阳怪气的成分，纯粹是事实的陈述。
在来267所之前，他已经了解过姜舒怡了。
年纪比他还小好几岁，履历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可做出来的东西，却完全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这个阅历该有的水平。
那张反坦克导弹的概念图，他也看过了。
思路清晰，结构又巧妙，让他这个向来自视甚高的人都感到由衷的惊叹。
原本这次任务，只需要刘老过来支援就行了。
是他自己在看到资料后，主动向刘老申请，非要跟着一起来见识见识，这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姜舒怡心想，现在是没有，但是以前有啊。
不过这话她没法说出口，这要说出来大家就不研究武器了，先把她给送去研究了。
她只能顺着他的话，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道：“那我不叫你老师，叫你陆同志？”
天哪，竟然要跟老师平起平坐了！
姜舒怡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奇妙感觉。
尤其还是当着老师本人的面，叫他陆同志，这要是让后世那个傲娇的小老头知道了，一定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然而眼下这个年轻版的老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爱叫什么，就叫什么，他不在乎。
“陆同志。”姜舒怡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心里却乐开了花，“你们这一次，要在267所待多久啊？”
她还挺想跟老师一块儿工作的。
前世就总觉得，要是能早生十年，也能跟老师并肩作战，那肯定是件很幸运的事。
没想到，这愿望竟然实现了！
陆衍之听到这个问题，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姜舒怡的肩膀，朝不远处徐周群他们那桌瞥了一眼。
只见他们正一边假装吃饭聊天，一边频频地往他们这边瞟。
再结合姜舒怡这句看似不经意的问话，他瞬间就起了疑心。
这是267所的套路？派这个小姑娘来当说客，想把自己留下？
陆衍之放下筷子问，“想让我留在267所？徐所让你来的？”
不等姜舒怡回答，他又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其实，以你的本事，换一个资源更好平台更大的研究所，会发挥得更出色。”
姜舒怡没想到，才跟老师见第一面，就险些被他给套路了。
这小老头，心眼儿还真是一点没变，自己拿他当亲人，他倒好还跟自己玩上心眼儿了。
她心思一转，决定不按常理出牌，她没有直接回答陆衍之的问题，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我的老师还在，他肯定会愿意留下来，跟我一块儿工作的。”
后世她毕业选择的单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劝她去更有名的资源更好的地方。
只有老师对她说：“人生的路这么长，不要被别人的看法左右，你喜欢哪里，就去哪里，做你喜欢做的事，老师支持你。”
陆衍之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给说得一愣。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丝愧疚。
搞研究的人，大多心思单纯。
眼前这个女孩儿年纪这么小，看起来就更纯粹了。
自己怎么能跟那群满肚子心眼子的老家伙一样，用这些套路来算计她呢？
说不定她只是单纯好奇，他们会在267所呆多久。
想到这里陆衍之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吃饭。
姜舒怡见状，也就不再开口了，虽然很开心看到老师，但是也不能影响老师吃饭，老师身体好也能活得更久，他活的时间更长也是华国的财富啊。
两人倒是安安静静的吃饭，却把另一桌子的人给急得不行。
刘老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家那宝贝徒弟被人三言两语就给说动了心。
而徐周群和林老也是提心吊胆，就怕自家的顶梁柱被人家给忽悠瘸了。
好在直到吃完饭，那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各自端着饭盒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的路上，徐周群还是有点不放心。
林老倒是气定神闲，安慰道：“你瞎操什么心？我看两人就是单纯的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再说了小姜同志怎么可能走？她丈夫可还是驻地的团长呢？”
徐周群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心也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对啊有贺青砚这尊大佛镇着，他还怕什么？
不过到了下午，他还是没忍住，悄咪咪地把姜舒怡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一下情况。
姜舒怡倒是很坦荡，实话实说：“徐所，陆同志很像我的一位老师。”
徐周群立刻就脑补出了一副感人的画面，因为姜舒怡这样的天才一开始跟普通人不一样的，所以以前被人认为脑子有些问题，但是她依旧上了高中，这其中可能离不开老师的照顾。
他也当然地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读书时的老师。
徐周群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嗯，老师对学生恩重如山，是该记在心里，下次你回苏城，可以抽空去看看你的老师嘛。”
说完他还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陆衍之再像，那也不是你的老师啊。
谁知姜舒怡听完，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老师他已经去世了。”
确实，那个传授她毕生所学的老师，已经永远地离开了，现在的是年轻的嘛。
徐周群：“……”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安慰两句。
陆衍之：好好好，以前口口声声说要孝顺我，现在背地里就这么咒我是吧！
自从兄弟单位的专家们进驻后，267所的气氛变得紧张又热烈。
整个研究所都围绕着反坦克导弹这个核心项目高速运转起来。
但无论再怎么忙大家心里都清楚，整个项目的核心，依旧是那个看起来文静内向，不爱说话的姜舒怡同志。
她就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那种人，脑子想法太多了。
而陆衍之的到来，好像更加给了姜舒怡助力。
他们两人所擅长的领域，思考问题的方式，几乎快要完全重合了。
很多时候姜舒怡只需要提出一个概念，甚至是一个模糊的想法，陆衍之就能立刻明白她的意图，并且从另一个角度，给出比较精准的建议。
这种默契看得林老等一众老专家都啧啧称奇，直呼后生可畏。
姜舒怡依旧习惯性的称呼陆衍之为老师，毕竟这真的是她的老师啊。
为了能让这个称呼变得名正言顺，她还小小地动用了一点计谋。
某天在讨论破甲弹核心部件药型罩的升级方案时，大家陷入了瓶颈。
姜舒怡便将一个她早已想好，但故意留了几个小破绽的方案抛了出来，然后恰好请教到了陆衍之头上。
那个问题正是陆衍之研究领域中擅长的部分。
陆衍之是什么人？一下就看穿了姜舒怡这点小聪明，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没有当场拆穿她，只是拿起笔，在图纸上轻描淡写地修改了几笔，便完美地解决了那个所谓的难题。
“老师，您太厉害了。”姜舒怡立刻抓住机会，双眼亮晶晶地，满脸崇拜地喊道。
这一声老师叫得理直气壮，也顺理成章了。
自那以后姜舒怡就追在他身后，老师前老师后地叫个不停。
陆衍之被她叫得没办法，终于忍不住了，表情十分认真地再次对她说：“我的水平，真的不足以教你。”
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姜舒怡为什么就这么执着地要当自己的学生。
“我知道。”姜舒怡仰着头笑道，“但是这不妨碍我认您当老师呀。”
她很想说，老师，您已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我了。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的学生没有给您丢脸，不信，您可以亲自检验。
陆衍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也不能拉着脸骂人家一个小姑娘吧，而且每次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他话都不敢说重了，那样会显得自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怪长辈。
最终在姜舒怡软磨硬泡的坚持下，他这个老师，也只能稀里糊涂地当了下来。
可是老师不是那么好当的。
既然应下了，那就得担起老师的责任。
陆衍之发现，在专业知识上，姜舒怡根本不需要自己教什么。
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其他方面，充当一个尽职的长者了。
学生已经如此优秀，其实他这个老师当得还挺轻松。
他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好，既然你要认我当老师，那么你对老师有什么要求吗？”
陆衍之想，自己大概不是个好相处的老师。
所有人都说他脾气不好，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一点儿都不怕自己。
不过既然当了老师，他也不希望学生整天对着自己战战兢兢的。
所以如果学生希望有个什么样子的老师，他其实可以试着改变一点点。
姜舒怡听到这话，瞬间就想起了后世面试时的场景。
当时这个傲娇的小老头也是这样，板着脸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什么自己要求多么严厉，当他的学生必须如何如何，不要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当他的学生……
周身的气场都写着，我，非常不好惹。
结果呢？等正式开始带他们之后，他却经常在实验室里，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凑过来问：“哎，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严厉了？你们喜欢院里哪个教授的风格？”
“其实你们要是喜欢那个样子，我也可以改一改的。”
那副想维持严师形象又怕吓到学生的小心翼翼的模样，可爱得不行。
所以她的老师，就是天底下第一好的老师，不需要任何改变。
她笑着摇了摇头。
“那老师。”姜舒怡忽然想起了什么，反问道，“您对学生有什么要求吗？”
她这才意识到，好像从来没问过老师，他喜欢什么样的学生，对学生又有什么样的期望。
因为不论她做出什么成绩，老师总是满脸骄傲地跟所有人说：“看看，这就是我带出来的学生，真的让老师骄傲。”
陆衍之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当老师？他还是第一次，业务实在是不太熟练。
他沉吟了片刻，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没什么要求，别把我气死就行。”
“老师，那不能。”姜舒怡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语气笃定，“您至少能活到八十岁呢。”后世他老人家活到了八十的。
陆衍之：“……”
姜舒怡认了陆衍之当老师这件事，在研究所里还是引起了一点小小的轰动。
大家心里都犯嘀咕。
论本事陆衍之确实很厉害，这一点没人否认。
可要说跟小姜同志比，其实各有所长，但小姜同志明显更有创造力。
所以小姜同志根本就不需要老师嘛，连林老那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只能在一旁辅助，甘当绿叶。
他陆衍之年纪轻轻的，凭什么啊？
当然大家伙儿心里这么想，多少也带着点护犊子的私心，故意贬低陆衍之。
生怕他当了小姜同志的老师，就把他们这宝贝疙瘩给拐跑了。
只有徐周群，对此表现得异常淡定。
他知道姜舒怡那个去世的老师的故事，所以在他看来，小姜同志认陆衍之为师，是怀念曾经那位对她有知遇之恩的老师罢了。
这么一想，徐周群反倒更加放心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小姜同志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啊，这样的人，才最不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就忽悠走。
陆衍之说自己可能当不好老师，但事实证明，就算倒回去五十年，他也注定会是一个极其称职的老师。
在专业上，他依旧严谨逻辑性强，而且极具有前瞻性的思维，这让姜舒怡深刻地体会到，老师之所以是老师，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反坦克导弹项目，核心就是要提升破甲威力。
而要提升威力，最关键的技术突破口，就在于炸药的研发。
淘汰传统的TNT，是必然的选择。
姜舒怡大胆地提出，将研究重点放在奥克托金等新型高能炸药的合成工艺上。
这个提议一出来，整个会议室都炸了锅，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国内在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风险太高。
就在所有人都持保留意见，连林老都眉头紧锁的时候，陆衍之是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了支持。
他非但没有打击自己这个半路捡来的学生的大胆设想，反而在此基础上，又提出了许多极具建设性的意见。
“既然要追求这么高的爆速。”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那么，装药结构和引信的改进，就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老师，您还有什么建议吗？”姜舒怡现在使唤起自家老师来，可是顺手得很，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她这一问，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集到了陆衍之身上。
也就在这一刻，大家伙儿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小姜同志非要认陆衍之当老师了。
如果说姜舒怡的能力是打造锋利的剑，那么陆衍之，绝对就是能为利剑提供全方位保障的可靠的后勤补给。
他们两人解决问题的路子，看似如出一辙，却又能在起点就分出两条相辅相成的支路，最终在终点完美汇合。
这种一加一远大于二的组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陆衍之对自己这唯一的学生，自然是毫无保留，恨不得把那点压箱底的家底全都抖落出来。
“建议谈不上。”他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我们可以先着手建立一个小型爆轰测试平台。”
“对。”姜舒怡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我们要先采集数据，测试新型炸药的爆轰波传播特性。”
“这个平台，我来搭建。”陆衍之主动把最繁琐最基础的工作揽了下来。
他到底比姜舒怡多了几年的经验。
虽然他看得出姜舒怡跟自己的路子很像，但他也知道，这孩子没有正经上过大学，背后也没有听说有哪位名师指导。
路子虽然天马行空，但也难免会有些野，在这种条件不好的情况下，路子太野容易出差错。
他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规则化的，基础性的框架都给她搭建好，为她的野路子保驾护航，这样至少能保证她提出的每一次试验，都能在最稳定最优越的条件下进行。
这应该是老师该做的事吧，陆衍之想自己还要多学习怎么当老师才行。
姜舒怡太习惯这种感觉了，后世无数次，也是老师默默地为她扫清前路的障碍。
陆衍之这个人，年纪不大，做事却异常的老练沉稳。
他在武器研究上几乎没有短板，是那种十项全能还能精准控场的帅才。
而姜舒怡则是那种灵感一来，就能瞬间引爆全场的天才。
大家都说她腼腆内向，不爱说话。
可一进入工作状态，那绝对是一路火花带闪电，谁也挡不住。
这对师徒，简直是把各自的特长发挥到了极致。
两人在工作上的配合，完美得不像话。
有了这俩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研究所里其他小组的人，顿时感觉压力小了很多，同时学习到的东西也多了很多。
尤其是弹药组的张姐，感受最为深刻。
她们弹药组，人手少，技术相对落后，一直是所里的老大难问题。
这次姜舒怡直接提出要搞新型合成炸药，简直是把她们组往死里虐，一个个被折磨得脑瓜子嗡嗡响，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但痛苦过后，却是巨大的收获。
这接触到的可都是国内最前沿的新技术啊，学会了就是一辈子吃饭的本事！
这天下午，张姐拿着一份测试报告，兴冲冲地跑进了姜舒怡的研究室。
“小姜同志，咱们那个新型合成炸药的化学稳定性，最后三组数据也出来了，你快先看看前面的报告。”
姜舒怡接过报告，低头仔细地看了起来。
奥克托金具有四种不同的晶型，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对不同晶型的性能影响进行测试，并评估其热稳定性和化学稳定性。
这部分工作，主要就是由张姐负责。
“不错。”姜舒怡看完数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数据全都在我们的估值范围内，张姐，你真厉害啊。”
只要结果满意，姜舒怡嘴里就全是甜甜的好听话。
这一夸可把张姐给听得心花怒放，乐得不行。
这段时间，为了这个新型炸药，她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自己心里最清楚。
现在听到结果是好的，还得到了小姜同志的肯定，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哎呀，还是小姜同志你厉害！”张姐摆着手，谦虚道，“要不是你提出来这个方向，咱们现在还在用那些老掉牙的传统炸药呢。”
化学炸药由来已久，但想要达到高爆速高穿透，就必须不断地改良创新。
就像当年D国率先合成了□□，威力接近太安，稳定性却高出许多，这便是他们在战场上一度攻无不克的重要原因。
武器，可以不用，但必须要有，这才是国防的根基。
“张姐，你们也很棒。”姜舒怡说着，又低头去核对数据了，也全靠研究所大家的配合，功劳当然是大家的。
张姐难得抓到点空闲，就跟姜舒怡的助手曾文聊了起来，顺便打听一下爆轰测试平台的进展情况。
“张姐。”曾文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悄悄告诉你啊，估计很快就要完成了。”
张姐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好笑：“完成了是好事啊，你这搞得跟做贼一样干啥？”
曾文吸了吸鼻子，一脸后怕地诉苦：“哎，别提了，原本李工派我过去帮忙的，结果怡怡的老师也太凶了，就因为一组数据输入慢了半拍，被他那眼睛一瞪，我吓得连续做了两天噩梦，后来李工看不下去了，才又把我给换了回来。”
她现在提起陆衍之的名字，都还心有余悸。
怎么也想不通，怡怡这么温柔一个姑娘，怎么就找了个那么凶的老师？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老师。”正在核对数据的姜舒怡听到了她们的对话，抬起头，轻声为自家老师辩解了一句，“咱们的项目时间紧，任务重，结果那两天，连续两组数据都因为人为失误出了错，他发脾气也是正常的。”
她真不觉得老师有多凶。
他骂人向来是对事不对人，谁犯了错就骂谁，从来不搞牵连，其实也没那么可怕的。
虽然姜舒怡这么说，但大家该怕还是怕。
不过，怕归怕，跟着严师，也确实是出成绩。
曾文就在陆衍之手下待了两天，回来后感觉自己的业务水平都提升了一大截，连怡怡都夸她进步快。
张姐其实也有点怕陆衍之。
别看自己比他大那么多岁，可正因为大这么多岁，才更怕。
她的专业，正好是陆衍之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每一次数据出现波动，他那眼神一扫过来，张姐就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个不及格的小学生，惭愧得抬不起头，心理压力特别大。
哎，人家小姜这么温和一姑娘，感觉别人大声吼一句她都能哭出来似的，结果愣是一点儿不怕陆衍之。
不过虽然心里佩服陆衍之的本事，但在张姐看来，他还是不够格当小姜同志的老师。
“说起来。”张姐还是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陆工吧，收别人当学生绰绰有余，可小姜同志，完全就没必要再找老师了嘛，你看看，也没见他教什么，反倒是在他那边把人给骂哭了，还得小姜同志去帮忙说好话。”这不是给小姜同志增加额外的工作负担吗？
姜舒怡正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师正悄无声息地站在研究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脸上却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清脆地喊了一声：“老师！”
张姐一听这声，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就对上了陆衍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顿时觉得尴尬得头皮发麻，干巴巴地喊了声：“陆工。”然后就像屁股着了火一样，一溜烟地跑了。
曾文一看陆衍之来了，感觉整个研究室的空气都压抑了。
她急中生智，抓起桌上的一份资料，对姜舒怡说：“怡怡，我先去给隔壁楼的李教授送份资料。”
说完也紧随张姐之后，逃也似的跑了。
陆衍之来的时间不算长，但他的威名已经深入人心。
整个研究所，除了那几个老资格的专家和姜舒怡，好像就没有不怕他的人。
等人都走光了，研究室里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姜舒怡这才走到陆衍之身边，有些担心地说：“老师，您别生气啊，张姐她们就是随便说说的，没有恶意的。”
陆衍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嘴角倒是勾起一些弧度：“我要是听见什么都生气，怎么能活到八十岁？”
姜舒怡没想到自家老师还挺幽默，顿时噗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她又趁热打铁说：“老师，其实您平时也不用那么严厉的，这样大家就不怕您了。”
她想起了后世，老师年纪大了之后，也曾跟她们感慨过，说很后悔年轻的时候脾气太冲，收不住。
后来回头想想，其实也是那个年代条件太艰苦了。
没有什么先进的运算工具，全靠算盘和纸笔。
那些数据庞大复杂，光是抄录都费劲，算错一两个数字，也是常有的事。
他总自省说自己当年对同事和学生，还是太严格了。
陆衍之静静地看着姜舒怡，看着她眼里真切的关怀和担忧。
他发现这整个研究所里，好像只有她，是完全不怕自己的，真把自己当那种很慈祥的长辈。
陆衍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要是不凶一点，很多不该由你来做的事情，最后就都会落在你的身上。”
因为他的学生太优秀了，优秀到仿佛无所不能。
长此以往，身边的人难免会产生依赖和惰性，习惯性地把所有难题都推给她。
“到时候最累的只会是你，而且大量繁琐的杂事，会把你身上最宝贵的那份灵气，一点一点消耗干净。”
那一瞬间，姜舒怡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以前她们有段时间要跟院里另一个教授的组一块儿做试验。
结果那会儿老师暂时没在，所以经常被那个教授安排帮忙，很多繁杂的稿子就让她们来写，他自己的学生则是全身心投入试验。
这事儿被回来的老师撞到，当场就发飙，还闹到了院里，说以后谁再敢这么欺负他的学生，他要他们好看。
没想到就算提前了五十年当他的学生，他所有的严厉和不近人情，也都还是为了给她撑起一把保护伞。
她就说嘛，她的老师，是天底下第一好的老师！

第四十七章
最近研究所忙得人仰马翻, 贺青砚这边倒是清闲了不少。
过完年之后，驻地里除了常规的拉练和训练, 暂时没有什么紧急的大任务压下来，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如此一来，他就有了更多的时间。
每天下午只要训练一结束，他就会跟着小于的车，一道去研究所接姜舒怡下班。
进入二月下旬，西北的天气依旧冷，不怎么下雪，就算偶尔下也是小雨。
算是倒春寒的天气里，这种雨比下雪还要阴冷，寒气能顺着人的领口袖口往里钻。
贺青砚从训练场回来, 又从家里拿了一条围巾出来，打算给媳妇儿带上，这天出门冻脖子的很。
研究所这边今天有最后一组关键数据要出来, 所里的人都在等数据，贺青砚到研究所大门口时, 卫兵登记过他的信息，再次核对登记了他的信息后，就直接放行让他进去了。
正好小于要去给徐周群送一份驻地协防的文件, 吉普车便直接开进了研究所里。
贺青砚对这里已经相当熟悉，自家媳妇儿在这里工作，所以媳妇儿刚来那会儿, 他还特地买了好几斤大白兔奶糖，亲自送到各个研究室，毕竟自家媳妇儿年纪小，初来乍到礼多人不怪。
因此他现在在所里也算是个名人了, 吉普车刚停稳，他一下车，甚至不用开口问，行政楼门口路过的一个干事就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贺团长，又来接小姜同志下班啊？”
贺青砚点了下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是的，李干事，她在研究室吗？”
李干事闻言往旁边一栋三层小楼指了指，“小姜同志没在研究室，她在实验室。”
“谢谢。”贺青砚道了声谢，迈开长腿朝那栋实验楼走去。
他走到二楼最里间的实验室门口，厚重的铁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难掩兴奋的讨论声，时不时还夹杂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这是他们工作的关键时刻，贺青砚也没去打扰，于是在一间没人的小会议室，安静的等着。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贺青砚终于听到了隔壁实验室铁门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个人激动的交谈声。
他立刻站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怡怡。”他走出去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媳妇儿，轻声喊了一声。
“阿砚，你来啦？”姜舒怡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是看到他脸上立刻挂上笑意，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跟她一同走出来的，还有一个身形挺拔男人。
贺青砚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怡怡提过的那位新认的老师？虽然知道还没见过。
陆衍之自然也看到了贺青砚，他知道姜舒怡结了婚，丈夫是驻地的团长，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男人一身军装，肩宽腰窄，身姿笔挺，五官轮廓深邃，长得好看，跟自己学生很相配，关键是周身都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刚毅，眉宇之间正气满满。
光看这长相和气度，倒确实配得上姜舒怡。
贺青砚原本听媳妇儿说认了位老师，下意识地以为是像林老那样头发花白的慈祥前辈，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瞧着和自己年纪相仿，甚至可能更年轻一些的男人。
他不免多看了两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
“老师，这是我爱人，贺青砚。”姜舒怡站在两人中间，笑意盈盈地介绍道，“阿砚，这是我的老师，陆衍之，陆工。”
“陆工，你好。”贺青砚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贺团长。”陆衍之也朝人颔首。
简单的介绍之后，姜舒怡便跟老师道了别：“老师，那我们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下班。”
“嗯。”陆衍之淡淡地点了下头。
姜舒怡带着贺青砚回了自己的研究室收拾东西。
这研究室贺青砚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桌上堆满了图纸和资料，墙边的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他倒是很熟悉了。
贺青砚知道媳妇儿最近有多辛苦，看她收拾东西，就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我来。”
明天就是周天，可以休息一天，所以姜舒怡要带回家的东西还不少。
贺青砚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手又把她桌上的饭盒和水杯一并揽了过去。
姜舒怡乐得清闲，有了免费的劳动力，她就空着手跟在他身后，像个甩手掌柜。
当然嘴里夸赞的话不少，“有阿砚真好。”
贺青砚闻言偏头看她，笑得不行，“不夸我也给你干活。”
“没夸你，实话实说呢。”他是真的很好的啊，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等小于送完资料回来，三人一狗就准备回家了。
闪电一上车就亲昵地凑到姜舒怡脚边，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姜舒怡愉快的摸了两把狗头，心里也舒服了。
车内气氛正好，贺青砚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怡怡，你那位老师还挺年轻的哈？”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开车的小于却是竖起了耳朵。
姜舒怡正低头摸着闪电的脑袋，闻言想也没想就顺口接道：“不年轻啊，跟你……”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跟你差不多这几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立刻抬起头，冲着贺青砚露出了几分讨好的傻笑，眼睛还不自觉的眨了眨，意图蒙混过关。
驾驶座上的小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结果一道冰冷的视线立刻从背后袭来。
小于脖子一缩，瞬间收敛了笑意，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在认真开车的模样。
贺青砚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自家心虚的媳妇儿。
他学着她方才的样子，也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笑容看得姜舒怡心里直发毛。
好在贺青砚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伸手在姜舒怡腰上挠了一下。
毕竟当着小于的面，总不能自揭伤疤，承认自己不年轻吧？他很识趣地把这个话题给揭了过去，换了个让她开心的话题。
“对了，怡怡，现在天气开始转暖了，我估摸着下个月咱们就能去林场看爸妈了。”他今天去团里还联系过了林场那边，“我已经跟刘场长通过气了，他说下个月林场那边的活儿也少了，咱们挑个时间过去。”
“真的？”姜舒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盼着去看望父母已经盼了太久了，从冬天盼到了春天。
现在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心情一下子就跟着飞了起来。
“嗯，所以咱们三月中旬过去。”
“好呀好呀。”
既然要去林场看望父母，少说也得待上几天。
姜舒怡提前去跟徐周群请了假。
徐周群向来是个好说话的领导，更何况小姜同志是267所的头号功臣，别说请假，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得想办法搭个梯子啊。
“行，没问题。”他答应得十分爽快，“给你放一周的假，够不够？从这边去林场路途也不算近，多陪陪父母，也让你安心工作。”
“谢谢徐所。”姜舒怡感激地说道。
假请好了，研究所这边的工作也进入了一个新的关键阶段。
陆衍之亲手搭建的小型爆轰测试平台已经完工，张姐她们弹药组采集的新型炸药稳定性数据也全部出炉。
万事俱备，就只差一场实地测试，来检验奥克托金这种新型高能炸药的威力。
因为项目尚在研发阶段，东西也还没成型，所以这次测试并不需要大费周章地前往几百公里外的专用测试基地。
但爆轰测试毕竟非同小可，具有极大的冲击力和危险性，测试地点的选择必须慎之又慎。
地点选在了兵工厂后山翻过去的一大片空地上，那地方三面环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又因为缺乏水源，土地贫瘠，几乎寸草不生，自然也没有人烟。
在研究所和兵工厂搬来之前，那里跟无人区没什么两样，是进行此类测试的绝佳场所。
这是267所自成立以来，第一次独立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武器性能测试。
上一次测试高精准炮弹，还是在专业的测试基地完成的。
因此徐周群格外重视，三令五申，唯一的要求就是安全，必须保证所有参与人员的绝对安全。
好在从兄弟单位来的刘老和陆衍之都是这方面的行家。
尤其陆衍之跟着老师参与过的实地测试不计其数，经验比267所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丰富。
有他在大家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测试当天，天气晴朗。
“小姜，这个药型罩陆工那边已经反复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张姐将一个铜制的形状如同倒扣漏斗的核心部件递给姜舒怡，“咱们装上炸药就可以开始了。”
“好。”姜舒怡接过药型罩看了一眼，又还给张姐她们。
张姐接过之后开始小心翼翼地进行装药。
另一边陆衍之正在对所有工作人员进行最后的安全叮嘱：“等会儿引爆，我们采用长导线电起爆，所有人必须撤离到安全范围之外，听清楚了吗？”
他经过推算，在图纸上画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工作人员在那个安全距离的基础上，又额外多拉出了引线。
大家忙不迭地点头：“好的，陆工，我们都记下了。”
“老师。”姜舒怡看到老师过来，又提议道，“我建议在靶点加一块厚钢板，模拟坦克的复合装甲，看看能不能一次性打穿。”
按照常规流程，爆速测试和穿甲威力测试是需要分开进行的。
可这个年代，科研条件实在太艰苦了，每一次测试都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
分开测试，意味着双倍的消耗，双倍的时间。
姜舒怡以前总听说，这个时代的科研人员们个个都艺高人胆大。
很多在后世需要反复验证分步进行的测试，在当时为了节约宝贵的资源和时间，往往会合并在一起，一次性完成。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她也想试试。
这种赌一把的背后，当然也算是对自己成果的绝对自信，而且节约下来的成本，就能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陆衍之听完她的提议，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在设计这个爆轰测试平台之初，他就已经做好了压缩测试流程的打算。
他和这个半路收来的学生，在很多想法上，总是能不谋而合，以前他也属于激进派，但是自己一个人，刘老又是保守派的，很多时候反而束手束脚的。
现在有姜舒怡这个学生，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姜舒怡闻言，眉梢轻轻一挑。
果然这个时代的很多科研人员，骨子里都流淌着冒险和挑战的热血。
站在一旁的徐周群听到两人的对话，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也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靶点的数据采集不到，那这次爆轰测试就等于废了一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几乎等同于要重头再来。
听到徐周群的担忧，陆衍之转过头，“徐所，请放心，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责任我一人承担。”
他很清楚按照常规流程慢吞吞地测试下去，光是各种性能测试就能耗掉大半年。
一个武器项目，没个五六年根本不可能定型。
可世界的军事发展日新月异，五六年后，现在领先的技术可能就落后了。
华国的科研，不仅仅是自研，更是在与时间的赛跑，是在奋力追赶。
只有追上甚至超越西方国家的脚步，才能真正地挺直腰杆，在世界上拥有话语权。
徐周群其实并不精通具体的技术细节。
他听陆衍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看到他脸上那种成竹在胸的自信，还能再说什么呢？到底人家才是专业的。
所有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切就绪后，除了负责最后操作的引爆员，其他所有人都撤到了远处的安全观察区。
陆衍之最后一次提醒引爆员：“所有操作，必须严格按照安全规程执行，记住，奥克托金的威力，远超我们以往接触的任何一种炸药。”
“陆工，您放心吧。”引爆员也很沉着，“安全手册上的每一条，我都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观察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这一次测试的成功与否，不仅仅关系到反坦克导弹这个项目，更关系到整个267所的未来。
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研究所，能不能借此机会快速转型，未来能不能拥有承担大型尖端武器研究的能力，就看这一炮了。
若是连自测都搞得一塌糊涂，那后续很多工作的推进都会变得举步维艰。
徐周群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地四处去捞人才了。
小姜同志一个人，要撑起整个研究所的未来，真的太难了。
就像这个爆轰测试平台，若是没有陆衍之，光靠林老和李教授他们，根本没这方面的经验，最后这重担怕是又要落到小姜同志的肩膀上，能把人给活活累死。
就在众人紧张的等待中，引爆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三，二，一，起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像是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大地仿佛都震颤了一下。
所有人的耳边都是一片轰鸣，短暂地失去了听觉，只能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浪迎面扑来。
直到那股嗡嗡的耳鸣声逐渐退去，风声重新灌入耳朵，所有人才猛地回过神来，齐刷刷地挤到了传感器数据接收屏幕前。
黑白的屏幕上，一排排代表着爆轰波压力温度和传播速度的数值飞快地闪过，最终定格。
“数值正常。”负责数据监测的同志激动地大喊一声。
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远程监测的数据是好的，现在就等负责现场勘查和数据采集的人员回来了。
测试点距离不算太远，没过多久，远处的山坳里就传来了一道激动的喊声。
“打穿了……钢板打穿了！！”
负责勘察的年轻研究员，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观察区飞奔而来，脸上的表情满是狂喜。
“成功了！”
“太好了！”
观察区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负责数据记录的同志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传回来的数据抄录下来，只等着带回去进行详细的分析。
“走走走，快，先回研究室做分析。”刘老大喊一声，所有研究员立刻行动起来，收拾着仪器和资料，急匆匆地往回赶。
现场的收尾工作交给了另一部分人，徐周群不放心，亲自留下来帮忙监督，毕竟这次测试的结果还需要严格保密。
回到研究所，所有数据被汇总到一起，每个研究小组负责分析其中一部分。
在这个没有高速计算机的年代，所有的数据处理，都依赖于最原始的人工测算。
算盘声，纸笔的沙沙声，代表着研究所的忙碌。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奋战，最终的分析结果终于出来了。
姜舒怡站在黑板前，虽然对自己很信任，但是声音依旧带着难掩的激动。
“根据汇总数据分析，本次测试的新型合成炸药，爆速达到了九千一百四十米每秒，耐热性和化学稳定性均优于□□，穿甲测试完全成功。”
话音刚落，研究室里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成功了，这是一次非常完美的测试。
对于267所的老员工来说，这样的结果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自从去年姜舒怡来了之后，所里就好像变了个样，几乎战无不胜。
但对于刘老他们这些外来的专家而言，心情却是全然不同的震撼。
他们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一次性就通过，并且所有测试结果都远高于预期设定标准的测试。
这简直是奇迹。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什么267所这一次的底气这么足。
那个看起来文静腼腆的小姜同志，才是267真正的王炸啊！
炸药的难题解决了，接下来项目进入了另一个关键领域，材料的研制。
反坦克导弹，作为一种单兵或班组便携式武器，减重是势在必行的。
装甲部队打的就是一个集群式的强力压制。
坦克一旦成队列推进，那就是钢铁洪流，所向披靡，能打能抗。
而反装甲武器的核心战术，就是要用精准而致命的打击，撕开这个坚固的防御体系，为后续部队创造逐个击破的机会。
这就要求武器本身必须具备两个核心特点，威力强大，且便携性高。
减轻重量，对提升单兵的携行能力和战术机动性至关重要。
目前所里的材料专家李教授，正在研究一种新型的合成铝合金，初步实验已经能让武器结构重量减轻百分之十五左右。
这个成果在当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姜舒怡的目标不止于此。
如今炸药的性能被她大幅度提升了，武器的整体设计就必须有更长远的考量。
一款武器一旦定型，短期内就不会再做大的调整改造，否则就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所以她希望一步到位。
所以在接下来对新型材料的讨论上，姜舒怡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希望，能在现有材料的基础上，再减轻百分之二十的重量。”
“什么？再减百分之二十？”李教授第一个就愣住了，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姜同志，这……这怎么可能呢？”
百分之二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对于结构材料而言，减重往往意味着牺牲强度，耐热性等关键性能。
在保证性能不降低的前提下，再减重百分之二十，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只是李教授，在座的几位从外面来的专家，也都齐刷刷地摇着头，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还要保证发射时的高温性能，这太难了。”李教授也想，可这减轻百分之十五的重量他就捣鼓了两年呢。
“李教授，您有考虑过耐高温钛合金材料吗？”姜舒怡问。
早在苏国专家援助时期，华国就已经接触到了钛合金技术。
到了六十年代中期，国内也开始了钛材的工业化生产，并研制出了TB2合金。
但所有人都清楚，现阶段国内对钛合金的研究还远远不够，尤其是在耐高温性能上，一直无法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世界范围内，耐高温钛合金的研究也才刚刚起步。
后世的姜舒怡却知道，钛合金特别是耐高温钛合金，是未来航空航天和尖端武器发展的命脉。
未来华国研究的战斗机和航天器，所用的钛合金材料甚至能耐受两千四百度以上的高温。
华国在这方面起步虽晚，但在后世却实现了弯道超车，取得了连西方国家都未能做到的重大突破。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个未来提前带来呢？
耐高温钛合金若是能提前问世，造福的将不仅仅是陆军武器，更是对整个国家的航空航天领域发展的一次巨大推动。
“耐高温钛合金？”李教授喃喃自语。
他目前的研究方向除了合成铝合金，确实也包含了钛合金，只是耐高温这个瓶颈，迟迟无法跨越。
“是的。”姜舒怡的语气十分肯定，“我看过我父亲留下的一些笔记里记录，现在西方国家最新的钛合金，耐高温区间大概在三百五摄氏度到四百五摄氏度之间，咱们若是能研究出高于这个温度几十到百度的耐受度，制造同等强度的结构件，重量就可以减少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为了让自己的知识来源显得合情合理，她拿了父亲笔记这个万能的挡箭牌。
百分之三十五！
这个数字对研究新型材料的人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对李教授这样一辈子深耕于新型材料研究的专家来说，这简直就是他毕生追求的结果。
如果真能做到小姜同志说的那样，他这辈子死也无憾了！
姜舒怡看时机成熟，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本她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递给了李教授。
“李教授，这是我从我父亲的笔记里誊抄的一些关于高温钛合金研究方向的设想和思路，希望对您的研究能有帮助。”
李教授接过笔记本就迫不及待地翻开，只见里面详细记录了自研高温钛合金的几个关键技术方向还有合金元素配比的思路，甚至还有一些失败实验的总结。
这些东西，对他这种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科研人员来说，无异于亮起了指路的灯塔。
有了这份笔记，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重新沸腾了起来。
“小姜同志，你放心。”李教授抬起头，挺直了腰杆，说话的声音都充满了底气，“我保证，我一定把耐高温新型合金这块硬骨头给啃下来。”
他说的不是试试，而是一定，看来这份笔记帮助确实挺大的。
新的研究方向确立了，整个研究所再次充满了高昂的斗志。
而姜舒怡在解决了炸药和材料两个大方向后，决定把目光投向另一个让她深恶痛绝的问题上，运算工具。
为了核算那几页测试数据，她当时就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快死绝了。
算盘和纸笔，实在是太累人了。
她深刻地体会到，这个时代的科研进度为什么那么慢，真是处处都受掣肘。
“小姜同志，你要改造运算工具？这怎么改啊？”
听说姜舒怡要搞新东西，大家都围了过来，比起对普通人来说有些遥远的材料学，这个运算工具可是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我的初步设想是，把一个完整的计算机结构，集成到一块小小的芯片上，让它拥有通用编程的能力。”姜舒怡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道，“系统架构可以采用冯&#183;诺依曼架构，就是由运算器、控制器、存储器、输入和输出设备五大部分组成，确保它能高效地执行各种运算任务。”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人机交互的优化。
现在所里那台老掉牙的计算机，还是以前从国外采购回来的旧货，体积庞大，操作复杂得像开飞机，运算能力更是连后世的计算器都不如。
大家听着她描绘新型计算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小姜同志，你的意思是以后咱们就再也不用熬夜打算盘算数据了？”有人激动地问道。
如果这东西真能成功，那可就彻底解放了人力，研究室能节约出多少宝贵的时间啊。
姜舒怡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以后都可以交给机器来做，我们就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思考和创新上。”
“哇！”
“小姜同志万岁。”
“咱们267所有你，也太幸福了吧！”
研究室里爆发出比测试成功时还要热烈的欢呼。
大家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和感激了。
现在走出去，谁还能有267所的研究员骄傲？他们马上就要脱离原始的计算工具，迈入新的时代了啊。
姜舒怡心里却想，自己这也不是有多厉害，纯粹是被逼得没办法，赶鸭子上架。
就算了那会儿数据，后来半天她脑瓜子还嗡嗡作响呢，要是长期这么下去，人真的要废了。
“那小姜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安排，我们都在。”
“是啊是啊，我们虽然脑子没你好使，但有手有脚，能给你打下手啊。”
大家纷纷表态。
“必须的。”姜舒怡笑道，这么大的工程，她一个人可搞不定。
众人渐渐散去，各忙各的去了。
陆衍之跟着姜舒怡回了她的研究室。
等门关上，他才开口问道：“你搞高温钛合金，又搞计算机，是打算以后奔着研究机载武器去的？”
姜舒怡没想到老师这么快就看穿了她的真实意图。
她也不隐瞒，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老师，您对机载武器怎么看？”
目前航空武器是华国国防体系中非常薄弱的一环。
要想在未来的军事对抗中掌握主动权，光有防御反击的能力是远远不够的。
来自空中的强力压制，才是重中之重。
未来的战争，更会是无人机和超音速飞行器的天下。
陆衍之听到她这个问题，一直紧绷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他这个老师好像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他这次来267所，除了支援反坦克导弹项目，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代表北城那边的航空武器研究所，物色有潜力的武器研究员。
别看都是搞武器的，所与所之间的差距非常大。
以267所目前的资历和规模，其实要承担更大的武器研制是有不少问题的。
所以陆衍之一开始，其实是想把姜舒怡这个天才挖回自己所在的研究所的。
结果她不愿意，但他现在明白了，她不是不想研究机载武器，而是不想离开267所。
以她的能力，其实想进国内任何一家顶尖的研究所，都轻而易举。
但她很清楚，一旦进去了，她的研究就必须服从于整个研究所的大步调，研发速度反而会变慢。
所以她选择留在这里，以267所为根基，单列出属于她自己的项目。
而她需要一个能与她并肩作战，共同承担起这个大项目的合作伙伴。
毫无疑问，自己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衍之不得不佩服姜舒怡的远见和魄力，这想法也太牛了，基本可以拉快华国在武器研制上三到五年的速度，未来还可能有更大提升。
只要267所上下一心支持她，她的研究就能摆脱一切束缚，以最快的速度发展起来。
未来她一个人甚至可能就代表着一个顶尖的专项研究所。
“很好。”陆衍之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老师会全力支持你的想法。”
他没有具体说怎么支持，但这一句话绝对够分量了。
姜舒怡：“谢谢老师。”
她之所以选择留在267所，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氛围好，更因为在运动彻底结束之前这里最安全，父母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她有自知之明，绝不跟时代硬碰硬，而267所能提供最大的保障。
现在有老师这样一位专业能力和人品都信得过的搭档，未来几年的路，无疑会顺畅许多。
这事儿算简单敲定之后，姜舒怡开始忙着搞计算机了，她忙起来原本以为助手们会有怨言，没想到一个个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一样。
甚至比她都更勤快了，其实大家也不想这么努力啊，实在是领导太牛了，感觉不学就是吃亏了。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三月中旬。
西北的天气终于回暖了，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驻地外的牧场上，枯黄的草地下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春天终于姗姗来迟了。
贺青砚的假期也批了下来，两人商定，这个周日就出发去林场。
算起来，姜舒怡已经快有大半年没见到父母了。
她心里一直念着，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东西。
林场条件艰苦，但她也不能带太招摇的东西过去，就决定还是像以前一样，多做一些能放得住的吃食。
现在啥都不重要，吃饱穿暖，健健康康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做了牛肉干，又炒了一大罐肉酱。
做好之后，用高温消过毒的罐头瓶子一个个分装好，再用蜡封住瓶口。
这样既能保证密封性，不容易放坏，也不会窜出太浓的香味。
“舒怡妹子，你们去林场，闪电咋办？”隔壁的张翠花知道他们要去探亲，特地过来问道，“要去一个礼拜呢，带着不方便吧？要不放嫂子这儿，嫂子帮你喂着。”
“嫂子，不用麻烦了，我打算把它也带着。”姜舒怡笑着说。
从驻地去林场，没有直达的火车，转大巴车也得在镇上下来，剩下的路得靠两条腿走太远了。
贺青砚已经申请了用车，打算直接从驻地开车过去，方便又快捷，正好可以把闪电也带上。
“那成，反正有啥需要帮忙的，妹子你随时开口哈。”
“好的，谢谢嫂子。”
出发这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雪化了之后的土路虽然还有些泥泞，但比起冰天雪地时已经好走了太多。
贺青砚说：“不出意外的话，中午左右就能赶到林场。”
“好，那就开慢点，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怡怡。”媳妇儿在车上贺青砚向来更稳妥。
姜舒怡坐在副驾驶上，一路都激动的很，她眼巴巴地望着窗外，就连那些光秃秃的山，此刻在她眼里都变得格外好看了。
贺青砚知道自家媳妇儿心里着急，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停顿，几乎没怎么休息，车开得又快又稳。
终于在午饭前，他们远远地看到了林场的牌子。
按照规定，像她父母这样的情况，是不能直接去探望的，必须由林场的刘场长领着，在办公室里见面，旁边还得有林场的干部陪同监督。
但因为姜舒怡年前在研究所立了大功，萧老首长向上申请了给了特批，她可以直接去看望父母的，也能多一些私人的相处时间。
不过来之前，贺青砚还是先跟刘场长打了招呼。
凡事按规矩来，由刘场长带着他们过去，也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闲话和麻烦。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林场办公室门口，刘场长特意等在门口，看到车来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上来，给贺青砚指路。
“往里走，就那个坡上去就到了。”
办公室距离姜舒怡父母住的那排房子不远，开车不过两三分钟就到了。
这会儿正是午饭时间，家家户户都回来开始做饭了。
他们的车刚在空地前停稳，姜舒怡的目光一下就被水井旁一个佝偻的身影给吸住了。
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正低着头，端着一个搪瓷盆，费力地在井边洗着什么的人，正是她的母亲冯雪贞。
半年不见，她发现母亲头发好像也白了许多，怎么变化这么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姜舒怡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过为了不让母亲看到难受，她还是调整了心态，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下车冲着埋头洗菜的人喊了一声：“妈妈。”

第四十八章
冯雪贞听到女儿的声音, 一下就抬起了头，当看到女儿就在眼前, 一时间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眼角眉梢的笑意先挂上，愣怔了两秒才发出声音：“诶”了一声。
随即赶紧在衣服两侧把手上的水擦干净，朝着女儿伸出双手。
当女儿的双手握住她的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冰得很，忙想抽回手说：“怡怡，妈妈的手冰。”
“妈妈，不怕，我给你暖暖手。”姜舒怡紧紧捧着妈妈的手。
指腹能感觉到母亲双手的粗糙，明明分开才半年, 母亲的变化大到她都不敢认了，不仅是白头发多了，脸上皱纹都有了。
冯雪贞笑笑借机去端洗好的菜挣脱开了女儿的手, 顺道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姜，你快来, 看看谁来了？”
姜崇文在里头生火，这两天他有点感冒，一直在咳嗽, 听到妻子的声音，赶紧出来，当看到女儿女婿的时候,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怡怡，阿砚来了？”
他赶紧走上前来，想帮贺青砚接下手里的东西。
“爸, 我来就行了。”贺青砚没让姜崇文动手，而是提着东西跟着岳父往屋里走。
刘场长也跟着进来了，毕竟自己是这里管事儿的，他跟着来一趟，那也算是过了明路，就算小贺跟小姜带了什么来，也是经过允许的。
这个林场跟部队没得比，到底还是要接受地方上的管束的，比如革委会那边就是绕不开的坎。
不过有自己震着那些虾兵蟹将倒是不敢闹腾，但往大了说，自己能力还是有限。
“刘场长，一块儿吃个午饭吧？”姜崇文热情的邀请刘场长。
“不了，你们一家子好好叙叙旧，我工作上还有点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了。”刘场长说着又对贺青砚说：“小贺，空了就来我那坐坐。”他的任务完成 ，自然就不留下了，到时候真留下了人家一家人话都不好说了。
“好的，团长，您先去忙。”贺青砚叫的还是刘场长以前在部队的职位。
说完又代替岳父岳母把刘场长送到门口，等自家媳妇儿跟岳父岳母说话。
等把人送走，贺青砚转身的时候又把门关上了，这林场安排的房子是那种低矮的棚户，这种房子是统一建的，比一般房子还低一些，屋里光线也不好。
但是贺青砚想着媳妇儿带了不少东西，还是稳妥一点，虽然这里都是被下放的人，可有些人为了日子好过点，也会偷摸举报。
总之人性复杂的很，现在岳父岳母情况不明朗，还是要小心点。
姜舒怡抱着父母述说够了思念才把人放开，赶紧把给父母带的东西拿出来：“爸妈，这次我给你们多做了一些，除了牛肉干还有肉酱，你们赶紧拿去放好。”
这里的日子是真的苦，夫妻俩下来之后女儿偶尔还要寄一些东西来，托刘场长给他们，但很多时候心里也空落落的。
冯雪贞也没说啥，赶紧把东西拿去卧室仔仔细细藏着。
把该放的东西放好，一家人才又重新坐到一起，原本这会儿是在准备午饭的时候，一家人的阵地又转移到了厨房。
这里跟驻地不一样，虽然也有炕，但是木材都是定量的，为了节约，这个时间已经不烧炕了。
但屋里还是很冷的，所以在厨房坐着还暖和一些。
姜舒怡听父亲一直在咳，问：“爸爸，你这是生病了还是老毛病犯了？”父亲当年回国的时候在游轮上重感冒了一次，那次为了能回家，也怕暴露就一直吃药，没敢找医生。
后来虽然病好了，但是留下了病根，一到冬天就容易咳，但是在家这些年也算养好了。
“你爸感冒了把老毛病带出来了。”冯雪贞是医生，知道丈夫的老毛病，但是在这里没法买药，这边冬天山上也光秃秃的，草药都找不到一点，也就一直这么拖着了。
“正好，我给你们带了一些备用的药，就有以前爸爸吃的那种药。”
因为冯雪贞是医生，以前家里常常就准备了些药，所以这一次她也给父母准备了些，特别是考虑到父亲的老毛病所以专门准备了父亲以前吃的那种药。
她猜测这边看病可能困难，而且能熬的就熬过去了，果然不出所料，也庆幸自己带了，不然父亲这身体怕到时候都不容易好断根了。
“那等会儿吃完饭老姜你就把药吃了。”冯雪珍原本就担心丈夫这个情况拖严重。
现在女儿带了药过来倒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吃过饭今天下午没有劳动，但是会上两个小时的课。
姜舒怡把新带来的衣服，让父母穿在里面，外面依旧穿着破旧的棉衣倒是也看不出来什么。
“诶，这衣服穿上真是暖和很多啊。”冯雪贞依旧不太适应这边的天气，都开春这么久了依旧冻骨头。
不过换上女儿带的衣服就好了很多，至少没觉得浑身都僵着了。
姜崇文也换上了，感觉胸口位置也没那么凉。
姜舒怡又给了母亲一大盒类似雪花膏的东西，不过这是东西没香味，就有点油润润的，是在驻地医院买的。
西北战士们冻伤多，医院就有这个东西，除了能修复好冻伤的伤口，平时抹上也能防护。
“妈，平时你和爸出去干活的时候就给手上脸上抹上，这样你们手上脸上皲裂的伤口恢复了也没那么疼。”
“好。”冯雪贞拿过来捏在手里。
“妈妈，东西要放好哦。”姜舒怡提醒了母亲一句。
冯雪贞看女儿现在什么都懂，难得开怀，笑了一下：“知道，怡怡放心吧，妈妈很谨慎的。”
等把东西全部都收拾好，冯雪贞又检查了一遍放的好好的，这才准备和丈夫去上课。
父母去上课，贺青砚就打算带姜舒怡去见一下刘场长，顺便安排一下晚上住的地方。
岳父母这里肯定没法住，就一间住房和一间厨房，被子都没多余的。
而且两人要在这里呆一周，也得找个由头。
两人过来的时候刘场长也刚吃过午饭，看到两人过来先主动的跟姜舒怡握手：“小姜同志，久闻大名，欢迎来咱们林场。”
刘场长是个老军人，这辈子除了佩服真正的汉子，就佩服像姜舒怡她们这样的科学家，总觉得国家的发展离不开她们这样的人。
这也是那些被下放的人，在他这里日子都要好过些的原因。
“刘场长，还没谢谢您对我父母的照顾。”
“小姜同志客气了，这是应该的，说起来你是小贺的媳妇儿，小贺叫我一声大哥，这点忙算不得什么。”
姜舒怡也没跟他客气，跟着贺青砚叫他刘大哥。
刘场长见状还道：“小贺，你媳妇儿可以啊。”看着娇娇的一个小姑娘，倒是很拿的出事儿，话虽然不多，但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让人看着就舒心。
贺青砚道：“我媳妇儿当然是很优秀的。”
刘场长闻言抬手一拳怼在贺青砚肩膀上：“你小子！”
贺青砚接下这拳笑了笑。
这也算男人之间特殊的表示亲切的方式，虽然姜舒怡听着“咚”一拳都觉得疼，奈何自家男人铜墙铁壁似得，好像完全没感觉。
大家坐下寒暄了两句，贺青砚就说到了正事上。
刘场长说：“住的地方早给你们准备好了，就在咱们林场自己的招待所。”
这个林场大，所以这边啥都还挺齐全了，除了供销社，也有一个简单的招待所，不过这个招待所不对外营业的，就是招待一些省城或者上面来的专家或者领导。
关于两人留一周这事儿呢，刘场长还真有要请姜舒怡帮忙的，“小姜同志，听说你会修汽车？”
“对。”姜舒怡点点头，“刘场长这里的车坏了？”
“有，不过不是那种吉普车，是林场运送木材的卡车。”冬天这边车队就停了，因为路不好几乎运送不出去，但是车一直在场子里保养好放着的。
这时候这些东西都珍贵，这么大个林场也就才几辆这种车，所以都当宝贝似得，就算放着那也是放在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还特意请省城的师傅来保养过的。
结果前几天各路段要恢复运输了，打火准备就有三辆车都出了故障，他们自己的师傅检查了一下，也检查不出问题，但是开着的师傅却说是有问题的。
这不刘场长就说想让姜舒怡看看。
“可以，我应该能修。”姜舒怡倒是很有自信，“刘大哥，车停在哪里的？”
“诶，小姜同志先不着急，你跟小贺才刚来，歇息一天，反正时间还长，明天我再带你们过去看看。”
“好的。”
“小贺，下午要带着你媳妇儿到处转转吗？”林场这边跟驻地那边还是有点区别的。
“嗯，我打算带怡怡去镇上逛逛，顺便买些东西回来，晚上陪岳父岳母吃顿饭。”贺青砚这么说刘场长立刻就明白了。
那些下放的人都归刘场长管，但是革委会还有两个干事在场子里，隔三差五的抽查这些接受再教育的人的情况。
虽然有刘场长震着，他们还不敢挑事，却不能做的题光明正大了，接受再教育的人可不止是思想上，行动上也要，比如这个吃的上就讲什么忆苦思甜，野菜煮窝窝头，这是顿顿都少不了的。
中午那饭，连贺青砚都觉得清汤寡水的，岳父岳母年纪大了更遭不住这种生活。
虽然林场有自己的供销社，但是在这里买东西拿还是太明显了。
自己现在来跟刘场长说一下，也算是过个明路，这样他们买回来也省的落人话柄。
“好，你们去吧，小姜同志过来可是有萧首长的特批令的，现在又是咱林场请来的维修师傅，总是要吃饭的嘛。”
有林场长这话夫妻俩也就放心了。
两人又去了一趟镇上，镇上供销社挺大的，差不多有三个门脸，里头需要的东西啥都有。
下午了东西也还是多，两人买了点猪肉和羊肉买了点新鲜菜还有鸡蛋面粉。
姜舒怡是打算给爸妈做羊肉饺子吃，毕竟这种情况下张扬肯定不是好事。
听说这种时候你家煮饭香味浓郁点都有可能被人盯上的，所以煮羊肉饺子好，饺子香味不浓。
买完了贺青砚又带姜舒怡去旁边不远的国营饭店买了些馍，“这个早上给爸妈蒸了吃，这个东西吃了抗饿。”国营饭店还有卖卤肉的，贺青砚又称了一点。
这样早晨夹在馍里蒸熟，直接就能吃了。
两人卖完东西也没多逗留，直接开车回林场了。
回去的时候正好路过父母上课的地方，今天革委会的干事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事情，把一群年过半百的人全带到了露天空地里教训。
那些话并不好听，所有人都佝偻着背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要跟着自我批评喊口号。
姜舒怡在车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父母，想着曾经他们做的工作也是为国家为人民的。
结果现在竟然被像对待罪犯似得教训，原本心里就难受，这一下就忍不住，眼泪直接滚了出来。
贺青砚停好车，拿出手绢赶紧给自己媳妇儿擦眼泪，“怡怡，我相信很快爸妈就能离开了，快别哭了，让爸妈看到了更难受。”
姜舒怡也赶紧自己把眼泪擦了，然后吸了吸鼻子，朝贺青砚笑笑。
她也不想哭，实在是太难受了，不敢想象若是这样的日子过个五六年父母真的能熬下去吗？
回到父母所在的小破屋，闪电昂着头守在门口，威风凛凛的，看到主人回来撒欢的朝两人扑过来。
因为它脚上都是泥，倒是没扑到两人身上，就是一个劲儿的蹭。
回到屋里贺青砚就把屋里的一个炭盆给烧上了，这个时候早晚还是很冷的，没有炕自己媳妇儿肯定受不了。
“怡怡，你守着这个盆坐着，我去和面，剁肉馅。”趁着这会儿上班的在上班，这里的人又全去上课了，剁肉馅也没人听到。
“我在厨房陪你。”姜舒怡跟着贺青砚进厨房，这样有火盆子厨房也要暖和些。
贺青砚也没说啥，提着火盆子去了厨房，这个房子特别矮，厨房就更矮一些，一九零的贺青砚往那里一站都感觉抬不起头似的。
“怡怡，你到时候修完车林场这边肯定要给点，到时候咱不要，我跟刘场长申请多给爸妈批点木材，这样他们晚上回来就烧这个火盆。”西北起码还要到四月天气才会真正暖和起来。
这样一直扛着冷，也不行的，反正夫妻俩也不差钱，那点钱他随便一个任务津贴就回来了，还不如把好处实实在在的落在岳父岳母身上。
“可以吗？”姜舒怡并不了解这个时候这种情况，尽可能的低调，毕竟她了解到的都是后世听人或者网络上的只言片语。
但是来了之后才接触，当身临其境之后才发现很多事情是很无奈的，就是人真的无法跟一个时代抗衡。
“可以的，我跟刘场长说好。”
“好，那就这样，这屋里不烧点东西真的太冷了。”
贺青砚这边把饺子馅剁好，面也和好后就听到外面有声响传来，闪电跟放哨似得汪汪两声。
夫妻俩知道是爸妈他们回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两人就听到开门的声音，冯雪贞进门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女婿，忙道：“哎呀，阿砚你怎么不等我们回来做呢？”
今天也就上几个小时的课，也比平时收工早，女儿女婿大老远的来，怎么能让女婿忙活。
“妈，我闲着也是闲着，在部队忙惯了，闲不住。”贺青砚没提他们看到岳父岳母上课的事情，装作啥也不知道的问：“爸妈，今天外头冷吧，赶紧先坐下烤烤火。”
“诶，阿砚，你也歇会儿，剩下的我们来做。”冯雪贞觉得女婿这一路帮了他们很多了，就怕给两个孩子添麻烦。
主要是担心麻烦太多，女婿会生烦，冯雪贞知道女婿是个好的，但再好事情长久了就不一样。
不能因为女婿好就拿着一头欺，这也让人心里不舒服。
贺青砚却是不在意，在他心里媳妇儿的父母那就是亲爹妈。
“妈，不碍事儿，我都弄得差不多了，而且今晚咱们是包饺子，我北方人擅长这个。”
这还真是，别看都一个国家，南北差异老大了，冯雪贞他们还真不怎么包饺子。
姜舒怡也拉着母亲悄悄说了，贺青砚为什么早早准备这些。
冯雪贞没想到两个孩子考虑得这么周到，心里又慰贴又开心。
贺青砚等着醒面的时候又把现成的馍和切好的卤肉拿了出来：“爸，妈，这是我跟怡怡买的，你们明早起来就放锅里蒸热就能吃了。”这样抗饿又有油水。
“好。”冯雪贞和姜崇文也没跟两个孩子客气，自己身体好也免得孩子们担心。
“对了怡怡，阿砚，你们俩晚上住哪里？”姜崇文中午吃了药，这会儿都不怎么咳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爸，我们住林场的招待所。”贺青砚说着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道：“而且，咱们这一次不是来看你们的，而是林场专门请怡怡来修林场的卡车的。”
这样两人来了，顺便就来看看父母，这任谁都抓不到错处。
姜崇文惊喜的问：“怡怡，你还会修车？”他这个父亲都不知道呢。
“我看过爸爸您带回来的来的那些书，有一本就是讲汽车发动机这些的，我记住了。”
姜崇文也没多问，因为在他眼中，女儿能进研究所，能修啥好像都没什么了。
“我们怡怡真棒。”在父母眼中，女儿一直都是被夸赞的。
其实姜崇文和冯雪贞在国外呆了很久，接受的也是新思想新教育，所以并没有这个时代的那种愚昧思想。
对待孩子都非常好的，并不分什么男女，更是从没把女儿当不正常看，就算以前姜舒怡那样的情况，夫妻俩也会很有耐心的引导教育，不然姜舒怡也不能一直读书。
而且他们任何时候都很喜欢夸赞女儿，以前第一次学会系鞋带都被夫妻俩轮流夸。
他们觉得在夸赞中长大的孩子会更幸福，所以就算是现在，女儿都结婚了，只要说到什么下意识的就夸了起来。
姜舒怡也习惯了父母的夸赞，觉得这是正常的，等面醒好贺青砚开始擀面皮，这时候家家户户也开始准备晚饭的准备晚饭了。
冯雪贞跟女儿负责烧火，贺青砚跟岳父一块儿包饺子。
这几天两人都要在这边，贺青砚羊肉买的也不少，也没打算攒着，就一顿全给包了，所以几乎都是纯羊肉，原本要加的菜也没加。
等煮好之后一个个饺子跟元宝似的鼓鼓的，咬一口满是羊肉香味。
因为厨房这边跟邻居挨着，煮好之后一家人全部装进盆里，又端到卧室搭了一张小桌子吃饭。
而且今晚烧了火盆子也不觉得冷，甚至还能把卧室烤的暖烘烘的。
进去之后床铺那个方向，冯雪贞是搭了布帘子了，她甚至还把布帘子给放下来了。
不是她过于小心，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个地方，虽然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况，都在受苦。
但就因为受苦的人多了，更要小心，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坦坦荡荡。
其实也不能怪别人，谁都想过得舒坦些，甚至抱着能回去的幻想，自然也容易走歪路。
反正自己一切小心总是好的，该帮的帮，该小心的自然还是要小心。
姜舒怡来之前还听贺青砚说过，以前在驻地农场那边有人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点，就恶意举报一同被下放的人，这种情况肯定是有的。
所以她也没觉得父母这么小心有什么不对。
冯雪贞和姜崇文来这边后还没吃过这么满足的一顿，更何况还有女儿和女婿陪着，心情自然又不一样了。
这地方小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吃过晚饭，简单收拾一下，一家人都围着火盆子坐着说话。
三月天气早晚温差大，没这个火盆子真的很难坐得住。
贺青砚又把跟姜舒怡说的事情跟岳父岳母说了，“爸妈，你们也不用太节俭，缺什么直接找刘场长，只要不做的过分，都没事儿的，缺的钱我跟怡怡给你们补上。”
姜崇文和冯雪贞听到女婿关切的话齐齐点头：“好，不过也就是这两天天没那么冷了，我们才没烧的。”以前还是烧着的。
休息了一会儿，姜舒怡又督促着父亲把药吃了，又跟父母聊了一会儿天才准备去招待所。
“爸爸妈妈，明天早晨你们记得吃早饭啊，我和阿砚明天早晨就不过来了，早晨我要去林场那边检查一下那几辆车问题的卡车，中午我再过来陪你们。”
“行，明天咱们也该下林场干活了，你们过来爸妈也不能陪着你们，你们还不如呆在林场里。”林场不是只有伐木的工作，为了保证持续不断的供给，每年春天有专门的农林业专家带着人种树，还有就是检查林场树木成长情况。
姜崇文和冯雪贞分到的任务简单些，但是开工就比别人早，这个时候就要跟着农林业专家山上山下的跑。
“好，那爸妈我带着怡怡先回招待所了。”明早岳父岳母还要早起，他们也不想打扰岳父岳母休息了。
今晚吃的舒服，屋里又有火盆，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你们俩路上慢点啊，这边路不好走，开车慢些。”虽然这里距离招待所也就十来分钟，可作为母亲的到底不念叨着不放心。
冯雪贞和姜崇文把两个孩子送到门口。
闪电看着主人要走，也赶紧起身跟上。
“爸爸妈妈，要不我把闪电留在这里吧？”姜舒怡担心招待所房间比较小，而且闪电半夜要上厕所啥的不方便，还不如留在父母这里。
冯这贞说：“行，留在这边吧，这里虽然破旧些，到底宽敞。”闪电进进出出的也麻烦。
这几天省城农林专家也有住在招待所的，万一有人害怕狗，怕不舒服了。
姜舒怡弯腰摸摸闪电的头，然后跟它说明了一下情况示意它就留在这里。
闪电听话的就站到了冯雪贞跟前，她见状笑道：“这闪电真是懂事啊，也听得懂人话。”
难怪今天她一看到闪电就觉得这个狗跟普通的看起来不太一样。
闪电好歹也是立过大功拿工资的狗，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姜舒怡没跟父母说，就说：“闪电很听话的。”
贺青砚还在岳父岳母跟前演示了一下，对闪电道：“闪电，留在这里好好帮我们照顾爸妈，知道吗？”
闪电原地转了一个圈， “呜呜”两声，好像真听懂了一样。
交代好了闪电姜舒怡跟贺青砚才又跟爸妈告别，然后开车离开。
其实姜舒怡把闪电留下也有点别的意思，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她发现林场有几个人似乎朝着他们一直看，光是看看她都无所谓。
后来她们竟然还站在外头朝父母的房子看，然后又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她出去倒水就看到了。
按理说这一片除了刘场长会过来，林场普通人生怕跟这边的人扯上关系，所以都不会朝这边来。
莫名出现人，总是让人多想的。
反正不管这些人想干啥，有闪电在，都别想得逞。

第四十九章
贺青砚带着姜舒怡抵达林场招待所时, 天色已经全黑了。
招待所是一排朴素的红砖平房，样式简单, 里面的房间是门对门地排列着，中间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走廊。
走廊顶上每隔老远才挂着一盏发出昏黄光晕的灯泡，这里毕竟是林场内部使用，规模不大，总共也就十来间客房。
眼下林场不忙，除了省城来了几个专家就没别的外来人了，所以大半的房间都空着。
负责登记的大姐给两人登记好，从抽屉里翻出一大串钥匙，告诉他们，只有最靠近大门的那三间房住了人, 是省城来的几位农林业专家，为了春季育苗的工作，已经在这儿快半个月了。
“剩下的屋子, 你们随便挑。”大姐指了指走廊深处，“都给你们生了暖气, 热乎着呢。”
“谢谢大姐。”贺青砚挑了中间一些的房间，拿了钥匙，才牵着姜舒怡, 往房间那边走。
奔波了一整天，两人也都累了，虽然时间也不算晚, 但是还是想赶紧洗了澡上床躺着。
“怡怡，要去洗澡，要我陪你吗？”贺青砚问。
姜舒怡瞪了某人一眼，“不用。”
她说着从行李里找出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装进脸盆，动作麻利地对贺青砚说：“我先去洗澡啦，你把东西整理一下。”好像真怕他跟着去一样。
招待所的公共澡堂设在平房的最末端，需要穿过大半条走廊。
姜舒怡端着盆，兴冲冲地拉开房门，脚尖刚迈出去，整个人却有点呆住，站在原地。
门外的走廊，这会没有人，这个年代的招待所半人高的位置全是刷了白色墙面的，上面又加了两道蓝绿色的横杠。
其实白天看着没问题，到了晚上，又没人，灯光昏黄，那种感觉，让人有种去了探险屋一样。
说实话，姜舒怡的胆子并不算小，但是她有点害怕这种长长空旷的走廊，她的大脑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演一幕幕恐怖电影里的情节，万一就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那些挂着锁的本该没人的房间，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可怖的手，一把将她拖进去怎么办？
啊呀，光是想想她都开始打哆嗦，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她抱着盆，连连后退了两步，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贺青砚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动静，回头便看见自家媳妇儿去而复返，脸蛋上还带着些害怕。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关切地问：“怡怡，怎么了？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吗？”
姜舒怡抱着脸盆，眼神有些游移，她摇了摇头，“外面好安静，好空啊。”
她没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害怕了，刚才自己拒绝得那么干脆的。
贺青砚瞬间就读懂了她那点小心思，刚才在屋里，他本就提议要陪她一起去，结果自家媳妇儿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好像他要干什么坏事似的。
现在可算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了吧？
他心底暗自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分量不轻的搪瓷脸盆，“走吧，我陪你去。”
说着他也顺手拿起了自己的毛巾和牙刷。
姜舒怡跟在他身后，重新出门，奇怪的是，刚才还觉得害怕，这会儿多一个人瞬间就不怕了。
招待所不大，澡堂的规模自然也有限。
一进去，是个半开放的洗漱区，一圈青砖砌成的长条水槽，上面安着几个老式水龙头。
再往里左右两边各用厚重的帘子隔开，帘子上分别用红漆写着大大的女和男字。
这个点儿，负责澡堂烧水的大姐早就下班回家了。
招待所的热水供应是定时的，再晚一些，就只剩冷水了，所以大姐一般提前半个小时就离开了。
姜舒怡掀开女同志这边的帘子走了进去，里面空间不大，砌着几个隔间，好在没有了走廊那种空旷感，让她彻底安下心来。
贺青砚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隔着帘子陪自家媳妇儿说话，东拉西扯地问她水热不热，洗发膏够不够用。
“水挺热的，你放心吧。”姜舒怡的声音隔着帘子和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感觉。
有了贺青砚的陪伴，即使四周依旧静悄悄的，她心里也觉得踏实极了。
倒是贺青砚听着水声有点煎熬，果然刚才他说要陪着来，自家媳妇儿瞪自己，光听着水声都有画面了。
不过这会儿走廊那头忽然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两个女人低低的交谈声。
很快两个端着洗衣盆的大姐出现在了澡堂门口，贺青砚见状，以为她们也是来洗澡的，当察觉到她们投向自己的探究的目光时，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一个大男人守在女澡堂门口有些不妥。
他往后退开了几步，站到门外更开阔的地方，主动开口解释，声音坦荡磊落：“我在等我爱人洗澡。”
这两位女同志正是省城来的农林专家，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朴素的干部服，气质爽朗。
她们原本早就洗漱完毕，都准备躺下休息了，才发现白天换下的两件工作服忘了洗，便结伴着又跑了一趟。
听到贺青砚的解释，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晃动着的厚帘子，以及里面传来的隐约水声，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其中一位性子更热络些的大姐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没事，小同志，你就站门口等着吧，我们不进去，就在外头这水槽洗两件衣服。”
说着两人便走到旁边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搓洗衣物。
见她们没有误会，贺青砚这才稍稍放下心，免得别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变态。
这会儿旁边有人洗衣服，他那点迤逦心思也收得干干净净，又走回到门边，担心里面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会害怕，又朝着帘子喊了一声：“怡怡？”
“嗯，我在穿衣服了。”姜舒怡的回应声从帘子后传来。
那两位洗衣服的大姐手上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她们交换了一个饶有兴味的眼神，心想难怪人家丈夫这么紧张，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呢，光听这声音，就知道帘子后面肯定是个顶标志的俏姑娘。
而姜舒怡也确实没让她们失望。
她话音落下不过两分钟，厚重的帘子被一只手掀开，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氤氲的水汽中走了出来。
热气将她瓷白的脸颊蒸出了一层淡淡的粉，像初春枝头娇艳的桃花，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黑白分明，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意，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和修长的脖颈上，添了几分妩媚。
她一出来，就对上了两位大姐直愣愣的目光，微微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礼貌温和的笑容。
这一下两位大姐搓衣服的动作彻底停住了，她们这把年纪，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看的姑娘，说话声音那么好听，关键是那一笑，简直能把人心都给笑化了。
贺青砚早已习惯了自家媳妇儿的美貌，虽然看的眼热但还是他面不改色地迎上去，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装满了湿衣服和洗漱用品的盆子。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姜舒怡洗完，他再去隔壁男澡堂飞快地冲个澡。
可眼下这里多了两位女同志，他反而觉得不是很自在的样子，于是他决定，先把媳妇儿送回房间，自己待会儿再过来。
回到房间，贺青砚把盆子放下，挑出自家媳妇儿的洗漱用品，听到外头两个大姐往回走的脚步声之后，才端着姜舒怡换下的衣服和自己洗漱用品打算去冲个澡。
不过走之前又叮嘱了自己媳妇儿一句：“你先把头发擦一擦再上床，要是着急躺下，就靠着暖气坐着，把头发烤一烤，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招待所一般都是有暖气的，还比较方便。
姜舒怡嗯了一声又道：“知道啦，你怎么比我爸还啰嗦？”
她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又有些自闭，很多生活上的小事她一遍学不会，父母总是需要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教导。
父亲更是耐心十足，在教导女儿这件事上可是把啰嗦发挥到了极致。
相比之下，作为医生的母亲冯雪贞反而要干脆利落许多。
贺青砚听着这句娇嗔的抱怨，看着她那副你好烦但我听你的的小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就非要跟岳父比呢？
贺青砚洗澡的速度很快，几分钟就搞定了，虽然很快，但他肯定是洗干净的。
洗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回房，在洗漱台边，把两人的脏衣服也一并给洗了，还有自家媳妇儿换下来的贴身衣裤一并搓洗了。
洗着洗着他就想到媳妇儿的话，这还真是……
不过干的甘之如饴，而且他才洗完回去，心情一下就好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前脚刚推开门，后脚一个香软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黏了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阿砚，你总算回来了。”姜舒怡紧紧抱着人才说，“我怀疑这屋里有耗子！”
她觉得今晚这地儿真是跟自己犯冲，这么天寒地冻的西北，理应不会有耗子才对啊？
可就在刚才，她听到墙角那个衣柜里，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她感觉像是耗子在啃咬木头的声音。
她不怕虫子，连南方那种会飞的大蟑螂都敢用拖鞋拍，唯独对老鼠这种生物很怕。
明明身体是毛茸茸的，偏偏拖着一条光秃秃肉乎乎的长尾巴，那种诡异的组合总让她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毛骨悚然。
贺青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心神一荡，不过看她怕成这样，单手端着盆，一手把她给捞起来抱着。
他单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把手里的盆放下，才安抚道：“别怕，我去看看，不一定有老鼠。”
贺青砚说着又用商量的语气问：“是先去床上等我？还是跟我一块儿去看看？”
他知道要不检查好，他媳妇儿今晚是睡不好了。
“跟你一起。”姜舒怡毫不犹豫地选择，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攀着他，万一她一个人在床上，那耗子慌不择路，从柜子里窜出来直接跳上床，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抱着贺青砚比较好，她不信耗子还能爬上来。
贺青砚见她是真的吓得不轻，心里那股强烈的保护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还别说这种感觉挺爽，说实话，他还真没怎么见过自家媳妇儿怕成这样。
他嗯了一声，依旧保持着单手抱人的姿势，然后到了那个发出异响的衣柜前。
另一只手拉开了柜门，预想中一只老鼠猛地窜出来的惊悚画面当然没有发生。
柜子里空空如也，贺青砚仔细检查了一遍，连个老鼠屎都没发现，估计是柜子老了，开着暖气，热胀冷缩发出的声响。
为了让怀里的人彻底放心，他抱着她，还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柜子，这一下真有老鼠，估计也不敢再出来了。
“看见了没，什么都没有。”他低头看她。
姜舒怡这才放心了，等两人终于躺到床上，姜舒怡却毫无睡意。
她依旧像之前那样，紧紧地贴着贺青砚，四周太过安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她在贺青砚怀里蹭了蹭，小声地嘟囔：“早知道咱们就该选挨着那几位农林专家的卧室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有时候，绝对的安静比有点人声更可怕。
这又不是隔音效果差到能听见邻居翻身打嗝的筒子楼，人家专家学者，肯定都是安安静静睡觉的啊。
贺青砚听着她的马后炮，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
然后一本正经的又带着暧昧的语气说：“还是不要了，你害怕，我一直陪着你，毕竟万一我们晚上弄出点什么动静呢？”
这话说得……
姜舒怡闻言抬起手就给了男人一拳，就说他怎么就偏偏选中间的，还说安静，老男人套路怎么这么深？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大亮，贺青砚早已洗漱完毕，正收拾着东西，昨晚洗的那些衣服，被他搭在滚烫的暖气上烤了一夜，此刻已经干得透透的，他把衣服全都收了，放进他们带的箱子里。
他听见床上传来动静，回过头问：“醒了？还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会儿？”
刘场长今天一早要陪同省里的专家去山里查看树苗情况，等他回来，差不多得到十点以后了。
所以修车这事儿也不着急。
“不睡了。”姜舒怡伸了个懒腰，她仰着头，看着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最实际的问题：“咱们去哪里吃饭？”
“饿了？”贺青砚眼底的笑意加深，他顺手拿起姜舒怡的衣服递给她
姜舒怡接过衣服，忍不住嗔怪地翻了个白眼瞪他：“能不饿吗？”
昨晚很消耗体力的。
贺青砚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嘴角的笑容愈发抑制不住，才说：“那快穿上衣服起来吃饭吧，我刚才去食堂，已经把早饭买回来了。”
招待所有自己的小食堂，可以买饭票，像他们这种招待所并不会发放免费餐券，好在价格也不贵。
贺青砚一大早就去买好了票，打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林场食堂的饭菜自然比不上部队的，但也还行。
今天早上是面疙瘩汤，还有一个鸡蛋，配了两样爽口的小咸菜。
姜舒怡快速穿好衣服去洗漱回来，坐在桌边，美滋滋地吃起了早饭。
吃完饭，看时间还早，她便提议：“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林场里走走看看吧？”
“好。”贺青砚点头应下，“正好我们可以朝着停放卡车的那边走，到了可以提前检查一下车的情况。
两人收拾妥当就出门了，今天的阳光很好，西北的春天虽然依旧有点冷，但少雨多晴，有太阳的时候不太冷。
他们刚走到走廊尽头，正好遇上了也要出门的农林业专家们。
一行大约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昨晚在澡堂遇见过的那两位大姐。
一日不见，两人分外热情。
白天光线充足，两位大姐再看姜舒怡，越发觉得这姑娘漂亮得晃眼，简直不像真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位自来熟的大姐立刻热情地跟他们打起了招呼。
“哎呀，是你们两位同志啊，这么早，你们也去林场？你们也是来林场工作的吗？”
“对。”贺青砚礼貌地回应，同时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们是来给林场修运输车的。”
那位大姐闻言，目光在贺青砚一身笔挺的军装上扫过，了然地点点头，自来熟地继续道：“哦原来是这样，我们是省农林局的，没想到现在部队还管林场这边的维修工作啊？”
在她想来，肯定是这位解放军同志是部队派来支援林场修车的技术兵。
贺青砚听了，摇了摇头，十分自然的牵住身边姜舒怡，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骄傲，朝大姐说：“不是我，我是送我爱人过来的。”
这话一出，那位大姐脸上的笑容有些诧异。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重复道：“……是这位女同志修车？”
这不怪她惊讶，要说眼前这个娇娇俏俏，漂亮得跟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女同志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是宣传部的干事，甚至是哪个单位的播音员，她都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是修车？还是修林场那种一人多高的运输卡车？
那玩意儿，别说是她了，就是眼前这位高大健壮的军人同志，怕是上车都有些费劲儿吧。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姜舒怡那纤细的身段，怎么都没办法把她和那个满身油污，力大无穷的修车师傅形象联系到一起。
但解放军同志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吗？而且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
这一番对话，把同行其余几位农林局专家的目光也全都吸引了过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姜舒怡身上。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贺青砚面不改色，又斩钉截铁地肯定了一句：“对，是我爱人修。”
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毕竟自己媳妇儿可是能造杀伤力超强武器的人，修车这可不算什么。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专家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那可真是了不得，小同志，你可真厉害啊。”
姜舒怡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朝众人礼貌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并未多言。
因为贺青砚说要带姜舒怡走条近路，与专家们要去育苗基地的方向不同，大家寒暄了几句，便不得不分开了。
只是那几位专家走出老远，还频频回头，对着姜舒怡和贺青砚的低声议论着什么。
在猜测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修那庞然大物的。
与众人分别后，贺青砚就带着姜舒怡拐上了一条鲜有人走的小路。
这条路可以径直穿过一片白桦林，比走大路要近上不少，还能顺便看看林场周边的景致。
“阿砚，你对这里很熟悉啊？连这种小路都摸得这么清楚。”姜舒怡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
贺青砚拉着她的手：“以前出任务的时候，来过两次。”
这也是当初他费尽心思，决定想办法把岳父岳母安排到这个林场的原因。
到底是他亲自来过的地方，有熟悉的环境，更有像刘场长这样靠得住的故人，总能让他们少受一些罪。
这个年代的路，大多还是泥土路。
主干道上顶多是铺了些碎石子，相比之下，这种少有人走的小路反而更好走一些。
泥土被踩得紧实，即便清晨有些湿气，也不至于太过泥泞糊脚。
即便如此，走了一段路，两人的鞋底和裤腿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泥。
幸好姜舒怡穿的是部队里女兵统一配发的那种牛皮短靴，结实耐磨，换了普通的布鞋，怕是早就湿透了。
走到半路，两人停下来，在路边的干草丛上使劲蹭着鞋底的泥块。
正在姜舒怡专心致志的蹭鞋的时候，贺青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他努嘴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下，有一小片新开垦出来的苗圃。
一群穿着深色旧棉袄的人正弯着腰在里面忙碌，她的父母姜崇文和冯雪贞，就在其中。
他们手里端着一个小筐，正跟着一位戴眼镜的技术员，挨个给刚冒出绿芽的小树苗做着标记，动作虽然不快，但很认真。
贺青砚故意不与那些专家同路，绕道走这条小路，就是想让媳妇儿亲眼看一看父母平时的工作。
“怡怡，放心吧。”他握住她的手，“我跟刘场长都打过招呼了，他会尽可能地给爸妈安排一些相对轻松的活计。”
虽然做不到完全的特殊化，但在这里远离了那些激进的批斗中心，至少人身安全和基本尊严是有保障的。
刘场长绝不会允许自己林场里的人，被随意拉出去批斗游街。
姜舒怡站在原地，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静地看了很久。
父母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这确实是最好的地方了，她是见过严重的地方是怎么做的，可就算这样，她心里也堵得很。
直到看见他们跟着队伍转向了另一片山坡，身影消失在树林后，姜舒怡才收回目光，跟着贺青砚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是她主动的紧紧地牵住了贺青砚的手。
男人宽厚温暖的手掌也立刻回握住她，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安慰与力量。
“阿砚，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闷，但这句谢谢，跟以前单纯的道谢都不同。
里面饱含着深深的依赖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感。
“嗯。”这一次贺青砚没有再说我们之间不用客气之类的话。
他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因为他能听出，自家媳妇儿语气里，真正想说的，或许是爱他？
姜舒怡：……诶，好自恋一男的啊！
虽然看到父母劳动确实不是特别累，但心里依旧酸涩发闷。
她的心情，直到走到停放着大卡车的运输队时，才算稍微好了点。
姜舒怡是个自我治愈能力很强的人，而她最好的治愈方式，就是投身于自己热爱且擅长的工作中去。
一旦进入工作的领域，她就像换了一个人，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被专注所取代。
刘场长早就跟卡车运输队这边打好了招呼，说今天会有一位专家来帮忙修车。
所以当姜舒怡和贺青砚走进来，一说明来意，运输队的杨队长就立刻满脸堆笑地把两人迎了进去。
只是当杨队长的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又看到她拿起卡车日常维护记录表认真翻看时，眼神里还是闪过了难以掩饰的诧异。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心里想着，既然是刘场长亲自安排的专家，那肯定就是专家，管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呢。
姜舒怡很快就看完了几辆车的日常维护单。
从记录上看，其实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大问题。
当然这些喝油的大家伙，也远非简单的日常维护就能保证万无一失的。
许多潜在的毛病，需要发动起来，亲耳听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她合上记录本，对杨队长说：“同志，麻烦你让开这几辆车的师傅把车子发动一下，然后具体跟我说说开车时遇到的问题。”
“好的，好的。”杨队长连声点头，转身就朝院子里几个正凑在一起抽烟的司机师傅高声喊了起来。
这年头能开上这种东风大卡车，绝对是技术工种里的香饽饽，工资高待遇好。
所以车子出了毛病，师傅们心里也着急。
一听说省里派了专家来修车，几个人立刻跑了过来，排着队给姜舒怡汇报车子的情况。
“姜同志，我这辆车，加速无力，特别是拉上木材的时候，冲咱们场子前面那个大坡，就是上不去，而且开久了，驾驶室里总能闻到一股烧焦的糊味。”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师傅抢先说道，“队里的维修师傅也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就是找不出毛病，林场考虑到安全问题，这车现在都不敢让出车了。”
姜舒怡一边听，一边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又问下一位。
“我这辆车，换挡特别困难，生涩得很，有时候开在半路上，还容易跳挡。”
这种卡车，一旦满载着木材在山路上行驶时发生跳挡，那后果不堪设想，是极其危险的，所以林场也不让开了。
姜舒怡先暂时记录下了这两辆车的问题，她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打算先把这两辆能开动的修好。
根据师傅们的描述，她觉得问题应该不算太大。
第一辆十有八九是离合器片过度磨损，再加上场子里的维修师傅经验不足，自由间隙调整不当导致的。
只要重新调整，更换磨损件，应该就能解决。
另一辆估计是变速箱的同步器齿轮磨损严重，或者是定位结构失效了。
这些在她看来都算不上棘手的大问题。
当然一切判断还需要在发动车子，亲手检查确认之后才能作数。
两位司机师傅听说要发动车子，也没含糊，立刻跳上车，熟练地发动了引擎。
伴随着一阵阵轰鸣，两辆卡车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等他们熄火下车，便轮到姜舒怡上去了。
说实话，这个时代的东风卡车，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巨无霸似的重卡，但个头也绝对不小。
驾驶室离地很高，姜舒怡站在车门下，伸长了手臂都够不着扶手，一时间真有点上不去。
就在她踮着脚尖，想着该怎么爬上去时，运输队的杨队长已经十分贴心地从旁边搬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矮木凳，放在了她脚下。
看到那个凳子的瞬间，姜舒怡心里瞬间有点破防。
当然破防归破防，她还是面不改色地踩着凳子，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宽大的驾驶室。
她将两辆车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踩离合，挂挡位，最终的诊断结果，与她之前的猜测基本一致。
这些问题都不是大问题，所以不到一个小时，两辆车就都修好了。
她又让那两位师傅分别开出去，在外头跑了一圈，上了一趟那个老大难的陡坡。
两人开出去二里地再回来，车才停稳，就兴奋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姜同志，你也太厉害了吧，真的好了，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要知道，这两辆车的问题，都不是那种直接开不动的硬伤，而是软故障，所以才更难找到症结所在，一直拖着，反而让人担心。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就那么三下五除二，鼓捣了几下，就把困扰了他们几个月的难题给彻底解决了！
运输队的杨队长也乐得合不拢嘴。
眼看着就要进入春季木材高强度运输期了，要是少了两辆主力卡车，今年的生产任务可就悬了啊。
姜舒怡对此倒是很淡然，在她看来这些问题本该在日常的精细化保养中就被发现并解决掉的。
只是这个年代，对车辆的保养理念还比较粗放，要么等它彻底坏掉，要么就是这种长年累月的磨损导致的性能下降，往往很难被察觉。
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问道：“剩下那一辆车，是什么问题？”
她记得在保养记录表上，这一辆的状态直接写的是，无法维修，待报废。
这辆车正是杨队长自己的开的，他闻言脸上兴奋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带着几分惋惜和不甘上前说道：“是变速箱里的一根传动轴断裂了。”
更麻烦的是，这辆卡车并不是国产的，而是早些年从苏国统一采购的老型号。
现在两国关系紧张，这种特殊的传动轴配件，国内根本没有生产，也无处采购。
所以就因为这么一根小小的轴承，一辆还能用的卡车，就只能面临报废的命运。
对于家底本就不丰厚的林场来说，这肯定是巨大的浪费。
但修又修不好，便宜处理掉当废铁卖，谁也舍不得。
于是这辆车就这么一直停在车库的角落里，一直也舍不得处理。
其实他也没对姜舒怡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个问题连省城来的维修专家都看过了，下了定论，说是没救了。
但是眼看着这个小姑娘如此神通广大，杨队长心里又忍不住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万一人家就有办法呢？
姜舒怡听完，沉吟片刻，说：“我先看看具体情况吧。”断裂的方式不同，维修的方案和可能性也大相径庭。
杨队长立刻让人从维修室把那根断裂的传动轴拿来了。
那是一根粗壮的钢轴，然而它断裂的位置却很奇特，不是在两头最容易受力的接口处，而是从中间，被齐刷刷地拧成了两截。
姜舒怡一看到这个断口，眼睛顿时就亮了，这种情况，反而能修。
“这个能修。”她随即又问，“不过，林场这边有车床吗？老式的手动车床就行，另外还需要一些高强度的焊接条。”
“有有有，都有！”杨队长激动的点头，林场里机械设备不少，为了日常维护，专门配备了一个小型的维修车间，车床焊机这些基础设备都是齐全的。
“带我去吧。”姜舒怡言简意赅。
杨队长赶紧亲自在前面带路，把人引进维修室，然后又大声吩咐手下，赶紧把姜同志需要的东西全都准备好。
在众人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姜舒怡戴上厚厚的劳保手套，开始了她的操作。
她先将传动轴两截的断裂处，仔细地打磨平整。
然后她操纵着老式车床，精准地在一截的断面上削出了一节凸起的榫头，又在另一截的断面上钻出了一个深度和尺寸完全吻合的凹槽。
然后将两段轴承重新对接在一起时，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对接好之后，她并没有急着进行大面积焊接，而是先用点焊的方式，在接口处做了几个关键点的固定。
等焊点自然冷却，收缩稳定后，她才拿起焊枪，开始沿着缝隙，用一种复杂的手法，由内而外层层递进地进行焊接。
火花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刺眼的弧光让周围几个围观的老师傅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其中一个师傅趁着她更换焊条的间隙，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姜同志，这样焊接起来的轴，强度够吗？拉重货的时候，会不会从这儿再断开啊？”
姜舒怡取下护目镜，她拿起刚刚焊接好的轴承，戴着手套仔细检查着焊缝处还有没有微小的漏点，一边检查，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会，用这种方式焊接后，这个焊接点的强度和韧性，甚至会比轴承本身的其他部位更稳固，下一次，就算它还要断，也绝对不会再从这个地方断开。”
这不是后世的维修方式，是中期一点的，是一种非常好用的维修技能。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自信和专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生出一种莫名的信服感。
毕竟这是连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她一个年轻姑娘，却说能修，并且真的动手修了。
而且当焊接工作全部完成之后，她又拿起了打磨机，对焊接处进行最后的抛光处理。
随着打磨的进行，那道原本粗糙的焊缝，竟然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地变淡，最后凭空消失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无法相信，这根光洁如初的传动轴，竟是刚刚从两截断裂的状态下被重新焊接起来的。
神奇，这也太神奇了，在场的几个老师傅，看着姜舒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奇，变成了全然的敬佩和崇拜。
姜舒怡拿着修复好的轴承，亲自指导着杨队长他们重新安装回变速箱。
装好之后，她又顺手把那辆车上一些积年累月的细微小毛病也一并给调试了。
全部工作结束后，她依旧让杨队长亲自开车出去试。
“哎呀，小姜同志，你也太神了，这车开起来，比没坏的时候劲儿还足，一点问题都没有啊！”杨队长从车上跳下来，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牛！这小姑娘咋就这么牛呢？
那些从省城请来的维修专家都解决不了的事，到了人家小姑娘手里，竟然半天的功夫就给办妥了，这已经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神啊！
姜舒怡听着杨队长左一句太神了，右一句不得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杨队长，你还是把咱们队里负责保养和维修的同志都叫过来吧，我趁着现在有时间，给他们系统地讲一讲，这种重型卡车日常保养的要点和常见故障的排查方法。”
这时候的对车的保养都有些问题，若是系统学习一下，这样下次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他们自己也能很快解决了。
“诶！诶！好，小姜同志，你快坐下歇会儿，喝口水，我这就去叫人。”杨队长忙不迭地应着，然后又指派其中一个司机，赶紧再给大师傅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可千万不能把他们林场的技术救星给渴着了。
这头杨队长刚把负责维修的几个师傅都叫过来，围在姜舒怡身边，准备开个现场教学会。
那头刘场长就顶着一头汗，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运输队的师傅们一见场长来了，立刻兴奋地迎上去报喜：“场长，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小姜同志她……”
大家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场长焦急万分的声音打断了。
他压根没顾得上看已经修好的卡车，而是径直冲着贺青砚，大声地喊道：“小贺，先跟我回职工楼看看，林场职工楼那边有人来说你们带来的那条叫闪电的狗，把人给咬了。”
什么？
姜舒怡正准备开口讲解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看着刘场长满脸的错愕。
贺青砚大步上前，声音冷静又肯定：“不可能，闪电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攻击人。”
“刘场长。”姜舒怡也立刻跟了上去解释，“你可能不知道，闪电不是普通的狗，它在驻地是领工资的。”
“对，我们家闪电说起来算是军犬，绝对不会随便攻击人。”贺清砚再次肯定的说，虽然没正式进入编队，但连训犬的小王都说过，闪电这种没有指令绝对不会攻击正经人。

第五十章
刘场长在部队里呆的时间也不短, 眼光也是毒辣得很。
那天第一眼看到闪电，他就觉得这条犬绝对不普通, 普通的犬没有那身姿和那眼神，那样子像他刚进去部队遇到的一条功勋犬。
所以听到有人跑来报信说狗咬了人，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狗闯了祸，而是这事儿里头肯定有蹊跷。
这才火急火燎地亲自跑来找人，这事儿肯定要人家小姜跟小贺都在才行。
“这事儿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小贺，小姜，咱们也先别急。”刘场长抹了把额头的汗，“闪电这会儿被几个场部干部看着呢，伤不了它, 咱们先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舒怡听刘场长这么说，心里也安稳了一些，她肯定百分百的相信闪电, 但她挺怕这个年代有时候不问青红皂白的处事方式，比如狗伤了人, 很多人下意识就立刻处理了狗，并不会了解缘由。
“好。”贺青砚也应了声。
“场长，小姜同志, 小贺同志，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旁边的杨队长一听这事儿，连忙说道。
他这会儿对姜舒怡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家刚帮了他们运输队这么大一个忙，就算人家带来的狗也不能在林场受了委屈啊。
再说从运输队这边到职工楼，七拐八拐的，走路不得走上大半个钟头？这一路跑过去, 人都累死了。
特别是小姜同志，一个小姑娘忙着修车忙活了一个上午，本来干的也算体力活，这再让她跑过去，那还得了？
事情紧急，大家也没跟杨队长客气。
这趟过去确实路程不近。
杨队长把那辆刚修好的大卡车开了出来，因为西北的风大得能把人吹倒，姜舒怡被安排着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刘场长则是跟贺青砚一道，翻身上了后面的车斗。
刘场长上了车，顶着风问：“小贺，你家那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贺青砚：“老团长，闪电虽然没有正式的军犬编制，但是我媳妇把它送去训犬队那边训过，而且训犬的王排长说了，它的准则里，第一条就是无指令绝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那个人对它或者对它要保护的目标构成了明确的威胁。”
“况且闪电立过大功，搜寻过敌特藏的资料，它在咱驻地领了工资的。”这虽然没进部队，相当于也是部队养着的。
刘场长闻言，心里有了底，部队里出来的，他信。
与此同时，职工楼前的空地上，这会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杨春枝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头上，一只手捂着小腿，另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闪电，嘴里正杀猪似地嚎着：“打死它，快把这条疯狗打死……哎哟，光天化日之下纵狗行凶，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闪电被几个场部干部不远不近地围着，它一动不动，但做着随时攻击的样子。
听到杨春枝的嚎叫，闪电也开始发出呜呜的低吼，乌黑的鼻头皱起，露出雪白的獠牙，深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警告的寒光，一副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的凶悍模样。
杨春枝原本还叫嚣得起劲，以为林场的干部和保卫科的都人都在了，还能怕一条狗？
可一对上闪电那眼睛，一想到刚才它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猛扑过来，那狠劲儿比山里的狼还吓人，她后面的话也不敢嚎了。
只能色厉内荏地嚷嚷：“等着，等着它的主人来，这事儿必须给我个说法，一个臭老九，不好好接受改造，还敢纵容狗伤人，今天这事要是不解决好，我们就去找革委会的同志来评理。”
她心里清楚得很，姜崇文和冯雪贞这种被下放的臭老九，身上是绝对不能再沾任何一点污点的，否则这地儿也呆不住。
她打定了主意，今天就算那两个老的，还有他们那个当兵的女婿和女儿都回来了，这事儿也别想善了。
说起来这股怨气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
从过年那会儿，她听说刘场长自掏腰包给那帮臭老九买了羊肉包饺子，她心里就堵得慌。
凭什么啊？那钱在她看来，就是从她们这些辛辛苦苦干活的职工工资里扣下来的。
而自己被扣的最多，也就请了两次假，就扣了自己十二块的工资，自己一个月才二十八块的工资啊。
好不容易前阵子回了趟娘家，她原本想借着弟弟在革委会的威风，好好给这帮人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结果自己弟弟杨勇却告诉她，刘场长这人是个硬茬子，部队里出来的身上还有功勋，革委会那边轻易也不想跟他起正面冲突。
要想收拾这帮人，必须得抓到他们实实在在犯错的把柄才行。
可这帮人都被下放到林场里改造了，每天累得跟狗一样，还能犯什么错？
杨春枝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从那以后，她有事没事就在这些人住的那排简易棚屋周围转悠，就盼着能抓着这帮人的什么错处。
这一转悠就转悠了快两个月，连根毛都没抓着。
结果倒好，还等来了人家的女儿女婿来探望。
那天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两人还是开着部队的车来的，车上肯定带了不少好东西，哼，她就知道这些老东西，表面上装得可怜兮兮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背地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享受资本主义那一套腐朽的生活呢！
这下杨春枝心里更窝火了，回娘家都没好脸色，结果听弟弟说，这种下放改造人员，按规定是绝对不允许家属这样正大光明来探望的，这本来就犯错了。
得到这个消息，可把杨春枝给乐坏了。
她当即就让弟弟赶紧带着革委会的人过来抓现行，弟弟说要是能抓到他们真藏着好东西，那就更没得跑了。
杨春枝总算是高兴了，看她这一次不把这帮臭老九全都抓去挂牌子游街，她就不姓杨。
她原本的计划是，趁着今天上午所有人都上山干活，棚屋这边没人她就潜进去，好好搜罗一番找点更实际的证据。
这样等会儿弟弟带着人来了，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有刘场长护着，在铁一样的证据面前，这帮人休想狡辩。
所以中途她又装病请假回来，然后悄悄的摸到门口，好不容易用铁发夹把锁头给弄开，门还没来得及推开呢，旁边猛地就窜出一条黑影。
那条大得吓人的狗，像一道闪电似得，直接就给自己扑倒了，然后一口咬在自己小腿的地方。
要不是她劲大挣脱了，指不定都被咬死了，现在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小腿上火辣辣的疼，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闪电就更委屈了，他听了主人的话，一直好好的守着家，也就趁着四处没人的时候跑出去拉泡屎的工夫。
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家门口，但闪电觉得自己是接受过教育的，不能凭冲动办事。
所以它并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耐心地潜伏在暗处，直到亲眼看着那个人把家门的锁给捅开了，证据确凿，这才果断出击。
不过因为它记得上一次帮女主人抓野兔的时候，没有直接咬死，而是活捉了，结果得到了女主人大大的夸赞。
闪电就得出一个结论，在没有得到咬死这个指令之前，所有的行动都应以恐吓和抓捕为主要目的。
所以它才一路驱赶着这个吓得屁滚尿流的人，把她往人多的地方赶，方便出来人类帮自己抓住她。
这会儿它昂首挺胸地站在那儿，保持着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防止那个坏人趁机逃跑。
现在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着，杨春枝仗着闪电不会说人话，颠倒黑白一个劲儿地哭嚎，非说是姜舒怡他们故意放狗咬她。
这时候差不多也到了下工的时间，林场的职工们三三两两地从各个山头往回走。
远远地就听到杨春枝的嚎叫声，还看到职工楼前围了一大圈人就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儿。
大家伙儿也不忙着回家生火做饭了，一个个都竖着耳朵，伸长了脖子，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就在这时运输队的大卡车也开过来了。
大家伙儿看着这架势，瞬间觉得事情搞大了，连运输队的大卡车都开来了，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原本还有不少人只是站在自家屋前的窗户后面朝院子里张望，这下看到刘场长黑着脸从车斗里跳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个高大的年轻军官，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互相递了个眼色，家里就留下一个继续做饭的，其他人则假装端着盆出来倒水，或者拿着扫帚出来扫地，假装着就凑了过去。
等凑近了也终于听清楚了杨春枝颠来倒去的哭诉，大家伙儿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军官和她爱人带来的狗咬了人。
说实话在场的大多数人心里，对贺青砚和姜舒怡这对年轻的同志，是抱有一丝同情的。
这林场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杨春枝是个出了名的搅屎棍，泼辣难缠，不讲道理。
别说是外来的了，就是场子里老职工，要是性子软一点的，一旦惹上了她那日子都别想好过。
这也多亏了刘场长够凶，才把她的嚣张气焰给镇住了几分。
但凡换个没那么强硬的领导，杨春枝怕是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所以大家伙儿平日里都是抱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态度，见了她都绕道走。
这倒不是说大家怕事，实在是杨春枝这一家子也不好惹。
她男人在林场办公室当个副主任，她爹是旁边公社的书记，弟弟又在县城革委会里说得上话。
她自己更是个滚刀肉，撒起泼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有一次跟人吵架，吵着吵着她竟然当众就要往下脱衣服，硬要冤枉人家男同志非礼她，想把事情搞大。
最后还是刘场长带了保卫科的人过来，才把事情给解决了，这真闹大了万一以流氓罪把人给抓了，这咋说得清楚？
大家都是要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谁愿意整天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呢？
不过刘场长也是个狠人，前前后后因为她偷奸耍滑无故旷工的事，在全场职工大会上点名批评过两次，扣了她不少工资，她这才明显收敛了许多。
倒是没想到她这安分了没多久，怎么又跟这几个被下放来的专家杠上了？
“怎么回事？”刘场长跳下车，看都没看坐在地上的杨春枝，一张脸拉得老长，径直朝着那几个场部干部走过去，开口了解情况。
那几个干部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杨春枝倒是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场长，刘场长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群臭老九不好好低头接受改造，思想反动，还纵容他们家属带来的恶狗咬人啊，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评评理啊，我这腿哟怕是下半辈子都得落下残疾了……”
杨春枝一边嚎一边动作夸张地把自己的裤腿给卷了起来。
只见她的小腿上，果然有一个清晰的牙印，两个对扣的伤口虽然已经被林场医务室的医生做了消毒处理，涂上了红药水但周围的皮肉还是有些红肿，看着确实是受了伤。
然而围观的群众里，却没有几个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更多的是好奇杨春枝这号人物，怎么就会平白无故被人家一条狗给咬了？
再看那条狗虽然看着凶，但被这么多人围着，除了瞪着杨春枝，也没见它对旁人有什么攻击性，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随便乱咬人的疯狗啊。
“闭嘴。”刘场长被她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一回头厉声喝道。
他压根儿就不想听杨春枝在这里演戏，这个女人在林场的名声可不好，三天两头惹事的情况不少，去年还因为偷奸耍滑被他抓了个现行，在职工大会上狠狠批了一顿。
刚才在车上小贺已经把闪电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他现在心里有九成九的把握，认定是这个杨春枝自己不干不净招惹了人家，否则那条受过训的犬，绝对不会追着她咬。
杨春枝被刘场长这一吼，给吓得一愣，后面的哭嚎声顿时噎了回去。
她向来是有点怵这个黑脸场长的，但随即她又挺了挺腰杆，心里冷笑，吼什么吼？
反正证据确凿，自己就是受害者，等会儿弟弟带着革委会的人来了，再去那几个臭老九的破屋子里一搜，人证物证俱在，这事儿谁都别想跑。
要是刘场长敢公然包庇这些人，那他这个场长也别想干了，一想到能借着这事儿把刘场长这个眼中钉给撸下去，杨春枝心里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自从这个姓刘的来了林场之后，她们这些干部家属连一点油水都捞不到了，简直就是个断人财路的祸害。
就因为她肚子疼，请假一趟被他撞见就给她扣了足足十二块钱的工资，这仇她可记着呢。
这么一想杨春枝也不闹了，抱着腿摆出一副了大尽委屈的样子，她就不信了众目睽睽之下，那几个场部干部还敢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成？
自己男人好歹也是林场的干部呢。
这时候一个场部干部赶紧开始给刘场长汇报他们赶到后看到的具体情况。
姜舒怡已经快步走到了闪电身边，她蹲下身体伸手安抚的抚摸着闪电的脑袋。
这事儿虽然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但闪电是她看着长大的毛孩子，她无条件地相信它，当初它要上山，自己不发话，他都不敢走，所以它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攻击一个普通人。
贺青砚则是站在自家媳妇儿和毛孩子身边，顺便听听林场干部汇报的情况。
这几个干部肯定也是实事求是，没有添油加醋，只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他们说接到保卫科的人报告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条大狗已经把杨春枝追到了职工楼的大门口，有保卫科的人，这狗也没在对杨春枝发起攻击。
“不过场长，我们看着它好像不是真的想咬人，更像是想把人给抓住，不让她跑。”其中一个干部补充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胡说八道。”杨春枝一听这话，立马扶着自己的腿，大声反驳，“不想咬人？那我腿上这伤是哪儿来的？”
刘场长又问站在一旁的医务室的医生，“张医生，这个伤口能看出来吗？”
张医生干了三十多年的医生了，说话也很实在，“根据伤口来看，确实算是刮伤，伤口不深，如果真是下了死口，以这条犬的体型和咬合力，恐怕就不是这点伤口了。”估计能撕下来好大一块肉。
这时候另一个之前负责去现场检查的保卫科干事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被破坏的挂锁。
他向刘场长报告道：“场长，这是我们去那排棚屋门口发现的，这个挂锁被人破坏了，就掉在地上，那边的门口脚印很杂乱，根据脚印判断杨春枝同志很可能是在那里，开始被这条犬追赶的。”
林场里有上百号职工，自从刘场长来了之后，各项管理制度都严格了不少，所以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大家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虽然眼下是杨春枝受了伤，但大家伙儿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渐渐品出点儿味儿来了。
这杨春枝怕不是想趁人家里没人，跑去搞什么小动作，结果被人家看门的狗给当场抓获了吧？
不过现在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除了不会说话的闪电，杨春枝到底去没去那边，谁也没亲眼看见。
杨春枝听到这话，可就不干了。
她从扶着腿站起来，又是赌咒发誓的哀嚎，坚决否认自己去过那边，当然就更不承认那锁头是自己破坏的。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去过那边，什么锁坏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就是从这外头路过，突然就从旁边窜出这条疯狗来，对着我的腿就是一口，刘场长，你可得秉公处理啊，你总不能当着这么多职工的面，公然包庇那些臭老九吧？”
“要是这样，那这事儿咱们就没完，咱们就去找县城的领导评理，去找革委会的同志来主持公道。”她就仗着自己革委会有人，根本不在怕的。
反正没人亲眼看见自己过去了，她就咬死了不承认，看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
找领导？刘场长也不是好糊弄的，当即冷笑一声反问道，“好啊，那在我这个场长把事情上报给领导之前，我倒是要先问问你，杨春枝同志现在是工作时间，你不在你负责的林区好好工作，跑到职工楼前来干什么？”
刘场长一句话就让杨春枝原本嚣张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不过她的心理素质不差，只是慌乱了一瞬，便立刻咬着牙找到了借口：“我肚子疼，跟我们组长请了假回来休息。”
杨春枝借病请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事儿她们小组的组长那里肯定有记录。
那组长原本还在看热闹，听见她把自己拉出来，有些为难地站出来，证实了杨春枝上午确实跟她请了假，说是肚子疼得厉害，当时看她脸色都疼白了，才让她回来的。
听到组长的回答，杨春枝的脸上立刻有了得意的神色。
哼，她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这位杨同志，你确定你没有去过那边吗？”贺青砚忽然开了口。
他刚才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叫上保卫科一个同志离开了一小会儿，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俗话说抓贼抓赃，闪电不会说话，这件事上确实让杨春枝占了能说话的便宜。
不过她高兴得太早了。
“对，我没去过。”杨春枝梗着脖子，一副打死我也没去过的样子。
贺青砚也没不跟多掰扯，直接举着手里的一小块碎布说，“那这是什么？这块布是我在我岳父岳母住的屋子门前捡到的，我看着怎么这么像杨同志你衣服的料子呢？”
有人立刻看到杨春枝后背的布料缺了一点，看起来就是这解放军同志手里的那块。
所以故意反问，“杨春枝，你后背的布咋少了一块？”
刚才贺青砚悄悄离开的时候，杨队长也跟了上去，还有一个保卫科同志，杨队长还顺便跟贺青砚把杨春枝的老底给透了，说起来他跟杨春枝还是一个村出来的远房家门，对她的品性当然也有些了解。
贺青砚听完心里也有了数，这又是一个典型的在运动中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小人。
这种人一次不把她收拾服帖了，以后恐怕会一直找事儿。
贺青砚他们过去的时候，就在一堆柴火的缝隙里发现了这块被撕扯下来的碎布。
这正是闪电的杰作，它在犬类里也算是高智商的了，一路扑抓还不忘撕下点证据，故意甩到旁边隐蔽的地方。
贺青砚这么问完，又听到有人惊呼，杨春枝瞬间就没话说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嗫嚅着，脑子里这会儿是一片空白，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狡辩。
现在有了这个证据，刘场长见状胸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指着杨春枝厉声呵斥：“杨春枝，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撬开别人的门锁私自闯入别人家中，你想干什么？”
贺青砚站在一旁，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这溜门撬锁的不正当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技能啊，这种行为要是在我们驻地，性质可就严重了，高低得按个敌特来处理。”
这话一出，饶是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围观群众，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对敌特可都是抱着零容忍的态度的，这一下大家伙儿再看杨春枝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了。
一开始只是把她当做撒泼的无赖，现在那可是阶级敌人。
杨春枝也没想到，忽然就百口莫辩了，都怪那条该死的狗，把自己的腿咬伤了不说，竟然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后背的衣服给扯掉了一块。
这会儿闪电正得意地用脑袋蹭着自家女主人的小腿，又用骄傲眼神看向自家男主人。
那可是它故意扯下来的呢，还特地甩到了旁边的柴火堆里，一般人眼神要是不好，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呢。
就在杨春枝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一抬头就看到远处自己的弟弟杨勇，正陪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她认识正是县革委会的金主任。
她得救星来了！！！
杨春枝瞬间就有了底气，也顾不上腿疼了，挪了两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刘场长我想干什么？这话你不该问我，你应该去问问那帮臭老九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又立刻大声喊，“革委会的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我要举报这群臭老九，不好好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背地里还偷着享受资本主义那一套腐朽的生活。”
“谁不接受教育？”等众人看过去的时候，杨春枝的弟弟杨勇已经快步上前，扶住了他姐姐。
同时金主任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走过来就带着一股特有的官威，还一副要拿人问罪的样子。
刘场长也不是个好惹的往前站了一步，贺青砚更是面无表情与刘场长并肩而立。
两人那都是从枪林弹雨里出来的战斗英雄，往那一站，就跟两尊门神似的，身上还有一种常人没有的煞气，让原本气势汹汹的金主任也立刻刹住了脚。
金主任心里暗骂一声，原本就觉得这个姓刘的难搞，怎么今天又冒出来一个？还穿着一身军装，看样子还是个干部。
不过他们这些年专搞运动也不是吃素的。
短暂的失神之后金主任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直接质问：“刘场长，你这林场里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怎么没听你向我们革委会及时上报呢？”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家长里短的八卦，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大家伙儿也都不是傻子，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今天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这要是真闹大了，对整个林场都不是好事。
这些年刘场长在林场里可以说是有口皆碑，他为人正直办事公道，从不搞什么歪门邪道，大家伙儿都打心眼里尊敬和拥护这个领导。
所以在心里大家自然还是站在刘场长这一边的。
可现在来的是革委会的主任，大家对革委会还是很了解的，而且看这架势，怕是早有预谋的啊。
这不会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把刘场长给撸下来吧？
想到这一层，大家伙儿从看热闹变得有些干着急了。
刘场长自然不会怕了这些宵小之辈，他这些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他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根本不带怕的。
“我们林场没出问题，我上报什么？”他面不改色直接一句反问怼了回去。
这话直接把金主任和杨勇给噎了一下。
特别是金主任他就知道这个姓刘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平时能不跟他硬碰硬，就尽量避免。
不过嘛今天可不一样，他们可是手握着线人的举报来的，等会儿只要拿出真凭实据，看他姓刘的还怎么犟。
上头那个人可是跟自己打了包票的，只要能想办法把林场里这些什么专家教授，给彻底搞出点问题，最好是让他们永远都没机会再回去。
那自己的职位不仅能再往上升一升，他们许诺给自己的钱还会翻倍。
想当年他也是靠着批斗那几个不识时务的老东西，逼得他们自己选择自我了解，这才坐上了今天这个位置。
谁知道自从这个姓刘的到林场当了场长，那人交代的事儿，自己办起来就困难了。
特别是这个林场，据那人说里头好几个老东西是坚决不能留的。
偏偏这里现在是姓刘的地盘，他身上还背着两个一等功，一般人还真动不了他。
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把这个姓刘的给彻底踩下去，以后这个林场里所有下放的人员，必须重新由他们革委会来全权管理。
金主任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你们林场这位女同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向我们革委会举报，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作为革委会，总不能对人民群众的呼声置之不理吧？”
他这个革委会主任也不是白干的，就算姓刘的是个硬茬子又怎么样？只要有证据，你就是说破了天去也没用。
刘场长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鄙夷：“金主任，咱们说话要讲证据，要是谁随便站出来喊一句举报，咱们就得信，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可以站出来，举报你金主任贪污腐败以权谋私啊？”
“就是，刘场长说得对，那要照这么说，我们林场上百号职工，是不是也能联名举报你们革委会不作为，整天就想着抓人小辫子？”人群里，一个胆子大的伐木工师傅跟着嚷了一句。
他也不怕，自己祖上三代农民，那可算是根正苗红，革委会也不能随便定人的罪。
“对，我们不信革委会就能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随随便便给人定罪！”
林场的职工们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现在是越看越不对劲。
大家伙儿对这个金主任，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前两年县里好几个单位，就是在他手上被搞得鸡飞狗跳，不少人被他带着人拉去游街批斗，最后想不开投河上吊的都有。
说实话自从刘场长来了之后，他们林场可比外头那些单位安宁多了，大家都能安安心心地搞生产。
所以他们绝不允许有人跑到家门口来，欺负他们自己人。
金主任没想到这个姓刘的还真有点本事，这么深得民心，连林场这些大老粗都替他说话。
他心里越发不满，好啊等会儿把你撸下来，先给你安上一条煽动群众，蛊惑人心的罪名！
他没再跟刘场长废话，只是跟杨勇使了个眼色。
杨勇立刻会意，对着自家大姐轻轻地咳了一声，不是说有证据吗？赶紧拿出来啊，愣着干啥呢，尽耽误我们主任的正事。
杨春枝这才如梦初醒，赶紧道：“革委会的同志，我要举报那些臭老九，在接受改造期间，阳奉阴违，私下里依旧享受着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没有真心实意地接受改造，我还要举报，我们林场的刘场长，公然包庇这些臭老九，跟他们沆瀣一气。”
“杨春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就是你一个林场普通职工，你怎么就能知道人家有没有真心接受改造？”
“对啊我看你就是因为自己偷奸耍滑，被刘场长在大会上批评了，所以一直怀恨在心，现在是想借机报复！”
这会儿不等刘场长开口，林场的人群里就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愤懑之声。
杨春枝看着大家伙儿这么维护刘场长，心里冷笑连连，又往金主任那边挪了挪，真是一群没眼色的蠢货，看不出来姓刘的这一次是肯定要被赶出林场了吗？
这会儿还帮着他说话，以后有你们的苦日子过。
不过眼下她也懒得跟这些人计较，继续扯着嗓子：“我没有胡说，这帮臭老九，在他们住的棚子里，藏了不少好东西，他们还顿顿吃肉呢！”
顿顿吃肉？反了天了，他们来接受改造还能顿顿吃上肉？这钱票哪里来的？难不成当时剥削的没没收干净？
“是谁？”金主任故意倒竖双眉质问起来。
“就是那个刘场长的熟人，这个解放军同志的父母，叫姜崇文和冯雪贞夫妻俩。”杨春枝伸出手指，指着贺青砚又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革委会的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啊，他们表面上装得比谁都可怜，背地里偷偷把肉都藏在家里，晚上关起门来大吃大喝，这根本就不是来接受改造的，这是来享福的。”
“这简直是来再次剥削我们劳动人民啊，刘场长对这事儿知情不报，甚至还主动包庇。”
“杨春枝你说话也太过分了，人家那些接受改造的同志，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我们大家伙儿一起上山干活，中午就在山上啃着又冷又硬的野菜窝窝头，晚上天都黑透了才回来，还有他们就算有肉，你又是怎么知道人家煮了吃了？”之前为杨春枝作证的那个小组长，终于听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
大家伙儿听到这话，也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先不说这几位专家教授来了林场之后，一个个都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这真要是半夜三更地在屋里偷偷煮肉吃，她杨春枝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她还能趴在人家窗户底下听墙脚。
“这事儿你们就不用管了，只要让革委会的同志进去一搜，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杨春枝就不信了，搜不出东西来。
那两个老东西的女儿女婿大老远开着车来了，难道真就两手空空，一点好东西都不带？骗鬼呢。
金主任和杨勇对视了一眼，他们派到林场这边的两个革委会的同志也朝他们暗暗点了点头。
金主任立刻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既然如此，那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思想被资修主义严重腐蚀还不肯接受改造的坏分子，咱们就去现场看一看，大家说对不对啊？”
对个屁，根本没人附和他，那俩刚要张嘴的革委会的同志，看大家都不说话，原本要举起的手又默默放下。
不过今天革委会要收东西，还没人敢拦着，金主任带着人转身就要去搜。
“站住。”
一行人才转身，姜舒怡猛地从贺青砚的身后站了出来，张开双臂，直接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金主任一看是个娇滴滴的小丫头片子，眼睛一瞪，刚要开口呵斥，贺青砚却更快一步，上前将自家媳妇儿重新护在了身侧。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的瞪着金主任。
金主任被他这么一瞪，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狠话，到底还是弱了两分：“这位女同志，你要想清楚，阻挠我们革委会办事，那也是要一起带走的。”
姜舒怡站在贺青砚的身旁，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她迎着金主任阴狠的目光反问道：“金主任，刚才这位杨同志已经承认，她撬开了我父母住处的门锁，那即便你们现在真的从屋子里搜出了什么东西，你们怎么就能确定，那些东西是我父母藏的，而不是眼前这个杨同志为了栽赃陷害而提前放进去的呢，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所以才敢如此肯定？

第五十一章
姜舒怡这番话不带火气, 但却字字句句都落在要害上。
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的大家，此刻脑子也都转过弯来了。
而且觉得姜舒怡说的非常有道理, 杨春枝前脚刚被抓到撬锁，后脚革委会的人就来了，张嘴就要搜查。
这要是真搜出点什么，谁能说得清是原来就有的，还是杨春枝刚放进去的？
刘场长原本还想该怎么拦下革委会的搜查，没想道小姜同志一句话就逆转了风向，他对这小姑娘又增添几分佩服，不仅技术过硬，脑子更是转得快，是个人才啊。
他顺势往前一步, 趁热打铁的反问，“金主任，小姜同志说的话, 在理不在理？我们林场上百号职工可都听着呢，你今天要是执意要搜, 那就得先给我们大家伙儿解释清楚，你这搜查到底是为了主持公道，还是为了帮人栽赃陷害。”
“对, 解释清楚。”
“刘场长说得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搜人家。”
“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杨春枝那弟弟不就在革委会吗？这是串通好了来欺负人。”
人群瞬间沸腾了, 积压在大家伙儿心里对杨春枝的怨气，对革委会某些人行事霸道的担忧，在这会儿被姜舒怡的话彻底点燃。
金主任的脸瞬间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除了脸蛋漂亮点一无是处的丫头片子，竟然如此牙尖嘴利，一句话就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现在这个情况搜出东西才是最大的隐患了，就是搜出一座金山，也只会被当成是他们和杨春枝合谋栽赃的物证。
多好的一次机会啊，一个能把姓刘的这块硬骨头彻底扳倒的机会，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想到这里金主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的甩向杨春枝。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她盯好就行，非要去撬锁干什么东西，撬就撬了还被人抓住了。
杨春枝被他瞪得心里一哆嗦，还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金主任在好歹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个非常精明的人。
他知道今天这浑水是趟不下去了，再硬撑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拖下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
“哎呀，还有这种事儿？”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惊讶模样摆了摆手，“那看来这是误会，纯粹是误会嘛，既然涉及撬锁这种事，那肯定是个人作风问题，那就是你们林场自己的内部事务了，刘场长，今天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只接到举报，没深入了解调查给你添麻烦了，既然是你们林场自己的人胡乱举报，这只能你们自己解决了。”
短短两句话，金主任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明确表示这事儿他可不掺和了。
说着他朝杨勇使了个眼色，转身就准备走。
杨勇也反应过来，现在不走可能不好脱身了。
只要运动还有，革委会手里还攥着权，刘场长虽然硬气也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
见金主任和杨勇要走他也没拦着。
不过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事儿，革委会那只手再想往林场伸就更没那么容易了。
既然这样就更没必要鱼死网破。
另外两个一直没敢出声的革委会干事，这会儿心里也庆幸，幸亏自己刚才没当出头鸟。
看到自家主任都撤了，也灰溜溜地混在人群后，溜回了他们在林场的小办公室。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情况，忽然就只剩下了杨春枝一个人。
她呆呆地看着快步离开的弟弟和金主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他们不是应该冲进去搜查，然后人赃并获，把姜家那两个老的和刘场长一锅端了吗？
怎么就都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感觉原本的同事们忽然就围了上来。
“杨春枝，你这个叛徒，你还有啥说的。”
“勾结外人诬告场长，想把我们林场搞乱，你安的什么心。”
“刘场长不能就这么放过她，杨春枝胡乱举报，我看她思想就有问题，我们怀疑她被敌特策反了，建议把她送公安。”
敌特两个字一出来，杨春枝的脸又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会儿不等姜舒怡和贺青砚再说什么，林场的人自己就先激动起来了。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今天杨春枝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下放的专家和刘场长，明天谁知道会不会把这烂招数使在自己身上？
这年头谁身上还没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真要被人这么盯着谁受得了？
所以必须趁她病，要她命，一定得把杨春枝这种祸害赶走才行。
也不能怪大家伙儿自私，实在是今天这事看得人心惊。
幸亏人家小姜同志脑子快，贺同志气场足，还有那条比人都聪明的狗。
要是换成他们自己，真被这么算计了，找谁说理去？大家伙儿都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再说杨春枝这副德性，指不定真有点问题呢？
万一真被公安查出点什么，那他们这百十号职工可就都是揭发有功了，是国家都要发奖状表扬的事情。
这么一想大家就更坚定了，今天这事儿坚决不能让杨春枝蒙混过关。
“不，不是的，我没有……”杨春枝这会儿哪还有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她觉得自己顶多算是诬告，怎么就成了敌特了？敌特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事儿啊，她怎么可能干那个。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衣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你这婆娘，怎么就屡教不改呢，又干什么偷奸耍滑的事了？”男人一进来，先是大声呵斥了杨春枝一句，然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着刘场长点头哈腰，“刘场长，您消消气，我家这婆娘就是个没文化的粗人，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张嘴就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育，让她深刻反省，不反省好绝对不出门。”
这男人姓姚是杨春枝的丈夫，在林场办公室管着木材销售，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主任。
他这番话明着是骂，实则是想找个台阶下，把事情化小。
杨春枝自然也听出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想顺着话头服个软，结果还没开口就被刘场长一摆手给止住了。
“姚主任，你也不用在这儿和稀泥说好话，今天这事性质不一样，对于杨春枝同志无中生有恶意诬告他人，甚至意图破坏我们林场安定团结的的行为，今天我这个场长，必须严肃处理，不然当我们林场是什么地方？”
“这事儿要处理不好，以后林场有个事儿就举报，咱们林场的生产还干不干了？破坏生产就是破坏国家安定团结，是不是？”
几句话问的姚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刘场长没理他继续说道：“具体的处理决定我会先向上面领导汇报，但是眼下杨春枝，你必须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向小姜同志和小贺同志，还有他们的家人郑重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是他们的狗咬了我……”杨春枝的泼妇劲儿又上来了。
只是杨春枝话还没说完被丈夫扯了一把，“刘场长说的对，这事儿我们道歉，小姜同志是咱们林场请来维修卡车的专家，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们诚恳的道歉。”
可能别人不清楚，作为林场的干部他还能不知道吗？眼前的人来林场人家手里可是捏着东西的，只有杨春枝这个蠢婆娘才总爱盯着那些个下放的人找事儿。
杨春枝听到丈夫的话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什么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道歉，不过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说了什么也完全不清楚了。
这个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下午还要上工，刘场长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刘场长才又单独走到贺青砚和姜舒怡面前，脸上带着歉意。
“小贺，小姜同志，今天这事儿让你们受委屈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事我往上报的时候，会把性质说得更严重一些，杨春枝这种人是绝对不能再留在我们林场了，而且我打算借着这件事，也好好给革委会那几个人敲敲警钟，也确保来咱们林场的人大家伙儿都能熬到安全回家的那天。”
他说完又专门对姜舒怡说：“小姜同志，今天你帮运输队修车的事我这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声谢谢呢，你看场子里的人又惹出这么多事，今天要不是你反应快，脑子灵光还真就让他们遭了道了，实在抱歉啊。”
姜舒怡看着眼前的刘场长，其实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刘场长您这话就太严重了，说起来我还没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父母的照顾呢。”
“行，那咱都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刘场长摆摆手，“这事儿我得趁热打铁，马上去处理，不能给那些人回过神来反应的机会。”
既然都是敞亮人，那就都办敞亮事儿。
姜舒怡望着匆忙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了达则兼济天下这话。
刘场长真的在他能力范围内，替许多人撑起了一片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姜舒怡和贺青砚直接去了招待所的食堂。
父母他们劳动的地方远，中午为了节省时间，都是在山上吃自带的干粮，一般不回家吃饭。
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又特地去供销社买了两根带着肉的羊骨头，打算给大功臣闪电加餐。
直到晚上姜崇文和冯雪贞回到棚屋，才知道白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夫妻俩听完后怕不已。
“多亏了有闪电在啊！”冯雪贞感慨道。
闪电一下成了全家的大功臣，被夸得尾巴都快摇上了天，它坐在姜舒怡脚边，一听见夸奖两只耳朵就嗖的一下全竖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和得意。
出了杨春枝这档子事，林场的气氛也变了。
刘场长借此机会一边抓生产工作，一边大抓思想教育，整个林场的风气都变得更加严谨。
第三天对杨春枝的处理结果就下来了，自然是做开除处理，而且因为诬告行为严重抹黑了林场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需赔偿林场二百块。
刘场长拿着这二百块，又买了肉分给了所有在林场接受改造的知识分子们，也算是替他们压压惊，给他们的一点补偿。
在这种特殊的时期，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革委会那边，也没能讨到好。
刘场长一口咬定，是革委会内部人员与杨春枝内外勾结，意图不轨。
县里领导介入调查后，虽没查出实质性的勾结证据，但金主任工作方式粗暴的帽子是扣实了，直接被降为副主任。
杨勇也因为姐姐这事儿受到牵连，被停职反省，暂时不能再去革委会工作了。
刘场长把这事儿处理得漂漂亮亮，不仅林场的职工拍手称快，那些被下放的人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以后在这里，不用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被扣上大帽子的日子了。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贺青砚和姜舒怡商量了一下，打算提前一天离开，这样回到驻地还能休整一天。
现在父母这边的事情也算彻底安心，剩下的就是等待机会能让他们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前贺青砚又给自己媳妇儿打着商量，“怡怡，咱们不直接回驻地，先绕到县城去一趟吧？我有个战友现在在县城武装部，咱们过去看看他。”
“好啊。”姜舒怡也没多想，从林场去县城也就多半个小时的车程，出来一趟就当是顺路溜达了。
他们的车很快就进了陇县县城，姜舒怡听贺青砚说他这个战友是个纯正的西北汉子，长得敦实憨厚，为人热情好客。
贺青砚这次过来，一来是看看战友，二来也是想托他在县城多帮忙留意一下革委会的动向。
他总感觉那个金主任不是个善茬，他看人时的眼神对谁都带着一股不屑，这比苏城革委会主任都厉害，想必是个会搞事儿的人。
“老贺，你这不够意思啊，结婚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连个信儿都不给兄弟说一声。”来人一拳就怼在了贺青砚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姜舒怡乍一见到来人，还被吓了一跳，这确实是敦实啊。
不是她胆子小，实在是这人长得太有冲击力了，虎背熊腰，他穿着一身军装，那结实的布料在他身上被撑得紧绷绷的，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开。
眉毛浓黑，有点像后世看的张飞的眉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彪悍的味道。
光是看着他打贺青砚那一拳，姜舒怡都替自家男人觉得疼。
这么一对比身高腿长身形挺拔的贺青砚，在他身边竟然都显得有几分文弱了。
贺青砚倒是没觉得什么，甚至被捶得身体晃都没晃一下，只是笑了笑，“事儿多，忙忘了，这不是今天把人给带来了吗？”
吴奎勇这才注意到贺青砚身边的姜舒怡，他咧开嘴笑得格外爽朗，“算你还把我当兄弟。”
他又上来给了贺青砚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两人虽然相隔不远，但不在一个驻地见面时间也几乎很少的。
贺青砚这才侧过身开始介绍道：“这是我媳妇儿，姜舒怡。”
说完又低头温柔的对姜舒怡说：“怡怡，这是我的战友吴奎勇，现在是武装部的部长。”
“弟妹你好！”吴奎勇热络地打着招呼嗓门洪亮，笑容憨厚。
“吴部长你好。”姜舒怡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吴奎勇听到这声又拿眼横了贺青砚一下，语气里满是调侃：“老贺，难怪你把人藏得这么严实，是怕弟妹这么漂亮，被人给抢了啊？”
贺青砚没理会他的打趣，自然的牵着自家媳妇儿，别的不用多说了。
既然来了肯定要一块儿吃顿饭。
这么久没见，兄弟又带着媳妇儿来了，吴奎勇肯定要亲自下厨的。
“老吴做的羊肉泡馍是一绝。”贺青砚低声对姜舒怡说，正好自己媳妇儿挺喜欢吃的。
“弟妹喜欢吃这个？”吴奎勇是个自来熟，一听这话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弟妹，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不是我自吹，咱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强。”
姜舒怡笑着说了声：“谢谢款待。”她并不是自来熟的性格，一般初次见的人话很少，只能笑笑应对。
进了屋贺青砚把手里提着的点心和水果放下，发现家里空荡荡的，转头问道：“嫂子没在家吗？”
“你嫂子她们纺织厂最近赶一批单子，忙得很，中午都不回家了，俩孩子这几天也送去姥姥姥爷家了。”吴奎勇熟练的系上围裙，俨然一副家庭煮夫的模样。
这样子看的姜舒怡一愣，就无法想象这么粗犷的男人戴着围裙走来走去的样子。
而且她还发现部队里的男人好像都会做饭，后世她不清楚，这会儿至少还是有不少会做的，但是愿不愿意做这事儿就不好说了。
姜舒怡收回目光后，吴奎勇拿出面粉又道，“所以啊这几天就我一个光棍汉，今天你们来了正好，我给你们露一手。”再不做饭手都要生了。
吴奎勇住的地方偏郊区，因为这里距离纺织厂更近一些。
不过县城本就不大，就算是郊区其实也不算偏远，出去不远就是纺织厂的厂区，房子背后则是一片不算高的山坡。
闪电跟着主人串门还是很乖巧的，只是这种老式筒子楼，对它来说有些憋屈，上厕所不方便。
它也不知道是来这种地方，下车就跟着上来了，这会儿憋得难受，只能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姜舒怡的小腿。
“阿砚，我带闪电下楼一趟吧。”姜舒怡看懂了自家毛孩子的意思。
“好，别走远了。”虽然有闪电陪着，贺青砚还是习惯性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姜舒怡给闪电套上绳子领着它下了楼。
等人和狗的脚步走远了，吴奎勇才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贺青砚，挤眉弄眼地说道：“哟，护得够紧的啊？跟照顾孩子似的，不过话说回来，我瞧着你跟弟妹年纪相差是不是有点大啊？”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后半句就别问了。”
“好嘞！”吴奎勇心里有数了，不用猜，这年龄差至少五岁往上。
他又嘿嘿笑了两声又问：“娶个年轻小媳妇儿，压力大不大？我跟你说，以前你这小子看着也挺糙的，怎么这一回我发觉你变化这么大呢？这脸皮子都嫩了不少，是不是背着人偷偷抹雪花膏了？”
吴奎勇是真觉得奇怪，以前的贺青砚跟自己差不多，虽然长得俊，但也是风吹日晒的的模样。
没想到这次再见人好像更好看了？那张脸不说别的，皮肤肯定是细腻了，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贺青砚懒得搭理他。
吴奎勇却不放过他，继续怪笑着调侃：“以色事人焉能长久啊，老贺！”
“闭嘴吧你！”贺青砚终于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楼下姜舒怡带着闪电出了楼门，她原本想着就在路边的树坑里让它解决了就行。
结果闪电上厕所的毛病多得很，非要找个没人的隐蔽的地方，不然宁可憋着也不上。
自家的毛孩子，当然得宠着。
姜舒怡只得由着它牵着自己，往人烟稀少的后山方向跑去。
幸亏这里是郊区，这要是在市中心，非得把闪电给憋死不可。
后山不高就是个几十米的小山坳，但周围树木杂草长得挺茂盛。
这里的植被和驻地那边略有不同，明明相隔不过一两百公里，气候环境看起来比驻地更好些。
闪电终于找到一处能完美隐藏它庞大身躯的草丛，开始着急忙慌地转圈圈。
姜舒怡松了绳子等在不远处，这地方地势稍微有点高，她站在坡上正好可以看看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就是一片片的杂草和远处的房子。
不远处就是吴奎勇他们住的那栋楼，楼的右边则是一大片连绵的长排琉璃瓦房，那就是县里的纺织厂。
这个纺织厂规模不小，职工有上千人，西北也种棉花所以纺织厂规模不小。
姜舒怡正四处看着，耳尖忽然听到两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这都快中午了这小山坡上能有谁？
她心里起了疑，下意识地朝旁边一棵大树后躲了躲。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声音里有一个有点耳熟。
她悄悄探出半个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结果这一眼让她呆住了。
竟然是革委会的金主任。
只见在山坳下的小片空地里，金主任正和一个男人面对面站着。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深色的雷锋帽，脸上还戴着一个大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还时不时警惕地往四周扫视。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在干什么正经事。
说着说着两人还开始比划起手势，也不怎么说话，就是比划着时不时的点一下头，姜舒怡看不懂那手势的意思，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在这时解决完生理问题的闪电正准备撒欢地朝她跑过来。
姜舒怡心头一紧，生怕它搞出响动，惊动了山坳下面的人。
她赶紧回身，对着闪电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闪电立刻接收到了指令，瞬间明白主人需要隐藏。
一条训练有素的犬要隐藏自己，那绝对不可能发出一丁点的响动。
它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姜舒怡的身边。
姜舒怡就这么蹲在山坡的草丛里，闪电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她本以为金主任和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很快就会离开，没想到两人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这都过去十多分钟了，两人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姜舒怡开始有点紧张，再这么拖下去，被发现的风险就越来越大。
若是平常有闪电在，她倒不至于太害怕。
但是她刚才注意到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在说话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用手摸一下自己的腰间。
那是一个习惯性佩枪的人才会有的动作，她虽然不是军人，但作为武器研究的人，对佩戴不同武器的人下意识的习惯动作有过深入的研究。
如果对方有枪，那就算有闪电在也依旧非常危险。
正当姜舒怡焦急万分的时候，身旁的闪电好像看出了主人的着急紧张。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主人，又警惕地望了望山坳下的两个人，忽然又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朝着与主人相反的方向绕路跑了过去。
姜舒怡没有动，她不知道闪电想干什么，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毕竟她不能动也不敢走。
几分钟后从她对面的山坡方向，远远地传来一声响亮的狗叫。
是闪电的声音，紧接着仿佛是收到了号令，附近人家养的几条狗像是接到了通知一样，纷纷跟着叫起来，甚至一边叫一边有朝着山坡这边跑过来的意思。
山坳下的两人果然被惊动了。
戴口罩的男人立刻皱眉道：“总之你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做安排。”
“咱们在驻地那边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拔了，你这里绝对不能再出任何问题。”
“好，我知道了。”金主任点了点头。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沿着不同的方向，匆匆离开了山坳。
姜舒怡没有立刻出去，她向来很惜命，在不确定安全的情况下绝不冒险。
她蹲在原地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闪电迈着大步匆匆赶回到她身边在她腿上蹭了蹭，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
闪电并没有发出任何警戒的信号，想来周围已经安全了。
姜舒怡不敢再耽搁，怕那两人杀个回马枪，赶紧给闪电套好绳子，拉着它一路小跑着往回赶。
四楼啊她愣是抓着闪电的绳子，一口气跑了上去。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刚才那种情况下她真担心自己被发现，心脏到现在还在怦怦狂跳。
“阿砚……”
一进门她立刻就找自家男人。
贺青砚原本正和吴奎勇在旁边公共厨房说话，一听到自家媳妇儿又急又喘明显不对劲的声音，立刻转身从厨房跑了出来，正好在玄关处，撞上了飞奔回来的姜舒怡。
“怡怡，怎么了？”他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担心的问。
姜舒怡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随其后从厨房过来的吴奎勇，嘴唇动了动，有些犹豫。
几人赶紧回了屋里关上门后，贺青砚才说，“怡怡放心说，老吴是自己人，绝对值得信任。”
姜舒怡这才放下心来，把自己刚才带着闪电出去，意外撞见金主任和神秘人秘密会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革委会的金主任？”吴奎勇听完立刻追问。
“对，就是他。”姜舒怡肯定地回答。
很明显这个金主任有问题。
“怡怡，他们没发现你吧？”贺青砚最担心的还是自己媳妇儿的安危。
姜舒怡摇了摇头，“没有。”要是被发现了，她可能就回不来了。
“弟妹，那你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吗？”吴奎勇问。
“没有，那个位置有点远风又大，我不敢靠得太近。”她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他们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打手势。”
姜舒她记东西向来很快，几乎看一遍就不会忘，所以说着就把两人的动作比划了出来。
等她比划完贺青砚和吴奎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其中有两个动作是部队在执行特殊任务时会用到的战术手语，一个代表按兵不动，另一个代表等待时机。
看来这个金主任不仅有问题，问题还大得很，很可能真的跟敌特有牵连。
自从国家搞大小三线建设以来，大量的工厂研究所都朝着西北内陆转移，这里也就成了敌特渗透的重灾区。
每年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来解决这个事情，但肯定是抓不彻底的，毕竟藏在暗处的蛀虫不少。
吴奎勇沉声道：“这个金主任在县城一向很猖狂，他们这些搞运动的就喜欢动不动给人扣帽子，去年连咱们县里的书记都被他搞得下放了，咱们县城这边没有主力部队驻军，这事儿必须立刻往上报，老贺我看可能还得直接往你们驻地报。”
那边驻地现在也分管这边驻军事情，原本也定好要在县城这边驻扎一个营的。
现在部队也负有监管地方，防止不正之风的责任。
而且要论抓敌特还得是部队和公安的同志最拿手。
但公安这边吴奎勇也不敢贸然联系，他怕这个金主任在地方上渗透太深，万一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敌特的目标，肯定不是什么纺织厂，他们的最终目标，一定是部队和那些重要的军工单位科研院所。
做好防备万无一失才是对的。
贺青砚也是这个想法，“我赶回驻地，马上向首长汇报，老吴你这边也派人给盯紧了这个金主任。”
“放心吧。”吴奎勇说，“既然被咱们撞见了，就绝不能让他跑了。”
吴奎勇说完，转身又去厨房忙活午饭了，这得赶紧吃饭才行，不能耽误正事儿了。
客厅里贺青砚这才伸出双臂，抱紧自己媳妇儿，“怡怡，刚才吓到没有？”
刚才那会儿，肯定是有点害怕的。
自己手无寸铁，也没什么武力值。
不过这会儿过了就不怕了，她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怕了。”
贺青砚点点头，收紧了手臂，又郑重地叮嘱自家媳妇儿：“怡怡，答应我，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千万别逞强，任何情况下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
“我知道的。”姜舒怡应了一声又说，“今天闪电很给力。”
贺青砚心想当初把闪电弄来她身边，真是做对了，这闪电脑瓜子贼好用。
因为出了这件大事，两人吃完饭也没多做停留，直接开着车一路直奔驻地。
回到驻地时，天都还没黑。
贺青砚让姜舒怡先回家或者直接去食堂打饭，他打算先去找首长汇报情况。
反正驻地也正准备在陇县驻扎一个营，到时候正好可以配合吴奎勇那边的行动。
姜舒怡知道贺青砚去汇报情况了，后续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参与的了。
她也没问了，休息了一天就直接回了研究所开始自己的工作。
她离开前计算机的项目就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系统她是提前编写好的，所有的零件图纸和制作工艺都已敲定，并分配给了大家。
只要零件制作全部完成，她回来进行最后的组装调试，基本上就可以了。
原本她计划是按照这个年代的加工水平和效率，又要搞267不擅长的集成电路。
所以以为这事儿至少还要再等一个星期左右，没想到今天她才刚踏进研究室，曾文就激动地扑了过来。
“怡怡，你可算回来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啊！今天你需要的最后一批电子零件就能全部完成了，所以咱们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开始组装了？”
姜舒怡听到自己才离开一周，事情就差不多都完成了，还有些惊讶：“这么快？”她当初的预估的可是还要半个月呢。
曾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怡怡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你的老师陆工有多可怕，他直接把所有人分成了两班倒，机器停了人不能停，就这么连轴转了一个礼拜啊。”
不过所有的付出总算都是有收获的。
既然需要的零件全都准备好了，姜舒怡也等不及了立刻通知相关人员，把所有加工好的零件，全部运送到主实验室这边来。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关于计算机所有的东西都给送到了主试验室的工作台上。
这个年代华国也有自己的计算机研究单位，只是不像后世那么普及。
懂这个的人才，大多都挂靠在某些大型研究所里。
而且此时华国也正在攻关大规模集成电路技术，再过几年甚至能研制出自己的光刻机。
只是这些尖端科技，大多都应用在军事或者国家级的大型科研项目上。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家里连电视机都还没普及，所以后世总感觉这个年代科技落后，但实际上在某些领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落后，我们也在一直追着西方发达国家的脚步。
虽然如此，但对于267所这种专攻常规武器的小型研究所来说，能亲手造出一台计算机，那绝对是振奋人心的大事。
更何况这台计算机的核心操作系统，都是姜舒怡根据现有条件，自己独立编写的，这相当于在某种程度上，完全突破了西方的技术封锁。
若是能成功，那未来我们国家的计算机技术，将可以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道路！
所以当姜舒怡将最后一个模块安装完毕，这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属于267所的第一台自行研制的计算机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实验室里，许多人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这是否代表着，267所乃至国家的科研实力，又将往前迈进一大步？
姜舒怡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源开关。
电源接通，屏幕亮了起来。
她坐直身体，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输入一连串复杂的指令，进行简单的计算操作，来检测计算机的硬件和软件系统的完成度。
毕竟这全靠大家伙儿手搓出来的科技结晶，可不是像后世买回来开机就能用的。
原本聚集在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
后排的人甚至激动地直接踩在了凳子上，伸长了脖子，想亲眼见证这台高科技的玩意儿怎么启动怎么运行的。
整个实验室除了键盘的敲击声，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姜舒怡再次说出那句我们成功了的激动人心的声音。

第五十二章
虽然这时候研究所没想象中的落后, 可很多东西大家接触还是少的，267这边至少就有一半人没接触过计算机, 剩下的几乎也不太会熟练的运用。
所以看着姜舒怡熟练敲着键盘的时候又欣慰又心酸。
等了许久，等计算机开始开始正式运行起来，屏幕上模拟的武器气动布局数据根本不再像以前一样，需要一组组核对好之后人工记录并且用算盘叠算。
现在只需要用计算机简单的给出指令，然后就能收获大量的运算数据结果。
“好了。”姜舒怡说的云淡风轻，然后起身朝围着的人展示还在运算的数据图。
“这就好了？”有人不敢相信地问出声，“所以咱们是成功了？”
大家多少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的，这么难的东西，怎么从小姜同志手里出来就变得异常简单呢？
“嗯，咱们成功了。”姜舒怡在这种事儿上向来说的很淡定。
短暂的寂静后, 实验室发出欢呼，大家高兴得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激动地往前挤, 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们像一群第一次见到新奇玩具的孩子，左看看, 右摸摸。
然而这毕竟不是他们熟悉的，更不是自己专业内的东西，兴奋过后一种距离感油然而生。
他们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那一串串的数据根据简单的指令就出来了，这肯定大大节约了时间，只是大家忽然就茫然了, 不知道如何驾驭它。
这喜悦中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敬畏，当然更多的是担心，担心被时代抛弃。
徐周群最近很忙，这几天都不在研究所, 今天下午好不容易才赶回研究所，回来就听着大家伙的议论。
“真的，就那么一会儿工夫，屏幕上全是数据，看得我眼都花了。”
“陆工说有了这三台宝贝，咱们反装甲武器的研制进度，至少能提前一年。”
“真的啊？那咱们267真是出息了啊。”
“谁说不是啊，人小姜同志真的太厉害了。”
徐周群心里一动，上前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人一见是所长，立刻激动地汇报：“徐所，您回来啦，是小姜同志她搞的计算机完成了。”
“完成了？”徐周群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疲惫一扫而空，声音也拔高了许多，“三台都完成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姜同志不是才休假回来吗？人不在事儿不仅没落下，反而还超额完成了，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是的，所长。”下属的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小姜同志休假前就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图纸和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这几天陆工就带着大家轮流加班加点，把所有材料都赶制出来了，今天小姜同志一回来，直接上手安装调试，中午就成功了。”
徐周群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这小姜同志真是267的顶梁柱，定海神针啊。
他高兴的恨不得在原地转两个圈，但是还在端着所长的威严，不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阵子研究所的几个项目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往前猛冲，简直是他当所长以来最顺心的时候。
不过高兴劲儿一过，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眼前。
“东西是好东西，大家伙儿会用吗？”这也是徐周群担心的，这些年研究所用的都是笔和算盘珠子，这突然鸟枪换大炮，大家能使吗？
以后总不能干点啥都去找小姜同志吧？那不得把人给累坏了？
“徐所，这事儿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小姜同志早就考虑到了，她说了会专门抽出时间，对所里所有研究员进行分批次的计算机操作培训，到时候保证大家不仅有趁手的工具，还能使得顺手。”
原本刚开始大家看着那稀罕玩意儿还有些落寞，后来得知小姜同志还会培训，那点原本以为要被抛弃的失落一下就没了，现在只剩激动和开心了。
徐周群没想到连后续问题小姜同志都想好了，而且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所长，当得好像有点太轻松了啊。
徐周群轻松了，自然就安心忙自己的事情，这两天终于把手里的事情忙的差不多，这不自觉的就溜达到了姜舒怡他们的研究室，想看看自家这顶梁柱又在搞什么新鲜玩意儿。
结果他过来的时候，研究室里气氛好像有些凝重。
姜舒怡，陆衍之还有林老，刘老几位所里的专家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桌上摊着几张草图，气氛不像是刚取得技术突破后的喜悦，反而带着几分争执。
徐周群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又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既然大型计算机的运算能力已经得到验证，那么关于弹载计算机的开发，我认为不容迟缓。”姜舒怡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弹载计算机不仅可以实时接收地面指令，修正导弹在飞行过程中的偏差，更重要的是，它能通过内部程序进行自主微调，将飞行时间的误差，从现在的两三秒极大地降低到零点几秒。”
“在战场上这缩短的一两秒，才是真正决定生死的关键。”
陆衍之立刻点头附和，他是坚定的支持者：“我同意小姜的看法，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趋势，我们不能等。”
然而坐在对面的林老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旁边的刘老也是一脸的为难。
“小姜，小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理解。”林老缓缓开口，“技术上要追赶要超越，这谁都懂，但是现实情况，你们也得考虑啊。”
“弹载计算机就意味着更精密的元器件，更复杂的电路设计，还有无数次的模拟和试验，这背后是什么？是经费，我们现在这个项目，经费本就已经很紧张了，再上一个弹载计算机，我估摸着经费至少要翻一倍，这笔钱从哪儿来？”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说什么的陆衍之也沉默了。
是啊，钱也是关键。
虽然北城那边的首长给了承诺，说267所有项目，经费优先保障，可是国家现在也不富裕，优先也有个度。
一旦项目铺得太大，超出了预算，国家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到时候项目进行到一半，因为没钱而被迫搁置，那才是最让人痛心疾首的。
整个研究室又陷入沉默，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林老说的是事实，但也都为姜舒怡描绘出的蓝图心动不已。
徐周群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走进去的，他看着大家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想活跃一下气氛，笑嘻嘻地开口：“这是干啥了？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开会开得打起来了？还没打赢？”
这话一出口，就惹来了林老一记凌厉的白眼。
徐周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干笑了两声。
看来自己这个玩笑开得不是时候，被嫌弃了。
他心里嘀咕着，但更好奇大家到底在愁什么。
这不才刚弄出三台计算机来吗？天大的喜事啊，怎么反倒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姜舒怡身上，挑来挑去还是小姜同志最温柔善良，从来不会随便对人翻白眼。
“小姜同志，是项目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徐周群心里暗自感慨，就说小姜同志能来267所，不仅是267的幸运，更是他这个所长的幸运。
除了她，这屋里他还能找谁？个个都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姜舒怡见徐周群问起，就把刚才争论的点给他说了，她还特意强调，开发弹载计算机。
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反装甲武器，这项技术一旦成熟，未来无论是空载导弹还是舰载导弹都用得上，是真正的核心技术，国防要走现代化道路，这就是必须的选择。
“这是好事儿啊。”徐周群听得热血沸腾，虽然很多技术细节他已经开始听不懂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事儿很厉害。
而且在他心里，只是要小姜同志提出来的，那肯定是能做的。
“好事？”林老可不给他面子，抬起眼皮不客气地反问，“经费翻倍，这事儿你能解决？”
确实正常的项目经费，他豁出这张老脸去上级那儿哭穷耍赖总能要来。
但是翻倍的经费那可就不是他磨磨嘴皮子能解决的了。
整个国家的经济状况摆在那里，铁路网要铺建，大型水利枢纽工程要建，更别提现在被列为重中之重的航天工业。
未来的经费只会越来越难申请，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就这么放弃姜舒怡的提议，徐周群又觉得实在太可惜了。
这时候陆衍之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落后就要挨打，这句话在压在他们这一代科研人的肩膀上的重担，现在明明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为什么不拼尽全力去争取呢？
“世界的科技发展日新月异，都是争分夺秒地往前冲，谁能提前占领先机，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徐所你说是不是？”陆衍之问。
“小陆，你的想法我懂，谁都懂。”林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咱们的国家现在还比较贫穷，占领先机不仅需要顶尖的技术，更需要雄厚的金钱做后盾啊，你这提议完全不行，徐周群根本申请不来这么大的经费！”
“谁说我申请不来？”
徐周群立刻不服输的接话，这是看不起谁呢？
“不对，林老小陆你们是不是在故意演戏给我看啊？”徐周群也是跟这群脑子转的快的人待久了，说完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要知道平时小姜同志说个啥大家那是恨不得举双脚赞成，怎么突然还吵上了，合着这是摆着陷阱等着自己下套啊。
嘿嘿没想吧，自己现在可聪明了。
虽然大家确实有套路徐周群的意思，不过说的也是实在话，徐周群是嘴快接了一句，但是其中要钱的艰辛只有他知道。
“若是我们把现有的的技术压后三代卖出去呢？”姜舒怡提了一个来钱快的方式。
只是这话说完所有人都不解的看向姜舒怡，卖技术，那不就是卖武器吗？这么多年来，他们习惯了追赶，习惯了被封锁，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从别人手指缝里抠出一点技术来。
谁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手里的东西，也能拿出去卖钱，所以一个个满是惊诧。
姜舒怡回来之后才更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时候国家的困难，但困难并不意味着只能被动挨打。
她开始说自己的想法：“西方国家的技术封锁，不仅仅是针对我们，但国防科技，是所有国家都需要的硬通货，去年为什么阿三国敢在边境那么狂妄？不就是仗着当年Y国给他们留下的先进军工厂和那几百架战斗机吗？”
“这说明市场肯定是存在的，而且肯定还有不少相对富裕的国家，是急需先进武器来保障自身安全的，只要我们能让他们知道，华国有这个实力，能提供性能可靠价格公道的武器，他们肯定会乐意掏钱。”
毕竟比起跟那些反复无常的西方列强做生意，谁会不喜欢和看起来讲道理又温和无害的兔子合作呢？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老专家们都愣住了，连徐周群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好家伙。
姜舒怡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我有这个自信，我现在所研制的东西，技术水平上基本能领先了国内现有水平七到十年，几乎可以跟西方一些武器水平齐平，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把那些淘汰下来的或者相对老旧的技术，进行一些适应性的改良，再卖出去，就算是这样这些装备的性能，拿到国际上，照样也是平均水平的好东西。”
这话说得大家都有点热血了。
而且仔细一想，好像还真不是不行。
现在华国缺什么？缺经费，缺人才，缺技术。
但现在有了小姜同志，最关键的技术瓶颈正在被一个个攻克，她所掌握的很多技术，都是具有普适性的在各个研究所都能用上。
人才也在慢慢培养，那么最缺的，就是钱。
用一些我们可控的技术去换取外汇，再用这些钱来支持更尖端技术的研发，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思路简直了啊！
而且姜舒怡说得对，真正核心的技术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技术破解哪有那么容易？不然这些年，华国的追赶之路也不会走得这么艰难。
“我觉得可行。”徐周群第一个支持。
他双眼放光地看着姜舒怡，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简直是个宝啊。
他就喜欢姜舒怡身上这股自信的劲儿，不知道为什么总能从她身上，看到国家未来强盛的样子。
“这事儿我立刻向上级单位打报告反映。”徐周群说。
“徐所，这事儿不着急。”姜舒怡却笑着拦住了他，“等到四月之后再提吧，到时候咱们的进度更完整，我们的底气可能会更足一些。”
徐周群一开始没明白姜舒怡这话里的意思，这会儿跟四月有啥差别？
直到四月初整个西北驻地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戒备状态。
原来驻地接到了任务，抽调了三分之一的兵力，由秦洲带队星夜兼程赶往甘城，联合当地民兵和驻军，对某片广袤的戈壁区域进行外围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障发射中心周边所有电路和交通线路的绝对安全。
是华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发射成功了。
甚至卫星还在太空播放了全国人民都熟悉的东方红，乐曲通过卫星在太空中奏响，再由地面接收站转换成中波频率，通过全国的广播电台传遍大江南北，那一刻整个国家都沸腾了。
华国也成为了全世界第五个能够独立研制和发射人造卫星的国家。
这不仅仅是举国欢腾的日子，更是向全世界宣告，这个神秘的东方大国，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重新崛起！
驻地的广播里，一整天都在循环播放着东方红的激昂旋律。
研究所这边也不例外，所有的骄傲和自豪都写在了脸上。
第三天报纸上更是用最醒目的红色标题，书写着这一次伟大的成功。
徐周群也觉得四月真是最好的天气。
卫星上天，这就是底气，是向全世界展示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再提出售武器技术的建议，分量和可信度也大大提升。
他不禁再次感慨小姜同志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不仅技术上无人超越，连对时局的把握都如此精准。
卫星发射成功的热潮过后，研究所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大家各司其职，依旧是围绕着反装甲武器的研制在攻坚克难。
有了那三台计算机的加入，数据的处理效率大大提升，很多原本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的计算工作，现在都能轻松完成，研究员们空余的时间也更多了。
不过这计算机到底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即使经过了姜舒怡的初步培训，大部分人用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的，经常会输错指令或者看不懂反馈数据。
曾文他们几个最早跟着姜舒怡的助手，如今已经用得非常熟练，便主动肩负起了培训的职责，在各个小组之间穿梭，帮助和辅导大家尽快让所有人都熟练使用上这个先进的工具。
时间来到五月，西北迎来了最美的季节。
李教授那边也终于传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耐高温的新型钛合金材料，真让他给捣鼓出来了。
这个消息，不仅在267所，甚至科工委那边都引起了关注。
耐高温合金材料的成功，不仅仅是解决了反装甲武器弹头的材料问题。
其实更大的作用是在航空航天领域的材料上，未来不管是战机，火箭还是导弹都会因此受益。
徐周群当即就将这个情况加急上报了。
北城的领导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惊喜，没过几天几位首长就亲自乘坐专机赶到了267所。
在研究所的材料实验室里，当李教授当场演示了那块新型合金材料，在高达六百度的灼烧下依然性能稳定，结构更是毫无变化，几位首长都激动得合不拢嘴。
李教授更是满脸红光，激动地拉着一位首长的手：“首长，这次能成功，最大的功劳不是我这个老头子，是小姜同志啊，要不是她给了突破这合金材料最关键的一个技术瓶颈，我说不定这辈子都迈不过去啊。”
“哦？又是姜舒怡同志。”
上面的领导早就听说267所有一个年轻的天才女专家，说她来了之后，所里的项目屡战屡捷。
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长得这么漂亮，年纪也小，没想到是个这么厉害的人，几位首长都面露欣赏之色。
而且刚才听李教授说，这款新型材料一旦运用到武器制造上，至少可以减轻武器整体百分之三十五的重量！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它能耐六百度左右的高温，在这样的高温下，材料性能几乎不受影响，这真是太了不起了。
连武器装备部的陆首长都连连称赞。
他的目光转向姜舒怡，温和地问道：“想不到啊，小姜同志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本事。”
姜舒怡被点到名，笑笑说，“报告各位首长，这主要是我父亲的功劳，那本笔记是他毕生的心血，我只是将它誊抄整理后，交给了李教授参考。”
“哦？小姜同志的父亲是？”陆首长闻言，好像很感兴趣地追问了一句，同时不动声色地冲一旁的徐周群挑了挑眉。
徐周群立刻心领神会，他赶紧上前一步，凑到几位首长身边，讲姜舒怡父亲的事情以及他目前的处境，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几位首长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陆首长沉吟片刻，忽然煞有其事的说道：“哎，这事儿，我看很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嘛，指不定就是诬告陷害也说不定呢？这万一是敌特分子担心咱们发展起来了，故意使绊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另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穿中山装的男人继续道：“今年开春以来，边疆好几个驻地的老战友，都在联名写信，请求让那些被下放的专家们尽快回归岗位，我觉得这个提议，值得我们认真思考，是不是啊，老陈？”
被称作老陈的，正是一号首长身边最信任的秘书之一。
他闻言微笑着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听得出很有份量：“是，陆部长的意见很中肯，这件事情我回去之后，也会如实向首长汇报。”
等把来检查工作的首长们都安顿到招待所住下后，陆首长才拉着徐周群单独到一旁，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徐，怎么样？这一次，我够意思了吧？”
“够，够，太够了！”徐周群忙不迭地点头，激动笑着说，“陆首长，我代表小姜同志，谢谢您的帮助。”
“谢我干什么。”陆首长摆摆手正色道，“我是为了国家。”那样的人才为国效力才是发挥最大价值啊。
送走首长们的第二天，徐周群就把姜舒怡单独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一次新型合金材料能够这么快研制出来，你功不可没，上头对你的评价非常高，领导们说了会酌情考虑，以你的特殊贡献，让你父母早日离开林场。”
“真的吗？徐所。”姜舒怡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快？
“嗯。”徐周群点了点头。
不过他没把话说得太满，反正应该会很快的。
更多的细节，徐周群没有多说，姜舒怡也没有多问。
只要父母能回来就是最好的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姜舒怡的心情依旧像是在云端里飘着，有些不真实。
回到家看到贺青砚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分享了。
贺青砚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自家媳妇儿抱了起来，然后在屋里兴奋地转起了圈。
“我们家怡怡太棒了。”贺青砚双手环着她得双腿，仰头看着被他抱起来的人，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要不是你做出了这么多的贡献，上头的首长们不会特意关注到这件事的。”
姜舒怡被转得有些晕，但是很开心，她伸出双臂，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努力正在改变着家人的命运。
已经在逐渐偏离书里那些不好事情。
想到这她也小小地骄傲了一把，撑着贺青砚的肩膀，微微低下头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也感谢我们家贺团长，一直用心的照顾我。”才能让她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
贺青砚被亲的心都快化了，不过他现在可不接受这种口头感谢了。
把人放下来之后又亲了一口自家媳妇儿，“怡怡晚上再好好感谢？这会儿我先去给你做好吃的。”
虽然想着别的事儿，但也不能把自家媳妇儿给饿着了。
姜舒怡发现某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不过一听到有好吃的，她自然也不计较了。
按照惯例吃过饭要去消消食。
这会儿西北早已经是春暖花开，两人没事儿的时候，最喜欢带着闪电，在家属院附近溜达一圈。
结果刚要出门，贺青砚团里就有战士来说是有紧急公务，需要贺青砚立刻过去一趟。
贺青砚只能先去团里，姜舒怡想了想就便牵着闪电，跟他一块儿出了门。
他去团部处理事情，她就带着闪电在附近溜达一会儿。
等她溜达完了，要是贺青砚也忙完了，正好可以一块儿回家。
最近驻地里确实很忙，按照计划马上要退役一大批老兵，同时又会迎来一批新兵。
迎来送往人员调动，各种工作也就多了。
家属院也因此显得冷清了不少。
一些随军的家属随着丈夫的退役，也陆续打包行李，准备返回原籍。
姜舒怡牵着闪电走在路上，明显感觉到人比以前少了很多。
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所，在家属院待的时间本就不多，所以感觉也不算太大。
倒是在半道上碰到了周秀云嫂子，她正靠在别人院子旁看着远处稀稀拉拉的灯火感慨万千。
“舒怡妹子，出来溜达呢？”周秀云看见她，立刻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嫂子，要一块儿走走吗？”
“走！”
等贺青砚去了团里，周秀云就开始叹气了，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哎，这人呐真是聚散无常，你看那几家，前几天还一块儿唠嗑呢，这一转眼屋子都空了。”
她来驻地的时间长些，话又多，在家属院里熟悉的姐妹也多，眼看着一个个都走了，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姜舒怡倒没想到秀云嫂子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也就静静地听着。
倒是周秀云也就感慨了两句之后就开始说别的了。
“舒怡妹子，咱们驻地要扩编了，你知不知道？”
“扩编？我不知道。”姜舒怡摇摇头，她大多都在研究所那边，所以对驻地这边的动向不是很清楚。
周秀云常年扎堆在家属院，消息灵通得很，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耳朵，说着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姜舒怡分享了。
“听说咱们师部，以后要改成军部了，下面要扩大差不多三个师的编制。”周秀云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很期待驻地变得更加繁荣，“到时候从西城那边一直绵延到咱们这儿，老大一片地方，都归萧首长管了，哦，以后咱们可就得改口叫萧军长喽。”
姜舒怡听了心里了然，西北这边地处边防要地，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扩编是迟早的事。
而且在这个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年代，西北驻地向来尤为重要，所以也是首长们非常受重视的。
“那到时候更热闹了。”姜舒怡看到周秀云这么高兴，能想到的就是这事儿了，她好像挺喜欢热闹的。
“对啊，哎呀反正扩编了好啊。”周秀云最高兴的还是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听说为了解决以后随军家属增多的住房和工作问题，咱们外头的镇子上，要新开两个大厂子呢，纺织厂和食品厂，过完年那边就开始在建了，等正式完工咱们这些没工作的家属，指不定也能分配上工作了。”
周秀云越说越兴奋，“到时候要是我能去食堂工作就好了。”自从被姜舒怡夸之后，她感觉自己工作肯定也行的。
“嫂子你的厨艺那么好，要是真有名额肯定能去。”姜舒怡向来说话动听，也喜欢给人鼓励。
而且在她看来，周秀云的厨艺确实相当不错。
“真的啊？”周秀云是个特别需要别人肯定的人，听到姜舒怡这位文化人都这么说，感觉自己这事儿更稳妥了，信心大增。
“真的。”姜舒怡笑着说，“不过嫂子，你就没想过去国营饭店吗？厂办食堂又累又杂，不如国营饭店工作清闲，工资也更高。”
“嗨，镇上就那么一个国营饭店，哪儿轮得上我啊？”周秀云想是想，但也有自知之明，“人家里头的人都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哪儿挤得进去？”
“既然咱们这里要扩编，周围又要建新厂，那人口肯定会越来越多，就不可能只有一个国营饭店了。”姜舒怡简单的帮她分析了一下，“镇上肯定也会扩建或者再开新的国营饭店，到时候嫂子你可以提前留意着点，或者让郑参谋帮你去组织部那边先报个名，排上号，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指不定到时候真能去呢？”
周秀云还真没想到，现在听姜舒怡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啊。
“舒怡妹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看看我这猪脑子，要不说还是你们文化人，脑子就是比我们转得快。”
她说完又乐呵呵的说：“那我回去就问问我家老郑，让他先去组织部给我排个位置。”
两人带着闪电在家属院周围走了一大圈，看贺青砚还没从团部出来的意思，姜舒怡便打算先带着闪电回家了。
周秀云一路把她送到家门口，快分开的时候，她又拉住姜舒怡，神秘兮兮地小声问了一句：“舒怡妹子，我跟你说个事儿，这回扩编动静这么大，你家贺团长指不定还要再往上升一升呢。”
“嗯？”姜舒怡想了一下，贺青砚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是全军最年轻的团级干部之一了，当然往上升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还是没影儿的事儿，她怕周秀云到处乱说，万一在家属院里传开了，影响不好。
谨慎地回道：“嫂子，驻地的干部升迁，都是由上级首长们决定的，我们下面的人可不能乱猜。”
周秀云一听，也觉得自己有点多嘴了，忙道：“也是，也是。”其实她就是觉得贺团长年纪轻轻，本事又大这次扩编肯定要提拔一批年轻有为的干部嘛，就随口这么一说。
但见人家舒怡妹子这么说又道：“妹子你放心，这没谱的事儿，我嘴严着呢，肯定不会到处乱说的。”
姜舒怡点点头，倒是知道周秀云这人话多，但说话算话，说不会乱说就不会乱说，笑笑跟她道了别，就带着闪电回了家。
回去没一会儿，贺青砚就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舒怡刚洗完澡，坐在床边，准备用毛巾擦头发。
“怡怡洗完澡了？”贺青砚走进来，一边脱下身上外套一边很自然地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干毛巾，熟练地帮着自家媳妇儿擦起了头发。
他媳妇儿头发又多又长，每一次洗头都好不情愿的样子，说讨厌擦头发。
“嗯。”姜舒怡已经被贺青砚养出了一身懒骨头，见他主动接过了活儿，她就心安理得地坐着不动，仰着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自家男人的服务。
贺青砚已经是熟手了，擦头发很有章法，姜舒怡觉得很舒服，感觉是一种享受。
她忽然想起刚才周秀云的话，睁开眼问道：“对了，今天听秀云嫂子说，咱们驻地要扩编了？”
“对。”贺青砚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这事儿两年前就在提了，最近正式定了下来。”
姜舒怡听到肯定的答复，玩心大起，笑着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说：“秀云嫂子还说，扩编了你就能升职啦，咱们家贺团长要是真升职了，以后我是不是就得改口了？”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看得贺青砚喉头一紧，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随后他又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姜舒怡挺翘的鼻子，“再升职，我还不是你男人？你还能改口叫什么？”
姜舒怡“唔”了一声，调皮地撅起嘴，对着他无声地张嘴说了几个字。
贺青砚看清她的口型，破防的太阳穴猛地跟着跳了一下。
他空出一只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怡怡，欠收拾了是不是？”
“哎哟！”姜舒怡被拍的尖叫一声，随即伸手捂着被打的地方，故作委屈地瞪着他控诉道：“贺团长，你敢家暴？”
自从结婚熟悉后，她很喜欢这样耍宝，因为长得好看就算是做这样搞怪的表情，也可可爱爱的，看的人心都跟着软了。
“没有。”他无奈的讨好：“这肯定不是家暴。”
“哼，就是有，我生气了，贺团长我跟你说，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姜舒怡憋着笑，故意板起脸来为难他。
“那怡怡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贺青砚非常配合地哄着她。
“嗯”姜舒怡歪着头，假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我也打一下你，咱们就扯平了！”说着她的手都已经放上去了。
贺青砚：“……”
他看着自家媳妇儿那亮闪闪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自家媳儿套路了。

第五十三章
后来姜舒怡还真是捏到了贺青砚屁股, 但被某人从别的地方找补回去了，这男人在某些事儿上还真是一点亏不吃的。
他不吃亏就害得姜舒怡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好在今天是休息日，晚点也没关系，不然要是耽误上班，她非狠狠收拾他不可。
姜舒怡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就看到贺青砚端着刚做好的早饭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她醒了，眉眼间全是温柔笑意：“怡怡醒了？那快去洗漱，早饭刚做好。”
今天他也休息，猜测媳妇儿会晚起，所以特意晚一点煮的早饭。
天气渐渐热了，贺青砚为了方便干活, 在家一般就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裸露出的手臂线条充满力量感，不过腰间系着围裙, 顺便变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反正与晚上强势霸道的他判若两人。
姜舒怡看了一眼时间都不早了, 都快九点了，在后世可能还挺早，但在这个大家六七点就起床的年代, 那可老晚了，她走过去又说了一句，“都怪你……”
贺青砚放下手里早饭, 吃饱餍足的男人，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怪我，都怪我，快去洗漱, 不然粥要凉了。”
最近天气渐渐热了，连带着人的胃口也变得清淡起来。
姜舒怡的早饭也从冬天热乎乎的汤面，换成了清淡养胃的粥，配上包子或者馒头，加点酸甜爽口的小菜，正是她的喜好。
她看着今早做的是葱油鸡蛋饼配粥，是喜欢的东西，赶紧快速洗漱了然后坐下吃早饭。
吃过早饭，贺青砚打算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洗一洗。
五月的西北，阳光明媚，日照时间也长了，正好可以把厚重的棉被晒一下收起来了。
家里的活一向是贺青砚包揽了所有重活累活，在他看来洗衣服做饭都属于重活，所以这些事儿一般都是他干。
姜舒怡也会帮忙洗点轻薄的，不过整个冬天只要贺青砚在家，都是他洗，因为冬天棉衣太厚，吸满了水姜舒怡拧都拧不动。
今天是洗被子，这种大件贺青砚自然是不让姜舒怡动手的。
姜舒怡看天气好，早晨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想帮着洗点小件。
“你别动。”贺青砚一见她有要上手的趋势，立刻出声制止，“西北这边水碱性大，伤手，再说现在虽然是五月了，可这水是雪山上化下来的水，冰得浸骨头，女孩子家总碰冷水不好。”
他媳妇儿每个月小日子的时候总是觉得不太舒服，他听人说要是受凉了就更难受，所以他一般不让她碰这种冷水。
“那我等会儿拧水的时候帮忙。”姜舒怡刚才碰到了一下盆里水，真的感觉还是有点冷，又缩回去了，现在乖乖地站在旁边。
她倒不是真的闲得无聊，就是单纯喜欢看贺青砚拧水的样子。
特别是在冬天，看他拧棉衣里的水，两只手一发力，那水哗啦啦的就全被挤出来了，而且挂起来后甚至都不怎么滴水。
要是她自己拧完的衣服底下必须放个盆接着，隔一会儿还得去把袖口和下摆积存的水再拧一遍，麻烦得不行。
所以看他拧水，对姜舒怡来说，是一种解压感觉，那种一拧就出好多水，感觉特别好。
“好。”这个贺青砚倒是没拒绝，发现她好像很喜欢帮着拧水，反正她也只是抓着一头，费不了什么力气，也不怎么碰冷水了。
贺青砚手劲儿大，洗衣服都比较快，也就现在布料厚实，但凡薄一点他都能给洗破的那种。
所以姜舒怡才晒了会儿太阳，就见贺青砚在准备透水了，听见透水声音，她就先过来等着了。
“怡怡抓稳了。”贺青砚把媳妇儿要抓的那一头捏了一下水才递给她，然后又提醒了一句，别自己用力把她给拽倒了。
虽然姜舒怡力气不算很小的，但她长得挺弱不禁风的，这就很具有欺骗性了，搞得贺青砚每一次都要小小担心一下自家媳妇儿。
“嗯。”姜舒怡每次看贺青砚拧衣服的水跟后世看修驴蹄似得，所以从他使劲儿开始就看的可专注了。
只见他双臂肌肉鼓起，手腕翻转，一股强劲力还拉扯了自己一下，随即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感觉拧的差不多了，她才心满意足的放开手。
等她放开手，贺青砚又自己双手将床单从头到尾使劲儿拧了一遍，明明看起来已经很干了，他竟然又拧出了不少水来。
他把床单晾起来的时候姜舒怡还好奇地伸手摸了一把，简直堪比后世用全自动洗衣机脱水后的效果。
她回头正好看见贺青砚将盆里拧出来的水倒掉，满满一大盆。
姜舒怡忽然道：“难怪河面快结冰的时候驻地不准这些小孩儿去河边玩，冬天棉衣更吸水，这掉水里……”
“怡怡！”
贺青砚突然拔高了语气阻止了姜舒怡的还没说完的话。
姜舒怡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不是生气时的凶狠，而是一种非常严肃的样子，连带着他周身的气场好像都变了。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眼神带着几分无辜和不解，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又连忙放低了声音：“怡怡，以后不要说这种话，老话不都说了吗，要避谶。”怎么总是说落水啊什么的。
“噗……”姜舒怡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没想到自家男人忽然这么严肃，原因竟然是在这里。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紧实的胸膛，调侃道：“阿砚，你可是军人耶，怎么还这么迷信啊？”
她不过是随口一句感慨，论证一下厚衣服落水的危险性嘛，这人也太大惊小怪了。
看着自家媳妇儿那没心没肺的笑脸，贺青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办法告诉她，当初自己的噩梦，她出意外就是冬天在河边，因为棉衣太厚，她才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现在人是真真实实的在自己跟前，但当时那个梦里的恐惧太真实了，所以听到任何跟梦里有关的东西还是会让他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怡怡不知道，自然也就不害怕。
他定了定神才认真道：“怡怡，我虽然是军人，可我们出任务之前，也从不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这是一种敬畏，以后你也不准再说了，知道吗？”什么落水啊，死啊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好好好，知道了。”姜舒怡忽然发现自家男人真是妥妥的老干部风，要是不答应，等会儿肯定要说好多，答应完后她忽然半眯着眼睛看向男人。
“阿砚，你可得留着点劲儿。”
“嗯，什么劲儿？”
“教育人的劲儿，以后好教你女儿！！！”
贺青砚：“……”
短暂的周休假之后，姜舒怡又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随着李教授的新型合金材料研制成功，267所的整体氛围变得愈发轻松。
这个关键性的技术突破，让之前许多停滞不前的环节都变得顺畅起来。
因为任务都分到了各研究室，姜舒怡反而不算太忙了。
她空闲下来打算手搓一个武器模型，正在搞的时候陆衍之过来了。
陆衍之原本是要跟姜舒怡讨论设计结构的问题，说完看她又在工作台前捣鼓一个模型，忍不住开口道：“小姜，你最近有没有考虑过，发表几篇论文？”他还是觉得她身上的天赋完全还没最大化。
她的名字不该只停留在某一项武器上，而是应该挂在更多的专业的学术领域。
“没有啊。”姜舒怡后世进单位也只是一个研究员，实在还没做到老师那么牛的位置，自然也习惯做好自己能做好的事情。
对于提升自己在军事科技领域的学术影响力，那应该也是四五十之后的事情，那她不是还没到那会儿吗？
“要不要试试？”陆衍之觉得就以姜舒怡弄出的大规模集成电路这一个事情以后在科研圈都该有她的名字。
他看着她还很懵的样子，便进一步引导：“比如你完成的大规模集成电路这事儿，你可以就《集成电路在国防与工业中的应用前景》这个方向写一篇论文，不需要涉及太多具体的技术细节，重在分析它在军事和工业领域的巨大潜力，结合咱们国家几个自研重点项目的实际需求，去论证它的战略价值。这不仅是为你个人建立学术声望，更是为推动集成电路技术正式纳入国家级发展规划，吸引首长们的关注和政策支持，铺平道路。你想想以后咱们再为项目申请经费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更底气？”
陆衍之的一番话，让姜舒怡豁然开朗。
她一直以来的思路都在解决具体的技术难题上，却忽略了从宏观层面去推动整个行业发展的可能性。
老师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而且也更直观地让首长们了解新的技术，说不定在申请经费的时候会更容易。
“那我试试。”姜舒怡说。
“好。”陆衍之笑着点点头，“加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开口。”
如此一来姜舒怡的科研之路算是开启了双线发展的模式。
一边是具体的武器研制，将理论付诸实践，另一边则是将实践经验总结，提炼成理论，反过来指导和推动更广阔领域的发展。
姜舒怡这也不捣鼓自己的小模型了，开始投入新的工作里。
这个年代的部队，不仅要保家卫国，还要承担大量的生产农耕任务。
光是驻地周边的几个大型军垦农场，每年就需要上交定额的粮食。
五月正是播种玉米和土豆的时节，往年这个时候，贺青砚早就带着手下的兵，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春耕生产中去了。
但今年情况特殊，师部扩编在即，各项军事任务接踵而至，他光是带队外出执行任务，就已经跑了不下三趟。
像春耕这类生产任务，自然而然地就划分到了营级以下的单位。
虽然不用再下地，可贺青砚却一点也没闲着，反而比以前更忙了。
倒是姜舒怡这边，随着反装甲武器的研制逐渐步入正轨，各项工作流程化之后，她的时间反而充裕了不少。
加上267所暂时没有新的紧急任务下达，她除了手里的一点事情，大多都用来撰写论文了。
这不是一个很着急的事儿，时间也就很宽裕了。
时间宽裕，她打算趁着这段时间，把家里收拾一下。
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才发现还是要专门弄一间储藏杂物的屋子。
厨房还是太小了，根本堆不下整个冬天取暖做饭所需的柴火和煤炭。
去年他们初来乍到没经验，准备不足虽然临时也能买到，但天气越冷，价格就越高，很不划算。
既然这里是常住的家，还是要规划一下。
而且家属院的嫂子们跟她说，过冬的物资都是要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准备的。
不光是木材和煤炭，还有冬天要吃的蔬菜，比如什么土豆白菜萝卜洋葱，这些耐储存的蔬菜，都要提前备好。
去年是运气好，听说这边要是遇上暴雪，交通一断，想买都买不着。
更何况驻地扩编在即，未来人口会越来越多，长时间的冬天物资只会更紧张，凡事多做些准备总没错。
她想到后来天更冷的时候，买的东西有时候真的要贵几毛，还是决定要改善一下。
于是她让贺青砚找了后勤，想在自家院子旁边加盖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并且把那个简陋的厕所也重新修整一下。
后勤战士是来给她干过活的，知道这个嫂子人漂亮还大气，所以二话没说直接先过来给她修了。
没几天功夫，杂物间就搭建好了，厕所也被修得宽敞明亮了很多，姜舒怡自己用现有的材料设计了一个简单的水箱和拉绳，也算是实现了半自动的冲水功能。
虽然简陋，但比起以前，卫生条件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让前来帮忙的战士们都啧啧称奇。
还有还几个嫂子也来看稀奇，还请她帮忙也画一个图，打算自家也改一改，毕竟条件逐渐好了，大家对生活也有了些要求，谁都想过舒服点的日子。
姜舒怡没拒绝，都帮忙画了，这点小事儿她自然不会收钱，几个嫂子却是讲究人，非要给她送点东西，不是鸡蛋就是白糖的。
姜舒怡看着这些东西，想着天热了要是吃不完就容易坏，打算去买点粗茶回来煮成茶叶蛋，明天上班的时候也给研究所的同事带点，给大家尝尝。
这几天是驻地最后一批老兵退役，原本是轮休的日子，贺青砚也没能休息，一大早就去了团部，处理各种交接的事情。
等他忙完回到家属院才下午三点多。
时间早，他顺路去买了些新鲜的肉和蔬菜，想着最近自己太忙，夫妻俩多数时候都在食堂解决，或者媳妇儿嫌食堂腻了，就自己在家简单做点面条。
今天难得有空，正好可以给自家媳妇儿换换口味，做顿好的。
结果他才走到家属院就远远看见了自家媳妇儿，她正站在一堆还没散去的人群里，微微踮着脚，似乎在听着什么，手里还提着一包粗茶。
他快步走过去，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喊了一句：“怡怡。”
“哎，贺团长回来啦！”旁边的周秀云嫂子看到人立刻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众人见是贺青砚，也都纷纷笑着点头示意，然后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贺青砚也没看到个什么，也就牵着自家媳妇儿回家了。
等回了家贺青砚放下手里的东西，才开口问道：“怡怡，刚才在那边看什么呢？”
一提到这事，姜舒怡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神色，她叹了口气说：“是杜秋家里的事，刚才她妈妈打了她，还差点把她推到旁边的石桌子上撞到肚子。”
原来这一次退役的战士名单里，有杜秋的哥哥杜波。
杜家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一直觉得女儿嫁了个指导员，根本帮不到儿子，加上这次儿子没能留在部队，他们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女儿身上，认为是她没用，没能帮上哥哥。
这不杜波才走，杜秋母亲就借着探望怀孕的女儿的名义来了，结果过来是来找茬要钱的。
好像是嫌弃杜秋给的钱少，她母亲不满意就在院子里为了钱的事闹了起来。
姜舒怡原本是去买点粗茶，回来的路上看到大家围成一圈，就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看到了最激烈的一幕。
杜秋的母亲像个疯子一样，面目狰狞地抓着杜秋的头发左右开弓狠狠地甩了她两个耳光，那两声脆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杜秋怀孕了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那两巴掌便结结实实地全落在了她的脸上，半边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好在周围的邻居们反应快，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把人拉开，才避免那个疯子把杜秋推到旁边的石桌子上撞到。
很快妇联的王婶也闻讯赶来，又才把撒泼打滚的杜母给强行带走了。
指导员孙卫国也很快从营里赶了回来，二话不说抱起妻子，就往驻地医院跑了。
事情发生得又快又抓马。
大家伙儿就是在那儿议论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姜舒怡顺耳听了几句，嫂子们群情激愤，都在给杜秋出主意，说这种没人性的父母，就该趁早断绝关系，不然以后就是个无底洞。
家属院里的嫂子们虽然大多文化水平不高，但三观却都朴实正直的，这种情况肯定要打抱不平。
贺青砚没想到是这事，听完后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心想这杜家到底是什么人，怎么杜波都退役了还能找事儿？
他把菜和肉放进厨房，转身对姜舒怡说：“怡怡，你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
孙卫国是他团里的指导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做团长的，于公于私都必须去看看出面处理这事儿。
姜舒怡闻言点点头：“嗯，你去吧。”作为团长，这种时候他肯定是要去的。
贺青砚这一去又是一两个小时。
等他再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姜舒怡已经把饭焖上了，正坐在桌前搞她的论文，顺便等着他回来炒菜。
贺青砚回来也赶紧进厨房炒菜，夫妻俩一边做饭，一边闲话家常，自然而然地又说回了杜秋母亲那件事上。
“驻地那边怎么处理的？”姜舒怡一边帮他递着盘子一边好奇地问道。
“人已经派车连夜送走了，并且勒令她以后不准再来驻地。”贺青砚手里的事儿不停，继续道，“不过经过妇联的调解，杜秋以后每月还是要给父母寄五块钱的养老钱。”
驻地的纪律可以约束撒泼的杜母，将她驱逐出驻地，却没法从法律和道德上，斩断她们的母女关系。
所以这个处理结果，听起来终究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憋屈。
“唉。”姜舒怡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像那种把女儿当成予取予求的工具，甚至不顾她怀着孕还下那么重的手的父母，竟然活的还挺好，每月还能等着收养老钱。
自己爸爸妈妈那样为国家做了那么多贡献的人，还这么爱儿女却还要在林场里受苦，想想都觉得不公平。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的样子，抽空伸手摸了摸她得头：“不是所有父母都是爱孩子的，特别是爱女儿。”
姜舒怡当然知道，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还是有点冲击力的。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西北迎来了夏天。
陇县那边经过几个月的跟踪和调查，关于金主任这一只敌特小队终于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收网行动也要开始了。
在行动正式开始前，贺青砚亲自带了一支小队秘密前往陇县进行最后的部署和抓捕任务。
姜舒怡正忙着研究所的工作和论文的撰写，只知道贺青砚又要出任务，却并不清楚具体的地点和内容。
部队的任务向来都是保密的，她也从不多问，原本还以为他要走很久，没想到两天就回来了。
回来的这天，贺青砚特意在陇县县城买了不少食材带回来。
等姜舒怡下班回到家时，一推开门就被满屋子的饭菜香气给惊住了。
餐桌上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菜，看起来跟过年似得。
“阿砚！”姜舒怡惊喜的喊了一声，然后看着从厨房出来的人，立刻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好奇的问，“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呀？有什么好事儿吗？”
难不成他真的要升职了？姜舒怡很肤浅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贺青砚看到媳妇儿兴奋的样子点了点头：“嗯，先去洗手，洗完手再说。”
“到底是什么好事儿呀？”姜舒怡一边抹肥皂还不忘扭过头，锲而不舍地追问。
“洗干净了再告诉你。”他故意卖着关子，看着她心急的样子，他真怕自家媳妇儿一会儿激动起来，把满手的肥皂沫都甩到菜碗里去。
姜舒怡心里嘀咕还挺神秘，不过还是三下五除二地洗干净了手，快步坐到饭桌旁，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贺青砚，想赶紧知道到底是什么好事儿。
贺青砚也没吊自家媳妇儿胃口了，“这一次我去了陇县。”
他一开口，姜舒怡的眼睛都瞪大了。
“我们成功抓捕了金主任，还有一直与他单线联系的那个男人，顺藤摸瓜在陇县那边一共抓了五个潜伏的敌特分子。”
“根据其中一个核心成员的交代，他们近期最重要的一个任务目标就是想办法潜入林场，然后找到合适的机会，解决掉林场里的几位专家。”
话音刚落，姜舒怡一下就想到了书里的剧情，书中她父母是接受不了儿女离世，万念俱灰才双双选择自杀的。
现在听到这话她立刻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她所了解的父母，是坚韧又心怀大义的人。
就算经历失去儿女的打击，但害了女儿的凶手还没抓到，他们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会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等待为女儿讨回公道的那一天。
父亲更是将科研报国视为毕生的理想，当年回国之路那么艰难，历经数次暗杀都没曾动摇过，他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弃生命？
现在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有没有可能书里她的父母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这些敌特分子杀害后，伪装成了自杀的假象？
“他们要下手的人里是不是有我父母？”姜舒怡紧张的问。
贺青砚说：“这个还在审讯，抓到的这些人，手里并没有具体的名单，名单在他们的更上一级手里，而他们现阶段的任务是潜入进林场，现在我们的人还在全力追踪上线的人。”
他解释完又肯定道：“不过怡怡你放心，我已经请老吴安排了人，二十四小时驻扎在林场外围，有他和刘场长在，爸妈他们绝对安全。”
看着她依旧紧绷的小脸，他说了一个更让她安心的消息：“而且因为之前边疆几位首长他们在北城提了建议，现在又抓到了敌特分子的确凿证据，证明确实有人在系统性地迫害这些下放的专家，所以上头也很重视，就算举报的事情没能查清，爸妈他们在入冬前，肯定就能离开林场，来到我们身边了。”
离开林场，不再是不确定的等待，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时间点。
西北的冬天十月初就来临。
现在是六月，算算日子也就只剩下三四个月了，如此姜舒怡还是很开心的。
“这两天趁我有两天假，我在家把另一间卧室收拾出来吧。”贺青砚见她情绪平复下来，便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再请人来帮忙盘个炕，到时候爸妈他们来了就能直接住下，也方便。”
“好。”姜舒怡点头，什么事情贺青砚都安排好了，她点头就行了，幸亏她提前让人修了杂物间，就算爸妈来家里东西也能放下。
自从知道了父母大概在十月左右就能来到驻地，姜舒怡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好事成双，她撰写的那篇关于《集成电路在国防与工业中的应用前景》的论文，在通过内部审核发表后，立刻引起了军工系统内的广泛关注。
尤其是远在北城的航天研究所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他们目前正在对新一代的航载武器进行升级改造，遇到了不少技术问题。
而姜舒怡在论文中提出的许多前瞻性的观点和理论框架，正好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一时间姜舒怡的名字，从最初在小范围内流传的有点天赋的年轻专家，通过这篇分量十足的论文，正式进入了更多顶级科研单位的视野，被行业内的前辈和专家们所真正了解和认可。
没过多久一份来自北城航天研究所的邀请公函就送到了267所所长徐周群的办公桌上，他们诚挚地邀请姜舒怡同志前往北城，就航载武器的技术升级问题，进行交流与探讨。
虽然说是探讨交流，但大家都知道，这所谓的交流探讨实际上就是抛出了橄榄枝，基本等同于想让她接下对整个航载武器项目进行技术指导，甚至是直接邀请她担任项目的总工程师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最高兴的人除了姜舒怡这个当事人，就要数徐周群了。
自家养的金疙瘩被现在航空航天最顶尖的单位看中，这说明什么？说明他267所有眼光，有水平！
而且小姜同志的光，267所跟着也沾啊！
然而一旁的林老看着徐周群那副只剩下傻乐跟没长脑子似的表情，忍不住凉飕飕地泼了盆冷水：“你高兴个啥？小姜同志这一去北城，万一被那边优厚的条件给留下了，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没想到徐周群闻言，非但没愁，反而嘿嘿一笑：“林老，这您就不懂了，这一次我亲自陪着小姜同志去北城。”
他心里的小算盘也是打得噼啪响，自己亲自陪着去，一来可以表达267所的最高重视。
二嘛能把所有想来挖墙脚的都给挡回去，最重要的是，说不定还能借着姜舒怡这股东风，从航天所那边带回几个合作项目呢，既然他们的武器研究需要找专门武器研究的单位配合，那为什么不能是267呢？
其实就算徐周群不去，姜舒怡一个人前往，她暂时也绝不会留在北城。
父母马上就要过来了，眼下时局依然不算安稳，外面风风雨雨，反倒是西北这边虽然偏远，却很安全，也适合搞研究。
得知自家媳妇儿要去北城出差，贺青砚心里立刻就有了盘算。
他算了算日子，最近扩编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上了正轨，他不算特别忙，正好可以申请休假。
这样一来既可以陪着媳妇儿一同去北城，一路能照应她，又可以顺道回家看看父母和奶奶。
十月份左右，岳父岳母就要来驻地了。
自己和怡怡结婚时走得匆忙，婚后又一直担心岳父母的情况，现在岳父岳母来了，今年过年肯定是要留在西北陪着二老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带媳妇儿回趟家，也好了了奶奶的一桩心事。
免得他家老贺同志总在电话里念叨，说他娶了媳妇儿也不知道带回家给他们瞧瞧。
尤其是奶奶，老人家总是担心怡怡在这边吃苦，总怀疑他照顾不好她老人家的孙媳妇儿。
原本奶奶还念叨着想来西北一趟，但因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父母都不放心她长途奔波。
这次他们回去看看，也能让老人家彻底安心。
贺青砚把自己的想法跟姜舒怡一商量，她当然是满口同意。
就算他不提，她也正打算着回去了肯定要回家看看长辈们。
结婚这么久，贺家寄来的钱和物收了不少，不可能回去了还不见人。
这次去北城算是出公差，单位给的待遇很高。
徐周群特意为姜舒怡申请到了软卧车票。
虽然是软卧，但还是不能带上闪电。
其实以姜舒怡或者贺青砚的的身份，给闪电申请一个军犬编制随行也不是不行，但她觉得从西北到北城路途遥远，对它来说也是一种折腾和受罪。
思来想去，她索性就把闪电留在了研究所，正好可以让它发挥特长，晚上跟着卫兵们一起巡逻。
研究所上上下下都知道闪电的本事，那可不是普通的狗，机警还通人性，比人都好使。
听说闪电要留在所里执勤，卫兵们高兴坏了，主动承担起了喂养的责任，拍着胸脯跟姜舒怡保证：“姜研究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们肯定把闪电照顾得妥妥帖帖，保证它吃好喝好，一根毛都不会少。”
闪电也似乎听懂了主人的安排，表现得异常懂事。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缠着主人，只是乖巧地蹲在一名卫兵的脚边，摇着尾巴，吐着舌头，眼神里满是主人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的坚定。
姜舒怡发现了，自家闪电是爱上班的毛孩子！
原本这一次也是有一个卫兵陪同的，但因为贺青砚要陪着媳妇儿，那不比卫兵好用啊？所以徐周群就没安排卫兵了。
三人从西城火车站上车，从西城到北城大概需要四天三夜，算起来不算特别远，但肯定也不近。
不过因为是软卧，在这时候都算是公务出行，不管是管理还是别的条件都是非常好的，三人可以安安心心等到北城。
姜舒怡倒是没觉得不适应，她这个人虽然不适应处理热络的人际关系，但是适应力真是贼强，可以很快适应从未接触过的环境。
她很淡定，贺家这头可就沸腾了，从接到贺青砚的电话说要带怡怡回来，家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贺远山这边更是从头到脚写满了开心，这些日子虽然人还没见到，可姜舒怡做的事情，他可都是知道的啊。
自家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优秀了，优秀到一度让贺远山感到惶恐，总觉得自家那个只会带兵打仗的傻小子有点配不上人家。
他又无比庆幸，庆幸当年自家老太太慧眼识珠，给儿子定下了娃娃亲，要不然放现在，人家怡怡肯定看不上自家的傻小子。
现在怡怡要回来他哪能不激动？今天才刚到单位，在走廊里碰见个老同事，人家才刚张口打了声招呼：“老贺，听说你……”
“诶，老陈！”贺远山激动地一拍对方的肩膀，满脸喜色地抢答道，“你怎么知道我儿子要带儿媳妇回来了？消息够灵通的嘛。”
老陈：“……”谁要问这个了！！
而贺家这边贺奶奶也是激动的很，她把压箱底的衣服全都翻了出来，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比划着，除了照镜子就是不停地问一旁的儿媳妇：“阿韫，你说我穿这件去接怡怡行不行？会不会太艳了？”
“哎呀，不行不行，还是这件吧，这件深色的显得庄重。”还没等贺青砚的母亲李韫开口，贺奶奶又自己跟自己较上了劲，自顾自地否定了。
李韫看着自家婆婆这副样子，好笑的不行，还能有让老太太紧张的事情啊，简直是少见了。
不过笑归笑，还是温言劝道：“妈，您穿哪件都好看，怡怡见了肯定都喜欢。”
“那可不行。”贺奶奶立刻摇头，“咱们这可是第一次正式见怡怡，第一印象很重要的，两个孩子结婚，咱们当长辈的就没能过去，心里本就亏欠着，这头一回见面绝对不能不重视。”
这得让人家怡怡知道，贺家是非常在意她这个孙媳妇的！
老太太说着又提醒身旁的儿媳妇：“对了阿韫，还要给怡怡准备礼物可别忘了。”
李韫笑道：“妈，您就放心吧，我和远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儿媳妇儿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姜舒怡还没坐过这个时代的火车, 但是看过各种影视剧，原本还以为差不多, 但是没想到软卧其实不太一样的。
因公出差而且因为身份原因，他们这一个包厢里就没安排别的人了，就三个人，所以上车后贺青砚就把门给锁上了。
虽然不隔音但这一方天地是他们的，其实还不错的。
贺青砚忙前忙后的把行李放好，又把带的一些零食摆在旁边的桌子上。
坐下后又把水壶拿过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姜舒怡：“怡怡，先喝点水润润。”
水壶里是加了点麦乳精的，刚好能盖过白开水的味儿，也不会过于甜，温温的喝着很舒服。
“再来一杯。”姜舒怡把杯子递给贺青砚, 天气热了跑一趟她就想喝水。
贺青砚适当的提醒了一句：“怡怡，那你喝完赶紧先去一趟厕所。”
“为什么？”
“火车上的厕所用水不方便，只能到了大站才能重新加水, 所以一整天下来，后半天可能就没水冲了。”接下来的话贺青砚没说了, 反正那味儿，他担心自家媳妇儿受不了。
“啊？那我不喝了。”姜舒怡在后世坐的高铁，那肯定没有这样的情况, 倒是忘记了，这会儿的火车都还是烧煤的，连火车上的热水都还是用煤炉子烧的, 需要列车员烧开一壶换一壶这样。
“不是太渴，可以少喝点润润。”贺青砚也怕媳妇儿害怕去厕所就不喝水，那肯定不舒服的。
“嗯。”姜舒怡点头。
徐周群知道贺青砚把他这个媳妇儿放在手心里捧着，倒是不知道私下是这么照顾的。
原本还觉得小姜同志太优秀了, 配个军人属于有些浪费了，倒不是说贺青砚不好，是他也是个军人，小姜这样的就该找个事事以她为先，能全心身照顾好她生活的人。
但现在看贺青砚这个样子倒是觉得也还行。
他看着小两口黏黏糊糊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老头子杵在这里实在有些多余，站起身来打算活动了一下筋骨：“你们小两口坐着，我去餐车那边转转，找我的老伙计聊聊天。”
这趟往返于西城和北城的列车，徐周群坐过不少次，车上也有几个熟识的面孔。
他口中的老伙计，是负责这一段路程安全保卫的队长。
这个年代火车上的治安并不算好，小偷小摸时有发生，还有人贩子啊什么的，公安警力又严重不足，所以重要的线路都会分段安排部队的战士轮流值守，个个都背着真枪，具有威慑力的同时也能处理一些紧急的情况。
徐周群坐了不少趟，所以也跟车上安保队长混熟了，每次坐车只要赶上对方当值，他总会过去坐坐，听听最近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毕竟这四天三夜的路程光是枯坐着也确实难熬。
“徐所长您当心点 。”毕竟没卫兵跟着，贺青砚提醒了一句。
“放心吧，丢不了。”徐周群摆摆手推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贺青砚怕媳妇儿无聊问：“要不要躺下睡会儿？在车上肯定睡不好，能补一会儿是一会儿。”白天补觉其实更好。
“不想睡。”姜舒怡摇了摇头，她没有上车就睡觉的习惯。
反正这会儿还兴奋着，她直接靠在贺青砚的肩上，看窗外的风景。
贺青砚见她兴致勃勃，就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样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陪着她一起看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姜舒怡本身不是个话多的人，但贺青砚却很健谈，尤其在姜舒怡跟前，他简直跟个说书人似得。
不过他大多讲的都是部队里的事儿，可能部队趣事儿也更多吧。
比如他们才来的时候，那时候条件也不好，射击场就在寥寥无几的几栋家属院旁边。
有一个新兵第一次打靶就脱靶，把子弹打到旁边团长的菜地里，结果还把团长家的鸡给打死了。
当时团长还来问他们是不是想吃肉了故意打偏？后来这事儿又发生了两次，团长把自己鸡给挪去了房子背后，结果有一天晚上忘了，结果被狐狸给抓走了。
还有一次演习，炊事班来了个新兵为了给前线送饭，结果就这么挑着饭冲进了地方指挥部，还抓回来一个“俘虏”。
贺青砚讲得绘声绘色，姜舒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来，发现部队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听着听着，姜舒怡心中忽然升起一些好奇，“你光说部队里的事儿，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读书时候的事儿，那会儿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贺青砚闻言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过秦洲有件挺倒霉的事儿。”
“啊？怎么了？”贺青砚和秦洲不仅是战友，还是军校的同学，所以关系才铁得很。
“秦洲家以前有个邻居，两家人关系还不错，两人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心里都对彼此有点好感，但两人脸皮也薄也没说破，不过两家长辈开玩笑的时候说过等秦洲军校一毕业，就回家订婚，结果有一次那个女同志帮秦洲母亲给他送东西来学校，正好被我们当时的一个同学给撞见了。”
“后来那个同学就在那个女同志跟前，说了许多诋毁秦洲的话，添油加醋，无中生有，那姑娘最后也被他说动了，心里对秦洲生了嫌隙，一来二去最后那同学娶了那个女同志。”
姜舒怡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啊”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怪秦洲给人一种想结婚，但又不是那么想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这种背后捅刀子，撬墙角的戏码，大多是在网上看到的，没想到还身边就有啊。
不过这说起来男人心眼儿多起来也是防不胜防啊。
“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贺青砚继续道，“秦洲气得差点冲到人家里动手，是我们硬把他给拦下来了，要不然他不仅没对象了，还要是背上个处分，连部队都可能去不了。”
“后来呢，那个同学跟你们一块去了部队？”
“没有，他根本不想去部队。”贺青砚说的时候又看着自家媳妇儿说了一句，“咱们这次回去，可能会遇到他，到时候他要是跟你问起秦洲的事儿，怡怡你就什么都别说，只说不熟就行了。”
这个同学跟贺青砚一样，他父母也住在大院里，回去肯定会有碰面的机会。
这些年赵建刚没少旁敲侧击地向他打听秦洲的情况，贺青砚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了。
他担心自家媳妇儿啥都不知道，万一有人一问她没防备就说了。
“我知道了。”姜舒怡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她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更何况在她心里，那个帮了他们不少忙的秦洲才是自己人。
火车哐当哐当地走了两天了，一开始的新鲜感也过去了。
姜舒怡这才深刻体会到绿皮火车究竟有多熬人。
而且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这时候火车还是烧煤的，总是带着一股煤烟的闷味儿，而且风一来她感觉还夹杂着厕所的味儿。
更折磨人的是火车的噪音，框框当当的总是在你刚要睡着的时候，一下就咚一声把人惊醒。
如此反复折腾，精神状态也变得有些萎靡。
她早晨起来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点贺青砚给她冲的麦乳精水，又蔫蔫地躺回了床上，好难熬啊，看书也看不进去了，说实话就算这会儿给她个手机她都不想玩的。
这点辛苦对贺青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年才来这边，回家的时候从西北到北城，一路站回去的经历都有过，他没啥不舒服的。
可他心疼自家媳妇儿，不知道该怎么帮忙缓解，只能一趟趟地跑去接热水，用温热的毛巾给媳妇儿敷额头，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希望能缓解她的不适。
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列车广播响起，将在前方一个大站停靠半个小时。
贺青砚立刻问躺在铺上的姜舒怡：“怡怡，要不要下车去站台上待会儿？透透气。”
“要。”姜舒怡的声音都带着虚弱了，但回答得却很干脆。
她早就憋闷得不行了，能下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当然是最好的了。
等出了火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而且还有很多卖东西的香味，有挑着的茶叶蛋，还有蒸的一些馒头，都带着舒服的香味，姜舒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贺青砚？”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惊喜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样貌中规中矩，是这个年代很典型的国字脸，但皮肤在男性中算是很白净的，这一点为他平添了几分斯文气，也稍稍掩盖了五官的平凡。
见两人看到他，男人目光在贺青砚身上一扫，随即落到了他身旁的姜舒怡脸上，眼中立刻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刚才他从后面只看到一个纤细窈窕的背影，没想到转过身来，竟是这样一位明艳动人的姑娘。
“阿砚你这是回家探亲？这位是？”男人说着好奇的看向贺青砚，目光还有些落在姜舒怡身上。
贺青砚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半步，恰到好处地将姜舒怡挡在了自己身侧，隔开了对方打量的视线，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言简意赅开口道：“我带媳妇儿回家。”
“哦，原来是弟妹啊！”男人这才笑着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老同学。
人都遇上了，贺青砚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为姜舒怡介绍了一下：“怡怡，这是我同学赵建刚，这是我爱人姜舒怡。”
当听到赵建刚这个名字，姜舒怡的心里瞬间就有了数，原来就是他。
她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再加上提前听了丈夫那番话，面对眼前这个男人，自然也就很淡了，她只是疏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就是赵建刚问了些贺青砚在部队的情况，贺青砚则简单地回答几句，而姜舒怡始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再没有搭过一句话。
火车停靠的时间不长，站台上却有不少端着簸箕挑着箩筐叫卖的人，姜舒怡眼睛就顺着这些人的东西转动。
贺青砚看到有人在卖橙子，看着人走过来就买了一大兜，橙子皮捏破后散发出的清香，正好可以驱散车厢里那股沉闷的煤味儿，媳妇儿闻着应该会舒服很多。
等买好橙子贺青砚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开车的时候了，便对赵建刚道了别。
赵建刚坐的是另一节硬卧车厢，听贺青砚要走，便也笑着说：“行，阿砚，既然回来了，改天咱们大院里这些老同学可得好好聚聚。”毕竟两人高中也是同学。
说起来大院里还是有不少同学的。
贺青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笑了笑就提着橙子牵起姜舒怡的手，转身向自己的车厢走去。
上了车门一关上，贺青砚才低声又跟媳妇儿解释了几句。
原来这个赵建刚当年在军校时就一心想留在北城，觉得西北太苦了，不愿意去。
所以毕业后，选择直接留在了北城，现在就在轻工业部上班，据说混得也还行。
姜舒怡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这个人的事情显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接这个话题。
贺青砚只是说了一句，说完就立刻拿出一个橙子剥开。
故意捏了捏橙子皮，一股浓郁清新的柑橘香气瞬间在包间里散开，那种让人头昏脑涨的沉闷感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姜舒怡在站台上透了会儿气，又闻到这清爽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就连徐周群闻到这味儿也忍不住赞了句：“这橙子味儿好，闻着精神。”
而在另一节车厢里，赵建刚带着喜悦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才回到自己的铺位，脸上的喜色不减，一旁的下属见状，笑着问：“赵主任，怎么下去透个气就这么高兴，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对赵建刚来说，这确实是好事。
他跟贺青砚也算是打小就认识。
虽说同住一个大院但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贺青砚的父亲是总司令住的是独门独院的小楼，而他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参谋，住的是小楼旁边的家属楼。
而且因为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从小到大他也经常被父母拿来跟贺青砚做比较。
他明明不喜欢当兵，却还是被逼着考了军校，原以为上了军校就好了，没想到在那里又遇到了秦洲。
一开始三人关系还算不错，可渐渐地赵建刚就有些难受了。
贺青砚作为司令的儿子，在学校里回回理论实践都名列前茅也就罢了，可那个秦洲不过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凭什么也要处处压自己一头？
那时的赵建刚心里满是苦闷和不甘。
更让他嫉妒的是，秦洲竟然还有个青梅竹马，两人虽然还没定下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秦洲一毕业两人就要结婚的。
赵建刚觉得自己比不过贺青砚就算了，怎么连秦洲都比不过去，每天看着两人都觉得煎熬，有一次周末秦洲原本约着要跟他那个青梅去图书馆，结果学校临时有训练，他去不了。
正好那天赵建刚请假了，他就去了图书馆，去了他才知道那姑娘还是北城大学的才女。
他抓住了这次机会，也成功地离间了秦洲和他的青梅，最终如愿以偿地娶到了那个北城大学的才女。
贺青砚和秦洲去了那鸟不拉屎的西北，虽然也都混到了团长的位置，可那又怎么样？
自己如今在部里当着不大不小的领导，妻子在报社工作，两人都拿着体面的工资，还生了两个儿子，而那两人呢听说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还没找着。
直到今天在站台上看到贺青砚和他的妻子。
乍一看他确实被那姑娘的容貌给惊住了，心里还咯噔一下，担心自己的妻子又要在容貌上被比下去。
可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赵建刚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那个姑娘虽然漂亮，但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性子看起来很是沉闷。
而且能随便跟着贺青砚从西北千里迢迢地跑回北城探亲，八成也就是个没工作的随军家属，整天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罢了。
想到这里赵建刚忽然就觉得无比满足。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是在各个方面，都把那两个人给比下去了。
至于容貌，赵建刚想到贺青砚妻子那张晃眼的脸，心中冷哼一声。
看来贺青砚也是个俗人，当初还瞧不上自己耍的那些手段，如今不也一样，贪图一张好看的脸蛋罢了？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赵建刚越想越得意，心中暗道这下好了，等回了大院该被拉出来做比较的总该轮到贺青砚他们两口子了吧？
所以赵建刚心里能不高兴吗？这简直是这些年来，最让他舒心的一天。
接下来的路程因为有了那袋橙子，加上逐渐适应了火车的节奏，靠站贺青砚都会带着姜舒怡下去走走透透气，她就没再觉得那么难受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五点左右，列车缓缓驶入了北城火车站。
原本贺奶奶是嚷嚷着要亲自来车站接人的，但被贺远山给拦下了。
他说自己下班后直接让警卫员开车去车站就行，老太太年纪大了，火车站人多别给人挤摔了。
贺奶奶一想也是孙媳妇儿第一次上门，又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又累又饿，自己还不如和儿媳妇在家多准备几个好菜，等人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
徐周群的家也在北城，所以车才到站徐周群就和他们分开了，而且他今天还有点事急着离开，他一个人没啥行李自然也走得轻松，贺青砚则带着姜舒怡，不急不缓地跟在人流后面。
他们这次回来，行李不少。
光是姜舒怡给贺家的人准备的礼物就装了满满一大包，再加上两人换洗的衣物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有两大包行李。
当然这些重物全都由贺青砚一个人包揽了，他一手一个大包，姜舒怡就抱着一个不算大的小包，要扛着这么多行李，难免就顾及不到身边的媳妇儿。
所以两人没着急，打算等人流稍微散去一些再出去，也省得挤着她。
他们俩不着急，可站台外等着接人的贺远山却快急坏了。
火车才刚停稳他就伸长了脖子，让身边的警卫员小刘帮他一起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看仔细点，可别错过了。”
警卫员小刘见自家首长这副急切的模样，哪里敢有丝毫懈怠。
他不仅仔细地盯着每一个下车的旅客，还眼尖地朝车窗里张望。
结果还真让他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熟悉的人影。
贺青砚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长相，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打眼了。
“首长，贺团长在那节车厢。”
小刘才刚喊了一声，就见身旁的贺远山已经像阵风似的逆着人群，健步如飞地朝着那节车厢挤了过去。
“哎，首长您慢点！”小刘赶紧提步跟上，差点都没追上。
贺远山三步并作两步好不容易挤上车，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正提着两大包行李，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小姑娘往前走的儿子。
他平日里严肃威严的脸上，立刻挂着灿烂的笑容，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贺青砚一抬头，就看到了笑得脸部肌肉都快抽筋的亲爹，心里还嘀咕，这老头子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爸。”他心里虽然纳闷，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姜舒怡听到声音也抬起头。
只见正前方站着一位身穿军装老人，虽然不年轻了但身姿依旧笔挺，看起来气度不凡。
其实贺青砚的五官轮廓和公公还是有几分相似，不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应该是遗传婆婆了。
她没多想便跟着贺青砚，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一下子就喊到了贺远山的心坎里。
姜舒怡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带着吴侬软语的调调，他在电话里听过许多次，可这当面听到，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小姑娘的声音清清透透的，但是这一声爸喊得又很中听。
贺远山激动得手脚都快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重重地“诶”了一声，连忙关切地问道：“怡怡这一路累坏了吧？”
哎呀也没养过女儿，第一次见着这个乖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笑的够不够热情，说话声音也不自觉的放低。
“没有，不怎么累就到了。”姜舒怡早和公婆都通过电话，彼此并不算陌生，但她话本就不算多，幸亏爱笑，此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话虽然少，但依旧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跟在后面的警卫员小刘，上来原本是想帮忙提行李的，结果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就注意到了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姜舒怡，整个人瞬间就顿住了。
天哪，贺团长的妻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只是看起来年纪好小啊，要不是他早就知道贺团长的婚事是家里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他都要怀疑贺团长是不是欺骗无知少女了。
小刘还在那边暗自走神，忽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冷气儿从身侧飘来。
这六七月的大热天，怎么会觉得冷？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贺团长正盯着自己，赶紧一个立正上前道：“贺团长，我来帮您拿行李吧。”
贺青砚也没跟他客气，将手里的两个大包直接挂到了他手臂上。
小刘没想到行李会这么重，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又淡淡地问了一句：“小刘，你行不行啊？拿得动吗？”
小刘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他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当然行了！”开玩笑他可是首长的警卫员，怎么能说不行。
贺青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则拎起了媳妇儿抱着的行李袋说：“走吧。”
贺远山也忙不迭地附和：“对对对，怡怡，咱们先下车，这火车上闷。”
等下了火车，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几人很快就走出了站台，贺远山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小刘赶紧快跑几步，把后备箱打开，将行李塞了进去，又回头接过贺青砚手里的小袋子一并放好，这才小跑着去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贺青砚和姜舒怡先坐进了后排。
这时候的北城正值盛夏，热浪滚滚，贺远山在上车前，特意在火车站旁边的副食品店，给姜舒怡买了一根老冰棍。
“怡怡，天热，快拿着吃。”贺远山这辈子就养了两个臭小子，没有过养女儿的经验。
大儿媳妇虽然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也爱给那小姑娘买点东西，也喜欢抱，哪知道老章家那老东西，总说自己惦记他女儿，想骗回去给儿子当媳妇儿，搞得他后来都不好意思对人家太好。
可怡怡不一样啊，父母又不在跟前，回来可不就跟自家闺女一样吗？
再加上这姑娘长得这么乖巧可人，贺远山看着总感觉这才是自个儿的亲闺女，旁边那个臭小子倒像是上门女婿。
所以一看到她下车时用手扇风的动作，他赶紧跑去给人买了根冰棍解暑。
“谢谢爸。”姜舒怡笑着接了过来。
她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感觉人终于活过来了。
姜舒怡咬着冰棍才发现公公就只买了一根，又小声问身旁的男人：“阿砚，你要吃点吗？”
她说着已经把冰棍递到了贺青砚的嘴边。
结果贺青砚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排的贺远山就替自己儿子拒绝了。
“怡怡，他不吃！”开玩笑，这么大个男人吃什么冰棍，况且以自己儿子那张嘴，一口下去这冰棍估计就只剩下一根木棍了。
贺青砚本来也不爱吃这些，听父亲这么说更摇了摇头：“我不吃，怡怡你吃吧。”
姜舒怡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公公，又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小时候挨过的打。
等小刘发动车子后，她又凑到贺青砚耳边，悄悄地说：“爸现在肯定不会再揍你了，要不你悄悄吃一点？”
坐在前排的贺远山，耳朵尖得很，一下就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好啊，这个臭小子，原来就是在儿媳妇跟前这么败坏你老子的名声的！！！
贺青砚见父亲憋得瞪眼，低头咬了一大口。
他倒真不是故意气自家老子，而是他想起来媳妇儿的小日子还有一周左右就到了，虽然天热但这种冰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贺青砚这一口足足咬掉了冰棍的三分之一。
看得前排的贺远山直皱眉头，这真是自己儿子？这也太没没出息，还跟媳妇儿抢着吃，回去他一定要跟自己媳妇儿告状，让她好好收拾这个臭小子一顿。
北城这时候还没有后世那么大，从火车站到大院，路途不算遥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
车子驶入大院，原本是可以直接开到家门口的。
但不巧的是最近大院里正在修葺道路，这两天正好修到了贺家门前那一段，所以车子只能提前停下。
这会儿正是傍晚时分，大院里很是热闹，下班的买菜回来的，带着孩子在外面乘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家常。
所以贺远山一家人刚一下车，就立刻引来了不少邻居的注意。
贺青砚是在这里长大的，院子里的叔伯婶子爷爷奶奶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他从小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品行好，长得又好，所以在大院里的人缘一向不错。
“哟，这不是阿砚回来了吗？哎呀，这是带媳妇儿回来了？”李奶奶眼尖，第一个就喊了出来。
小刘已经帮着把行李先送回家去了，贺青砚一手牵着自家媳妇儿，一手拎着剩下的小包，挨个跟长辈们打招呼，贺远山则陪在一旁，乐呵呵的等着，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好。
“阿砚，你这媳妇儿长得可真好看啊！水灵灵的跟画里的人儿一样，丫头是哪里人啊？”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舒怡身上，有好奇有打量，但更多的是带着善意的惊艳。
在大院里他们还从没见过哪家的媳妇儿能有这么出挑的相貌和气质。
“李奶奶，我媳妇儿是苏城人。”贺青砚笑着回答。
“噢哟，难怪呢，我说怎么瞧着这么水灵，原来是江南来的姑娘。”李奶奶说完又笑着对姜舒怡邀请道，“丫头，得空了跟着阿砚来奶奶家串门啊，奶奶给你糖。”
姜舒怡微笑着应下：“好的，谢谢李奶奶。”
正说着又有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贺，你家老二带着媳妇儿回来了啊？”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军装，身材魁梧，面容方正。
姜舒怡看着，总觉得有几分面熟。
还没等她细想，就听贺青砚已经开口喊了一声：“赵叔。”
“诶。”
来人正是赵建刚的父亲赵参谋。
赵叔为人十分端正，性子也爽直，跟那个心思活络的儿子完全是两个类型。
看贺青砚对他的态度，姜舒怡也猜出，这位赵叔人应该不错。
所以在贺青砚简单介绍之后，她也跟着甜甜地喊了一声：“赵叔好。”
“诶，好，好！”赵叔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满是赞许随即又羡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远山，“老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儿子一个比一个争气，如今这二儿媳妇，更是百里挑一，别人不知道，但他们部队里多少也知道些人家在研究所的贡献。
再看看人家小两口那亲密无间的模样，一看就是感情好的。
哪像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三天两头跟媳妇儿吵架，闹得鸡飞狗跳。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贺远山闻言，得意地挺了挺胸膛：“那可不！”
赵叔见他这副德性，心里更扎心了。
不过他也没耽误人家一家团聚，寒暄了两句后，就朝着家里去了。
这边正热闹着贺家的院门忽然开了，贺奶奶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孙子旁的姜舒怡，隔着老远就高声喊道：“怡怡，是怡怡回来了？哎哟我的乖乖，这一路可累坏了吧？快先回家。”
邻居们听到贺老太太都出来了，也识趣地不再围着他们说话，纷纷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各自散开了。
贺青砚一看奶奶要往这碎石子路上走，赶紧领着自家媳妇儿小跑了两步，一左一右地将老太太扶住，嘴里还念叨着：“奶奶，外头路不平碎石头多，您小心点。”
贺奶奶的目光跟注意力全在姜舒怡身上，哪里还听得见孙子在说什么。
她拉起姜舒怡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咱们怡怡比照片上还好看。”
“怡怡，累不累？”
“奶奶，我不累。”姜舒怡对奶奶最是熟悉了，这些日子他们经常通电话，老太太每次都真心实意的关心她得生活，所以她也把人当自己的亲奶奶。
现在一见面，亲昵感自然而然就来了。
“那也得赶紧进屋，奶奶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吃的。”贺奶奶高兴的很，直接扔下了身旁的亲孙子，转头只拉着姜舒怡的手，亲亲热热地往院子里走。
姜舒怡被拉着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还在跟邻居寒暄的公公，还有站在大门口等的贺青砚。
贺奶奶立刻说道：“别管他们俩大老爷们，怡怡跟奶奶进去，咱们说咱们的。”
有了孙媳妇儿，在贺奶奶这里儿子和孙子都得靠边站了。
这才刚走到门口，李韫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原本贺家是请了位阿姨帮忙做饭收拾家务的，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来投靠。
但现在形势不大好，有些人就喜欢抓着这种小辫子不放，所以前段时间就暂时让阿姨先回家去了，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叫回来。
所以现在家里的一日三餐基本都由李韫负责。
不过今天丰盛的晚餐，倒有大半是贺奶奶亲自下厨做的，因为她老人家比较会做苏城那边的菜。
“怡怡回来啦？”李韫一打开门，看到姜舒怡，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又亲切的笑容。
“妈妈！”姜舒怡从小叫父母就习惯用叠字，觉得这样更显亲昵。
此刻见到温柔和善的李韫，便也自然而然地这么喊了出来。
这一声妈妈喊得李韫心花怒放，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当年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生贺青砚的时候难产，丈夫心疼她怎么也不同意再生了。
没有女儿一直是李韫心里的一大憾事，现在听着姜舒怡这声又甜又软的妈妈，瞬间她心里那点遗憾就被彻底填平了。
“哎哟，我的好闺女，快先进屋。”李韫激动地把儿媳妇儿往屋里让，一时间高兴过了头，没太注意家里的人还没回来完，伸手砰的一声，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落后一步的贺青砚和贺远山，差点被门板碰在鼻子上。
父子俩对视一眼，一起伸手去推门，结果发现门锁上了。
贺远山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儿子，略显尴尬，但不能在儿子面前显得自己没啥地位啊，所以立刻甩锅：“看见没？你把你妈气到了吧，还连累老子！”
贺青砚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地反问：“爸，我这才刚回来，不应该是您又惹我妈生气了？我这是受您连累的吧？”

第五十五章
贺远山听到儿子这拆台的话, 严肃的眸子里顿时又窜起一簇火苗，狠狠瞪了这臭小子一眼, 这是什么讨债鬼啊，连说话都这么难听。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他三天两头就惹自己媳妇生气一样！
正当父子俩眼神互不相让的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姜舒怡那张漂亮的小脸探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带着几分歉意和笑意：“刚才是不是风把门关上了，爸，阿砚，快进来吧。”
贺远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哪里还有面对儿子的即将要火山爆发的样子，此刻已是春风徐徐笑得一脸和蔼可亲：“诶，好, 还是我们怡怡贴心。”还注意到是风把门给刮得关上了。
贺青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自咋舌，没想到自家亲爹还练就了两副面孔的本事, 这变脸速度不去总政文工团都可惜了。
父子俩才一脚踏进屋里，还没来得及换鞋, 刚从厨房出来的李韫就双手叉腰，一脸不耐烦：“你们父子俩在门口干啥呢？杵那儿当门神？到家门口还不知道进门，还要人三催四请的啊？”
贺远山和贺青砚大眼瞪小眼, 脑门都写满了问号，合着刚才被关在门外的不是他们俩？
然而在贺家，家庭和谐第一铁律就是不准顶嘴。
当然这只针对是媳妇/母亲的话, 乖乖听着就对了，所以父子俩也就这会儿在一条战线，然后非常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一声不吭地低头换鞋。
见两人态度良好, 李韫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继续揪着不放，转身又进了厨房，麻利的将腌笃鲜给端了出来。
然后满脸笑容地招呼着姜舒怡：“怡怡，快去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对，怡怡，咱们先吃饭，在火车上那几天肯定没怎么吃好，可别饿着了。”贺奶奶回到家就不怎么需要拐杖了，但是走路会慢很多，不过这会儿可顾不上自己，而是满眼心疼地催促着，生怕把这宝贝孙媳妇儿给饿坏了。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长长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松鼠桂鱼，樱桃肉，三虾豆腐，这个时节还做了一道炖蟹粉狮子头，一道腌笃鲜，大多是地地道道的苏城特色菜，只有最边上摆着一道京酱肉丝和一道醋溜白菜，算是照顾了一下北城人的口味。
不过贺家一家子都不是挑剔的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什么口味都吃得惯。
所以这一桌子菜就是特地为了照顾姜舒怡的口味准备的。
姜舒怡在火车上的后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基本就靠着贺青砚冲的麦乳精水吊着精神。
这会儿下了车，精神头立刻就回来了。
傍晚的凉风从窗户吹进来，暑气也被冲散了很多，再加上贺奶奶的手艺真的非常好，光是看着就感觉食欲满满，姜舒怡也算有点贪吃的人，自然看着都开心。
她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炸得酥脆的外皮裹着酸甜的酱汁，里面的鱼肉却依旧鲜嫩，入口即化，唇齿留香，一下就击中了她得味蕾。
“这也太好吃了吧，跟苏城国营饭店做的一模一样。”
贺奶奶原本还一直悬着心，生怕自己几十年不下厨，手艺生疏了，做的不符合怡怡的口味。
此刻看到她吃得眉眼弯弯，一颗心顿时就放回了肚子里，见她真喜欢也跟着乐呵呵地笑起来。
她一边给姜舒怡夹菜，一边又在心里不住地感慨，她们家怡怡这丫头多好养活啊，一点儿不娇气，也难怪能跟着阿砚那臭小子去那么苦的西北，连句抱怨都没有。
真是个好孩子，贺奶奶光想着就心疼。
吃过晚饭贺远山主动卷起了袖子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爸，我来吧。”贺青砚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接手。
“去去去，你刚回家，陪你妈妈和奶奶说说话去。”贺远山摆了摆手，直接把他赶到了一边。
贺远山想着儿子虽然不怎么贴心，但好歹也才下火车，总不能让人一回家就干活。
不然父子间本就不多的亲情也不好维护。
贺青砚闻言也没抢，自然而然的去陪媳妇儿跟母亲还有奶奶说话了。
贺家从来没有那种男主外女主内或是女人就该包揽所有家务的陈腐观念。
贺远山虽然身居高位，但在家里却从不摆总司令的架子。
虽然可能不像贺青砚在姜舒怡跟前那么手脚勤快，但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也做得不少，洗碗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的。
姜舒怡看到公公利索干家务的样子立刻想到贺青砚，没想到干家务这事儿是遗传，难怪贺青砚干得可顺手了，可能是从小锻炼的。
等贺远山洗完碗从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姜舒怡才对贺青砚说：“阿砚，快把我们带回来的那包礼物拿出来吧。”
贺青砚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将那个最大的行李包提了过来。
姜舒怡蹲下身，打开行李才笑着对三位长辈说：“奶奶，爸，妈，我跟阿砚给你们准备了点礼物，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她话音刚落，人还在弯腰从包里往外掏东西，贺奶奶，贺远山和李韫就齐刷刷地开口了。
“喜欢喜欢，只要是怡怡送的，我们都喜欢。”
异口同声的回答让姜舒怡的动作一顿，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才发现三人就站在跟前，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
其实他们肯定不是贪图姜舒怡送什么，毕竟他们给姜舒怡的东西跟钱更多，因为喜欢姜舒怡，然后被姜舒怡记住，这种感觉很好。
不过说完，李韫和贺奶奶又心疼地补充道：“怡怡啊，我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以后你们的钱都自己留着花，可别老想着给我们买东西了。”虽然开心，但是舍不得孩子们花钱。
“是啊，你们在西北条件不如北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贺奶奶也连声附和。
姜舒怡知道他们是心疼自己，一边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出来，一边解释道：“奶奶，妈，这不值什么钱的，就是我们去牧区的时候买的羊皮，请部队家属院的嫂子帮忙做的衣服，冬天穿上特别暖和，不贵的。”
西北能买到的肯定不如北城，但这个衣服不一样，是姜舒怡自己画的设计图做出来的。
“不贵那也要花钱嘛。”李韫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当她接过那件女士款的羊皮外套时，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这衣服很好看啊。
三人接过衣服，也顾不上现在正是炎炎夏日，就直接往身上试穿起来。
“奶奶，我还给您专门准备了这个。”姜舒怡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打开里头放着的一对护膝。
贺奶奶年轻时为了帮战士们撤退转移，腿受过伤，落下了老毛病。
一到冬天，膝盖就不能受寒，想出门遛个弯儿都不行，只能待在温暖的屋里。
稍微受点冻，就疼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个护膝里我加了点东西。”姜舒怡对贺奶奶说，“是西北那边一个少数民族的壮骨药，听说贴着皮肤戴上，冬天用热气熏一熏，时间长了能改善腿疼的毛病，夏天就睡觉的时候戴着，也有效果。”
为了方便奶奶替换，她还特地多准备了好几包那种药粉。
贺奶奶听着孙媳妇儿的话，乐得合不拢嘴。
她这腿是老毛病了，当年在后勤为了掩护大部队乘船转移撤退，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天一夜落下的病根。
这么多年军区最好的老军医都束手无策，她自己也早就放弃了，没想到怡怡竟然这么用心，还特意给自己准备护膝。
不管最后能不能好，这份心意是最珍贵的。
贺奶奶心里觉得熨帖极了，她拉着姜舒怡的手，“好，怡怡有心了，奶奶今晚就戴着睡觉，要是真能把奶奶这腿给养好了，到时候奶奶就去西北看你们去。”
除了衣服和护膝，姜舒怡还给公婆准备了不少西北当地的特产，风干的牛肉干，山里采的野蘑菇，还有一些当地人挖到的野山参，这些东西在姜舒怡看来都不值什么钱，但在贺远山和李韫眼里，却是沉甸甸的爱。
毕竟贺青砚那个臭小子，去西北那么多年，别说特产了，就是一根野草都没往家里带过。
还是儿媳妇儿贴心啊，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家里人。
姜舒怡分完了礼物，就轮到她收礼物了。
李韫早就把给儿媳妇儿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这会儿看儿媳妇忙完了，赶紧拉过她的手，笑盈盈地说：“怡怡，奶奶和爸爸妈妈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这些东西原本是该在他们结婚的时候就给的。
但当时情况特殊，婚礼办得急急忙忙，这些贵重物品又不能邮寄，怕在路上丢了，所以才一直放在家里，打算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亲手交给她。
贺家祖上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家境也还算殷实。
只是后来为了投身革命，变卖了大部分家产。
到贺奶奶这一辈，就只留下几只传家的金镯子。
最后这一个她自然要给姜舒怡的。
倒是李韫娘家条件还算不错，是北城的老户，她又是独生女。
当年跟贺远山结婚，陪嫁了一些东西。
贺奶奶不是那种会贪图儿媳妇东西的婆婆，那些东西就一直由李韫自己收着。
只是这些年形势不好，很多东西都不能拿出来戴，李韫全都收了起来。
她专门给姜舒怡挑出了一份，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装着，这一次一并交给了她。
“怡怡，打开看看。”李韫温和地笑着，“也没多少东西，就是些小玩意儿，图个好看，以后要是有机会戴了你就拿出来戴着玩儿。”
“谢谢妈妈。”姜舒怡顺从地接了过来，打开盒子。
箱子里都是些繁复复古的首饰，虽然年代久远了，但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看得出是好东西。
李韫看着姜舒怡，越看越满意。
她觉得这姑娘特别好，虽然话不多，却是个非常敞亮通透的孩子，不忸怩不别扭，一看就知道被教养得很好。
她真心觉得自家儿子能娶到怡怡，简直是走了狗屎运了。
当然还是老太太当年慧眼识珠，定了这娃娃亲，不然自家儿子指不定还打光棍呢。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合该她们贺家有怡怡这么一个乖巧可人的儿媳妇。
“怡怡，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先去洗漱休息吧，”李韫看时间不算早了，体贴地说道，“休息够了明天妈带你去逛逛北城。”
怡怡从小在苏城长大，肯定也没来过北城，说起来北城好玩的也不少呢。
她当然想拉着小姑娘多说说话，但一想到她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又听儿子说她在车上后两天身体都不大舒服，也不打算缠着人了，反正时间还多。
贺奶奶也和儿媳妇想到一块儿去了，家里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有说不完的话，但总怕耽误了她休息。
姜舒怡笑着应下，随即又补充道，“妈妈，明天我可能不能跟您去逛街，我得先去一趟航天研究所。”
“啊呀，怡怡要去航天研究所工作了？”李韫闻言第一个念头就是儿媳妇要调回北城来工作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她觉得自己可以立刻就去单位把退休手续给办了。
原本她是可以办退休了，只是觉得闲在家里没事干，才申请再多干几年。
要是怡怡能回来，那她就立刻退休，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照顾怡怡。
贺远山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要是怡怡能调回来，那很好啊，航天研究所离他的单位不远，以后他的警卫员和车还能顺路接送她上下班，多方便。
一家人都想着姜舒怡回来的安排，零个人在意一旁的贺青砚。
不过一家子的美好愿望直接被姜舒怡的话打破了。
“不是调回来了，只是受邀过来参加一个技术讨论会。”
“是航天研究所专门邀请的？”李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知道自家儿媳妇很厉害，但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她也只是从丈夫那里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
毕竟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很多事情都不能多说。
眼下听到姜舒怡竟然是被顶尖的航天研究所专门邀请来的，她就觉得那可太了不起了。
要是怡怡现在是个四五十岁的资深专家，被这样的单位邀请，那或许还不算太稀奇。
可她们家怡怡，还要再过两个月才满二十岁啊，李韫觉得好骄傲的！
“嗯，是孙所长邀请的。”
“老孙啊？”贺远山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
他跟航天研究所的孙伟民打过不少交道，那老头可是个出了名的犟骨头，又臭又硬，跟徐周群那种八面玲珑的老滑头完全不一样，为人严肃刻板得很。
贺远山生怕那老头子会欺负自家单纯的孩子，连忙问道：“怡怡你明天什么时候过去？”
姜舒怡说了研究所正常的上班时间。
“正好。”贺远山说，“我早上送你过去。”他每天上班正好要路过研究所，顺便把人送进去，跟老孙头打个招呼，这可不能欺负自家孩子。
“好，谢谢爸。”姜舒怡没有拒绝。
从大院到研究所不近，要是坐公共汽车，得起个大早。
现在有顺风车坐，这么省事儿的便利，她当然不会推辞。
贺远山就喜欢她这样爽快的性子，不忸怩不客套，这才是真正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跟爸客气什么。”贺远山笑道，“小刘开车稳，怡怡你明天也不用起太早，开车过去很快的。”
“好的。”姜舒怡点了点头。
她虽然不是喜欢赖床的人，但谁会不喜欢能多睡一会儿的早晨呢？
这边贺奶奶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贺远山则是跟儿子简单的聊了两句这才知道这会儿是航天研究所那边求着怡怡呢。
贺远山看着还在乖乖跟母亲说话的小姑娘，心里直呼不可思议，他们家怡怡也太牛了吧，能让老孙头低声下气这事儿可少见，他明天可得好好瞧瞧。
贺奶奶叮嘱完，李韫就带着小两口上楼去看房间了。
得知姜舒怡要回来，李韫和贺远山特地把贺青砚以前的卧室给换了。
他原来住的那间在二楼，朝向不太好，显得有些昏暗。
新换的这间卧室在三楼，整个三楼就只有这么一间卧室，私密性好。
因为天花板很高，在房顶和天花板之间还隔了一层镂空的隔热层。
卧室后面还带了一个相当宽敞的大阳台，推开门就能看到后院那几棵高大繁茂的梧桐树。
因此这房间夏天并不会太热，通风好又有树荫遮挡，反而比楼下还要凉快几分。
李韫早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还给两人换了崭新的床单被套。
她还专门换了外汇券去友谊商场买的，是小女孩会喜欢的粉蓝色调，上面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窗帘也换成了配套的淡蓝色。
整个卧室从床上用品到摆设，处处都透着一股为女孩子精心布置过的精致与温馨。
“怡怡，喜欢吗？”李韫一脸期待地看向儿媳妇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其实并不十分了解姜舒怡的喜好，能问的也只有自己那个不解风情的儿子，可谁知道那臭小子靠不靠谱呢？
“喜欢，特别喜欢。”姜舒怡是真心喜欢。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布置得又温馨雅致，看得出婆婆是真的用了心的。
更让她惊喜的是因为在三楼，这间卧室还带了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洗漱间非常方便。
贺家的这栋小楼，听说当年是请一位从国外回来的建筑师傅带头修建的，所以整体风格带着一些西式的特色，听说分房的时候好多人都喜欢，最后分下来的时候落到了贺家身上。
只是后来运动开始后，为了避免麻烦，把一些明显的西式元素都给改掉了，但整体的房间架构并没有改变。
李韫见姜舒怡脸上的喜爱不是客套作假，也就彻底放心了。
“喜欢就好，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们了，早点休息。”
“谢谢妈妈。”姜舒怡觉得李韫真的和自己的妈妈一样，是那种很温柔，又很会在细节处用心的人。
跟那种只会嘴上说着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但做起事来却处处透着差别的人完全不一样。
李韫笑着摇了摇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闺女真是太乖了，要不是才刚回家，她好想抱一抱。
结果刚想完，姜舒怡反而主动抱了一下李韫，“妈妈也早点休息。”
哎哟，满足了满足了！
倒是贺青砚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感慨万千。
他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回家居然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间。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怡怡，我这都是跟着你沾光了，这房间真好。”
“我以前是让你住狗窝了吗？”贺青砚话音刚落，胳膊上就挨了自家母亲不轻不重的一下。
幸亏他长得高，不然这一下就直接敲在他头上了。
李韫就说女儿更好吧，人家闺女嘴里不是谢谢就是妈妈真好，这讨债的儿子只会抱怨。
“那不也差不多吗？”贺青砚小声嘟囔道。
他以前的房间在二楼，挨着大哥，两个人的卧室都不算大，里面除了标配的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再没别的装饰了，跟部队的宿舍也没什么两样。
李韫气得瞪了他一眼，那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公平，要是两兄弟一个好一个差，那不是有想法？
所以李韫瞪完儿子就转头跟姜舒怡告状：“怡怡，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臭小子是故意在你跟前诋毁我们呢。”
刚才丈夫在楼下跟她说，儿子肯定在儿媳妇面前败坏他们俩的名声，她还不信，现在看来还真是。
“妈，您怎么跟爸说一样，我是那种人吗？”贺青砚心想自己还是亲儿子不？
姜舒怡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明白为什么贺青砚这么优秀，身上却没有半分大院子弟的纨绔之气，原因就在这里了。
她的公公婆婆，其实是非常懂得如何教育孩子的，也不纵容孩子，跟孩子处成朋友似得，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且无论是大哥还是贺青砚，都是品性非常好的。
这肯定是公婆言传身教的原因，毕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养出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多。
最后还是姜舒怡笑着把婆婆送到了楼梯口，只是她转身才刚进屋就听贺青砚继续告状：“怡怡，我真没胡说，我妈说我们都难得回家一次，住这么大的房间，等我们走了她还得收拾，嫌麻烦。”
好吧，这一听就是亲妈才干的事儿！
在火车上颠簸了好几天，看似没怎么动弹，其实身体早就疲惫不堪了。
回到家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姜舒怡沾到枕头就睡着了，睡熟的时候还没到九点。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贺青砚才刚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准备下床，就看到身旁的自家媳妇儿也跟着坐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把人吵醒了，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怡怡，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会儿。”
他是在部队里养成的生物钟，到点就自然醒了。
可怡怡不用，她可以睡到自然醒。
姜舒怡摇了摇头，揉了揉眼睛：“睡饱了。”睡足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
“是不是饿了？”贺青砚还是很了解自家媳妇儿了，睡饱了也能翻腾一会儿的，要起来了大概是觉得饿了。
“还行。”姜舒怡伸了个懒腰，“还真有点饿。”在自己男人跟前也没矫情。
随后两人便开始洗漱，贺青砚动作快，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后先下楼去厨房准备早餐，毕竟熬粥需要一点时间。
等姜舒怡慢悠悠地收拾好下楼时，贺青砚已经把粥放在炉子上煮上了，大院这边用的是煤气灶，比在驻地方便，自然也更快一些。
煮上粥贺青砚又翻出黄瓜和胡萝卜打算切成丝拌个爽口的小凉菜。
姜舒怡见状很自然地走过去，挽起袖子帮忙，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盆，熟练地往里面倒了些面粉，又打了两个鸡蛋，加了点水，开始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合成面糊。
她其实不太会烙饼，火候总也掌握不好，但帮忙搅个面糊，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这在驻地也帮着干过好多次了。
李韫和贺远山起床下楼的时候就看着姜舒怡在厨房搅面糊，急得赶紧冲进厨房：“哎呀，怡怡，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一把抢过姜舒怡手里的面糊盆，心疼地说：“快放着，妈来做。”
李韫还以为是姜舒怡特地早起要给一大家子做早饭，她又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家儿子，怡怡工作那么累，你怎么能让怡怡下厨房呢。
“怡怡，咱们家可没有新媳妇儿进门就得做早饭的规矩。”李韫一边说着，一边搅动着面糊，“以前我都不怎么干活的。”所以儿媳妇儿更不用干了。
这也就是阿姨暂时回去了，她才自己动手的。
姜舒怡知道婆婆是误会了，连忙笑着解释，说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早，所以今天才起得早。
醒来觉得有点饿，阿砚就来给她做早饭，她就是进来简单的帮点小忙。
李韫听了这话，才算是放下了心，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儿子，虽然还算满意儿子的行为，但还是敲打了一句：“男人就该照顾好自己的媳妇儿，不然怡怡这么乖又有本事图你啥？”
贺青砚很聪明地没有接话，反正自家媳妇儿知道自己对她好就行了，在老妈面前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姜舒怡看着婆婆兴致勃勃地准备烙饼，那架势十足，但动作却远不如贺青砚来得熟络，就知道婆婆刚才没瞎说，她是真的不怎么下厨。
果不其然最后烙饼的重任还是落在了贺青砚的肩上。
因为李韫烙的第一张饼，就因为没控制好火候，华丽丽地糊了。
那张黑乎乎的饼，被李韫眼疾手快地塞进了贺司令嘴里。
贺司令嚼了两口，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夸赞道：“嗯，不错，带着一股焦香，比阿砚做的好吃，有锅气。”
贺青砚：你们开心就好！
姜舒怡看着公公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心想这一看就是练出来的经验啊，不过也看得出公婆感情特别好。
吃过早饭时间也不算早了，大院里该上班的人们也陆陆续续准备出门。
警卫员小刘已经开着车等在了老位置上。
因为是坐父亲的车去研究所，贺青砚没有跟着去送。
正好他可以留在家里把两人在火车上换下来的几身衣服都给洗了。
在这方面贺青砚非常有家庭煮夫的自觉，只要在家他就是那个最能干活的人。
姜舒怡跟着贺远山一起出了门，小刘见他们过来，赶紧下车帮忙拉开车门。
没看到贺青砚的身影，他还有些好奇地问：“首长，今天姜同志跟您去单位？”
贺远山一边上车一边回答：“不是，先送怡怡去航天研究所。”
“好。”小刘应了一声，又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姜舒怡。
作为首长的警卫员，他当然知道姜同志是研究员。
但因为她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又长得特别漂亮，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地忽略掉她的才华。
三人才刚上车，旁边就又停下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同样不怒自威的国字脸，看到车上的姜舒怡煞是惊讶地问：“老贺，你今天不去单位了？”
问话的人说完，目光好奇地在姜舒怡身上打量了一下。
“去，先送我们家怡怡去一趟航天研究所。”贺远山说着，又给姜舒怡简单介绍了一下旁边车上的人。
北城这边隶属于北方战区，贺远山是总司令，而旁边这位是总参谋长姓杨。
在贺远山的介绍下，姜舒怡乖巧的喊了一声：“杨叔叔好。”
杨总参这才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贺远山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本来有话想说，但看姜舒怡还在车上，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对贺远山道：“行，老贺，等会儿到了单位，我过去找你说点事儿。”
“行。”贺远山应了一声然后示意小刘开车了。
他们到航天研究所的时候，徐周群已经先一步到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大门口来回踱步等着，当看到姜舒怡是从贺远山的车上下来时，他才猛然想起来了，到了北城这可就算是到了贺家的地盘啊。
“老贺。”徐周群见他们的车停下上前招呼了一声。
“老徐，怎么在门口等着？”贺远山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不是怕小姜同志第一次来不认路，想着等着她一块儿进去嘛。”徐周群笑着说。
贺远山知道徐周群在267对怡怡多有照顾，看他还特意等在门口，心里也承他这份情，便用一种颇有老父亲托付女儿的口吻说道：“老徐啊，这些日子在西北麻烦你照顾我们家怡怡了。”
徐周群连忙摆手道：“老贺你这就客气了，小姜同志现在可是我们267的顶梁柱，我们照顾她是应该的。”
“虽然是顶梁柱。”结果贺远山话锋一转，“那也不能把人给累坏了，年轻人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徐周群：“……”
他原本以为贺远山是真的想感谢自己对小姜同志的照顾，没想到绕了半天，这竟然是在给自己敲警钟啊！
再说自己能把人给累坏吗？整个267所上上下下，都指着这一个宝贝疙瘩呢。
小刘把车停好后，就等在了门外。
贺远山打算亲自把姜舒怡送进去，跟老孙头打个招呼再走，这必须得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北城的航天研究所规模比267所大了不知多少倍，光是市里的这片办公和实验区就已经占地广阔，更别提主要的研制部分还在郊区。
贺远山对这里熟门熟路，很快就带着两人来到了孙所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也是这里的常客，毕竟他这个北方战区的总司令总得想方设法地为自己的部队争取最先进的武器装备。
他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就自顾自地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孙伟民一抬头看到是贺远山这个老熟人，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跟见了债主似的：“老贺，你怎么又来了？”
“哎哟喂，我可都跟你说了，上次你们提的那个要求，我们现在根本完不成，指标太高了，你就是把我抓去枪毙了，我也完不成啊。”
贺远山两次想插话，都没能插上。
他也不着急，心想这会儿你不想见我，等会儿有你求我的时候。
于是便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也不主动说话了。
孙所长正絮絮叨叨地抱怨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跟在贺远山身后的徐周群，以及徐周群身旁站着的一个漂亮的晃眼的年轻姑娘，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自己请的救兵来了！
他也顾不上再搭理贺远山了，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激动地问徐周群：“老徐，这位就是小姜同志吧？”
徐周群赶紧给双方做介绍：“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基地的反装甲武器总设计师，姜舒怡同志，也就是那篇《集成电路在国防与工业中的应用前景》的作者。”
孙伟民那天一看到那篇论文，立刻就吸引了，他连夜召集了所里的一众老专家开会讨论，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写出这篇论文的人，绝对是能解决他们目前所面临的技术问题，这不他才火急火燎地把人给邀请了过来。
眼见所里的救兵终于来了，孙伟民的暴脾气也收敛了不少，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赶紧把人往办公室里请。
姜舒怡知道公公工作繁忙，进来后体贴地说道：“爸，这里有徐所长在呢，您要不就先去忙吧？”
爸？？？？
孙伟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贺远山，然后立刻一把将他拉到旁边，急切地问：“老贺，这是你女儿？”
老天，这么牛一个顶尖人才，你贺远山就不能高调点，早点给他们研究所送过来？
怎么还藏着掖着，让徐周群那老狐狸给半道截胡了？在267能发挥身上的本事吗？
贺远山这会儿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刻。
他看着孙伟民骄傲地一挑眉毛，慢悠悠地说道：“儿媳妇，不过嘛跟亲闺女也没差。”
一旁的徐周群看到孙伟民那副鬼鬼祟祟拉着老贺说悄悄话的动作，就觉得无比熟悉。
他心里警铃大作，暗道不好，这老孙头，是准备跟老贺拉关系，然后明目张胆地跟自己抢人啊！
孙伟民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从决定邀请姜舒怡开始，他就打着这个挖墙脚的主意。
没想到徐周群这老东西精得很，竟然亲自跟着跑来了北城。
结果现在峰回路转，没想到这小姜同志竟然是老贺家的人，那这要挖人过来是不是能多一分胜算啊？
姜舒怡还不知道暗戳戳的人才抢夺大战即将开始。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直接被摆在办公桌上一张航载武器结构绘制图给吸引了过去。
这图到底怎么做到每一处关键点全是错误的？这是航天研究所的研究院绘制的？就算这会儿航空航天才起步不久，也不可能每一处细小的关键点全错啊？

第五十六章
“孙所长, 我能看看这份图纸吗？”
姜舒怡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僵持，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孙伟民听到姜舒怡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过来，也顾不上跟贺远山这掰扯了连忙道：“当然可以，小姜同志，你要不坐着看？”
他说着就下意识地要去把自己那张宽大的椅子给推出来，那热情劲儿，看得一旁的徐周群眼角直抽抽，这剧情怎么越看越熟悉！
姜舒怡摇了摇头，“不用了孙所长，我就简单看一下。”
徐周群对姜舒怡的行事风格已是了如指掌，一听她这话, 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他猜小姜同志这又是要发力了，他得在旁边守着，万一小姜同志需要递个铅笔拿个尺子什么的, 他也能第一时间搭把手。
站过去还朝孙伟民暗戳戳的看了一眼，看到没, 这要没眼色，还想从自己手里挖人呢？
孙伟民确实不如徐周群，见姜舒怡已经俯身在了图纸前, 便也收起了多余的客套，紧张地站在一旁等着，不能是图纸有啥问题吧？
而贺远山本打算把人送到打声招呼就走, 可此刻看到自家儿媳妇忽然变得严肃认真的神情，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怡怡看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挺好奇的。
办公室里一时间恢复了安静，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聒噪又不知疲倦的蝉鸣声。
夏天天一亮, 这些东西就铆足了劲儿地吱吱呀呀叫个不停，烦人的很。
姜舒怡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外界的纷扰就很难对她造成影响。
她对蝉鸣声恍若未闻，目光专注的在图纸上移动。
倒是孙伟民在旁边站得有些焦躁难耐，两只手在身侧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松开。
这张图纸来之不易，是他乃至整个研究所寄予厚望的东西。
可现在看着小姜同志那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原本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某种不祥的猜测，此刻好像又要冒出来了。
姜舒怡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她问孙所长要了图纸，正过来了又仔细看了一遍。
视线扫过关键点时，又在脑子里快速的演算了一遍数据。
推算的结果还真是证实了她确实没看错。
图纸上几乎每一个核心传动结构，能源输送线路等一系列连接数据上，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错误。
然而这些错误又错得非常高明，甚至可以说很刁钻。
它并非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会让机器完全无法运转的低级错误。
恰恰相反如果完全按照这份图纸进行生产制造，初期的样品很可能也能勉强运转起来。
但是内部隐藏的结构性缺陷和数据偏差，将导致这批产品不良品率会非常高。
就算在后续漫长的测试和实验中，研究人员凭借经验修正了其中一部分问题。
可一旦这些生产出来并列装到部队，那故障率绝对会高得吓死人。
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返修率可能会高到直接让军工厂和研究所都疲累，根本无暇顾及更多的事情。
即便最后能够解决，但这其中投入的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恐怕会直接将华国刚刚起步的航天工业发展进度，硬生生地往后拖好几年。
所以这张图是研究所自己画的？
“小姜同志，这图纸是有什么问题吗？”孙伟民看着姜舒怡直起身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姜舒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反问道：“孙所长这张图纸是咱们所里的人画的吗？”那这样可就值得怀疑了啊。
孙伟民没有任何隐瞒，他叹了口气直接道出了实情：“这是Y国主动向我们推销的一款军用战机的图纸。”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今年随着华国与M国的外交关系出现历史性的缓和，长期对华国采取封锁政策的西方国家，好像也急于打开华国的军售大门。
恰好华国在航空研究领域正遭遇着长久以来的技术封锁，处处被卡脖子。
现在Y国主动表示，愿意出售他们最新研制的战机，这对华国而言无疑是及时雨，自然是没有理由推辞。
只有采购引进了真正先进的战机，才能让我们自己的研究院进行大规模的拆解学习和逆向研究。
那些一直被封锁被卡住的关键技术，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攻克。
所以这次华国计划采购数十架Y国最新的战机，并引进全套生产技术，用于加强至关重要的南礁海域防御。
“目前外交部的首长们还在Y国进行最后的商谈，这张图纸算是Y国为了表示诚意，提前给我们的定心丸。”孙伟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当然完整的原版图纸他们并没有交给我们，说是要等采购任务正式完成，他们的战机和所有技术图纸会一并送来。”
但毕竟是狼子野心的西方列强，研究所这边自然也不敢完全放心。
所以所里就派了两位经验最丰富的专家过去，全程参与参观和技术商讨。
在Y国方面拿出设计图的时候，就是由这两位专家将图纸记下来，回来之后再亲手绘制的。
不过Y国人一如既往地傲慢，只给了华国两个小时的图纸展示时间。
真机和生产线也只开放了很小一部分，我们的专家甚至连登上真机驾驶舱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隔着战机的窗口和一排Y国守卫远远地看了一圈。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派去的两位专家也是很厉害的，可以说是能过目不忘，而且两人是合作了好多年的老搭档，配合极为默契。
就算时间紧迫，对方也没有完全展示，两人依旧一人负责一部分，硬是把匆匆一瞥的图纸完整地记在了脑子里。
回来之后立刻就绘制出了这张图，也就是姜舒怡现在看到的这一张。
听完孙伟民的这番话，姜舒怡立刻想到了以前读书时候老师讲过的事情。
七八十年代，正是华国航天工业在艰难中摸索前行的时期。
西方国家为了阻止华国的发展，使的绊子层出不穷。
除了长期的经济封锁和技术制裁外，最阴险的就是技术欺诈。
这个时期最严重的技术欺诈事件有两次，而眼前这件事应该就是第一次。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看似充满诚意的战机采购计划，最终会因为M国在背后的横加阻挠而宣告失败。
但实际上这从头到尾就是Y国和M国联手唱的一出双簧，一个假意售卖，一个暗中阻止。
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华国航天工业的发展脚步，并且堂而皇之地送上一份有问题的图纸，让我们的科研人员在上面白白耗费心血。
这些年无人区上空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卫星上了太空，已经让西方国家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和压力。
所以这一次的的事情绝对是西方国家的蓄谋已久的阴谋。
而且这一次最终因为Y国单方面毁约，华国不仅没能采购到战机，连已经支付的前期资金也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冻结，直到八十年代，才通过复杂的贸易形式艰难地要了回来。
当初华国没有一直追究下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着虽然吃了亏，但好歹得到了一张宝贵的细致的最新战机设计图。
而且一直跟Y国纠缠也在耗费国家心血，所以暂时没理会。
其实华国的专家也不清楚这张图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即便后来经过所里的专家们熬了整整两年时间，呕心沥血地修正了大部分的误差和错误，但因为基础架构就是有问题的，依旧残留了一些致命的隐患。
以至于最后根据这张图纸仿制出来的这一代战机，在定型生产并列装到部队之后，实用效果根本达不到预期，甚至可以说是差强人意。
这一系列的战机在部队里坐了足足三年的冷板凳，直到第二代改进系列出来后，才被彻底发现了原有的根本性问题。
虽然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艰难摸索和不断改进后，华国科学家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最终还是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路线。
可是这被白白浪费的十年光阴，这十年间投入的无数资源，对当时的华国来说，是非常沉重的代价。
当初因为这事儿，咱们有多少飞行员用生命换取了捍卫领土的完整，咱们的空域防御也憋屈了数十年，就连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起这个时候都难受的落泪。
想到这里，姜舒怡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不能直接说这压根就是Y国和M国的一场阴谋。
她也不能直接说，这战机和技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卖给我们。
贸然说出这些事儿，甚至会有人拿她的身份和家庭背景说事儿，毕竟依据从何而来呢？
而且眼下这场席卷全国的运动还没有彻底结束，她不想父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一次，她要保存实力，让未来自研的战机让世界都不敢轻看，也让华国航空不再受制于人。
所以现在就连技术问题本身，她都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和肯定。
但是她已经发现问题了，不可能不解决，所以必须用一种更稳妥更让人信服的方式来解决。
思及此姜舒怡抬起头问：“孙所长，那我能见见那两位专家吗？”
她决定从技术探讨入手，在交流中一步步引导他们自己发现问题的所在。
孙伟民当然不会拒绝，这一次费劲儿扒拉邀请姜舒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凭借她在那篇论文里展现出的对集成电路超前的理解，帮助所里攻克难关。
“好，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人把曾教授和王教授请过来。”孙伟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让人去请人。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位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了进来。
孙伟民立刻上前为双方做介绍。
当曾教授和王教授得知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像个高中生的小姑娘，就是那篇让他们都惊为天人的论文的作者时，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曾教授由衷地感慨道，“小姜同志，你的那篇论文，我们几个老家伙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写得太好了，太有远见了。”
这不夸张又真诚的夸赞让站在一旁的贺远山和徐周群听得眉开眼笑，连航天研究所的老专家都如此评价，那证明姜舒怡是真厉害啊。
姜舒怡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谦逊地笑了笑，然后便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图纸上。
她没有直接指出问题，而是从探讨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些关于图纸上动力系统能源效率推算的疑问。
“曾教授，王教授，关于这个部分的涡轮叶片设计，根据图纸上的数据，它的推重比似乎非常惊人，但是我在推算它的燃料消耗和散热效率时，总觉得数据模型有些对不上……”
两位老教授其实在完成图纸后，经过初步的演算，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总感觉某些数据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和谐的矛盾感，但具体问题出在哪里，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毕竟华国在这方面的技术实在是太落后了。
如果这是一架老型号的战机，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或许能更快地发现问题。
可这架战机是Y国宣称的能够实现垂直起降的最新款战斗机。
这样的尖端技术，别说华国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掌握。
面对这样新奇又复杂的技术，他们能将短暂一瞥的图纸，分毫不差地在记忆中复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此刻面对姜舒怡提出的疑问，两位教授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立刻被引到了同一个思路上。
“小姜同志，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和老王也讨论过。”曾教授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我们当时也觉得这个部分的能源转化效率高得有些不合常理。”
“是的。”王教授也接口道，“但Y方的技术人员声称，这是他们采用了某种新型复合材料的结果，可以承受更高的温度和压力，因为没能看到实物和相关材料报告，我们也就暂时搁置了这个疑点。”
两位专家不愧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姜舒怡稍微引导，他们立刻就开始抓到各种问题了。
从动力系统到航电系统，再到武器挂载接口的兼容性问题，两位老教授在与她一问一答的探讨中，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们被姜舒怡的思路带着，逐渐发现了那些被巧妙伪装起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逻辑陷阱和数据漏洞。
贺远山在一旁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从战场上磨砺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再结合刚才孙伟民说的话，他这个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老将军，瞬间就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所以这会儿更不能走了，想看看这图纸到底存在多大的问题。
孙伟民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从姜舒怡一开始要看图纸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就对那些西方列强抱有十二分的不信任，现在听到老曾老王和姜舒怡这有来有回的对话，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被人家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果然是狼子野心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值得相信。
“我想起来了。”曾教授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激动地说道，“当时在参观他们的生产线时，我看到一台正在装配的发动机，它的燃料输送管道的直径好像比图纸上标注的要粗一些，当时只以为是不同批次的改进，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设计上的差异。”
王教授也立刻回忆起当时参观真机时的细节，补充道：“没错，我记得真机座舱里的仪表盘布局和图纸上也有些微的出入，特别是几个关键的报警灯位置，完全不一样！”
在姜舒怡的引导下，两位教授将记忆中那些一闪而过当时并未在意的违和点全部挖掘了出来。
而这些零碎的细节，恰恰都印证了图纸上存在着根本性的设计缺陷。
姜舒怡在两人的描述中，拿起了桌上的一根铅笔，开始直接在图纸的副本上进行修改。
就这样在一屋子的人的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舒怡捏着铅笔在图纸上把一条条不符合的线擦去，还有哪些违和的数据也全部替换掉，新的线条和合适的数据被她重新绘制上去。
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有停，姜舒怡就这个性格，一旦是触及到专业，她会完全沉浸进去。
等到她终于直起身子，放下铅笔时，才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自己。
那张原本复杂无比的图纸，现在几乎被她从头到尾全面修正了一遍。
“曾教授，王教授，这样的图纸，你们再看看呢？”她将修改过的图纸推到两位老教授面前。
两人连忙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记忆力可以说已经超乎常人，曾教授更是十三岁就在国外顶级大学深造的天才人物，这样的人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不算多。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面前，完全不敢说一句大话。
图纸上修改过的每一处，好像完美的解决了他们之前讨论中发现的矛盾点。
那些原本看起来不合常理的数据，在新的结构下变得非常合理且没有突兀感。
整个设计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不仅逻辑严谨，思路清晰，他们感觉这可能比原版正确图纸还要更优化更具前瞻性。
这样一份图纸，要是最后完美生产制造出来，那华国的战机攻击防御水平会直接超过Y国。
“好，好啊。”曾教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连点头，“姜同志，这也太好了，我觉得这个技术已经超过了Y国。”
王教授也赶紧仔细检查了一些被修正过的关键数据，随即又紧张激动地说道：“老曾，要不咱们现在就拿去实验室，用新的数据重新建模，跑一遍数据？”他已经等不及了。
曾教授也是这么想的，根据原图纸的数据模型，他们已经跑了好几次模拟，每一次都以报错告终。
虽然每报错一次，他们都会立刻组织人员进行手动的推演和修正，但这循环往复，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量。
按照原来的进度，可能这一年就要在这堆数据上演算上万次，修正上万次，还未必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可若是小姜同志修正后的这份数据，跑出来不会报错，那接下来的工作，就等于是一步迈上了非常高的一个台阶了。
“小姜同志。”曾教授抬起头，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佩和恳切，“你能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吗？”
原本姜舒怡是他们眼中的小辈。
可现在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她跟前，反而像两个虚心求教的新人。
没办法研究所这种地方，向来不讲究论资排辈，讲的就是硬实力。
不然西方国家凭什么能用技术卡住华国科技发展的脖子？要论历史，他们才几年？可没办法，人家现在就是发达，就是先进。
所以在外面受了气，没道理回家来还端着那套封建主义大家长的不良风气。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可以。”姜舒怡点了点头，她正好也想亲眼看看修正过的数据跑出来的结果。
徐周群一听立刻道：“那我也跟着去看看。”他可得把自己这个宝贝疙瘩看紧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小姜同志那些设计和推算了，但只能说明，他家这顶梁柱更厉害了！
孙伟民这会儿哪里还坐的住，当即也要跟着去，贺远山觉得今天自己可能暂时不用去单位，自家怡怡这么厉害，他不得去现场看看？
原本在姜舒怡看来只是简单的一次数据模拟，没想到不仅所长跟着去了，连战区首长也来了。
所以他们才过去，就把人实验室的同志吓了一大跳，实验室负责建模的同志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紧张的问：“孙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边说甚至还在一边复盘，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可思来想去这数据总报错真跟自己没关系啊！

第五十七章
孙伟民朝着实验室里那个站起来的年轻同志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必紧张，“没事, 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年轻同志这才要坐不坐的，如坐针毡，曾教授径直走到负责建模的主操作员跟前交代道：“小李，停一下手里的工作，把我们之前那份图纸的数据模型清空，准备录入一组新的数据。”
随即他将姜舒怡修改过的那份图纸展开在操作台上。
话音刚落旁边凑过来的几个同志，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几乎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上。
“曾教授，这是？”怎么跟原图纸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是曾教授他们重新修改过了？
“这是姜同志修正后的新图纸。”曾教授解释道。
“姜同志？”
有人疑惑的嘀咕一句看到了曾教授身旁的年轻人。
她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比所里最年轻的实习生都小。
曾教授和王教授可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 他们两人过目不忘亲手绘制的图纸，就算有瑕疵，也轮不到这么个小丫头来大刀阔斧地修改吧？
只是这会儿看曾教授一脸信任, 大家也没敢问但质疑得很明显了。
孙伟民跟贺远山这边，站在人少的角落, 都齐齐猜测这次的战机采购计划，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孙伟民暂时没关注建模数据试验那边，目光落在了身旁的贺远山身上, 压低了声音问道：“老贺，这事儿，你怎么看？”
眼下华国和M国的外交关系破冰, 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与Y国的战机采购商谈，正是基于这种关系缓和的大背景下进行的。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图纸的问题被发现了。
这证明对方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刚刚重启的外交关系怕是又有新问题，这对华国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甚至意味着西方的技术封锁和经济制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仅不会放松，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贺远山沉吟了半晌又带着些庆幸说：“幸亏我们家怡怡及时发现了问题，这要是等我们前期的款项已经支付过去，Y国那边再随便找个借口撕毁协议，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的损失可就更大了去了。”
孙伟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到那好不容易才看到的一线曙光就这么熄灭了，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闷得慌。
他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南礁那边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并不容乐观，要是我们的空中防御力量迟迟跟不上，怕是永无宁日啊。”
“怕什么？当年在支援战上，咱们小米加步枪，不一样把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狗东西打得屁滚尿流，他们要是真有胆子再来，老子手里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再说我们家怡怡不是已经把问题发现了吗？只要图纸能修正过来，你们航天研究所这么多人，还说个个都是人才，难道还怕造不出我们自己的东西来？要是那样的话，老孙可就是你们研究所的问题了。”
孙伟民被他这么一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难得笑得讨好。
“老贺啊，你看小姜同志既然是你贺家的儿媳妇，这往后是不是就该留在北城发展啊？”所以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啊，要是小姜同志能来，这不是如虎添翼？
贺远山又不傻，就知道孙伟民这老小子憋了半天，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实话自家儿媳妇要是愿意来北城，他心里肯定一千个乐意。
但是这是孩子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他怎么能仗着长辈的身份，替孩子做决定？
“这事儿得怡怡自己做主。”贺远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是是是，我这也不是说让你强留嘛。”孙伟民笑着继续说，“我这不是想着，你当长辈的说点好听话，提个建议啥的？是吧。”
贺远山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老孙，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怡怡要是自己想留下，不用我说她自己也会提，她要是不想留，我这个当长辈的多说一句好话，那就不是关心，是给她施加压力了，你就只想着从我这儿下手走捷径，怎么就没想想，怡怡留在你们研究所真的发挥所长吗？”
这不是贺远山故意为难孙伟民，他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
北城这边看似平静，实则水深得很，暗流涌动，现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让她来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未必是好事。
反倒不如让她暂时待在相对单纯的西北，在那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和人情纷扰，其实更适合怡怡。
“你这人……”孙伟民见软磨硬泡没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亲闺女都不带你这么护的吧？我们航天研究所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能吃了她不成？”
“怡怡叫我一声爸，那就是我的女儿！”贺远山眼睛一瞪，不悦的刺儿了一句，“还有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不是亲生的，就不能为她着想了，不是亲生的叫我一声爸，那也是我的闺女。”
“我错了，我错了。”孙伟民忙不迭地道歉，自己知道失言，“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小同志，你确定你修改后的图纸没问题吗？就连曾教授他们原来那份图纸，跑模拟的时候都出了不少问题，你这话说得也太绝对了吧？”
说话的是研究所里一个三十多岁研究员，他父母和他本人都是在科研单位工作的，所以有些自视甚高。
虽然在所里他的技术水平远不及曾教授，但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所以多少有些傲气。
在他看来姜舒怡这种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在267那种小地方或许能被当成宝，到了他们这航天研究所，就该谦虚谨慎地当个助手，多听多看多学。
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曾教授们的图纸指手画脚了，还被捧成专家了？知道这些图纸是怎么来的吗？就敢这么乱改？
这话可以说非常不客气了，直接是当众质疑姜舒怡的专业能力。
还不等姜舒怡有所反应，一直护在旁边的徐周群立刻就炸了毛。
“怎么着？你们航天研究所的研究员里还有不认字的？”徐周群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平日里虽然圆滑，但护起崽来，那可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他火力全开指着图纸持续输出：“没看见旁边的数据都给清清楚楚地算出来了？照着数据进行推演都不会吗？要是真不识字，我可就要好好问问你们孙所长，这样的人才是怎么进的单位了！”
他说着还真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孙伟民，孙伟民你过来。”
孙伟民和贺远山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徐周群可不管自己是一所之长，也不顾忌年纪大了，抓着孙伟民就开始告状。
“老孙，你得给我个说法，这是你们邀请我们小姜同志过来帮忙，解决技术难题，不是来受你们所里的人阴阳怪气地审问的，你们要是这个态度，那这活儿我们不干了，我现在就带人走，你们自己对着那堆错误数据慢慢研究去吧。”
什么人啊，是个人都敢质疑小姜同志了，人家小姑娘不跟他计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孙伟民一听这话还得了，一个贺远山就已经够让他喝一壶的了，这会儿正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呢，刚还信誓旦旦让帮忙挖人才，这会儿就给自己来这么一手，关键旁边还站着难缠的徐周群。
他要是真把姜舒怡气走了，别说曾教授他们不答应，恐怕研究所的事情也推进不了了。
“老徐老徐，你消消气，消消气。”孙伟民赶紧安抚住暴走的徐周群，然后扭头对曾教授和姜舒怡陪着笑脸道，“曾老，小姜同志，你们继续，别受影响，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他脸色一沉，瞪了那个研究员一眼，低喝道：“你跟我出来。”
看着孙所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实验室里其他人见状，就算心里还有怀疑，这会儿也彻底不敢再表露分毫了。
姜舒怡其实压根没被刚才那段小插曲影响，从坐到操作台前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就只有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
对她而言口头上的争辩都是苍白无力的，最有力的回击就是让人无可辩驳的实验结果。
当然对于徐所的维护，她心里是领情的，所以也并未出言当什么和事佬。
自己没空计较，不代表自己不在意。
她知道以自己的年纪和履历，到北城航天研究所这种单位，肯定会招来非议。
毕竟这里不是改造几支枪几发炮弹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
因为很快那些对她持怀疑态度的人，就再也怀疑不起来了。
随着小李研究员敲下最后的数据，实验室里直接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主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想中的报错提示，一次都没有出现。
整个模拟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这建模数据完全没有报错？”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惊喜地打破了沉默。
负责操作的小李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结果，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大声回答道：“对，数据完全没有报错，不仅没报错，而且各项参数的锲合度非常高，咱们研究所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么完美的契合数据！”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
“我的老天，这可是纯手搓出来的图纸啊，连实物都没见过，竟然能把数据推演到这种程度……”
惊叹声此起彼伏，谁还敢有一丢丢的怀疑？
“小姜同志，你真是太牛了。”曾教授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了，说起来曾教授小时候还被当地誉为神童，这才有机会被外派出国去学习。
可他知道自己跟眼前这个小姑娘比起来，那点天赋简直不值一提。
这姑娘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啊。
连曾教授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刚才那些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的人，此刻是半点怀疑都不敢再有了。
他们一个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尴尬，幸亏质疑的话没说出口啊，不然这可怎么收场啊。
徐周群可没打算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他看似在回应曾教授的话，声音却大得让整个实验室都听见：“曾老，你这可就有所不知了吧？对咱们小姜同志来说，这都属于常规操作了，而且修正这么一份简单的图纸算什么啊，咱们小姜同志压箱底的真本事，您还没见着呢。”
这番话让曾教授更是双眼放光，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跟姜舒怡好好探讨一番，可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了，以后再想见人家这样的天才可不容易的。
姜舒怡听着自家领导这毫不谦虚的自吹自擂，只能朝着一脸热切的曾教授干笑两声。
怎么回事，吹牛的是领导，尴尬的却是自己呢。
虽然徐周群的话里有故意炫耀的成分，但姜舒怡这个名字，确确实实在这一瞬间在整个航天研究所，变得如雷贯耳了。
毕竟一个能凭记忆和推演，手搓出比航天元老还要厉害的复杂图纸的人，放眼整个研究所，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经历了实验室这事儿，孙伟民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姜舒怡这样的天才，现在调来他们研究所，确实不合时宜。
别的不说光是所里这些眼高于顶的研究员，就免不了有些捧高踩低论资排辈的陋习。
更重要的是，航天研究所的项目盘子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为了某一个项目某一个人，就停下所有其他工作，把全部资源都倾斜过去。
一个新的战机平台，需要攻克的难关太多了。
除了姜舒怡擅长的武器挂载系统，还有至关重要的发动机复杂的航电系统飞控系统……
每一项都是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去填。
他转念一想既然航载武器的研究，本来就需要和武器研究所进行深度合作，那267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合作伙伴吗？
把这个核心项目交给267所由姜舒怡来主导研制，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的才能，也能让他们航天研究所卸下一个重担，集中精力攻克其他难关。
这对双方来说，是绝对的双赢！
想通了这一点，孙伟民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当他主动找到徐周群，态度诚恳地提出，要将新型战机的航载武器研发项目交由267合作时，徐周群的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没想到啊没想到，来北城一趟，不仅没被挖墙脚，反而还真让天上掉下个这么大的馅饼给砸中了。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劳碌了大半辈子，虽兢兢业业却始终成绩平平，结果自家孩子太出息，贼争气，一下子就带着自己原地起飞了的巨大成就感和自豪感。
这感觉，也太爽了吧！
尽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徐周群表面上依旧装得无比淡定，点点头后又拍着胸脯一脸郑重地保证道：“老孙，你放心，既然你信得过我们267，那这个项目就包在我们身上了，我保证以后由我们267负责的航载武器项目，绝对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
他这个自信，当然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源于姜舒怡，哎，没办法啊，孩子太争气，这脸上就是有光咯！
孙伟民虽然还是觉得没能把人才彻底挖过来有点惋惜，但转念一想，与其把人弄过来却因为各种原因留不住用不好，反倒不如退一步，加强合作。
这两天姜舒怡展现出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既然以后能和267长期合作，那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反正新型战机的试飞多半也要在西北的空军基地进行，武器系统从那边同步研制，反而更方便对接。
眼看合作敲定，徐周群立刻趁热打铁，开始得寸进尺地为267下面的兵工厂拉起了订单。
“老孙啊，你看这武器系统是我们研制，那最终战机定型生产的整机总装任务，完全可以考虑安排到我们基地的兵工厂嘛，还省去了总装的麻烦，你说呢？”
还不等孙伟民反应过来，他又循循善诱：“你想想，有小姜同志亲自坐镇，我们生产线的技术水平和品控能力，能差得了吗？”
孙伟民：“……”
他怎么感觉，自己从头到尾，好像都被徐周群这只老狐狸算计得明明白白？这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的吧？？？
最终关于定型生产具体落到哪个军工厂的这件事，孙伟民表示兹事体大，需要上会商讨，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但将航载武器的研发核心交由267负责，这本就是备选方案之一，如今有了姜舒怡这层关系，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徐周群也不着急，反正他现在信心十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舒怡还得待在航天研究所这边，进行后续的技术指导工作。
他就不信孙伟民天天看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在眼前晃悠，心里能不着急，这一着急就容易慌，这一慌谈论条件就更加没底气了。
这边两个老狐狸斗智斗勇，那边姜舒怡在航天研究所里很快就成了所有研究员的团宠。
实在是她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升不起嫉妒的心，只剩下纯粹的仰望和钦佩。
她指出来的每一个问题，几乎都是困扰了大家许久的瓶颈，而且思路清晰的让人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且姜舒怡的到来，不仅仅是解决了现有的问题。
她甚至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许多更先进的理论和方法。
这些理论听得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资深专家都目瞪口呆，嘴里只会念太牛了，太厉害了！
比如在这一次关于模拟电路优化的技术讨论会上，面对一个复杂的信号处理电路板，姜舒怡在听完大家的难题后，直接运用了运算放大器理论，对现有的核心电路进行了重构。
她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新的电路图，最后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按照这个思路，将分立元件替换为集成电路模块，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减少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分立元件。”
“小姜同志，这能行吗？一下子减少这么多元件，电路的整体稳定性怎么保证？”
姜舒怡却自信的开口：“当然能保证，比如说我们可以尝试用一块单片集成运放来替代原设计中由二十多个晶体管，电阻电容构成的多级放大电路。”
她知道在七十年代，晶体管因为其性能的不稳定性和较大的体积，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逐渐被高度集成的电路所替代。
为什么现在没有大规模地进行更改，是因为当下的技术和生产条件还不完全允许。
但是先从航天这种经费充足的地方进行小范围的尝试和突破，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航天研究所这么大的单位，这点突破都做不了，别的地方就更难了。
她的提议太过超前，以至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曾教授拍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马上安排人，按照小姜同志提出的新思路，进行紧急的模拟试验。”
既然有了新思路，那就去实践。
不到一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当看到计算机模拟数据显示，优化后的电路性能不仅没有丝毫下降，反而因为减少了大量的焊点和分立元件，整体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都得到了显著提升时，整个实验室又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真的行，成功了！”
“天呐，性能提升了，体积还缩小了这么多，小姜同志，您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姜同志到底是个什么宝藏啊？原本一开始还持怀疑态度的，这几天感觉脸都快肿了。
不中啦，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啊！
孙伟民正跟着徐周群谈事情，远远就听到了实验室那边传来的惊呼声。
徐周群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脸上表情淡定得很。
真的哪天听不见这种为姜舒怡而起的欢呼声，他才觉得奇怪呢。
反正只要有小姜同志在的地方，那绝对就是技术风暴的中心，成功那是必然的。
孙伟民却没见过这场面，赶紧拉着徐周群快步走了进去，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大家欢呼什么呢？”
旁边兴奋的人把欢呼的理由给孙伟民说了。
孙伟民听完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一把抓住旁边看起来无比淡定甚至有点装腔作势的徐周群的胳膊，好奇的问：“老徐，小姜在267也这样？那这也太厉害了啊。”
徐周群故作深沉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非常欠揍的说：“可能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吧。”有什么厉害的，这不是天才的日常吗？
孙伟民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得意样，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胳膊肘子：“看把你给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电路是你研究出来的呢，有本事你去做一个。”
徐周群：“……不是，有本事你自己做啊？”
孙伟民嘿嘿一笑：“那我肯定是没有的。”他笑完又对徐周群说：“按照小姜同志这个进度和本事，咱们这一代的战机肯定会比Y国这一代强吧？
他甚至有点想赶紧定型生产，到时候拉出去在那欺负他们的狗东西跟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第五十八章
“这有啥不能的？”徐周群双手往身后一背, 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骄傲，快要闪瞎孙伟民的眼了。
“小姜同志说了，咱们华国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这世界之巅，肯定有咱们的一个位置。”
虽然眼下是有些困难，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泱泱大国几千年文明，难道还能永远屈居人下不成？
自从姜舒怡来了267之后，徐周群这份信念就更加坚定了。
原本孙伟民还想说这人真不谦虚，但听到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 瞬间就把孙伟民整个人都给刺激得沸腾了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战机翱翔蓝天, 仿佛给华国的空中防御穿上了最硬的铠甲和架上了最锋利的利剑。
“说得对，老徐, 你说得太对了！”孙伟民也肯定的点头，“咱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姜舒怡在航天研究所的这短短几天, 对所里的研究员们来说，不亚于上了一堂精彩的课。
她不仅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科技真的无限可能，也让那些最初对她抱有怀疑态度的人, 彻底地心服口服，甚至到了后来已经演变成了盲目的崇拜。
更重要的是，因为她的原因航载武器系统的研制项目被267毫无悬念地成功拿下。
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开端，徐周群知道接下来关于新型战机整机生产的大订单, 最终落到267下属兵工厂的可能性也肯定会大大增加。
这几天徐周群开心得走路都带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个字，爽！
等到姜舒怡结束了在航天研究所为期一周的技术交流和指导工作后，徐周群更是直接给她批了五天的假。
“小姜同志啊，这次来北城工作辛苦了，难得回来一次，就别急着走了，好好休息一下，多陪陪家人，在城里到处逛一逛玩一玩，然后咱们再回西北”
正好他在北城还有点事情需要做，也让人家小姜同志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接下了航载武器的研制，回到西北怕又有的忙了。
得知姜舒怡还能在北城多待上好几天，最高兴的人当然是李韫了。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喜上眉梢的拉住姜舒怡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怡怡啊，正好明天妈带你逛逛北城，给你买几身好看的衣服去，我们家怡怡长得这么好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在李韫看来自家这个儿媳妇，真是哪哪儿都好，模样性子和本事，样样都是拔尖的，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该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
这也就是现在形势不允许，要求多，不然她一定给怡怡两身定做好多漂亮的衣服，再配上那些首饰，不知道得好看成什么样儿啊。
姜舒怡当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连续高强度地工作了这么多天，她也确实想好好放松一下。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姜舒怡便陪着婆婆和贺奶奶坐在客厅里说话，家里还有电视，不过七十年代的电视节目不多，除了革命样板戏，还有就是单一的电影电视，所以看电视没意思，还不如聊天。
贺青砚则跟着父亲贺远山进了书房。
父子俩单独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格外严肃的，完全跟客厅欢欢喜喜的热热闹闹的不一样。
贺远山在自己的大书桌后坐下，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小儿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他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反正在自己跟前话不多，平日里除了训练和工作上的事，很少会主动找自己。
一旦他这么做了，那估计就是有正事。
贺青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爸，您现在能联系到大哥吗？还有大哥他们这一次去Y国，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
“能联系到，有特殊的通讯渠道。”贺远山眉头微蹙，“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清楚了。”
这一次贺青州作为代表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前往Y国是去商谈采购新型战机的事宜。
可现在图纸的骗局被揭穿，采购计划基本上已经彻底泡汤了。
这也足以证明Y国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根本没有半点诚意。
“爸，如果您能联系上大哥，能不能想办法提醒他们一下，务必小心些，能提前离开，就尽量提前离开，不要在那里多做逗留。”
昨晚他跟怡怡讨论图纸问题的事后，怡怡说图纸有问题，意味着这次的采购计划必然会终止。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在我们只是发现了问题，代表团估计还不知道，而且代表团还在积极促成这件事，前期的款项也还没有打过去。
假如我们这边即刻终止，对Y国那边的某些人来说，这就像是眼看就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估计也不太想让代表团的人安然离开。
虽然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外交代表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这并不能保证，暗地里不会有一些极右翼的激进分子。
或者有人会假借别有用心的势力，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听说这一次大哥是和大嫂章美贤一起去的，嫂子还怀着身孕，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情，嫂子身体情况更危险。
听怡怡说着到底是不放心的，大嫂跟自家的亲大姐似得，对怡怡也好，所以夫妻俩都不怎么放心。
姜舒怡对这一段时期的事情还算有点了解，她记得这个时代的华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外交手腕，远不如后世那般强硬有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国家的综合实力还不够强大。
所以在这个时候驻外办事处被窃听外交人员被无故骚扰甚至人身威胁的事情，都并不少见。
这一次图纸的骗局被揭穿，国内这边肯定要第一时间通过加密渠道将消息传递给驻Y国的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让他们立刻终止谈判。
但是万一这个通讯过程被对方截获并破译了呢？
对方的阴谋败露，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谁也说不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就跟贺青砚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贺青砚细想了一下也就来找父亲了。
贺远山听到儿子这话，沉思了一下，他原本只想着采购失败带来的战略被动，却忽略了身处外面的代表团可能会面临的直接危险。
阿砚让他大哥大嫂能提前回来就提前回来，也不算是杞人忧天。
“你提醒得对，我这就去找外交部的老周，这事儿非同小可，必须立刻提醒代表团的同志们。”虽然联系驻外办事处都有自己的一套密语通讯，但多加防范总是没错的。
贺远山说着又雷厉风行准备出门了，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忽然问道：“这是怡怡给你分析的吧？”
“什么意思？”贺青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紧张，没明白父亲这话里的深意，还以为父亲是不是对媳妇儿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怀疑。
结果贺远山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满的嫌弃，“就你这脑袋，我估摸着是不能想到这么深远的事儿。”很明显是怡怡从图纸发现问题，然后细想分析出来的。
贺青砚：“……？？？？”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自己这是被亲爹给无情地鄙视了？
贺青砚万万没想到，头天晚上刚被亲爹鄙视完，第二天他又被亲妈给结结实实地鄙视了一顿。
原因就是因为拍照。
李韫兴致勃勃地拉着姜舒怡，说要去北海公园玩，贺青砚自然而然地就担任起了帮忙拿东西帮忙拍照的任务。
他觉得拍照又不算难事，但是没想到自家亲妈这么难伺候。
“阿砚，好了没有？我这都笑得脸僵了。”李韫摆好一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姿势然后挽着姜舒怡的手，开始对拍照的儿子催促道。
“好了……”贺清砚说着就按下了快门。
“哎呀你等等，我这衣领还没摆正。”
“你等会儿，我让怡怡给我弄弄头发！”
“……”
李韫感觉自己每一次都还没来得及把表情和姿势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听见自家儿子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要么就是自己摆了半天姿势，他跟木头似得，半天按不下快门，要么就是自己根本没摆好他就开始了，反正哪哪都不满意。
于是一路上从公园门口到九龙壁，再到白塔，李韫几乎是拍一路数落一路。
姜舒怡跟在旁边，想笑又得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都替自家丈夫庆幸，幸亏这个时候的相机还不是后世那种可以即时回看的智能数码相机，不然以婆婆这追求完美的性子，贺青砚今天挨的骂，怕是还得再翻上好几倍。
最后李韫彻底放弃了，她气得摆手，对着贺青砚直叹气：“哎呀，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了，你就跟你那个爹一个德行，那俩眼珠子长着跟出气儿似的，一点审美都没有。我呀现在都不指望别的了，等照片洗出来，里头没有我奇形怪状歪眼斜嘴的样子，我就烧高香了。”
贺青砚拿着相机，一脸的无辜和不解：“妈，您就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他觉得自己拍得挺好的，每一张都抓拍得很自然啊，至少他家怡怡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特别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李韫听了他这话，差点没气笑了，“我当时是个什么表情，我自己心里能没数？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生的份上，我一脚就把你踹进这北海公园的水里喂鱼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听到快门声李韫就知道一定是自己表情很怪的时候。
“噗”姜舒怡这下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上前挽住李韫的胳膊，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阿砚他就是个门外汉，咱们不跟他计较，要不我来给您和阿砚拍张合影吧，我还可以给你拍几张单人的相片，保证好看。”
看着儿媳妇明媚的笑容，李韫心里的那点火气顿时就消散了。
她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一把抢过相机说：“好，还是我们怡怡贴心。”
姜舒怡拍照确实非常好的，至少她在构图上有绝对的审美，肯定不会抬起相机就拍。
果然她给李韫拍了几张之后，李韫脸上的笑可灿烂了，虽然还没看到照片，但是李韫觉得怡怡拍的肯定好看。
中午的太阳渐渐变得毒辣起来，李韫也不再执着于拍照了，带着姜舒怡和贺青砚去吃烤鸭。
姜舒怡还没吃过这个时候的烤鸭，听说这会儿的烤鸭烤的更有那个感觉，后世的味道都不如现在了。
既然来了北城怎么能不吃一顿烤鸭呢。
原本姜舒怡还以为计划经济，这烤鸭也不便宜，应该人不多，没想到又想错了，这个时候北城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不过那肯定也跟后世排长队不一样，所以她们才进店点了没多久烤鸭就上来了。
姜舒怡这会儿馋得不行，将油亮酥脆的鸭皮蘸上白糖，就迫不及待的塞到了嘴里，还真是入口即化，满口留香。
李韫看姜舒怡这么喜欢，又在卷饼上放上几片鲜嫩的鸭肉，配上黄瓜条和葱丝，再抹上一点秘制酱，裹起来递给姜舒怡：“怡怡，快尝一口这个。”
姜舒怡遇到好吃的基本客气不起来，说了声“谢谢妈妈。”接过来就一口咬了下去，丰富的层次感瞬间在嘴里爆开，真的好吃啊，难怪火那么久！
吃得心满意足之后，下午的行程则是女人的主场，逛百货大楼。
这个年代的北城百货大楼，不仅仅是北城最大的商场，在全国范围内那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就算是在计划经济的现在，北城百货大楼也是唯一一家被特批，可以享有全国优先采购权的商店。
它的货源不仅能从海城那些地方直接进货，甚至还专门开辟了销售部分国外产品的柜台，虽然种类不如专门的华侨商店那么丰富，但也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这会儿社会上流传着一句话，你在北城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在别的地方那也甭想买到了。
这里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只要市面上有，这里就一定有，而且还是品类最全质量最好的。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大门，李韫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战场，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她拉着姜舒怡从一楼的日用百货，逛到二楼的服装鞋帽，再到三楼……
只要是姜舒怡的目光在哪件商品上多停留了两秒，李韫就直接豪气地一挥手：“同志，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们包起来。”说着就开始掏钱和票。
那架势后世的霸总都比不上，真的，姜舒怡感觉要是婆婆在后世，那肯定是个超级惹人爱的女霸总。
幸亏今天公公特意把自己的配车和警卫员留给了她们用，不然姜舒怡严重怀疑，她们买的这么多东西，光靠她们根本就拿不回家。
看来公公还是很了解婆婆的，买东西真不手软。
等回到家李韫还意犹未尽，果然在清点买的东西的时候就懊恼地说：“哎呀，怡怡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在楼上还想着给你买那个最新款式的雪花膏，一转头就给忘了，这必需品怎么能漏了呢，咱们娘俩明天再去一次，必须把漏下的都补齐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舒怡过的都是这种买买买的幸福又疲惫的日子。
第一天她还精神头十足，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可连续两天高强度的逛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遭不住了。
到后来，她一听见婆婆用那种兴致高昂的语气说话，心里就下意识地打怵，生怕她嘴里又蹦出逛街两个字。
好在李韫也不是真的不知轻重，她虽然享受和儿媳妇手挽着手亲密逛街的乐趣，但也心疼她累着了。
毕竟怡怡那工作也不轻松啊，费脑子呢，不能这体力还给人累垮吧。
贺奶奶腿脚不便，出不了远门，天天就在家里听着她们婆媳俩的逛街的事儿，也是羡慕得不行。
嘴里念叨着：“要是我这腿脚再利索些，肯定也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凑热闹了。”
“奶奶，那你好好养着，等下次回来我陪着您逛街。”
“好。”贺奶奶乐呵呵的答应着，希望还有那个机会啊。
假期的第三天，姜舒怡终于睡到了自然醒。
她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宅在家里，上午陪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中午就等着婆婆给自己炸小肉丸子吃。
这日子让她仿佛看到了退休后的日子，不过吃过午饭睡了个午觉，她又开始收拾起来了。
今天晚上她要跟贺青砚一起参加一个他同学的聚会。
严格来说也不算正式的同学聚会，就是贺青砚关系最好的那么几个朋友，听说他带着妻子回了北城，特意张罗着要聚一聚。
当初他结婚匆忙没能回来办，这些同学朋友都凑了份子钱，托人送到了李韫手里，后来又被婆婆一并汇给了他们。
这一次回来，夫妻俩也打算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吃顿饭。
原本是想定在饭店的，但贺青砚有个同学说，现在外面管得严，饭店周围说不定就有戴着红袖章的人晃悠，大家说话都不方便放不开。
不如就选在家里，正好有个叫朱正义的同学，如今住的是一套一进的小四合院，地方不大，但门一关清净的很，正适合聚会。
于是贺青砚便提前给了钱，托朱正义帮忙把菜都买好了，打算晚上大家一起动手，自己做一顿家常便饭。
贺青砚这群同学朋友，基本都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鲜明的北城大院子弟的特色。
虽然现在大家各自奔赴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有的从了军有的进了机关，有的进了厂，但只要一聚到一起，那种熟悉的不羁与爽利劲儿就又回来了。
姜舒怡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互相揭短，时不时爆出一两句京片子，真有种在看后世那些年代电视剧的感觉。
不过可能是因为各自都工作的缘故，大家还是收敛了不少，也可能他们这一群人本就不是那种最高调张扬的一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群看起来像是大少爷的男人，居然大半都会做饭，而且手艺还相当不错。
她这么好奇的问，他家媳妇没说话，倒是听他说：“这都得感谢当年去大西北插队的那两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没干过？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现在是给口吃的就觉得香。”当然做饭也就那会儿锻炼出来的。
“别说这么可怜啊，你好歹为了自己这张嘴，人家老朱可被你连累惨了？人家吃个饼子都能活，你非要让人给你做饭？稍微吃差点多干点活就得累病。”
好在也是因祸得福，就插队两年就因为身体原因回来了，朱正义差不多呆了五年，前两年才回来。
说起这话大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打趣那人是少爷。
姜舒怡心想难怪这些人不愿意在饭店聚，就今天说的这些话被人听到，估摸全给举报进去了。
说起吃饭的事儿，一群人自然就说读书那阵的事儿，还说起来了以前凑钱搞假证明去老莫西餐厅的事儿。
“诶说起这事儿，我想起了以前赵建刚那孙子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结果那些人为了从他身上拿钱就陷害他顺人家老莫的银质餐具，正好就被逮到了，这事儿还是老贺你去处理的是吧？”
贺青砚点点头，他以前也算是大院的领头羊了，虽然关系不是那么好，但是也不能让人欺负到门口了。
“我就说老贺打小就是进部队的苗子，以前咱们老贺那本事好啊，一打十完全没问题啊，就是回去听说被贺司令揍得下不来床。”
“闭嘴！！”贺青砚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强行挽尊：“根本没有的事儿。”
他这么一说大家齐齐“吁”了一声，当然也识趣的没在人家漂亮媳妇儿的跟前继续拆台。
说起来曾经，一个个就说：“哎，这就老了。”
贺青砚一听这话立刻道：“诶，你们老你们的，我还年轻。”
大家一听这话齐刷刷的就朝院子里几个女同志坐在一块儿的方向看，自然知道某个人不服老的原因，这媳妇这么小，他敢说自己老吗？
“不是老贺，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咚！！”
正说着，忽然跟隔壁共用的一堵墙传来了一阵震动，随后是一道撕心裂肺的质问透过墙壁传来。
连院子里乘凉的几个女同志都被惊动了，纷纷起身四处张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贺青砚正想问发生什么了，就听朱正义习以为常的说：“咋又闹起来了？老贺要去劝劝不？”
“谁啊？就让我去劝？”贺青砚瞥了一眼朱正义冷淡的开口，自己又不是居委会的。

第五十九章
朱正义说：“赵建刚。”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贺青砚, 几人大学就跟贺青砚分开了，但是不代表大学的事情他们就不清楚。
当初赵建刚在大学干的事儿大家可都知道, 毕竟那会儿大家还住在大院里。
说起来贺青砚打小就不像大院里有些孩子那样，喜欢吆五喝六地纠集一帮小跟班去充排场。
他没那习性，独来独往惯了，
唯一一次破例就是赵建刚在老莫被人算计那回。
那会儿四九城小混子可不少，一个个看着大院出来的孩子就像看着一块肥肉，管你家里老子是什么职位，在那些胡同串子的地界上，照抢照偷不误。
女孩子们更是遭罪，那时候多少姑娘放学路上被人尾随恐吓，甚至有几家首长的车停在外头, 轮胎气都能让人给放了。
赵建刚就是那时候跟那群混子搅合上了，没想到别人也拿他当肥肉，要不是贺青砚把那几个不开眼的小混子收拾了一顿, 赵建刚那次指不定得脱层皮。
也就是那一架贺青砚这名字在这一片算是彻底立住了，那些个游手好闲的顽主们, 只要远远瞧见他都得绕道走。
自那以后赵建刚就有意无意地往贺青砚身边凑，后来大学两人还都去了同一所军校，大家都以为这一对发小怎么着也得是铁瓷儿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赵建刚这人办事儿能那么绝。
他把舍友的对象给撬了。
不仅那个被撬墙角的舍友秦洲不知道，连一直被赵建刚当成好哥们的贺青砚也被蒙在鼓里。
当时那场面, 反正是相当的抓马。
贺青砚和秦洲去参加赵建刚的婚礼，红包都攥在手里了，结果到现场一看好家伙，新娘子背影好熟悉, 等到看清那张脸，秦洲当场眼珠子就红了。
他们这帮兄弟当时都在场，还有两个提前响应号召下乡插队的没赶上这一出好戏，但是知道当时那个秦洲也是个烈性子，抄起旁边的酒瓶子就要动手，最后是被贺青砚一把给拦住了。
不是贺青砚偏帮赵建刚，是因为秦洲和贺青砚的接收函都已经下来了，那会儿政审严得要命，这一酒瓶子要是砸下去，那是痛快了，可秦洲的前途也就跟着砸没了。
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大家都觉得赵建刚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
朱正义听着隔壁打闹声音不断，叹息道：“现在这两口子成天打打闹闹，听说还要闹离婚了，真不去看看？”
贺青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什么去，关我什么事儿。”
先不说当初那事儿有多膈应人，就说现在那是人家两口子的家务事，再说当初秦洲去西北之前就说了，他早就想开了。
既然当事人都放下了，这些外人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当时生气也是觉得赵建刚这人不厚道，这是做的什么事儿啊。
“还得是咱老贺，这就叫那个什么心胸豁达！”旁边的人怼了一下贺青砚的肩膀，笑着道，“你看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心里都存着看笑话的念头是吧？太坏了。”
“就是就是，咱贺哥啥时候不磊落光明？赵建刚那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说着话大家也没管隔壁的响动了，很快饭菜就上桌了。
朱正义今天高兴，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了两瓶茅台，自从家里出事儿之后他就跟孤儿一样了，这两瓶酒还是父亲的战友给的，说是当初父亲悄摸摸的存在那里的，因为母亲在家不让喝。
“来来，今儿高兴，谁也不许耍滑头，满上满上。”朱正义喝了两轮起身又给众人倒酒，到了贺青砚这儿，手刚倾斜，就被一只大手给盖住了杯口。
“哎？老贺，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朱正义瞪圆了眼睛，“想当初咱们在那谁家偷喝酒，你可是一斤不倒的量。”
姜舒怡立刻看向自家丈夫，这么厉害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看过来，立刻一本正经地说道：“真不能喝了，最多两杯。”
“我不信。”旁边有人起哄。
贺青砚反正说什么都只喝两杯，原因是自己媳妇不喜欢浓烈的酒味，在她看来，小酌怡情，但要是喝得烂醉如泥，一身发酵后的酸臭味，那简直难闻死了。
所以结婚后贺青砚几乎就喝两杯就好了。
大家说着就看到贺青砚的总往自己媳妇的方向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随即桌上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声。
“老贺啊，这不是不能喝，是不敢吧，怕回家跪搓衣板啊？”
“肯定是，老贺咱们好歹也是北方的大老爷们儿，怎么现在成耙耳朵呢？”
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打趣，贺青砚没有半分羞恼，反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得意。
“你们这就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人管着那是福气，你们想体验都体验不到呢，就别在这儿酸我了。”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笑骂。
贺青砚虽说嘴上应承着大家的调侃，但不准大家打趣自己媳妇，哪怕只是善意的玩笑，总之谁都不能冒犯到自己媳妇儿了。
所以一大桌人，别看姜舒怡年纪最小，大家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虽然打趣贺青砚，但肯定也没不识好歹的灌酒，毕竟是好兄弟又不是仇人。
所以这顿饭还真是单纯的聚聚，这么多人一瓶酒都没喝完，大家发现其实这样吃吃饭聊聊天真比一个劲儿的喝酒好。
酒足饭饱后，夜色也深了。
明天大家还得上班，几家有孩子的也惦记着家里的娃，于是就没有多留，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贺青砚和姜舒怡就住在大院，距离朱正义这个小院子也就隔了两条胡同，算是最近的。
两人一直等到最后，帮着把桌椅碗筷收拾了一下，才准备离开。
朱正义把两人送到胡同口。
门外的小巷子里有些黑，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些微弱的光。
朱正义算是今天喝得最多的，但是醉意也不明显，就是情绪有些绷不住。
“老贺，前些年谢谢贺叔帮忙，把我奶奶安置好了，不然我可能唯一的亲人都没了。”
那时候朱正义父亲被戴帽子，自己没扛过去没了，还被冤枉说是畏罪自杀，朱正义也下乡了，家里正是最困难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帮忙，是贺青砚父亲帮忙的才让奶奶日子好过些，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贺青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说这些就见外了，当初我奶奶摔在雪地里不也是你背着她老人家去的医院吗？”
朱正义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哽咽，“老实说老贺，我是真羡慕你，你现在出息了，嫂子又是大专家，那是给国家争光的人，不像我还是个在厂里混日子的……”
说着他就想到自家的那本烂账，父亲的事儿还没彻底解决，人没了罪名还带着，自己也是娶了根正苗红的妻子，又有大院里的兄弟们帮忙才回家，可是回来家里的情况他去哪里都是坐冷板凳。
一想到妻子孩子跟着自己都受苦，朱正义眼眶就酸涩得厉害。
贺青砚沉声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只要人在心气儿不散，总能把日子过红火的。”这事儿他能做的只能安慰两句了。
朱正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朝着两人挥了挥手：“行了不说了，显得矫情，老贺，嫂子，你们慢走，以后回来有空咱再聚。”
看着朱正义关上门姜舒怡才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刚想开口问问朱正义家怎么了，还没等她出声，旁边那扇木门“吱”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道人影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正好和站在巷子里的贺青砚夫妇打了个照面。
赵建刚显然也没想到，一开门就会碰上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院门，知道那里住的是朱正义。
他本以为朱正义家那个落魄样，父亲还没平反彻底，自己虽然婚姻不幸，但好歹比朱家强点。
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谁也别笑话谁。
可是看到贺青砚那感觉就完全变了。
赵建刚那天在火车上遇见贺青砚两口子，原本以为贺青砚去了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娶的也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婆娘。
可万万没想到，他回家才听父亲说人家贺青砚的媳妇，是航天研究所特意请回来的专家。
赵建刚只觉得嫉妒得难受，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好事儿都是他贺青砚的，他这几天胸口真是跟塞了棉花似得。
没想到今天妻子又跟自己闹，关键这样肯定还被贺青砚知道了，赵建刚心里就更堵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砚，弟妹。”
赵建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嫉妒得情绪，他把脸稍稍往一侧偏了偏，想借着夜色掩盖掉脸上那几道红印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贺青砚神色未变，只是略略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打量，反而让赵建刚更不舒服，因为贺青砚的无视只能衬托出自己的失败，自己要无比成功，他敢这么无视自己吗？
其实贺青砚跟姜舒怡都不是很关注别人的人，自己过好自己日子就成，所以赵建刚无比在意的事情，两人根本没注意到。
以至于这一路走回去赵建刚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了，那一刻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所以第二天姜舒怡听到婆婆的话还特别好奇。
“怡怡，昨晚没吵到你吧？”
姜舒怡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昨晚睡得特别沉，一觉到天亮，妈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韫叹息一声：“昨儿个半夜，老赵家可是闹翻了天，听说赵建刚昨晚回去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人闷在屋里喝闷酒，那是往死里喝啊，最后竟然喝到吐血了。”
“吐血？”姜舒怡眼睛都瞪大了，“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李韫一边给她剥鸡蛋，一边说道，“半夜两三点钟，老赵急得满头大汗地跑来敲门，找你爸帮忙，他一个人根本弄不动那个醉鬼。
你爸看在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也是怕出人命，赶紧把警卫员小刘叫起来，连夜开车把人送去了总院，听说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休克了，是胃出血。”
姜舒怡听得直咋舌，昨晚她就发现赵建刚这人阴郁得很，没想到还真是这种人啊。
吃过早饭姜舒怡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找贺青砚。
“阿砚。”姜舒怡跑过去神神秘秘的叫住人问：“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昨晚赵建刚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了。”
“听说了。”贺青砚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怎么，吓着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姜舒怡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人了，“你说他图什么呀？”
贺青砚说，“他从小就是这么个性格，心气儿高，但能力跟不上野心，只要稍微有点不如意，或者看到别人比他强，他就容易钻牛角尖，生闷气。”
姜舒怡听着觉得难评，这人也太偏激了，幸亏不是跟这种人当邻居，不然总感觉每天生活都被人盯着一样。
还以为大院攀比不严重，没想到更严重，这么一看还是在西北好点，不对还是朱正义家那种四合院好。
独门独院的，不过他家是一进院稍微小了点。
贺青砚听见自家媳妇儿喜欢四合院，就说：“喜欢我让爸妈留意一下，以后要是能买卖了，咱们买一个？”
“可以，不过不着急。”差不多到八十年代初，那会儿四合院可不值钱了，而且大家喜欢新修的楼房，所以有不少人出手里的四合院。
姜舒怡觉得到时候可以选个好的。
这会儿大多好的四合院都被充公了，现在很多分给机关用作办公，真要彻底能自由买卖还早着呢。
贺青砚点点头：“嗯，听怡怡，你说什么时候买，咱们就什么时候买。”
还有两天姜舒怡和贺青砚就要回西北了。
为了给这小两口践行，也因为这次回来还没正经见过亲戚，正好今天晚上出差到地方的二叔贺远海也回来了。
所以今晚要过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李韫本想亲自下厨，但贺青砚非常看不上母亲的厨艺，正好自己在家就担起了主厨的责任。
姜舒怡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跟在婆婆和奶奶旁边摘摘菜，等菜摘完之后就挤到厨房看自家男人做饭。
倒不是她多喜欢，就是觉得贺青砚厨艺真好，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香味，馋得很。
“好香啊……”她一进厨房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贺青砚回头，看自家媳妇儿进来就顺势夹起一块刚焖熟的排骨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姜舒怡没客气，自己可是非常优秀的美食品鉴官，所以直接张嘴咬住，不得不说贺青砚回家好几天没做饭，这手艺并没退步，排骨鲜嫩多汁，咸淡适中，姜舒怡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嗯嗯，好吃，特别好吃。”
贺青砚闻言，看着她嘴角沾上油渍也顾不得擦，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又让她尝尝别的菜。
李韫原本想进来跟姜舒怡说厨房太热了，出去等着就行，结果抬头就看到儿子儿媳妇甜甜蜜蜜的样子，停下脚步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退回到贺奶奶身边，笑得合不拢嘴：“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贺奶奶笑呵呵地点头，“这才叫过日子嘛，两口子就是要这样。”
李韫认同的点头，孩子们甜甜蜜蜜的日子舒心了，当长辈的也安心。
贺二叔一家这会儿也正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了。
“哎，等等！”
快要出门了，姚美娟突然停下了脚步。
贺远海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媳妇：“又怎么了？”
姚美娟没搭理丈夫，而是又转身进了自己卧室，然后背对着爷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准备好的大红包。
那红纸包得厚厚的，姚美娟有些肉疼地咂了咂嘴，不过犹豫了一下，又从放钱的盒子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硬是把这两张十块钱又给塞进了那本就鼓鼓囊囊的红包里。
做完这些，她把红包重新揣好，转过身来脸上换上了一副美滋滋的笑容。
这一转身正好撞上贺远海那探究和诧异的眼神。
姚美娟脸上有些挂不住，担心自家丈夫看到了，不自在地翻了个白眼，怼道：“看啥看？”
贺远海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了，姚美娟这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小市民习气重得很。
平日里最爱跟大哥大嫂攀比，穿衣打扮要比，孩子的成绩要比，老公的职位也要比。
而且她还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抠门，平时嘴里也没少抱怨老太太偏心大房，把好东西都给了大哥。
所以看到她要出门了，又倒回去，不知道背着自己干啥，贺远海心里犯嘀咕，生怕她是又在算计什么，或者是准备在侄媳妇面前作什么妖。
“姚美娟。”贺远海脾气很好，说不好听就是有些软，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在姚美娟面前硬气了一回，“今天可是阿砚带着新媳妇头一回正式见咱们，我跟你说，你那一套攀比的小心思，今儿个最好都收一收，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姚美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贺远海，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
那谁知道呢？反正贺远海觉得自己媳妇儿说话也不是好听的，以往人家大哥大嫂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真要在见侄儿媳妇的事上闹腾，大哥大嫂绝对不会不计较的。
他只是在出门前给她提个醒，省的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旁边的贺友临凑到自家母亲跟前，压低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妈，我可是亲眼看着您往红包里又塞钱了。”
这简直公鸡下蛋，稀罕事啊，自己母亲那开始出了名的铁公鸡，向来不满大伯一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了？不允许啊？”姚美娟白了自家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爷俩就放心吧，也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贺友临奇怪地看着自家母亲，随即又看向自己父亲，自己母亲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贺远海就更奇怪了，姚美娟没吃错药吧？
父子俩都被姚美娟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到了大院，姚美娟在门外刻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那副热络得有些夸张的笑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妈，大哥大嫂，哎哟，我们来晚了，听说阿砚带媳妇儿回来了，新媳妇儿在哪儿呢？”

第六十章
对于姚美娟的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这件事贺家人还是习以为常的。
这不听到声音之后姚美娟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门槛，她今天有些过分的热情, 让准备迎上去的李韫脚步微微一顿，和沙发上的贺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在小辈跟前，只要姚美娟不挑事，贺老太太也不怎么说这个儿媳妇的。
“老远听到你的声儿了，也不怕小辈笑话，快进来吧，怡怡在屋里呢。”贺奶奶说。
话音刚落姜舒怡正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姚美娟在看到人的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是个好漂亮的姑娘, 贺青砚这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白得这么好一媳妇儿，要是成自家儿媳妇, 这不是更给自己长脸？
哎，可怜的这种好事儿也就只敢想想。
贺青砚正好也从厨房出来, 看到姚美娟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二婶。”
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有所变化。
姚美娟丝毫不以为意，她的目光只在贺青砚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也淡淡的“嗯”一声，随即笑逐颜开的看着姜舒怡。
“哎哟，这就是怡怡吧！”
姚美娟说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的惊叹声：“我的天老爷, 以前总听妈说怡怡长得跟好看，今天见了才知道妈您说的还是保守了啊。”
“这哪是长得好看啊，这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啊，看看这皮肤白的哟, 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贺奶奶，语气夸张：“妈，您说说咱阿砚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啊？能娶着这么漂亮又有本事的媳妇儿。”
姜舒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这个二婶太热情了吧，怎么跟婆婆还有阿砚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贺奶奶被姚美娟这彩虹屁也弄得一愣，不过听到孙媳妇被夸，老人家心里自然是受用的，笑呵呵地应道：“是阿砚的福气，也是咱们老贺家的福气。”
“那可不，那是咱老贺家天大的福气。”
“来来来，怡怡这是二叔和二婶的一点心意。”姚美娟说着赶紧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
红包看着大厚度更是惊人，拿着就能猜出应该有不少钱。
姜舒怡捏着那个红包，眼底有茫然滑过，阿砚说这位二婶是个精打细算只进不出的人，可手里这分量，不像这种人啊，不过当看到婆婆的表情，姜舒怡猜测今天这个二婶可能也挺怪的。
不过既然人家都送来了，她自然也没推辞，长者赐，不敢辞这也是教养。
“谢谢二婶。”姜舒怡接过后乖巧地道谢
“咱怡怡声音也好听啊，人长得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这要是有个姐妹多好啊，我就不愁我家那个混小子了啊。”
贺奶奶生怕这个儿媳妇又说什么没谱的话，赶紧挥手打断她：“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
一番寒暄后贺青砚才带着姜舒怡正式认了人。
二叔贺远海生得一副儒雅模样，跟公公那种严肃的军人气质截然不同。
他在□□工作，身上自带一股子书卷气，估计性格也好，因为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怡怡是吧，回家这几天还习惯吗？”
姜舒怡觉得这个二叔还挺亲切，笑着点头：“习惯的二叔。”
“实在不好意思。”贺远海说着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网兜递了过来，“二叔前几天还在地方出公差，昨晚才回来，也没来得及提前过来看看你们，这些是二叔跟二婶给你买的一些北城特色，也就是些点心和糖果，你要是有啥特别喜欢的，回了西北不好买就写信跟二叔说，二叔给你们寄过去。”
贺青砚伸手接过贺远海递过来的东西，夫妻俩齐齐道谢：“谢谢二叔。”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贺友临终于找着机会插话了，“二哥，二嫂！”
姜舒怡看这位堂弟长得也眉清目秀，遗传了二叔的白净，听说在百货大楼当采购员，看起来是个爽朗的年轻人。
他几步走到贺青砚跟姜舒怡跟前，然后夸张开口：“二哥，咱二嫂也太好看了吧，难怪你小时候到处跟人说你是有媳妇儿的，合着是早知道二嫂这么好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漂亮媳妇啊？”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堂弟就会贫嘴，没搭理他。
倒是姜舒怡被逗笑了。
贺友临见状嘿嘿一笑，也不怕贺青砚，自来熟地喊了一声，“二嫂”，然后又自我介绍了一番：“二嫂，以后要是在西北有啥想要买不到的，就让二哥给我说，我托人给你们捎过去。”他干采购的天南地北的都跑，稀罕玩意儿见的还真不少。
“谢谢！”姜舒怡觉得这个堂弟还不错，就是话太多了，话太密，不过看的出来是个性子比较单纯的。
“二嫂，别跟我客气，我跟二哥可是亲兄弟，是不，二哥！”
“可以闭嘴了，吵死人了。”贺青砚瞪了话多的人一眼。
行行行，贺友临识趣的闭嘴，然后屁颠颠的跟着贺青砚到厨房帮忙。
他可没贺青砚做饭这么好的本事，但是也属于眼里有活的，能帮忙。
不过也没多少事情了，就扒着门框，打趣贺青砚：“二哥，你现在做饭这么厉害呢？专门学来伺候二嫂啊？”
“不然呢，像你一个打光棍？”贺青砚直戳痛处。
贺友临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夸张地哀嚎一声：“哇，二哥，你好手段啊，哎哟幸亏你不是我妈亲生的，不然家里可没我的容身之地啦！”有本事还娶个更有本事的嫂子，幸亏真不是自己亲妈生的，不然自己地位危险！
姚美娟听到自己儿子的阴阳怪气，又是一顿数落，不过今天的姚美娟很明显比以前那可是好了很多，至少在小辈跟前也没闹出什么事儿。
连贺远山回来看到姚美娟的变化都被吓一跳，心想今天老二家这媳妇吃错药了？
直到二叔一家子离开，姚美娟的热情都没变，当然大多的热情还是只对姜舒怡，对别人也是很平淡的，特别是贺青砚。
毕竟她儿子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还是下意识的忍不住拿自己的孩子跟贺青砚比。
贺青砚倒是不在意二婶对自己热情不热情，反正也习惯了，要突然热情的对自己，他还不习惯呢。
不过看到二婶对自己媳妇儿的热情，贺青砚还是有点好奇：“妈，这些年二婶变化挺大啊？今天这都不像她了。”
李韫先是“呵呵”干笑了两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不过那笑声里的意味深长，一听就有故事。
“妈，怎么回事啊？”贺青砚难得好奇的问，就连姜舒怡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转过头好奇的看向李韫。
姜舒怡这会儿确实好奇心爆棚了，毕竟今天二婶的表现跟阿砚说的出入太大了，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李韫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原本她那天听了同事的话原本没放心上，结合今天姚美娟的反应看，看来确实是这样。
那个同事正好跟姚美娟家门对门，家里有个啥事儿还是很清楚的。
原来是姚美娟娘家，其实姚家当年在北城条件还不错，也挺有声望的，但是完全想不到这样的人家，封建又极其重男轻女，那么好的条件，姚美娟书也没读多少，跟那会儿大家有条件都去女校接受新式教育不同，她们家女孩子还接受老一套的封建教育。
更认为女儿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小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好东西准备一堆，结果外公外婆别说给压岁钱了，连吃饭都没让上主桌，说什么外姓旁人，想上主桌回贺家去吃，把姚美娟气得回来哭了好几场。
最狠的还有一次姚美娟生病要做手术，正好丈夫出差不在北城，情况紧急得很。
贺友临去外婆家想请外公外婆来医院签个字，结果人家说嫁出去就是贺家的人了，这字他们不敢签，万一出事了担不起责任，最后还是贺远山带着母亲去的医院。
“那今天这是？”贺青砚微微皱眉，二婶娘家那边重男轻女他是知道的，这跟二婶突然变化有啥关系？
“还能为什么？”李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因为咱们怡怡呗。”
“我？”姜舒怡心想这还能跟自己有关呢？
“她娘家那边，这些年都不太行，好不容养出个有点出息的，还读了大学，毕业进了航天研究所，进去好几年了，也就混个普通职位，听说今年研究所那边搞调整，说是能力不足的要往下面军工厂调动。”
说到这李韫也不卖关子了：“虽然工人阶级也光荣，可在航天研究所那肯定是不一样。”
姚家早落寞了，这些年当兵的没当出来一个，一个在厂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剩下好几个全都下乡了。
“好不容易出一个进研究所的，结果又面临调到下面的厂里，咱们怡怡虽然年纪小，却是实打实的特聘专家，姚家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怡怡是贺家的媳妇，前几天听说姚家父亲专程来把美娟请回了娘家。”
“具体干了些啥我不清楚，但听邻居说，这几天美娟那是得意的很，还总说怡怡给她涨了脸面。”估摸是想让她跟怡怡说说，把他家的孩子带在身边？
只有这样，才可能跟着专家学习，还不用往下调。
以往姚家其实也有想攀贺远山这里的想法，只是还没到这儿呢，就被老太太给挡回去了。
估摸这一次觉得怡怡年轻，又是后辈好说话吧，而且这说起来更顺手，毕竟那个专家不需要几个助手？
贺远山立马板起了脸：“这事儿绝对不行，这不是连累怡怡的名声吗。”他家要有本事自己早成了，没本事就别连累人了。
李韫白了丈夫一眼：“急什么？当然不行啊，姚美娟那人虽然有点小算盘，但在大是大非上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她要真想开口，今儿晚上早就说了，我猜她就是单纯觉得怡怡的存在给她长脸了。”
毕竟啥时候娘家把她当回事了啊，就算以前想攀贺家还对姚美娟颐指气使，这次可能真没招了吧。
姚美娟那人心眼儿是多，不过倒也不会糊涂翻天去。
李韫还真是把这个妯娌分析的透透的，姚美娟才不会帮那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让他们当初看不上自己，现在总有求自己的时候。
而且这个猜测在稍晚一点姜舒怡回到房间拆红包时再次得到了证实。
里面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姜舒怡数了数十块一张的有十八张，一共一百八十块。
这时候工人工资都才四五十块，这也是三个多月的工资了呢。
而且听二叔说是一百六，贺友临又说出门前，母亲还往红包了塞钱，这多出而是肯定就是二婶单独给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数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怡怡，能让二婶心甘情愿这么大气的给钱的，你还真是头一份。”
姜舒怡都没想到，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还能让这个二婶特意给自己钱，看来娘家这重男轻女这事儿让二婶积怨已深啊。
不过这个二婶其实也不算拎不清那种，姜舒怡也没多说什么了，毕竟她只是借着自己扬眉吐气，也没让自己帮忙，她自然就没多想了，而且明天她们就得离家北城回西北了，想干啥都不得行了。
第二天一早，贺家的院子就忙起来了。
虽说是回西北，但这行李却比来时还要多。
李韫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装进儿子的包里，除了给两个孩子做的在车上吃的，剩下都是李韫跟贺奶奶给姜舒怡准备的。
雪花膏洗头膏，牙膏牙刷这些就不说了，衣服都快准备一年四季的了。
就这李韫还不满意，担心东西少了，最后贺青砚说：“妈，您想累死我直说。”
这话还惹来李韫好一顿白眼，终于到了火车站，两人的行李是公公还有警卫员帮着才送上车的。
幸亏到了那边也有人和车来接，不然姜舒怡都怀疑真把自己男人给累死算了。
火车站总是被赋予了离别的愁绪，原本刚才还乐乐呵呵的，直到火车快开了，离别的愁绪一下就来了。
“怡怡，到了那边，记得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李韫拉着姜舒怡的手，万般不舍。
都还跟没这闺女相处两天呢，这又要分开了。
“妈妈，我知道的。”
“阿砚照顾好怡怡啊。”李韫叮嘱完儿子又对姜舒怡说：“怡怡缺什么就跟妈妈来电话，不要跟妈妈客气啊，还有你放心爸妈都有工资，不差钱啊。”
原本姜舒怡眼眶都酸酸的，听到这话又有些想笑了，婆婆真是太可爱了吧。
“妈妈，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爸，还有奶奶，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们知道的。”
火车开动的鸣笛声响起，李韫不得不放开姜舒怡的手，追着火车跑了两步，才站在原地跟孩子们挥手。
贺远山站在一旁，看到火车开远了才走到自己媳妇儿跟前小声道：“放心吧，孩子们都大了，比咱们想象的都有本事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韫瞪着丈夫哼了一声，自己不知道吗？这不是舍不得吗？
贺远山被自己妻子瞪得摸摸鼻子，还是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膀，也不多说话了，就安安静静的陪着。
直到火车开出好远，两人再也看不到火车的踪迹。
“行了，火车都走远了。”贺远山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咱们回家。”
本来今天贺远山是调休的，但送走了孩子，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索性跟妻子交代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外交部那边。
他才刚走到老周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周激动的声音。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青州既然谈妥了，那就赶紧带着代表团先回来，驻外办事处那边的事情后续再沟通，这一次咱们也算塞翁失马了……行，必须安安全全地全回来。”
等老周挂了电话，贺远山才推门进去。
“老周，这是怎么了？啥事儿这么高兴，什么事情妥了？”
老周正端着茶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笑的满面红光，看到是贺远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老贺，来来来，快坐。”他一把拉过贺远山，那热情劲儿别提有多浓了，然后转身掏出自己的好茶叶又给贺远山泡了一杯，“岂止是妥了啊，这一次还有意外收获呢。”
贺远山接过茶杯，看着老周这副要飞上天的样子，也跟着着急了，忙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老周嘿嘿一笑：“着急什么？这不得一件件说，你先说说想先听哪件。”
贺远山直接一整个无语住了，他能知道有哪几件？
就烦跟这些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说话，一个个说话能急死人了。
“说最重要的。”贺远山说。
“你家孩子立大功了！”
“怡怡啊？”贺远山一想全家脑子最好使的也就这么姑娘了，剩下俩儿子老大也就嘴皮子利索，那脑子肯定也是没怡怡好的。
老二就更不用说了，跟自己一样，一个在部队里的大老粗，立的那点功也是用血肉换的。
纯靠脑子也不太行。
远在别的地方的贺家老大老二：？？？？？？？彼此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这次可不止，不过你家这闺女是大功。”
“哎哟，你急死人算了，到底啥事儿啊？”
老周看贺远山急得不行，也没继续卖关子，而是从头到尾跟他说了起来。
原来姜舒怡发现图纸的问题，然后又让贺青砚给父亲分析了一下代表团在Y国那边的情形，贺远山当时就当一回事来办了，自然也跟老周分析了这个情况。
老周这边赶紧就联系了驻外办事处，在外头的人还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更不知道Y国这一次可能完全没诚心合作。
这不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赶紧就准备开会商量怎么办，贺青州想到家里这边的提醒，担心驻外办事处真有窃听，最后安排在了洗手间，开着自来水开了一个短暂的会。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驻外办事处就被□□给袭击了，因为提前采取了措施，并没有人员伤亡。
而且那会儿贺青州带着代表团已经转移到了关系略好点的R国，打算从那里转回国内，剩下的事情由驻外办事处继续跟Y国掰扯，毕竟没给前期费用，说撤就撤也没损失。
结果在R国驻外办事处，贺青州遇到了去年出访J国的外交官，现在J国极力想跟华国建交，但迫于M国的压力，所以周转到欧洲R国这边。
没想到竟然遇到贺青州，两边一会面，就外交上的问题谈下来都非常有诚意，特别是J国非常想推动这一次的建交。
所以现在贺青州带着的代表团已经跟J国签署了初步的建交协议，现在等他回来，接下来就是加快推进两国建交，这可是在国际上还没站稳脚步的华国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贺远山没想到这还真是塞翁失马，而且就Y国那故意藏着的图纸，自家怡怡不也全部给画出来了吗？
这果然是立了大功啊。
“怎么着，这算不算大功？”老周乐呵呵的问贺远山。
“当然算，只是这一次你们打算怎么奖励我们家怡怡？”说起来怡怡也不是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这一次要不是她发现问题，也就没后续事情，所以这边总得表示表示吧？
“看你这小气样？到时候咱们肯定不会忘记小姜同志为外交做出的杰出贡献，总之忘不了的。”
这还差不多，贺远山满意的点点头，端着茶缸子喝了两口茶水，忽然觉得这茶水无比顺口，还甜滋滋的，抬头问了一句：“老周，你今天可以啊，泡茶就泡茶，还舍得给我放白糖了？”
老周：“你舌头有问题吧？我啥时候给你放糖了？”
“那我这茶水怎么这么甜？”
“……”
还不等老周说话，贺远山又自顾自的说：“也可能心里甜，这甜到了嘴里？”
老周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可以动手吗？手痒的很！！！

第六十一章
姜舒怡这边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发现推进了华国与J国正式建交了, 在火车上这个年代与外面差不多断联的。
这一次徐周群提前两天去了别的地方出公差，所以回去的路途就贺青砚跟姜舒怡两个人。
回去没有徐周群身份, 两人自然买的就不是软卧，而是买的硬卧。
不过这个硬卧说起来虽然是大敞开的，人还多一些，但其实姜舒怡觉得还不错，这时候火车上又没空调，这样敞开的其实更透气一些。
而且这时候硬卧也需要按级别购买，其实也没后世那么多人。
有了上一次来的经验，贺青砚回去的时候特意准备了一大篓子橙子，上车没走多远他就是开始给削橙子了。
他动作利索，橙黄的果皮在他手里的小军刀下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 螺旋状地垂落下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清新的果香。
贺青砚削好后把果肉先给姜舒怡拿着，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临走前他让奶奶缝的。
把橙子皮装进口袋里系好口子才递给姜舒怡：“怡怡，你随时带着, 味道不重了就隔着口袋捏一捏。”到时候味道就散出来了，还不会脏手。
姜舒怡真没想到贺青砚有这么多的生活小技巧，拿着布袋凑到鼻子前一闻, 真的好好闻，跟喷上了那种橘子味的香水一样。
而且这还是自然果香，一点都不刺鼻。
姜舒怡觉得自家老公好厉害！看的都快冒星星眼了。
“怡怡, 看什么？”贺青砚看到自家媳妇儿的眼神笑着问。
“看你呀。”姜舒怡理直气壮，“阿砚你真厉害，简直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了。”
贺青砚听到这话耳根一下漫上一层薄红，他清了清嗓子, 赶紧把掰开的橙子瓣塞一个在自家媳妇儿嘴里，这也太夸张了，被人听到该笑话自己了。
幸亏从北城出发，他们两边的床铺还没人，不过后面陆续在别的站点就有人上来了。
因为有了经验，贺青砚除了给自己媳妇准备了橙子，每到一个站点就带着人下去透透风，还能在站台上买点当地稀罕小吃尝尝。
所以姜舒怡可跟来时不一样，整个人精神饱满，晚上睡前也要洗脸洗脚才上床了。
不过她就算精神好了，贺青砚也没怎么让她动，都是自己去打水回来给她洗。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穿着列宁装的女同志，看年纪不算特别大，剪的短发，一看就带着一股爽利劲儿，但看着有点凶。
原本她还不怎么说话，没事儿就看报，后来等贺青砚去倒水了她才跟姜舒怡搭话，“同志，这是你丈夫啊？”
姜舒怡点点头，大姐见状点点头，“你丈夫看起来像个会过日子的，跟着他应该很幸福。”
“对……”
姜舒怡才刚点点头，就听大姐跟同行的一个男同志道：“你看你总说找不到对象，你要跟这个解放军同志一样会照顾媳妇儿会找不到对象？”
年轻男同志闻言局促地挠了挠头，偷偷地觑了一眼收拾回来的贺青砚一眼，又对大姐说：“姐，找不到对象首先是脸好吗？”这都没机会怎么对人家好？
姜舒怡听到这话，立刻仰头看站在自己跟前贺青砚，无声的对他说：“夸你帅呢！”
贺青砚仿佛没听到依旧气定神闲，只是伸出手捏了一下自家媳妇儿的脸，然后也无声的回她：“有眼光！”
这一趟在火车上姜舒怡没遭罪就回到了西北，来接他们的是小于，还带了一个来西城办事的驻地战士，多一个人行李不用担心了。
等到了驻地的小院，姜舒怡看到自家熟悉的院子，终于有了一种回家的踏实感。
原本她还担心离开这么久自己院子肯定草盛豆苗稀了，结果推开院子门就惊呆了。
她们离开了近大半个月，院子里的菜地里一根杂草找不到，各种菜都长势喜人，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舒怡妹子，贺团长你们可算回来啦。”
张翠花听到声音，打开门就看到她们回家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然后快步走了过来，站在两家共用的半人高的围墙边跟两人打招呼。
“嫂子。”姜舒怡笑着停下脚步。
贺青砚冲张翠花点了点头，忙着先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提进屋子。
“嫂子，我们家这院子是你给帮忙收拾的吧？”
张翠花笑道，“我收拾我家那摊儿的时候，顺手就给你这边也拾掇了，我看你这些菜长得这么好，要是不管白白糟蹋了多可惜。”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折回屋里，很快就捧着两个玻璃罐子出来了。
“舒怡妹子，你院子里那辣椒长疯了，我怕续老了，你们到时候也吃不了那么多，就按你教的法子给你全摘下来做成烧椒酱了。”
姜舒怡做饭不太行，但是整点小玩意儿那是相当在行的，烧椒酱是她以前去川西的时候看到当地人做的，就是将新鲜辣椒在火上烧出虎皮，再剁碎用热油和盐一炒，封在罐子里。
这样不仅能保存很久，而且无论是拌饭、拌面还是蘸馒头，都非常好吃，当时她们是用来蘸当地的铜锅牛肉，真的绝了。
看到大家院子里都种了不少辣椒，她也跟着种了一点，结果两个人根本吃不过来，她就做了这个，周围几个嫂子尝过后都觉得好，纷纷都跟着学了。
姜舒怡接过两个罐子忙道：“嫂子，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儿，这有啥麻烦的。”张翠花笑呵呵地说，“还感谢你教我们这法子，让我们家那几个挑嘴的娃，都不挑嘴了。”红薯和青椒都是孩子们不爱吃的。
但是做成烧椒酱之后，拌在米饭下的红薯上，孩子也都吃呢。
正说着话周秀云也从外头回来了，看到姜舒怡也是一脸惊喜。
“妹子，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想死你了。”
寒暄了几句，周秀云指了指姜舒怡家院子角落里堆放杂物的那个小屋子，“对了妹子，前几天来了一批煤，夏天的煤可便宜了，比冬天那会儿买划算不少，我就做主帮你先买了一些囤着，还有啊。”
她又指了指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那是我家向东劈的，那小子最近皮痒得很，一天到晚没事干就上蹿下跳，我让他歇着的时候就在家劈柴，也顺便给你家准备了些，这皮猴子吃了你这个婶子不少东西，也该干点活了，等再过阵子入了秋，咱们也有帮手了，就让他跟着上山给你们家砍柴去。”
今年郑向东又长了一头，在周秀云看来儿子高高大大的正是干活的时候了，所以支使起来那可没手软。
姜舒怡笑着道谢，这一次回北城经历了赵建刚的事儿，姜舒怡觉得还是他们这儿的邻居呆在一块儿有意思。
“秀云嫂子，真是太麻烦你们了。”姜舒怡真心实意地道谢。
“客气啥。”
姜舒怡没有再多说客套话，回家放下东西，又给大家送了一份礼物过去，婆婆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除了糕点糖果，还有熏肉，而且婆婆还专门给邻居准备了些。
想着在这边没个家里长辈帮衬，邻居关系好也能多一份帮衬，而且礼多人不怪，这一来二去的邻里间的情谊也在小小的礼物中变得深厚。
虽然婆婆担心多余了，不过准备的东西确实不错的，
而且邻居们也真心的帮了不少忙，人和人相处就讲究个你来我往嘛。
姜舒怡这边短暂休整了一天，然后她跟贺青砚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
267所的工作节奏现在比以前更紧张了，毕竟项目也算多起来了。
徐周群正在积极对接航天研究所那边，关于新型挂载武器的研制项目已经提上日程，很快航天所的几位专家就要前来协同工作。
这个项目即将正式立项，作为总工程师的姜舒怡肯定是更忙的。
不过因为是自己喜欢的职业，她到不觉得累，甚至干劲满满。
去研究所还是小于开车，离研究所还有一段距离，一道黑色的影子就从路边的树丛里猛地蹿了出来。
“闪电。”小于看到熟狗，笑着喊了一声，熟练地踩下刹车。
车门一开，闪电“嗖”地一下就蹿了上来，径直扑向姜舒怡。
“呜呜……汪！！”
闪电的脑袋在姜舒怡腿上亲昵地蹭来蹭去，尾巴摇得打在车椅背上咚咚的，它先是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焦急地转了两圈，然后又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姜舒怡觉得闪电太热情了，搂着一阵狂撸，结果闪电更起劲儿了又是叫又是扒拉她。
姜舒怡只当是它太久没见自己，在撒娇，没太在意。
结果到了研究所卫兵看到姜舒怡才激动的说，“姜工，您可回来了，您不知道咱们闪电又立功了。”
“它怎么立功了？”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高高昂着头的闪电问。
卫兵说：“前几天夜里，它跟着我们巡逻，揪出来一个想溜进职工楼的小偷。”
姜舒怡这才恍然大悟，合着刚才不是撒娇，是在邀功啊？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身用力地揉了揉闪电的大脑袋，又承诺道：“闪电真棒，今天中午给你加个大鸡腿！”
“汪汪！！！！”
闪电一听加鸡腿，立刻兴奋地原地转起了圈，尾巴甩得更欢了，那高兴劲儿，恨不得让全研究所的人都知道它有鸡腿吃了。
等姜舒怡进去了闪电又开始肩负自己的巡逻职责，看的旁边的两个卫兵啧啧称奇，“这姜工真厉害啊，把贺团训得服服帖帖就算了，连狗都教得这么好。”
回到办公室，姜舒怡先去查看了反装甲武器项目的进度。
一切都和她预期得差不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主要是有陆衍之坐镇，项目的根基扎得非常稳，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
正好就有空搞新项目了，她才刚放下报告，陆衍之就敲门进来了。
他看着姜舒怡，就先欣慰的笑了一下。
“小姜，你在北城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是真的厉害啊！”
陆衍之这个人其实不怎么夸人，所以夸奖的话都听起来很僵硬。
姜舒怡道：“老师，也是凑巧。”
“这不是凑巧。”陆衍之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小姜，我一直知道你很厉害，但没想到，你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仅仅凭借两位老教授的口头叙述，就能徒手绘制出如此精准复杂的图纸，你……”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你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
作为她的老师，他脸上有光，但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姜舒怡所拥有的知识和视野，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所以他觉得只要有她，华国的国防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陆衍之也庆幸，好像自己也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在他看来在当下的华国，无论是267所还是北城的航天研究所，绝大多数科研人员的目光，依旧是放在追赶上。
能够模仿复制，吃透苏国和M国的现有技术，就已经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了。
几乎没有人，会去思考超越的问题，因为那太遥远了。
但陆衍之的想法不同，他觉得单纯的追赶可能还会拖慢脚步。
所以发现姜舒怡的眼光更超前之后，他决定认真跟她讨论一下航天和空天武器技术未来的路到底怎么才能快速崛起。
听到老师这个问题，姜舒怡想到后世的老师，他说自己也有遗憾，若是能回到过去，他就算一个人也要更坚定地走下去，一定要让华国的国防科技少走十年弯路。
而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姜舒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老师，您怎么看呢？或者说，老师您有什么想法吗？”
现在的老师还是当年的想法吗？
陆衍之对学生反问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芥蒂，在学术上他向来一板一眼，没有私心只有对真理的追求。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经过这次Y国的图纸事件，我觉得我们必须放弃全盘复制苏国和M国技术路线的想法，最近我翻看了他们两国近几年的航天资源报告，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航天成就维护成本普遍偏高，对于他们那样的发达国而言，这点成本或许无足轻重，但是对于我们刚刚起步的华国来说，高昂的维护成本，会严重拖慢我们的整体发展进度。”
姜舒怡心中一动，老师的想法还真是从一而终，而且这正是关键所在。
“老师您说得对，所以我在回来时候也在想，我们不仅要考虑建造成本，更要考虑长期的使用和维护成本，华国的情况决定了我们必须走一条高性价比的自主创新之路。”
这才是能真正让华国国防快速崛起的路。
姜舒怡看陆衍之对自己说的似乎很感兴趣，短暂了停了一下，继续说出一个更加颠覆性的想法。
“在空天武器这个方向，我也有了一些新的思考，比如在未来的反卫星武器研发上，我认为我们应该将重点放在动能反卫星武器上，而不是继续走核爆反卫星的老路子。”
“动能反卫星？”陆衍之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个概念对他来说也极为新颖。
“是的。”姜舒怡说，“用核弹头在大气层外引爆来摧毁敌方卫星，看似简单粗暴有效，但它有几个致命的缺陷，第一它是无差别攻击，爆炸产生的电磁脉冲和辐射尘会摧毁目标轨道附近的所有卫星，包括我们自己的，这与华国一贯坚持的防御性国防战略是相悖的。”
“第二也是最严重的，就是轨道污染。”
“武器的最终目的，应该是保护人民，而不是变成一种对社会的巨大伤害，我们这个民族，骨子里是善良和理智的，我相信核爆反卫星这条路，就算我们走了，也很快就会被叫停，所以与其在一条错误的路上浪费宝贵的资源和时间，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一条更正确也更具潜力的发展之路。”
陆衍之被姜舒怡的话彻底给震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学生，心中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说呢？他觉得姜舒怡的聪明，已经完全超出了常人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范畴。
她所展现出的认知，她对未来技术发展路线想法，那种眼光，就算放在全世界顶尖的天才行列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就是她整个人不单单有脑子，那种格局是很多天才都没有的。
姜舒怡原本以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陆衍之不会支持自己，确实这个太超前了，不过当他看到老师眼里的激动和赞赏时，她知道老师听进去了。
在这个整体发展趋势相对缓慢的时代，想要另辟蹊径，走一条无人走过的路，必须要有一有能力且有足够分量的人支持自己。
陆衍之这个老师其实非常适合。
“所以，老师您也支持我的想法？”她问。
陆衍之肯定的开口“当然。”随后他又再次斩钉截铁地说，“小姜，你是我的学生，只要你做的事情是忠于国家的，任何事老师都绝对支持你。”
支持她，又何尝不是在支持那个渴望为这个国家找到一条光明大道的自己呢？
两人一拍即合，立刻带着这个初步构想去找了所长徐周群。
徐周群刚从北城对接完工作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两人堵在了办公室。
说实话徐周群能做到今天的位置，肯定是有本事的，技术上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这么多研究所流转，还带出这么大一支队伍。
但自从267所来了姜舒怡，尤其是当姜舒怡和陆衍之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徐周群就时常感觉自己那还算灵光的脑子，变得严重不够用了。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姜舒怡“叭叭叭”地向他阐述着关于动能拦截，轨道预测等等一系列新鲜又复杂的概念。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跟上，听到后来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嗡嗡声，最后总结成了一句话，她在说话。
不仅是他，就连被请来一起旁听的林老，听起来都有些吃力。
林老一辈子都在研究传统武器，虽然也在不断学习拔高，但毕竟年纪大了，消化新知识需要时间。
主要是小姜同志这次的思路跨越，属实太大了点，几乎是从地面一步就迈进了太空。
但根据小姜同志说，也就是这样的反卫星武器有了门路，剩下的别的武器才能更上一层楼，因为有了一个强大的攻击和防御，就算别的武器还不太跟的上，对外也有非常大的威慑力，蠢蠢欲动前考量的就多了。
“总之，徐所这个新项目一旦成功，将直接决定我们在未来国际局势中的战略主动权，是占据未来制高点的关键。”姜舒怡做完了总结陈词，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周群。
徐周群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地连连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是关键，因为他有很多地方都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在徐周群的认知里，越是听不懂的，那不就说明越高级越厉害吗？
“所以，小姜同志，小陆你们需要什么支持？”说这么多肯定不是就随便说给自己听听的吧？
“经费。”陆衍之言简意赅，直截了当地说。
徐周群看向陆衍之，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他嘴里听到经费两个字，总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就这个？”
姜舒怡跟陆衍之看徐所难得如此谨慎，后面的话暂时就没说了，只是齐刷刷的点头。
徐周群怀疑的又看了两人一眼，总感觉这事儿有诈，又不确定的问，“只要经费不要其它的？”
陆衍之说：“对，不过徐所你不问需要申请多少经费？”
“多少？”徐周群想能有多少，顶多比现在的项目翻两倍吧？
结果姜舒怡比了一个数，徐周群直接坐下来，“要不你们俩把我卖掉吧？”这都快翻五倍了，这……
他感觉自己才到北城，就会被赶出北城吧？
陆衍之听到徐周群这话，很是实在的说了一句：“徐所，老实说你还没这么值钱。”
徐周群：？？？？？这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第六十二章
徐周群这还憋着呢, 没敢答应，毕竟是翻五倍的经费, 这别说267这样的小研究所，就航天三院哪几所大的，申请这么大的经费也是不容易的啊。
“五倍啊五倍！”徐周群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感觉喉咙都有点发干了，“这可是钱不是纸啊！”
姜舒怡跟陆衍之当然知道，所以刚才才一直不提经费的事儿呢，两人看徐所为难的样子，对视一眼正转动脑子想办法，就听旁边的林老开口了。
“老徐啊，你得往远了看, 小姜同志这个项目，那是反卫星武器，是动能拦截, 这玩意儿要是真搞成了，那是给咱们国家撑起了一把打不破的天巨型保护伞啊。”
就这都不能让你去拼一把？
林老看徐周群还犹犹豫豫直接使出杀手锏：“最近我可是听说, 航天三院那边，老李正憋着一股劲儿呢，要知道小姜同志有这么好的项目……怕是会抢人哦。”
“哼, 他能抢到？谁能申请到经费还不一定呢？”
“对呀，我就说徐所行，毕竟咱们也是为了国家国防安全, 是为了不挨打，是吧！”
林老跟陆衍之一唱一和，徐周群也不是两人对手。
不过虽然不是对手，徐周群毕竟也是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话也不能说得太满。
他顿了顿思索了一下，还是打算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当然了，这审批流程嘛，你们也知道，那是这一关那一卡的，而且这金额确实太大，要是短时间内批不下来，你们也不能怪我办事不力，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现在的项目不能停，新项目预研也要搞起来。”
徐周群心里也是有想法，要是267能拿出更多的大项目，申请经费这事儿肯定是更有利的。
姜舒怡本来也没指望这笔巨款明天就能到，在这个大家都勒紧裤腰带搞建设的时期，任何一笔大额经费其实都来的很不容易。
她笑着点头，“徐所您放心，这个我们都懂，反卫星武器是长线工程，我现在手头还有航载武器的挂载图要出，还要配合发动机那边的数据，这东西不是着急就能来的，而且我是提前提出来，咱们先把路铺好，等咱们现在的项目出了成果，说话也更有分量，到时候再正式启动反卫星项目，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不得不说在经历陆衍之和林老的围追堵截之后，徐周群见姜舒怡这么通情达理，那不答应都觉得对不起人家小姜同志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徐周群大手一挥，只要有时间，事儿也不是那么难办。
自从姜舒怡在北城直接看出航天研究所的图纸有问题之后，航天研究所又跟267合作了，原本名不见经传267所，这大半年来终于在科研界有点名声了。
甚至在年底要在北城举办的国防工业讨论会267所都在受邀请名单中。
这可给徐周群开心坏了，要知道以前267所对于这种参会都是看着流口水的份，连个旁听的资格都不一定捞得着，现在居然正式受邀了！
林老看着徐周群那走路都带风的样子，在一旁补了一句：“你要是真能把小姜需要的反卫星武器研制经费申请下来，以后科工委有啥好事儿绝对想到你，老徐啊到时候你这位置，恐怕还得往上挪一挪咯。”
徐周群听了这话，心里那个美啊，但他脸上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林老您可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不过我倒是可以努力一把，虽然我不是那种贪图虚名的人，但我这是为了咱们267为了国防！”
林老也配合的点头，又暗戳戳的给拍了拍彩虹屁。
徐周群虽然知道林老这是故意激自己，但他还挺乐意上这个当，毕竟光是听着小姜同志说的，他都觉得要是真被267搞出来了，那可是无上荣光啊。
不过徐周群还是很低调的，毕竟事儿没办成高调了容易打脸。
虽然徐周群说自己低调，但是在所里热血得很，一天天比年轻人干劲儿都足，有他带头整个267所的风气都变了，根本找不到偷懒的人。
这股热血得干劲儿甚至传到了配套的兵工厂那边。
听说兵工厂那边干劲儿也足得很，车间里的口号是一天一变。
尤其是最近，徐周群给厂里增加了两台姜舒怡上一次改造的精密数控车床。
又得知可能会接下航天研究所的一部分精密部件甚至整机制作装配任务，要知道这也是对兵工厂技术的最大认可。
所以现在不管是在装配车间还是零件加工车间，质量管控和流程抓得那叫一个紧。
姜舒怡鲜少去工厂那边，但她的助手曾文是两头跑的，以前这姑娘干劲儿还没那么足，现在感觉整个人也像被打了鸡血一样。
说起来大家这么热血，反观姜舒怡和陆衍之反而显得得没这么热血。
特别是姜舒怡，每天按部就班地画图计算，吃饭睡觉，甚至还有心思去关心院子里的番茄红了没。
看到大家这样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汗颜的。
今天在研究室几个技术员因为攻克了一个挂载架的应力问题，激动得在走廊里大吼大叫，姜舒怡再次被大家的热血给惊到了，然后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开始自我剖析了一番，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冷淡了，有点不太好，是不是应该也跟着大家一起喊两句口号？
陆衍之正在一旁校对数据，听到自己学生如此剖析自己，连头都没抬，“小姜，你不用这样说，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普通人要匹配上你这种天才的步伐，在智商跟不上的情况下，也就只剩下热血和拼命这一条路了。”
原本正要进门的几个研究员感觉被人当头棒喝一样。
不是，陆工这人平时看着清清冷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这张嘴这么毒呢？
但仔细一想，虽然这话听着扎心，可好像还真他娘的是个大实话啊！
在小姜同志这种天才面前，他们这些凡人除了拼命，还能咋办？
短暂的寂静后大家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干劲，既然脑子不够，那就拿命来凑，表示一定要跟上姜工的步伐！
姜舒怡：“……”倒也不必如此吧！
工作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大半个月就过去了，到了七月底西北这天真是一天比一天热。
这里的热和南方的湿热不同，那是干热太阳像个火球似得挂在天上，把地上的沙土都烤得滚烫。
不过西北的天气有个特点，热也就热这么一会儿了。
虽然正午晒脱皮，但早晚还是凉快的，而且熬过这最热的几天，到八月底就入秋了，这边的秋天来得早去得也快，十月基本上就要入冬穿棉袄了。
虽然想着快入秋了有个盼头，但眼下这天太热了，人就没啥劲儿，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稍微动一动就是一身汗。
最近姜舒怡又在画图，这一次的图是挂载武器的总装图，这是个精细活儿。
现在的战斗机挂载能力有限，要想在有限的空间和载重下，挂载上她们最新研制的高精度打击武器，不仅要考虑空气动力学，还要配合发动机的进气道干扰和重心的变化等等。
所以这图比以往那些单一武器的图纸复杂得多了，需要画的细节非常多，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稍微错一点整张图就废了。
到夏天的时候，贺青砚就给家里添置了一台电风扇。
是那种绿色的，叶片是铁做的老风扇，底座沉得像个铁墩子，别看是这个年代的产物，但质量那是杠杠的，一开起来嗡嗡作响，那风劲儿老猛了。
但这风扇在这个时候基本成了个摆设，一般画图的时候姜舒怡就不敢开。
要么把图纸吹走，要么用镇纸压着吧，画图的时候还要不停地移动尺子和圆规，又不方便。
还好傍晚太阳落山了，也不会热的受不了。
贺青砚收拾完进屋的时候，就看着自己媳妇儿正趴在那张她专属的画图的大方桌上。
她埋着头，整个人都要贴到图纸上去了，手里拿着铅笔和计算尺，一边画还要在一旁的小本子上飞快地推算一些数据。
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了，黏在她得脸上。
贺青砚也算是正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又是能带兵打仗的团长，对于武器装备这些东西，他不仅不陌生，反而也算是行家。
他也算是懂机械原理，会看一般的机械图。
但是每每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家媳妇儿捣鼓的那些图纸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线条，还有什么气动数据推算时，他感觉自己就跟个文盲差不多。
不过这个时候他总是很心疼，怡怡也才二十岁，要掌握这么多的知识，就证明她前二十年，从刚刚学会认字开始，就在不停地学习，不停地看书？
岳父说过以前怡怡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整天待在家里看书，在他看来自己媳妇儿小时候肯定很孤单，她的生活肯定也很单调无趣，还很累，毕竟那么小要学这么多知识。
贺青砚一想到这些，其实有些责怪自己的，明明都跟她定了娃娃亲，两家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没有在很小的时候，就把怡怡接到北城呢？
那样他可以从小就照顾她，像哥哥一样保护她，带她出去玩，在大院里自己拳头是最硬的，也根本没人敢欺负她。
姜大哥：合着我这个亲大哥有问题呗？？？
贺青砚想着过去他是回不去了，但是现在怡怡是他媳妇儿了，照顾好她就是自己毕生的责任了！
在工作上他肯定帮不上大忙，但只要想对媳妇好，那总能给自己找到事儿来干。
这不知道媳妇儿不方便吹风扇，直接拿着蒲扇开始给人扇风了。
姜舒怡专心的时候那可是心无旁骛，所以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份凉意的来源，只是觉得舒服了许多。
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那一小部分她才停下了手里的笔。
她下意识地仰起头，动了动已经发酸僵硬的脖子，这一抬头，她才发现贺青砚一直在给自己扇风，难怪凉丝丝的图纸却稳稳当当的。
“阿砚，你累不累啊？”
她有些心疼地拉过他的手，帮他揉了揉手腕，最近他训练也挺辛苦的，回来还要做饭洗碗，收拾完就进来给自己扇风，这是连轴转不带停的啊。
“我不累。”贺青砚笑了笑顺势放下扇子，手又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肩膀，“怡怡，脖子酸了吧？我给你按按。”
“嗯……”姜舒怡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肩膀跟脖子都好酸，贺青砚的手劲大，但他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那种酸爽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疲劳。
按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微微仰头看他。
她坐在板凳上，男人站在她身后，这个角度仰望上去，正好能看到他俊朗刚毅的面容，还有只在看书看过的描述，那如同刀削般硬朗的下颌线。
“阿砚，你这样会不会觉得很累？”
“嗯？哪样？”贺青砚手下的动作没停，疑惑地低头看她，“按一下肩膀怎么就觉得累了？你也太看不起你男人的体能了吧？这比负重轻松太多了。”
“不是说体力。”姜舒怡轻轻摇了摇头，“我是说像我们家这样，我看家属院里，别家都是妻子照顾家庭多一些，哪怕是有工作的嫂子，下了班回来也还得围着丈夫和孩子打转。”
在这个时代虽然是提倡男女平等新时代了，但是在家庭分工上，男主外女主内依然是大部分家庭的常态，尤其是军人家庭，男人在外面训练辛苦，回家了女人大多都会把家务包揽了。
但在她们家好像反着来的，除非贺青砚去出任务不在家，不然只要他在，做饭是他，洗衣服是他，打扫收拾也是他，总之家里的大小事务都被他包干了。
为此家属院还有说他闲话的呢。
贺青砚听了这话深深地看着自家媳妇儿，看了好几秒。
“怡怡，你怎么会这么问呢？各家有各家过日子的方法，家属院里别人家是女人伺候男人，那是他们的活法，不代表这就是对的，更不代表大家都必须要按照这个标准去做。”
贺青砚说着又弯了些腰，很认真的看着姜舒怡，眼底满是坦诚：“我不觉得做这些事有什么丢人的，更不觉得累，恰恰我很喜欢照顾你，看到你因为嫁给我而感到幸福，我会很开心的。”这是他最大的成就。
“再说我们家怡怡的脑子是属于国家的，手是给咱们千千万万的战士打造坚硬铠甲的，我是军人还是你的男人，享受了怡怡的付出，出点力气怎么了？”
在他看来能把媳妇儿照顾好的男人，才是真正体现男人的本事的时候，因为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只敢在家里跟媳妇耍威风。
姜舒怡听着贺青砚这话真的太让人心动了。
她没有起身而是坐在凳子上，双脚在地上一蹬，“咚咚”两声带着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他。
然后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贺青砚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阿砚跟你结婚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贺青砚听到这话，他觉得这辈子也是很满足了。
娶到自己从小就真心喜欢的人，能让她觉得开心，让她觉得幸福，这是比打了胜仗立了军功还要让他高兴的事情。
所以贺青砚怎么可能会觉得累？不仅不会累第二天去部队的时候，那精神头简直足得没边了，走路都带风。
早训的时候生猛的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解散后秦洲看着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又欠揍地问：“我说老贺，你这一大早激动什么？昨晚上小嫂子给你扔肉骨头了，这么有劲儿？”
简直跟吃到肉的闪电一模一样。
贺青砚一听这话反手就是一拳，“去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一拳把秦洲捶得假装连连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单杠上，夸张地捂着被捶的地方，龇牙咧嘴：“哎哟喂！老贺，你这人下手也太狠了吧？是不是兄弟了？”
“别装。”贺青砚对自己下手的轻重还是有点数的。
秦洲嘿嘿笑了一声也不演了，瞬间恢复了正经跟着贺青砚进了办公室。
两人拿出作训图，正好商量一下这次部队扩编之后的训练计划调整的事情。
等正事商量完了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也到了中午饭点。
姜舒怡中午不在家贺青砚也就懒得回家折腾。
其实按理说回家也就是烧把柴火的事儿，但自从两人一起吃饭习惯了，贺青砚发现自己变矫情了。
以前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出任务，只有馍和凉水，照样能炫得津津有味，现在有媳妇儿了，过过好日子了，知道啥叫生活了。
一个人回到那个没有她身影的空荡荡的家，再好吃的东西到了嘴里也没滋没味，还不如随便在食堂解决了。
大概这就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这有媳妇儿给惯出来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秦洲听某人絮絮叨叨炫耀半天，难得没阴阳怪气，“正好，今天我请客！”
在部队吃食堂，也是要扣自己的定量票的。
假如没用完是可以换成钱的，所以虽然是食堂但请客还是真掏钱的。
贺青砚发现今天秦洲很不对劲，这又要请客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他停下脚步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秦洲一眼，眉头微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事儿吧？”
“……你这人真是，思想能不能阳光点？我高兴不行吗？”秦洲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真是太难伺候了。
“你光棍一条，高兴啥？”贺青砚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秦洲：……
扎心了老铁，还是不是兄弟了？怎么每一句话都往人心窝子上捅呢？
秦洲觉得贺青砚也就是命好，幸亏有个娃娃亲，而且小嫂子那是真真的好脾气。
不然就凭这张毒死人的嘴，这辈子打光棍的几率不比自己高？
不过这一次，秦洲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哼，谁说我是光棍了？”秦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告诉你，我有对象了！！”
“真的假的？”贺青砚问，“谁这么不长眼……啊不谁这么有眼光看上你了？”
秦洲：“……”你那个不长眼是不是说出来了？是不是已经说出来了？
虽然嘴上打趣但贺青砚作为好兄弟，听到这铁树终于开了花，心里还是挺替他高兴的。
毕竟到了这个岁数，在部队里还没对象的确实不多了。
两人排队打好了饭，秦洲真给贺青砚打了一份红烧肉两人坐下之后秦洲才说：“我对象也是军人。”
“咱们驻地的？”
“不是，她暂时没过来。”秦洲有些腼腆的一笑，“她在兰城那边的空军基地呢，可能等冬天差不多就要调动了，大概率能调到咱们这边来驻防。”
“军人好，你们有共同话题，你嘴欠了她还能揍你！”
秦洲：“……”这天没法聊了！！
但又忍不住想炫耀，“我对象可不止简单的军人，她是开战机的。”
“开战机？”这下连贺青砚都有点佩服了，这年头女飞行员那是凤毛麟角。
晚上回到家，贺青砚给媳妇说了秦洲对象的事情。
当姜舒怡听到秦洲的对象竟然是开战机的时候，眼睛瞬间亮得缀满了星星，没忍住“哇偶”了一声。
“真的吗？好酷啊！”姜舒怡有些兴奋，“女飞行员耶，简直太帅了！”
“酷吗？我不觉得，我觉得还是我们怡怡最酷。”怡怡可是研制各种打击毁灭性武器的专家啊，更酷好吧！
姜舒怡听到丈夫的话笑道：“阿砚，你这是带着滤镜看我呢，但是你想想我们研制的战机被人开上天真的很酷啊！”
贺青砚忽然问，“那要是男的开呢？”
“也很酷啊。”姜舒怡不疑有他脱口而出。
这下完了不仅输给了女飞行员，还输给了可能存在的男飞行员群体。
贺青砚深吸了一口气，假装生气 的说，“那我现在就写申请，我要申请转空军。”
姜舒怡看着他那副认真吃醋的样子，笑得想在床上打滚。
她故意使坏的问：“嗯，但你这个年纪人家还要你吗？”
贺青砚：“……”

第六十三章
姜舒怡这人惯会拿捏人心, 尤其是在哄自家男人这方面，简直就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把那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精髓运用得炉火纯青, 关键贺青砚就吃这套啊。
就在贺青砚被她那句但你这个年纪人家还要你吗给气得心口一堵，正准备翻身将人压住，好好教训一番，让她知道胡说八道的坏处的时候。
一个香香软软的吻在他猝不及防地时候落在了他的唇角。
贺青砚整个人都懵了，原本气咻咻的表情一下就被像冰山被融化了一样，原本想好要怎么收拾自家媳妇儿的法子这会儿全都在脑子里搅成了一团浆糊，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只觉得被亲过的地方热乎乎的，心里头像是被灌满了蜜甜得冒泡，那甜滋滋的味道从心里蔓延到嘴角，感觉舌尖上都是甜, 不对是空气里都是甜味。
当然短暂的欢喜之后，男人的那点自尊心还在负隅顽抗。
一想到自家媳妇儿刚才用那么崇拜的眼神说别的男人开飞机也好酷，他就觉心里又甜又酸的。
明明上次他帮忙测试狙击步枪, 她一口一个我们家阿砚好酷，这才多久啊, 就换成别人好酷了？这口气能咽下去？
贺青砚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怡怡，你别以为亲我一下, 这事儿就算了！”这事儿可是很严重的好吗？
“那亲两下呢？”
姜舒怡水水润润的的眸子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她还能看不穿某人那点色厉内荏的小心思，不等他回答, 又勾着男人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亲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再次传来，贺青砚感觉自己的防线又被攻破了一大块，抵抗自家媳妇儿很难的！！
他刚要张嘴说点什么，姜舒怡的第三个吻又落了下来, 还带着故意讨好的夸赞：“刚才话还没说完嘛，谁都没我们家阿砚酷。”
这下贺青砚是彻底装不下去了，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那点假装出来的气恼，早就被自家媳妇儿这三两下的攻势给整的五迷三道。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心里头那点不平衡也彻底消散了。
忽然间秦洲白天那句欠揍的话猛地一下窜进了他的脑海，贺青砚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得了肉骨头就摇着尾巴扑上来的闪电，到底有什么差别？
不！！还是有差别的！
贺青砚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找补，闪电啃的是骨头，他得到的可是媳妇儿的亲亲，香香软软的亲亲，怡怡才不会亲闪电那只蠢狗呢！
这么一想他瞬间就觉得自己在家庭地位的食物链上，还是稳稳地站在了顶端。
根本不用姜舒怡再多说什么，贺青砚同志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把自己给哄得服服帖帖，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他长臂一伸将笑得花枝乱颤的媳妇儿捞进怀里，“怡怡，再亲两下呗！”
男人偶尔的小要求姜舒怡还是很乐意满足的，抱着人又是一顿亲，这给贺青砚激动的睡觉都在笑。
哄好了贺青砚，接下来的几天，姜舒怡几乎是全身心地扑在了航载武器的项目上。
这两天航天研究所最后一批的专家也要来267所了。
这天一早徐周群就带着林老和陆衍之，早早地等在了研究所的大门口。
一辆绿色的部队专用吉普车缓缓驶入，停稳后车下来几位北城研究所来的研究员。
为首的是一位年过半百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一股学者的儒雅与严谨的老者。
“哎哟，宋老，可把您给盼来了！”徐周群热情地迎了上去，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这位姓宋的老专家叫宋文柏，是航天领域的权威之一，也是这次专家团队的领头人。
“老徐，你这儿可是越来越有模样了啊。”宋老笑着打量着267所的大门，虽然地方不算大，但从内而外透着一股跟以往在西城时候不一样的大气。
徐周群笑着客套了两句，一番寒暄过后，徐周群将众人引进了会议室，姜舒怡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自然也在场。
“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267所的宝贝，这次航载武器项目的总工程师，姜舒怡同志。”徐周群满脸自豪地介绍道。
宋文柏的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时，先是闪过对她年轻的惊讶，随即当他听到姜舒怡这个名字时，眼神微微一顿。
姜舒怡这个名字好熟悉，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姜舒怡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温和与关切，“你的父亲可是姜崇文同志？”
姜舒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父亲的故人，她怔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宋老，您认识我父亲？”
“何止是认识！”宋文柏语气里满是感慨，“我们当年可是一起出国深造的同期同学啊，崇文兄的才华，在我们那一批人里是顶尖的！”
“你父亲还安好吗？”回来后进了不同的研究所，因为涉及保密问题，就算同做科研，有时候也会很久都不清楚对方的消息。
“我父亲现在在林场工作。”姜舒怡并没有说太多。
但宋文柏一下就清楚了，老同志这遭遇了不公了。
他们那一批人，怀揣着报国之志远渡重洋，为了能顺利回国，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甚至牺牲了好些同伴。
可回来之后又因为各种运动，不少人被下放被审查，真正能安安稳稳留在科研岗位上的，竟是寥寥无几。
宋文柏无比惋惜，而且姜崇文是最让他感到痛心的一个，那样的天才本该在国家的科研事业上发光发热，培养出更多的栋梁之材，结果却……
宋文博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到老朋友的影子，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这种场合不该多提人家的伤心事，便很快收敛了情绪，将话题转回了工作上，只是看姜舒怡的眼神，不自觉地又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和怜惜。
因为有姜崇文的这层关系，宋文柏带的队伍跟267这边的磨合得很顺畅，毕竟老友的女儿，现在老友还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总是让他多一分耐心的，这耐心自然也用在了对267这边的人身上。
随着双方团队的磨合顺畅，宋文柏对姜舒怡的认知，也从姜崇文的女儿这个标签，迅速转变成了对她本人能力的惊叹。
他原本以为姜舒怡年纪轻轻，能有如今的成就，大多是得了姜崇文的真传，走的是她父亲的技术路子。
可几番深入的交流和讨论下来，他发现这个年轻的姑娘，自身具备的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以及对未来技术方向的洞察力，早已超越了当年的姜崇文。
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
这天下午宋老拿着一份数据找到徐周群，惊喜的赞叹道：“老徐啊，你们267可真是捡到宝了，老姜也真是有福气，养了这么一个好女儿，小姜同志这脑子，真是了不得啊。”
徐周群听了这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嘴上却还要故作谦虚，实则是在炫耀：“宋老，这点可不算啥，上一次咱们小姜同志去北城，那才叫大显身手呢，您当时没在是没瞧见，当时老孙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一旁的林老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
等宋老拿着数据心满意足地离开后，林老才对徐周群说：“你又在那儿瞎炫耀，老宋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会打心理战，又是个爱才如命的，你这么炫耀，当心他回头想方设法把咱们的小姜同志给忽悠到北城去了。”
“那不能够！”徐周群一拍胸脯，自信满满，“他北城能给的，咱们267也能给，他给不了的，咱们267还能给，再说只要咱们能把反卫星武器的项目给立起来，小姜同志就绝对不会轻易离开！”
林老狐疑地看着他：“哦？听你这口气，经费的事儿有眉目了？”
徐周群脸上的得意瞬间卡了壳，他干笑一声，挠了挠头：“那没有，我就这么一说，给自己鼓鼓劲儿。”
林老：“……”
林老觉得可能跟姜舒怡这种天才呆久了，他感觉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脑子里装的可能是棉花。
虽然徐周群嘴上说没有，但背地里为了那笔天价经费，他最近跑上级部门跑得腿都要细了一圈，嘴皮子也快磨破了，只是八字还没一撇，他也不敢声张。
但是他感觉应该很快了，最多年底，这笔经费肯定能申请下来。
徐周群默默努力着，在研究室这边，姜舒怡和陆衍之也已经与宋老的团队准备开始推进挂载武器的项目了。
刘老等人则继续负责反装甲武器的收尾工作，按照目前的进度，年底前反装甲武器就能进行最终的现场测试，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开春就能定型生产，然后列装到部队了。
有刘老这几位经验丰富的老专家坐镇，姜舒怡也能完全放心地将精力投入到更具挑战性的航载武器上。
这天项目组第一次召开了关键的技术路线研讨会。
宋老和他的团队几乎把国内这些年所有航载武器的缺点和技术难题都详细地总结罗列了出来，厚厚的一沓资料，摆在会议桌上，看的让人揪心，难怪这些年航天发展的步子迈得极其艰难。
而且他们带来的方案，是基于现有的苏式武器系统进行深度改良的，航天研究所那边依旧按照修修补补，解决掉几个最致命的问题来进行处理的。
这也是目前国内科研的主流思路在仿制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和追赶。
毕竟华国的航空工业基础薄弱起步又晚，能够借鉴和复制M国与苏国的成熟技术，已经是一条难得的捷径了。
然而当宋老详细阐述完改良方案后，姜舒怡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对宋老他们的方案不认同，对于这些老专家而言，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所以自研道路真的迫在眉睫。
“宋老，对于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我们267这边有一个不同的看法。”
她走到研究室那面巨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面对众人。
“我认为我们应该彻底放弃在别人基础上修修补补的老路，要走我们就要走一条全新的完全自主研发的路。”
这话一出，可以说是满座皆惊，特别是北城来的队伍。
宋老更是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小姜同志，这不是开玩笑的吧？”他满是忧虑的说道，“完全自研，风险太大了，我们国家在航空领域的底子有多薄，你父亲和你应该都知道，这些年我们摸着石头过河，走了多少弯路，摔了多少跟头？西方的技术封锁一直压在我们身上，现在就连航发的关键问题都还没能完全攻克。
如果我们彻底放弃了仿制这条相对稳妥的路，万一失败了，那浪费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我们会再次被别人甩开，我们国家的国防事业，耽误不起啊。”
宋老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当然也代表了在场许多老一辈专家的心声。
他们不是没有雄心壮志，而是被残酷的现实磨平了棱角。
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国家强大，但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失败带来的沉重代价。
华国的情况一旦失败一次都是非常大的打击。
姜舒怡的提议，在他们听来就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要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进行一场胜负未卜的豪赌。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北城来的专家团很明显不认可这个做法，267的人不敢说话，毕竟这研究室里除了姜舒怡跟陆衍之，他们接触过的武器最厉害的还是姜舒怡带头研制的反装甲武器。
连大型炮弹都没真正接触过几次，这样大型的航空挂载武器，他们甚至连图纸都没看过，就算想支持姜舒怡也不敢开口。
这万一人家等会儿宋老他们问道一些问题，他们答不上来这不是给姜工丢人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音打破了沉默。
“宋老，您放心吧。”陆衍之缓缓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姜舒怡身上带着毫不动摇的信任，“姜工她敢说这样的话，就绝对没有问题。”
他对姜舒怡在专业领域的信任，非常的盲目，就像他相信太阳会东升西落，相信自己的国家，这是一种不需要论证的信念。
紧接着267所的研究员们也纷纷出声附和。
“我们都相信姜工！”
“姜工说行，那就一定行！”
“咱们跟着姜工，就没打过败仗！”
陆工都发话了，大家想说就算问到问题，陆工肯定会解决的，这狂热的信任自然一下就涌现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宋老和他带来的团队成员们都看傻了。
这情形怎么说呢？他们信任的是不是过于盲目了啊？
不过很快宋老他们也不自觉的加入了这一场盲目的信任里。
姜舒怡知道宋老他们的担忧，说实话若不是她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视野，知道未来祖国的辉煌与强大，她或许也会像他们一样犹豫和彷徨。
但现在她必须打消他们的疑虑。
因为接下来的战斗，需要他们毫无保留地投入，需要整个团队拧成一股绳。
她没有再用言语去辩驳，因为她知道在科研领域，再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都比不上一组组精准的数据，还有一张张清晰的图纸来得有说服力。
姜舒怡转身将自己早已绘制好的几张巨大的挂载武器总装图和关键结构细节图，用图钉一张张地挂在了黑板上。
图纸挂上的时候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老，还有各位专家，”姜舒怡转身道，“空谈无益，我们可以先来看看这份设计图，您刚才总结的我们现阶段挂载武器存在的所有问题，看看这张图，能不能解决。”
她说完研究室的人都下意识的朝图纸走进了一些，甚至有一些还走过去拿着放大镜开始仔仔细细的查看。
姜舒怡没管大家而是开始自己对图纸的分享。
“我们现阶段的核心目标，是让我们的新挂载武器能打得更准、更狠、更难躲，同时还能让战机多带几发。”
“而想要做到这些，在别人的基础上修修补补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要做就要做颠覆性的升级！”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属于华国人自己的技术。
她说着拿着笔在了图纸的一个核心部件上点了一下
“首先是导引头，我们直接放弃传统的点源红外导引模式，升级为红外成像导引头。”
“这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我们给导弹装上了一双既能夜视又能进行热成像的眼睛，它的好处是抗干扰能力极强。
敌机的干扰弹，最多只能模拟出一个孤立的热源点，但它绝对模拟不出一整架飞机的复杂热图像轮廓，这样一来我们的导弹就不会再被轻易地欺骗和甩开。”
“其次是全向攻击能力，过去的追尾攻击模式太被动了，像个偷偷摸摸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小偷，而有了成像导引，我们的导弹就能自主识别目标，无论是从侧面甚至是迎头，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因为图像识别远比单纯地追逐一个光点要可靠得多，所以打击精准度，可以直接翻倍！”
“当然要实现这一切，都离不开最关键的一环我们要给导弹装上一个大脑，战机能自由操控自己的打击范围和打击目标。”
姜舒怡最后所有的重点都放在了一旁标注出来的大规模集成电路上了。
这正是她不论是论文还是新研究设计都提到的大规模集成电路。
姜舒怡并不是那种很强势的性子，就是那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必须听我的，她性格其实更柔和，特别是技术上，她会把问题逐一解决，最后相当于把成绩单甩你跟前。
说实话她这种可比那种嘴巴强势的人更厉害，因为那种你还跟跟他辩驳一二，姜舒怡直接用真本事说话，让你连反驳都做不到。
因为她准备得太充分，就她准备好的图纸还有一项项数据，你连看都要看很久，根本不可能短时间找到能反驳她得任何理由。
而且她很会鼓动人心，明明就只听了她对挂载武器的升级，这就让人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架架全新的战机略过眼前。
整个研究室里，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267所的研究员们虽然对航载武器这一领域接触不多，可以说是完全空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听得热血沸腾，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生怕漏掉了哪个关键点，这是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甚至比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还丰富得多。
终于姜舒怡讲完了所有的技术细节。
她知道宋老他们肯定听明白了，然后有又换了一种通俗易懂的顺口溜给这次的技术革新做了一个总结。
“总结下来，咱们新型挂载武器就是，挂架多插弹片，保证持续作战，瘦身减重远飞，航程激增一千五，红外成像盯牢，所见皆可摧毁。”
“我们要做就要做咱们华国自己的空中刺客，只要被咱们盯上，那就只有一个下场，变成废铁，要让它专治西方那些不可一世的铁疙瘩。”
姜舒怡是平平淡淡的说完了，可说的话像被点燃的火种。
所有人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激动的喊起来。
“姜工说的好，要咱们的空中刺客，专治西方铁疙瘩！！”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这股豪情壮志彻底引爆，他们自发地站了起来，齐声呐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在小小的研究室里回荡。
“要咱们的空中刺客，专治西方铁疙瘩！！！”
“要咱们的空中刺客，专治西方铁疙瘩！！！”
好一个空中刺客！这话说得真他娘的提气！

第六十四章
研究所这边经过姜舒怡一顿热血的洗脑, 大家对于新的挂载武器那是充满了期待。
不过正式推进项目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问题，但是心里有了希望, 大家自然也不会有想放弃的心，遇到问题积极的解决问题。
整个研究所上下拧成一股绳，整个气势非常足，姜舒怡立刻有了身处以前课本里激情燃烧的那种感觉。
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涌动着滚烫的热血，怀揣着最纯粹的报国之心。
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正一步一个脚印地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全力奋进。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更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八月份，西北这边天气好像忽然凉快了下来, 虽然依旧很晒，日照特别足，不过站在阴凉处就会很凉爽。
这个时节是西北比较美丽又富饶的季节, 山上野果子可多了，也是收获的季节, 种植的水果也不少，周围村子还有不少人把自己家的果子选出来卖，价格便宜又好吃。
家属院的嫂子们也迎来了一年中家属院最忙的时候, 三五成群地挎着篮子上山，摘野果子，还有捡野蘑菇和一些野生核桃。
野果子质量没有野蘑菇这些好, 所以很多嫂子会去周围村子买些新鲜果子回来洗干净切成片铺在自家院子里的簸箕上晾晒。
阳光好的时候，整个家属院都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果香。
这些晒好的果干，是孩子们冬天里的零嘴儿，酸甜开胃, 在买糖都要票的年代，这可是孩子们喜欢的零嘴。
姜舒怡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是没空去搞这些的。
但架不住邻里关系好周秀云和张翠花两家晒好了第一批果干，就给她送来了一大篓子。
“舒怡妹子，你收好到时候冬天拿出来吃可好吃了。”
姜舒怡看着两个嫂子给了不少，还有晒干的野蘑菇，这冬天煲汤的好东西，忙笑着说，“谢谢嫂子，等我下次休假，也跟你们一块儿上山去。”
“去啥去，你忙你的正经事，这吃的多得是嫂子还能短了你的？”张翠花在一旁摆摆手，真心实意地说道。
她自从跟姜舒怡做邻居，妹子有点啥好的也没忘记她们，她还能忘恩负义？况且自家老刘说了，舒怡妹子那也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也是英雄，她们这些嫂子还不能把女英雄生活上的这点小事儿给照应好。
姜舒怡想着自己假期确实不多，就算休息除了睡觉起来差不多也看书，自然也没强求，虽然她还挺想去山上采采风，但想着未来还有机会，今年就暂时缺席吧。
耗时几个月的扩编差不多也快完成了，整个驻地的范围向外拓展了一大圈，连带着把附近的镇子都整个包裹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冷清的镇子，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新修的马路宽阔平整了，两旁盖起了一排排崭新的红砖房。
供销社的门面扩大了一倍不止，听说还开了好几家新饭馆。
更让家属们津津乐道的是，镇上来的两个大厂子，一个纺织厂，一个是援建三线的精密机械厂，据说明年开春就能投产。
这消息一出，不少还没工作的随军家属都动了心思。
不过精密机械厂没啥人关注，听说不是生产普通零件的，是专门配合西北军工发展的，技术含量高，虽然福利待遇也好，但是要求也高了。
不过纺织厂招工热闹的很，好多家属都报名了。
随着驻地一同扩建的还有家属院。
在她们这片带院子的平房不远处，盖了几栋三层小楼，跟兵工厂那边筒子楼还不一样，这边听说是北城来人设计的，每一户都是独立的一套，里面有单独的厨房和卫生间，冬天还给集中供暖。
这条件肯定比筒子楼好，算起来比她们这些带院子的平房都好，毕竟她们这些院子还要自己烧炕。
驻地说是房子会有多余了，所以住平房的如果愿意也能交申请，一批一批的分配。
消息一出家属院里不少年轻的家属都递交了搬迁申请。
周秀云看大家搬得热火朝天的就问：“舒怡妹子，你家写申请没？那楼房可好了，冬天不冷上厕所也方便。”
姜舒怡今天难得休息，趁着下午这会儿有点空，正蹲在院子里给她的菜地除草，听到周秀云问，摇摇头说，“嫂子，我就不搬了，我还是喜欢咱们这小院子。”
这个楼房虽然比那种传统筒子楼好点，但是这个年代的楼房隔音效果都不好，邻里之间门挨着门，一点小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时间长了是非也多。
哪有现在这独门独院来得清净自在，而且想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养点什么都随心所欲，舒服得很。
再说家里有闪电，住楼房不方便。
“就是，我也觉得这院子好。”张翠花端着个盆走到院子一角，准备洗衣服，等泡上水才抬起头继续说，“搬到那楼上去，想种棵葱都没地儿，再说住那里想跟舒怡妹子说话也不方便了。”说点啥还要跑到人家屋里。
这其实很不方便的，不如站在院子里，大家各自站在自家院子里说话唠嗑完全不影响。
周秀云道：“也是，我也没打算搬，咱们住这儿习惯了。”
姜舒怡听两位嫂子不搬，其实还挺高兴的，邻居处熟了，彼此知根知底住着安心。
更重要的是，爸妈十月左右就要过来了。
周秀云和张翠花两个嫂子都是爽利实在的人，不是那种爱嚼舌根探听别人家私事的性子。
到时候爸妈初来乍到没有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家属院。
要是摊上几个喜欢八卦嘴又碎的邻居，那日子可就不得安生了。
想到爸妈要来了，姜舒怡打算把这个菜园子好好规划一下。
这个时节正好可以换一批秋菜种下了。
今年春天她从秀云嫂子家分了些韭菜根过来种，经过一个春夏的生长，原本一小埂的韭菜已经发成了两埂。
她计划着等天再冷些，就学着嫂子们那样找些干草垛把韭菜盖起来，捂上保暖的同时，冬天还能吃韭菜。
贺青砚最近忙得是连轴转，驻地扩编部队整训，加上农场那边也到了秋收的关键时候。
虽然营长以上的干部不用亲自下地，但底下的人手抽调了不少，分摊到他头上的事自然就更多了。
他已经快一个月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假了。
今天好不容易能提前下班，他还想着回家帮着翻翻地，结果才出来又被叫住了。
“贺团长，老首长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短会要开。”
贺青砚只好掉头往师部办公室走。
等开完会眼看着大家都准备离开了，萧政业却叫住了正要起身的贺青砚。
“阿砚，你留一下。”
跟贺青砚一块儿出来的秦洲，原本还有事想跟他说，见状便道：“老贺，那我在外头等你。”
“去啥外头，”萧政业笑呵呵地说道，“就在这儿呗也不是什么机密，正好你也跟着听听，沾沾阿砚的喜气。”
贺青砚被老首长说得一头雾水，他有什么喜事儿？
秦洲也好奇地凑了回来，眼睛在贺青砚身上打转，心想这人自从结婚后身上全是好事儿，他还要有啥喜事儿啊？
只见萧政业满脸与有荣焉的喜色，走过来拍了拍贺青砚的肩膀，“好小子，你又立功了啊，虽然这次主要是靠你媳妇儿，但是你也算是沾光了，奖章都发到我这里来了，别说你沾光咱们整个驻地，都跟着你俩沾了大光。”
“首长，啥事儿啊？”贺青砚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秦洲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了。
他光听到首长说话心里都羡慕了，老贺这家伙是上辈子干啥好事儿了？自己有本事，现在倒好娶个媳妇儿，也是厉害啊，这跟着媳妇儿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萧政业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在桌上摊开。
“咱们国家跟J国正式建交了！”
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两国建交的新闻，内容是贺青州作为华国外交官的代表与J国外交官共同签署建交的联合公报。
萧政业指着报纸道：“新闻已经在全国发表了，J国可是北洲第一个正式承认我们并与我们建交的国家，有了这个开端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国家跟我们站在一起，这对提升咱们国家的国际地位意义重大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贺青砚眼神里满是赞许：“说起来，这事儿虽然去年双方就有接触，但今年能这么快就水到渠成，你家小姜同志可是立了头功。”
姜舒怡在北城发现了Y国战机的图纸有问题，又细心的分析出代表团可能被扣押的风险，提醒他们提前转移回国。
结果在途中恰好遇到了J国外交官，因为这一次意外的会面从而促成了这次速度的建交。
“要不是小姜同志的聪明和机警，事情绝不会这么顺利，就算J方有诚意，按部就班地走流程，估计也得拖拖拉拉到明年去，所以啊这次建交成功后，外交部那边特意给小姜同志，还有你这个帮忙的家属，颁发了促进外交的荣誉奖章，嘉奖你们俩在咱们的外交事业上做出了杰出贡献。”
“喏，你跟你家小姜同志的奖励，外交部那边已经发下来了。”萧政业递给贺青砚一个厚厚的信封，里头是两人的物质奖励。
今天也是跟着沾了大光，在跟上级电话的时候被狠狠地表扬了一通，毕竟这两个出息的孩子都是他手底下的兵和家属。
这证明啥？证明他萧政业管辖的驻地，不仅人人都有本事，思想觉悟还都是杠杠的啊！
贺青砚听完整件事心里是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当初那件事儿背后竟然牵动着如此重大的国际关系。
他对自己得不得奖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他和怡怡也不差钱，驻地肯定也不会克扣他们的奖励。
贺青砚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萧政业手里的那份报纸上。
“首长，这份报纸能给我吗？”他得赶紧拿回去给怡怡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这上面可是还有对她功劳的肯定，怡怡看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给给给！”萧政业豪气地把报纸拍在贺青砚手里，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更简单的报纸递给他，“这份内部的也给你，这里面介绍得更细致，表扬得也更具体。”
贺青砚接过两份报纸，仔细看了那份内部报纸上，洋洋洒洒的一大篇通讯稿，详细记述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虽然隐去了部分敏感信息，但对姜舒怡的才智和贡献，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连一号首长都特批了这一次的贡献。
贺青砚看得心潮澎湃，自家媳妇儿真是厉害啊，走哪儿都能发光！
等他看完，秦洲赶紧抢过那两份报纸三两下看完，脸上羡慕的表情简直藏都藏不住。
“老贺，你的命咋能这么好呢？”啥好事儿都让你给赶上了。
贺青砚笑道：“天生好命！”
“啧，还不是靠小嫂子！”
“那我这不是能靠到？”
秦洲：你就使劲儿炫吧，谁能炫得过你啊。
关于贺青砚和姜舒怡给祖国外交做出杰出贡献这事儿没两天就在家属院都传遍了。
广播里虽然说得比较笼统，但外交部，建交，表扬这几个词，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家属院的嫂子们聚在一起，这事儿说得最火热，大家虽然搞不太懂什么外交，但这并不妨碍她们知道，这是老光荣的事情了。
一时间家属院里对姜舒怡的议论，从之前长得好看，直接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颜值是人家最不一提的优点啊。
有儿子的都盼着自家小子以后也能娶个像姜同志这样有本事又有脑子的媳妇儿。
毕竟娶了一个这样的媳妇儿，感觉光耀门楣三代人都不止了。
有女儿的则把姜舒怡当成了教育孩子的活教材，天天念叨着要向姜舒怡学习，将来也要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姜舒怡听到这事儿还小小的骄傲了一把，当然这只在自己男人跟前，在外头她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没几天他们也接到了大哥贺青州和大嫂章美贤打来的电话。
两人现在已经回国了，最近一直在忙着两国建交的事情，也没跟弟弟弟媳妇儿打个电话。
毕竟上一次要不是弟媳妇儿机警，他们根本不会提前撤离，章美贤怀着孩子，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驻外办事处就被人袭击了。
她不敢想象要是自己没离开，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章美贤跟姜舒怡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些后怕的庆幸：“怡怡，这一次真的谢谢你，大嫂欠你一份大人情，孩子也欠着你的，要真是在混乱中被扣下了，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大嫂，你太客气了，于公你和大哥是为国家外交做贡献，我发现问题肯定要说，于私，你们是我跟阿砚的家人，我们自然不想看到你们遇到危险。”
章美贤听着姜舒怡的话，感动得不行，“好，怡怡，大嫂记住你的话了，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你跟阿砚一样，就是我的亲妹妹，这次我和你大哥从J国回来，给你们带了不少东西，又在北城给你们买了好些，已经托人给你们带过去了。”
她说完还不等姜舒怡说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准跟嫂子客气哦，不然嫂子生气了！”
“我才不跟嫂子跟大哥客气呢！”
几天后章美贤跟贺青州托人带来的包裹也到了，这一次因为有熟人到西北，所以并没有邮寄，来的更快了。
当姜舒怡和贺青砚费力地把包裹拆开时，才发现大哥大嫂说的一点东西，那简直是比去年婆婆寄来的还要狠。
东西多得光是收拾都累坏了。
除了各种J国特产的糖果点心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最让姜舒怡惊喜的，是一些女性用品。
有好多跟后世差不多的卫生棉，还有几件款式新颖内衣。
在这个年代女性用品还比较原始，说实话大嫂准备的这些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炭。
特别是那卫生棉对姜舒怡来说，可比这个时代需要反复清洗的月事带方便卫生太多了。
不过因为数量有限，她也只能省着点，在最不方便的时候用。
包裹里还有两件崭新的深色羽绒服，国外羽绒服这会儿已经很盛行了，虽然跟后世样式不能比，但跟那种羽绒内胆差不多。
姜舒怡说：“阿砚冬天训练的时候，你把这个穿在军大衣里面，肯定暖和。”
贺青砚看着崭新的羽绒服，又想起自己奶奶在友谊商店买的那件，便说道：“这件先收起来吧，到时候爸妈过来了，给爸穿，我有一件就行了。”
姜舒怡一想也是，去年婆婆也给她买了一件，那自己这件新的，正好可以留给母亲穿。
提到爸妈她又忍不住开始算起了日子，“离十月份，就剩一个多月了……”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副望眼欲穿的小模样，也没憋着了“怡怡，我要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姜舒怡立刻期待的问：“什么好消息？”
“爸妈调离林场的手续，已经在加急批复了，爸妈可能不用等到十月，九月中旬他们就能过来了。”
“啊？真的吗？”算起来就只有半个多月了啊。
这消息对姜舒怡来说真的太开心了，她原本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听到这话，惊喜得脑子都空了，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绪，直接朝贺青砚扑了过去。
贺青砚虽然毫无防备，但幸亏腰腹力量好，只下盘微沉就稳稳地将扑过来的媳妇儿接了个满怀。
“阿砚，你没骗我吧？真的这么快吗？”
“真的。”贺青砚托着她的腰，笑着说，“等接到正式通知，我就亲自去接爸妈过来。”
“啊！太好了。”姜舒怡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他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大口，大声宣布：“阿砚，我好开心啊！！！”
俗话说身上有好事发生，身边也更容易发生好事。
姜舒怡才得到爸妈要提前过来的消息，周秀云那边也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成功被镇上新开的国营饭店录用了，当的还是掌勺的大厨！
这事儿被人知道了，家属院里不少人都羡慕得眼睛发红，谁不知道国营饭店是工资高油水又大。
听说这次镇上招工，竞争不是一般的大。
周秀云能脱颖而出，一方面是她手艺确实过硬，试菜的时候直接脱颖而出，另一方面也多亏了她听了姜舒怡的建议，提前让自己老郑去组织部报了名，这才抢到了一个宝贵的试菜机会。
要不然等消息正式公布出来，光是报名的人都能挤破头，哪还有她什么事儿。
所以周秀云心里对姜舒怡是感激得不行。
为了庆祝自己有了工作，也为了感谢姜舒怡，趁着这天姜舒怡和贺青砚都休息在家，周秀云一大早就跑去供销社买东西，打算请小两口来家里吃顿饭。
她现在也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阶级了，请客吃饭底气自然也足，买东西那可大方了，知道姜舒怡喜欢吃面食，买了不少羊肉准备给人包饺子，还买了猪肉，又去村里买了一只鸡。
回来在供销社拿东西的时候，这么大手笔看的大家都惊讶了。
有个年纪略大点的婶子立马拉住旁边路过的一个嫂子悄声问，“哎，大妹子，这家是干啥的呀？咋这么阔气？”
被拉住的嫂子认识她是新搬来的三师下属团李团长的母亲姓钱。
那嫂子也是个快人快语的，解释道：“这是周嫂子家，她这是要请姜同志吃饭呢，你不知道周嫂子刚在镇上国营饭店找着了大厨的工作，就是托了姜同志的福。”
她说着又叹口气：“说实话我要是有这机会，我买的肉比这还多。”
那可是在国营饭店啊，以后周秀云家日子指不定多好呢。
“姜同志？是谁啊？”钱老太觉得有点耳熟，她跟着儿子搬来这段时间，耳朵里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姜同志。
广播里都表扬过她，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
“姜同志是咱们家属院的家属，但人家可不单单是家属，她自个儿在研究所上班，前几天广播里说的促进了两国外交得了外交部奖章的也是她们夫妻。”
乖乖！钱老太听得是心头一震，这不得老厉害了？
自己那个儿媳妇，跟着儿子随军过来到现在工作还没着落呢，又一直没怀上孩子，天天在家闲着总不能一直吃儿子的用儿子的吧？
之前问过部队，说是随军家属太多了，现在工作岗位紧张，得慢慢排队等安排。
既然这个姜同志这么厉害，连别人的工作都能帮上忙，那给自己儿媳妇托点关系，安排个工作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第六十五章
贺青砚从周围村子里弄来一株葡萄藤, 他打算把葡萄种在院子里，来年也能吃到新鲜葡萄。
今天两人要去周秀云家吃饭, 在家就随便吃了一点，姜舒怡看贺青砚吃完就来倒腾葡萄藤了，有些担心的问：“这冬天不能被冻死吧？”
“不会的，冬天埋在土里，搭上一些干草，来年开春就把干草揭了，明年就能吃上葡萄，要是春天移过来当年也吃不上。”这还是他跟农场那边打听好的方法，这个法子农场都用，肯定靠谱。
姜舒怡没想到还有这方法, 想到明年能吃上葡萄，又对贺青砚说：“那明年要是结得多，我给你酿葡萄酒喝。”
“嗯。”贺青砚不是贪酒的人, 但到底部队里的男人，那肯定还是能喝的, 而且自家酿的葡萄酒肯定也更好喝，关键自家媳妇儿酿的，还没喝都醉了呢。
这边两人收拾完就准备去周秀云家了, 虽然秀云嫂子说了别带礼物，姜舒怡还是准备了些，也算庆祝嫂子有工作。
“来啦, 快进屋快进屋！”两人过去的时候周秀云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的土灶旁忙活，见两人进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满脸春光地迎了上来，“你说你们, 人来就是了，还带啥东西，这不是埋汰嫂子吗？”
周秀云见姜舒怡手里又提着东西，嗔怪的开口。
“嫂子，这可是你给你庆祝的，你可不能拒绝。”姜舒怡笑着把东西递过去。
张翠花跟丈夫刘副团长先一步过来，这会儿翠花嫂子正在厨房帮忙，刘副团长在客厅跟着一群孩子玩。
“嫂子，向东还没回来呢？”姜舒怡进去后也去厨房跟两个嫂子聊天，最近家里多了不少山货都是郑向东帮忙捡的，一来没看到人估摸又上山去了。
“没呢，这孩子一大早揣了俩馍就上山了。”虽然孩子勤快，可周秀云说着又摇头，“哎，读书要是也有这股子劲儿就好了。”
正说着郑向东还带着稚气的变声期嗓音就传了进来：“老二，快来接把手，沉死我了。”
只见郑向东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手里还一左一右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竹篮子。
“哟，这小子行啊。”刘副团长忍不住赞了一声，“这一趟顶得过我们行军拉练了。”
郑向西和郑冬梅欢呼一声冲过去，连贺青砚也赶紧起身三两步跨过去，单手托住那沉重的背篓底，“来慢点，先把背篓放下来。”
刘副团长则是帮着把两只手里的篮子接下来。
郑向东这才松了口气，有些脱力地晃了晃肩膀，大家凑过去一看好家伙这一背篓全是各种野生菌，看起来新鲜的很，上面还沾些干草和松针。
姜舒怡想到后世大家其实也挺沉迷捡山货的，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大家就更有劲儿了，对于半大的孩子来说其实更有吸引力，这是实打实地能给家里换钱换好吃的机会。
正好赶上这又是暑假，家属院半大的孩子基本都出动了，但是像郑向东这么能干的孩子还是少有。
郑向东进到屋里咕噜噜的灌了大半缸子凉白开，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他也没顾得上歇息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献宝似地把一个装满的竹篮子拎到贺青砚和姜舒怡面前。
“贺叔，婶子，这个给你们。”少年人的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纯粹的真诚，“这是我在山背阴那面找到的山核桃，我听人说核桃补脑子，姜婶子你是大科学家，最费脑子，这给婶子补补。”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随即又笑出声，这孩子还挺会来事儿的。
周秀云看着儿子懂事欣慰的很，可嘴上却笑骂道：“这臭小子倒是会整人情了。”
“妈，不是您教我们滴水之恩要涌泉相报吗？”郑向东挠挠头，自从姜婶子她们过来，做点好吃的都给他们送点，他这也没啥好还的，也就出点力气了。
周秀云听到儿子这话受用的很，臭小子还算记得住老娘说的话。
姜舒怡闻言也笑道，“谢谢向东，那婶子就不客气了。”
张翠花在一旁看着也说，“向东是个好孩子，记情。”
“品行好是好，可读书不行啊，那成绩真是……”一提到成绩周秀云本来扬着的嘴角又耷拉下去了，“你们是不知道，这学期期末又拿了个倒数回来，你们说说我也看不懂，他爹看着那卷子都两眼一抹黑，想骂他都不晓得从哪儿骂起。”
她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姜舒怡：“舒怡妹子，你是有文化的人，你给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真没那个读书的脑子啊？”
“嫂子，不会的，我看向东平时也认真的，可能题型没理解吧？”在她看来孩子是努力了，但是成绩不好，多半就是没真正理解。
“那妹子，你有啥法子没？”说着又道：“那别人咋就学懂了，我家向东不能脑子就是要木一些吧？”
周秀云这显然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自己吃了没文化的苦，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姜舒怡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会儿学校的风气，因为运动的原因，劳动课比文化课都多，好多好老师又被下放，驻地这边虽然没有，可代课老师偏多，所以可能教学上也有些吃力吧。
郑向东一听这话，那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妈，你咋老当着贺叔和姜婶子的面揭我短啊？我那是不想学吗？那是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我问了老师把我讲的更糊涂了。”
少年人的自尊心强着呢，尤其是在自己崇拜的人面前，他其实很崇拜姜舒怡的，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咋脑子那么好呢？而且以前姜婶子给他讲过一次题，他一下就听懂了，比老师讲的都好。
姜舒怡见状赶紧给圆场，她其实看过郑向东的作业，这个时代教育资源的匮乏，很多孩子不是不聪明，是被这大环境给耽误了。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向东能在山里认得这么多蘑菇，还能找到咱们都找不到的山核桃，每一次都捡得比别人都多，说明这孩子观察力强，脑子灵活着呢。”
她这话一出郑向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舒怡，看看人家姜婶子都这么说了，凭啥说自己脑子木。
见秀云嫂子不说话，她又继续道，“其实读书也是有方法的，不是死记硬背，这样吧嫂子，我那儿还有我父亲当年给我手写的一些基础题卷子，知识点讲得很细，我自己还做了一些批注，等会儿我回家拿给向东学学。”
周秀云是知道姜舒怡父亲的，听说也是不得了的文化人，听见她这么说立刻道，“真的啊？那妹子嫂子先谢谢你了啊，以后咱家向东要真出息，我让他给你上门磕头送礼。”
“嫂子，不用不用。”姜舒怡一看郑向东都比自己高了，这还给自己磕头，很吓人好吗？
郑向东也是想学习了，听到姜舒怡这么说，立刻声音洪亮的开口：“谢谢姜婶子！”
这一茬揭过家里的氛围一下就融洽了，果然任何时候不提学习，母慈子孝的画面就很容易看到。
最近郑参谋出任务去了，家里少了一个人，不过有刘团长跟贺青砚，秀云嫂子照样拿了白酒出来招待人，不过两人都没喝多少，所以吃完晚饭时间也还早，天都还没黑。
周秀云是个急性子，惦记着那学习资料，原本说姜舒怡找到了等会儿送过来，她非让郑向东跟着姜舒怡他们回去拿。
郑向东这会儿倒是很听话，跟着姜舒怡她们回去的时候主动提上那一筐山核桃，旁边跟着闪电，一人一狗跟小跟班似的跟在姜舒怡跟贺青砚身后两步。
等姜舒怡去房间找资料，郑向东就乖乖的坐在客厅等着，时不时撸了两把狗头，还悄咪咪的问闪电：“闪电，你说我以后能有出息不？”
在听到第三遍的时候，闪电也无语了，翻了个白眼朝着旁边地上躺下了。
“向东，来。”
很快姜舒怡就出来了，把厚厚的一叠资料递给郑向东。
“这上面还有笔记，你现在的底子可能有点薄，别急着做题，先看那些思路，看明白了再动笔，要是有不明白的来问我和你贺叔就行。”
“诶，姜婶子，我一定好好看，绝不辜负您给的笔记。”郑向东把背挺得笔直，跟在立军令状似得。
姜舒怡笑笑，心想这种孩子挺好，知道学习，只要有方法了，很快就起来了。
等郑向东离开后贺青砚才打趣的问，“小姜老师，是准备收徒了？”
“收什么徒呢？我是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她也不是谁都教的，自己现在的工作太忙了，可分不出那么多时间。
贺青砚也觉得郑向东这孩子不错，山核桃树那么高，今天这一篮子可能是爬上去摘的，难怪他开头帮忙接背篓的时候发现他手臂都有擦伤，估计是爬树擦到的。
这头钱老太回到家也念念叨叨好久，特别是看儿子回来之后立刻抓着儿子说了今天听到的事儿。
“老大，我给你说这事儿准靠谱，她能帮别人为什么不能帮咱？咱也不是小气的人，到时候我去供销社多买点东西，我不信有人能把礼拒之门外，你说呢？”
“妈，这事儿你问过秀英的意见吗？她也刚来，工作也不着急，她好歹读过初中，到时候组织部肯定能安排的。”李团长虽然有些心动，毕竟国营饭店主厨的工作都能找到，那要是能安排上这样的工作，也给自己减轻负担了。
现在他要养一大家子，除了给爹妈，还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正是十多岁的时候，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但想想自己才来，跟人家也不熟，这贸然提着东西上门找人帮忙也不太好吧。
“这要等到啥时候去了？这家里见天这么多张嘴，你那点津贴够吗？”钱老太还是有点算计的，自己儿子到底是二婚了，这新媳妇指不定也跟自家不齐心。
而且自己这三个孙子孙女亲妈没了，以后后娘手底下讨生活，谁知道兰秀英会不会给三个孩子好日子，这会儿她是还没生了，等生养了，那心思绝对不在这三个孩子身上。
况且兰秀英要去工作了，要工资高，自己就要把养老钱提一提，她好歹给老大照应这几个孩子呢，到时候这钱还能攒着给老幺娶媳妇儿。
老大家条件好了，老幺娶媳妇儿，老大总要帮衬些。
所以这事儿钱老太才不管兰秀英这个儿媳妇儿答应不答应，反正必须去找人。
李团长听母亲这话其实也很心动，自己看起来是个团长，一个月也有一百多块的津贴，可当初自己在部队能升到团长，前老丈人帮了不少忙。
现在他们女儿没了，自己每个月总不能忘记他们，家里三个孩子，父母这里少不了。
没再婚的时候一直是母亲帮着照看三个孩子，这会儿才结婚不能立刻就让母亲回家。
反正秀英还年轻，自己也有三个孩子了，生不生孩子这事儿也不着急，要是秀英能有份工作，就算不生孩子了其实也没啥。
“妈，这事儿您看着办，但别把人得罪了。”到底不熟悉，李团长还是有些担心。
钱老太一听，“你就放心。”她说着又对自己儿子说：“老大，那你给我十块钱，我明天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咱们找人办事儿不得买点东西。”
李团长一听又是要十块，这个月母亲已经要三十块了，但一想到母亲说的也对，请人办事儿哪有不花钱的道理。
“我去屋里拿。”李团长说着回了他们的卧室。
钱老太看着儿子去拿钱，美滋滋的开始盘算，这又能留下好几块，等过年回去，老幺的彩礼总攒得差不多了吧？
这头李团长回屋里拿钱，见媳妇儿在说了一声就从抽屉里拿钱，兰秀英见他又要拿十块，立刻把人拦住：“李国梁，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这个月你妈都拿了三十块了。”三十块啊，一家人一个月都用不了这么多。
当初说亲的时候，还说是个军官，职位不低，结果没想到结婚后是这么个情况，看着职位不低，月月钱都紧张，在这么下去是不是要问自己拿彩礼出来花了？
李国梁一听脸一下就挂了起来，兰秀英这简直是在质疑他一家之主的权利，“兰秀英，你这是啥意思，这钱是我挣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再说我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能给你找个好工作？”说完也不管兰秀英直接出去把钱给了自己母亲。
见自家男人是个态度，气的兰秀英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哭也不顶事儿，她就要看看这老太婆能不能成事儿。
第二天钱老太拿着十块钱，买了一包白糖，又买了二斤肉，还有一个水果罐头，刚好五块和一些票。
她看了看东西也不少了，就这东西在村里请人说媒都够够了。
钱老太把剩下的五块藏在兜里，提着东西大步朝家里走去，听说这个姜同志有工作，要下午才下班，打算回家等到人下班了再来。
钱老太才刚回到家，兰秀英就注意到它提回来的那点东西，这点东西要十块钱？她是绝对不信的。
“秀英，你下午跟我一块儿去，跟人家那个姜同志说说好话，你做饭也不差，到时候要能去国营饭店当厨师那咱家就轻松了。”不说当主厨，就普通的厨师也是非常不错啊。
兰秀英听到这话，又看着桌上那点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语气里满是不满：“妈，你就拿这点东西去求人办事儿？那可是国营饭店的工作，这点东西寒碜谁呢？”
兰秀英也是个要强的性子，读过初中在老家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
本来以为嫁给团长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当后妈也忍了，没想到这家里自己根本做不主，婆婆更是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还时不时抠他们的钱补贴她另外的几个儿子。
就这点东西还说去求人办事儿？真好意思说，还让自己跟着去，去干啥？去丢人吗？
钱老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耷拉着的眼皮一翻，“这点东西咋了？这哪样不要钱不要票？再说那姜同志是军属，咱们也是，驻地不是说了吗？军属之间更应该互相帮助，要是她看不上这点东西，那就是她思想觉悟有问题，不愿意跟咱互相帮助。”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兰秀英气得脸都白了，“这是求人办事，不是去打秋风，你要是舍不得钱，这工作我不找了。”
拿着钱却不干人事儿，指不定到头来还怨自己，兰秀英才不当这个傻子。

第六十六章
姜舒怡今天下班早, 正好小于要去找首长汇报工作，她也想走走就说：“小于同志, 你就在大门口停吧，这点路我走回去，你赶紧去找萧首长吧，别耽误了正事。”
小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行，姜工你慢点走，东西沉不沉？要不就放车上，我晚点再给你送过去？”
“就一个小包，沉什么。”姜舒怡拍了拍身上的帆布挎包，里头装的是两本书，也不重。
“好勒, 姜工那我先去汇报工作了。”
告别了小于姜舒怡慢慢悠悠的往家走，秋天的西北特别美，连阳光都温柔了很多。
这时节正是家属院里最热闹的时候, 各家各户的嫂子们大多忙活完了手里的活计，这会儿要么聚在一处唠嗑, 要么就在自家院里择菜，跟左右邻居闲话家常。
姜舒怡如今在这片家属院，也算是名人了, 不仅因为长得好看，本事才是重要的，不管是弄了抓野猪的玩意儿, 还有给驻地战士鸟枪换大炮，这些好处最后都实打实的落在了家属身上的。
所以看到她下班回家，大家也是格外热情。
“小姜同志下班了？”
“姜妹子，你今天这身儿衣服真好看。”
这一路走进去打招呼的声音就没断过。
姜舒怡脸上挂着笑, 眉眼弯弯的，谁跟她说话她都笑着应声，温温和和的特招人稀罕。
她今天又穿了一条浅米色的小翻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根腰带，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脚上是一双软底的小羊皮皮鞋，既不显得过分招摇，又透着股说不出的体面精致。
路边的嫂子们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手里活都停了，眼神追出去老远。
几个凑得近的嫂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全是羡慕。
“你说这姜同志是咋长的呢？这都来西北快一年了吧？咱们这风沙大，日头毒，谁来了这都得脱层皮，你再看看人家，一点变化没有，好像更好看了，那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合着西北的毒辣全使在她们身上了？
“谁说不是呢？那天我近看了一眼姜同志那手哟，看着白白嫩嫩的，感觉捏起来都软乎乎的吧，哎咱也是摸不到，也就贺团长知道摸起来啥样。”
“嗨，也别只羡慕人家姜同志长得好，人家的好还有一半是贺团长宠出来的，说实话咱在驻地多少年了，就没见这么疼媳妇的爷们儿，这寒来暑往的你们谁见过姜同志洗衣服了？哎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人家贺团长一半勤快，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也应该，我儿子能娶到姜同志这样的媳妇，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说话还温声细语的，我们也全家把她供起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嫂子都哄笑起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大家心里也清楚，人家小姜同志这样的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姜舒怡不知道自己走过背后都是关于她得话，幸亏没听见，不然全是说好话她也只能干笑，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姜同志，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还没等姜舒怡走到院门口，冷不丁从自家院墙一侧窜出来一道黑影，那速度快得让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心跳都漏了半拍。
闪电倒是反应迅速，立刻龇牙咧嘴把主人挡在自己身后。
等姜舒怡站稳了才看清楚拦路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太太，也赶紧扯了扯闪电的绳子，这估计是院里的家属，怕它伤到人了。
老太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褂子，手里拎着一根草绳，绳子那头系着一块晃晃悠悠的五花肉，另一只手也不空着，提着个网兜，里头装模作样地放着一包牛皮纸包的白糖和一罐水果罐头。
“你是谁？有什么事情吗？”姜舒怡面对不熟的人声音都清清冷冷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
钱老太一点没陌生人的自觉，在姜舒怡问她的时候，她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婶子也是这里的家属，走走走，咱们进屋说，这大热天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在外头晒坏了可咋整？婶子看着都心疼。”
姜舒怡看着那只毫无边界感就伸过来的手，生理性的不适瞬间涌了上来。
立刻后退了一步，冷淡地说道：“这位婶子，我不认识你，有事就在这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这动作行云流水，把嫌弃和拒绝表达得明明白白。
若是换个稍微还要点脸面的人，怎么也该觉得臊得慌知难而退了。
可钱老太是谁？为了占便宜脸皮能比城墙拐角还厚的主儿，她心里冷哼了一声，装什么假清高？等拿了东西，还不是得乖乖给我办事？
面上她却像是完全没看懂姜舒怡的拒绝，只是把手里的肉往前提了提，压低声音，“哎呀姜同志，你这就是跟婶子见外了不是？大家都是革命同志，都是军属那就是一家人，婶子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找你帮点小忙，你看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好肉，还买了糖和罐头。”
钱老太满脸写着一种我都给你送这么重的礼了，你必须要给我这个面子的理直气壮。
在她的认知里，这一块肉一包糖，在村里那就是天大的礼数，说媒都行了，求这小媳妇办个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姜舒怡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接茬的意思，钱老太索性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听说啊你给一个家属安排了一份国营饭店当主厨的工作？你说你有这通天的本事咋不早吭声呢？”
姜舒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钱老太却没察觉到还抱怨着提要求了：“姜同志啊，我家秀英长得也标志初中毕业，正经的文化人，你也看着给咱家安排一个，我也不是那挑三拣四的人，就那个国营饭店给弄个厨师当当就行，实在不行饭店服务员那也凑合。”
这话一出，不等姜舒怡说话，闪电就拱起后背了，这是在想屁吃呢。
闪电盯着钱老太就龇牙咧嘴的，似乎在警告她不准乱说话了。
钱老太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吓了一跳，怎么好好的突然又龇牙咧嘴了？
难不成没给它准备东西？钱老太一想以前村里唱大戏，说以前要去求官老爷办事，看门狗就得先贿赂，这……不然她晚点再去整二斤骨头？
钱老太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姜舒怡连声质问了，“这位婶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给安排的，你是觉得家里的家属曾经走过这样的捷径，所以就认为全天下的工作都是靠关系来的吗？”
这一句质问，像耳光似得一下把钱老太给打醒了。
她虽然没太多文化，但也知道在部队，走捷径搞关系那是犯错误的大忌讳。
钱老太原本想着送礼这事儿得悄悄的来，所以说话都压着嗓子，哪成想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媳妇嗓门这么亮堂？
她脸色一变，心里一慌，随即又是一股无名火起，瞪着眼睛嚷道：“你个小媳妇瞎咧咧啥？我家国梁的团长那是正正经经挣来的，啥时候走过捷径？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原来是一个团长的家属啊？”姜舒怡大声冷嘲一声。
这边的动静不小，姜舒怡故意放大了声音，周围住得近的家属们听到声音，纷纷都走了过来。
周秀云和张翠花本来在自家厨房忙，忽然听到门口姜舒怡的声音有些不对劲，那是半刻都没耽搁，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出来了。
“怎么了，舒怡妹子？”
周秀云一来就看见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婆提着块肉站在姜舒怡跟前，一脸不友善。
“你是谁啊，你想干啥？”说着她跟张翠花已经站到姜舒怡跟前了。
钱老太一看围上来的人多了，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她原本是想着用点小恩小惠，说点好话逼着她把事儿办了。
可如今这架势，这小媳妇儿嘴皮子利索得很，不但不吃这一套反而一嗓子把大家都招来了。
她虽然贪心但也知道部队纪律严，要是让人知道了她要做的事儿，指不定会影响自己儿子的前程。
“我就是来串个门……”钱老太眼神闪烁，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拿着东西的手往背后藏，打算脚底下抹油准备开溜，“既然姜同志忙，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说。”
她想息事宁人，姜舒怡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这事儿如果不当着大伙的面掰扯清楚，一旦这老太太回去乱嚼舌根，那才生祸事。
“站住。”姜舒怡叫住了想要落荒而逃的钱老太。
周围的家属也不是吃素的，赶紧自发的帮忙把人拦住。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再走。”
姜舒怡抬头对大家伙说，“各位嫂子，刚才这位婶子可是说了，周嫂子在国营饭店的工作，是我动动嘴皮子给安排进去的，还要我如法炮制给她家儿媳妇也安排个工作。”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安排进去的？组织部安排吗？哈哈哈！！”
“瞎扯什么淡呢，秀云那是去考了一整天。”
“就是我还跟秀云嫂子一块儿去考的呢，只是人家秀云嫂子真有两把刷子，试菜直接把人馋哭了，自然人家要秀云嫂子啊。”
姜舒怡听大家这么明事理，也开始了，“咱们驻地那是讲纪律，讲原则的地方，周嫂子能去国营饭店，那是人家凭本事过了招工考核，是凭着一手好厨艺让大师傅都点头称赞的，怎么到了婶子你嘴里，就成了我给塞进去的了？”
“你这话是在质疑国营饭店招工不透明？还是在暗示组织上的考核都是摆设？这话要是传到政委耳朵里，是不是得查查你家儿子的平时的作风问题？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就没有凭本事吃饭的道理？”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钱老太哪顶得住。
查作风问题？钱老太吓脸的都白了，她就想贪点便宜整个工作，可不想把自己儿子给搭进去啊！
“你胡说八道！”钱老太慌得不行，“我就是送点礼，那叫人情往来，怎么就作风问题了？你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送礼？”
姜舒怡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这不叫送礼，你这叫行贿，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就要践踏组织的原则，就要大张旗鼓地走后门，你这不是人情往来，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论有理有据，姜舒怡也不差的。
“好！”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低声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大家开始大声声援姜舒怡。
“这老太太脑子咋想的？是想陷害姜同志吗？”
“陷害？妈呀怕不是敌特吧？”
“有可能啊，家属院谁不知道人家姜同志多端正一个人啊，那是给国家做贡献的女英雄，谁想害女英雄啊，除了敌特！”
“建议好好查查吧，不是敌特咱们都不信，这思想觉悟也太低了，不像咱们家属院的正经家属。”
舆论的风向直挺挺的一边倒的站在了姜舒怡这边。
这不仅仅是因为姜舒怡让驻地家属切切实实享受到了好处，而且上次抓敌特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大家对这种坏分子还是深痛恶绝的。
周秀云本就是需要人肯定的性格，对于这一次能去国营饭店上班本就还有点不自信，结果听到这个老太婆的冤枉都快气哭了。
还好舒怡妹子铿锵有力的话让她有了底气，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吼道：“谁不服气我周秀云的工作，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是不是提前去组织部报名了？是不是通过了国营饭店几轮的考核？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否定别人的努力，你喜欢造谣是吧？好，那咱们现在就去见首长，咱们找政委评评理，我也想问问，家属能随意造谣别人吗？”
说着周秀云也不管不顾了，伸手就要去抓钱老太的胳膊。
钱老太这下是彻底慌了神，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若是真闹到首长那儿，这要是给儿子背个处分，那她这好日子不就到头了？
“我不去……”
钱老太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提什么工作的事儿，更顾不得许多，找准机会挤出人群就往家的方向冲。
那背影狼狈又滑稽。
见人跑了大家伙也没散去，一个个都围上来安慰姜舒怡。
“姜同志，这事儿你别怕啊，咱们都给你作证，是那老太婆冤枉你。”
“就是，什么人啊这是，下次她再来妹子你喊一声，我们来帮你轰人”
正说着人群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怡怡，怎么回事？”
贺青砚往家走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一圈人，赶紧快步跑回来，结果才刚到就听到什么冤枉，赶紧挤进了家门口。
还不等姜舒怡说话，大家伙就七嘴八舌的开始帮忙告状了。
贺青砚听后，眼里全是担心，看向自家媳妇，抓着她得双手问，“她没伤到你吧？”
旁边的嫂子们见状，一个个都了然的闭嘴了，等他先关心自家媳妇儿。
“我没事儿。”姜舒怡摇头，好歹有闪电呢，那老太太真胡来，她也是会放闪电咬人的。
贺青砚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才放心了，然后又朝着周围热心的家属们纷纷道谢：“谢谢各位嫂子维护我家怡怡，这事儿我知道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贺团长，你客气了。”
等大家都散去了，贺青砚才赶紧带着自家媳妇儿回屋。
“怡怡真没受伤？”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我回来晚了。”
姜舒怡看到男人自责又笑道：“真没有，只是有点生气什么人啊？我都没见过她，她就能凭空说那么多事儿。”
贺青砚握着自家媳妇儿的手，“不气了，这事儿我跟他们没完。”
敢欺负到他媳妇儿头上，真是找死。
姜舒怡看自家男人这凶巴巴的样子，赶紧反手握住他的手，紧张地提醒道：“阿砚，你可不能犯错啊，我也没吃亏的。”甚至还占了上风呢，她就是故意把大家伙都招过来质问那个老太太的。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那紧张兮兮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想什么呢？你男人是那种人吗？我可是最讲纪律的。”
贺青砚当然非常讲纪律，但是部队之间切磋切磋，搞搞对抗赛，加强一下训练强度，促进一下共同进步，那可是合情合理，不仅无过反而是有功的大好事啊。
这不没两天贺青砚就找到机会了。
“李团长。”贺青砚找到李国梁的时候那是一脸正气凛然，丝毫看不出半点私心，“我想了想咱们驻地刚扩编，新兵老兵都有，这磨合期很关键，正好昨天我们开了个会，觉得咱们两个团既然驻扎在一起，不如来一场友好的实战对抗演练，你看怎么样？”
李国梁还不知道自家老娘干的事儿，还想着正好自家老娘想托贺团长的媳妇儿给自家媳妇儿介绍工作。
这贺团长主动找上来，要混熟了，这是更好开口了？
“那是好事啊，贺团长这提议不错！”李国梁赶紧答应下来。
然而一个小时后，李国梁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哪里是什么友好对抗？这简直就是贺青砚单方面的发泄。
最后李国梁被摔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贺青砚那张冷峻的脸就出现在上方，向他伸出一只手，语气十分“关切”：“李团长，承让了，看来李团长最近疏于锻炼啊，这底盘还得练练。”
李国梁看着那只手，只觉得浑身都在疼。
不仅是他李国梁团里的那些兵，也被贺青砚带来的兵完虐。
这帮小子平时看着挺和气的，今天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下手那叫一个狠准稳，嘴里还喊着：“为了提升咱们部队的战斗力，咱们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不能放水，那是对战友的不尊重！”
一场对抗下来，李国梁的队不仅全员挂彩，鼻青脸肿，更是在全驻地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事儿到底还是闹到老首长萧政业那里，老首长不清楚其中的事儿，担心是贺青砚私下有什么不服气的，到底才扩编，这闹出事儿不好处理。
萧政业赶紧让人通知贺青砚来自己的办公室。
“首长。”贺青砚很快就到了，进门就立正敬礼，然后皱着眉头，先一步开口，“我有情况要反映。”
萧政业愣了一下：“什么情况？我看你刚才不是打得很过瘾吗？”
贺青砚叹了口气：“首长这次对抗赛暴露出了大问题啊，李团长的队伍，不仅身体素质跟不上，这思想作风也有待加强，这要是在战场上那就是送命啊，我是为了咱们驻地的战斗力忧心，所以刚才一激动下手稍微重了点。”
这话让萧政业一时都接不上话，在训练上贺青砚一直都是个较真的人，但这是不是较真过头了？
还不等萧政业再问呢，贺青砚这头倒是开始告状了，这状告的真跟小媳妇儿告状似得。
秦洲在一旁看得都嘴角直抽抽，这老贺蔫坏啊，把人狠揍就算了这一状告下来，以后李团长升迁难了。
贺青砚确实很生气，若是别的事儿，他可能揍一顿就算了。
可那老太太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往自家媳妇儿身上泼的脏水，那是能要人命的。
更何况岳父岳母眼看就要来了，要是这时候再出点这些糟七糟八的事情影响岳父岳母过来他家怡怡会自责死。
所以他必须要借着这个由头，把这件事彻底按死。
萧政业也是没想到，这才扩编就发生这种事儿，脏水还是往驻地的大功臣小姜同志身上泼。
这李国梁也是个糊涂蛋，连家里人都管不住还想带兵？
萧政业啪地一声放下茶杯，脸色也黑了下来。
他看着贺青砚那副我是为了大局着想的样子，虽然知道这小子开始对抗赛肯定有私心，但这私心他能理解，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上火？
要他说这都揍轻了！
所以萧政业肯定是偏贺青砚这边的，虽然知道还得配合，“你说得对，作风问题无小事，家风不正何以正军风？”
说完萧政业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怒气：“去，叫李国梁给老子滚过来！”

第六十七章
李国梁被警卫员叫过来的时候, 心里七上八下的，对抗赛输得惨, 这会儿老首长又叫他，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才到门口就看到了贺青砚，还有另一个团的团长秦洲，他的脚步倏地一顿，心想这两人怎么在这儿？
李国梁喊了一声报告进去后才发现老首长萧政业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输了比赛，还要当着赢家的面挨处分？这也太不给人留脸了。
毕竟才汇编过来，也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他不敢多想, 只能硬着头皮，迈着步子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好，“首长, 您找我？”
萧政业目光沉沉的看着走进来的李国梁，看看这副样子！
看得人心头的火直往上冒, 此刻李国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裂了口子，军装胸前两颗纽扣也没了, 哪还有半点团长的威严？
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跟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打对抗，输成这副德性简直是把老兵的脸都丢尽了！
看来阿砚那小子汇报的时候半点没夸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输赢问题是能力问题！
再联想刚才阿砚说的李国梁的老娘的事，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居然拎着肉和糖，跑到人家跟前搞走后门那一套。
一个没文化的妇人, 哪来这么熟稔的钻营手段？怕不是在家里没少干这种事，耳濡目染才把这套歪风邪气带到部队里来！
有了这层印象，萧政业对李国梁的观感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不管李国梁以前那个团长是怎么当上的，如今到了他萧政业的地盘，一切都得凭真本事说话。
这不仅是对战士的性命负责，更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信任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李国梁低垂着头，感觉后背都在冒冷汗了。
他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若是只为对抗赛老首长不至于气成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就在李国梁东猜西想的时候，萧政业终于开了口。
“李国梁。”
李国梁浑身一颤，“到！”
“你也是个老兵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家风不正，何以正军风？”萧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母亲在家属院里搞的那一套，是旧社会的歪风邪气，拎着块肉，揣着包破糖，就想到组织头上动心思，想拿原则当交易，你把我们这儿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李国梁听到老首长的质问整个人都懵了，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祸根竟然出在老娘身上！
说起来他娘在村里确实是个人物，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送点小恩小惠，把邻里关系村干部关系都笼络得很好。
那天他娘提出要去贺家走动走动时，他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团长，跟贺青砚平级，年纪还长了一大截，就算事情不成，人家顶多也就是客客气气地把礼退回来，总不至于闹大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一转头就捅到了老首长这里。
李国梁的后背这会儿才真正是被冷汗浸透了，首长说了这几顶大帽子，不管那一顶扣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部队里出头了。
他紧张之余又猛地想起前几天回家，看见家里桌上还摆着那块肉和没开封的罐头。
他当时还纳闷地问了句，他娘只含糊地说自己身子不舒坦，想过两天再去。
这明明是没去成，怎么就闹到首长这儿来了？
“首长，这事儿我是真不知情啊！”李国梁立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咱们部队扩编为了让新老战士尽快磨合，我天天泡在训练场早出晚归，真的不清楚我母亲她能干出这样的糊涂事。”
“不知情？”萧政业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些鄙夷，要是这人痛痛快快承认了，他还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出了事儿只想着把责任甩给自家老娘。
就萧政业那也是人精，带兵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这点情况，要李国梁一点不知情，他绝对不信。
“你这个团长当得可真有意思，连自家后院的火都看不见，问起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情？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指望你带兵上战场吗？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是不是也要等敌人打到跟前了，再来一句不知情？”
李国梁被这连番质问问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人家小姜同志压根就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你老娘故意那么干，万一被不知情的人传出去，我们整个驻地的脸还要不要了？！”
办公室里一直安静的贺青砚听到这话终于动了。
“首长，我看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李团长。”
李国梁闻言朝贺青砚投去感激的眼神，没想到这个时候贺团长还肯替自己说话。
然而贺青砚接下来的话，让李国梁更抬不起头来。
“家属在大后方闹出事端，这事儿李团长真的要注意了，我感觉你家的事儿挺影响你的，今天咱们这场友好的对抗赛，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比家风问题更严峻的问题。”贺青砚顿了顿继续道：“李团长，你可不要怪我多事儿啊，因为我发现李团长你带的兵普遍的身体素质战术反应速度，都有些达不到咱们驻地的及格线，这要是上了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敌人更不会跟我们讲半点人情。”
这番话那可算是绵里藏针了，看似在帮李国梁解释，实际是直接拆穿他刚才说忙于训练才疏于管家这话。
而且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费尽心力忙得连家都顾不上，结果带出来的兵就是这样，那就是你能力问题咯？
萧政业哪能看不出贺青砚这小子是在借题发挥，但这小子话说得太漂亮了，句句在理直击要害，况且他说的确实是比较重要的。
他当然要配合，贺青砚是谁？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姜舒怡又是谁，那是驻地研究所的大功臣，他萧政业要是不把这事儿给处理得明明白白，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
“李国梁，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小贺同志的觉悟，你家属这么上门去膈应人，人家不计前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回去给我写一份千字的深刻检查，不仅要检讨你家属管理的问题，更要给我好好剖析你带兵训练的问题，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考核你带的团要是还这副样子，你这个团长就别干了给我卷铺盖滚蛋。”
“听到了吗？”
李国梁忙到：“听到了。”
萧政业吼完，又补上一句，“还有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李国梁只觉得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苦，还有苦难言。
这个时候他还得陪着笑脸，“谢谢首长教诲，也谢谢贺团长的提点。”
贺青砚站在一旁，“李团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国梁是怎么走出萧政业办公室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脑袋都嗡嗡的。
站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儿风脑子才清醒了，只是一清醒，胸口那个气就涌上来了。
也顾不得许多，一路冲回家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木门，带着满身的怒火冲了进去。
屋里兰秀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这巨大的动静，抬头一看，当看到李国梁鼻青脸肿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国梁？我的天爷，你这是怎么了？”
兰秀英丢下锅铲，几步冲上前，眼前的丈夫简直让她不敢认。
那张平日里还算周正的脸，此刻看起来狼狈的很，哪里还有威风凛凛的一团之长该有的样子？
“别提了。”李国梁现在哪还顾得上脸上这点皮肉伤，他一路回来算是回过味来了，贺青砚那小子的拳头，专往他脸上招呼，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但侮辱性极强。
打今天起，怕自己是他手下败将的名声要在驻地传很久了，指不定还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的笑谈。
只是他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找的人，冷声问，“妈呢？”
兰秀英可不是个没眼力见人，丈夫这副模样，一回家不问别的张口就找婆婆，怕不是那老太婆在外面惹祸了。
她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显，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神情，“妈这两天不是说身子不得劲儿吗？在屋里躺了两天了，饭都没怎么吃好。”
说着她又故意拔高了些音量，朝着里屋的方向道：“国梁，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妈吧，也劝劝她别为了省那两块钱硬扛着，要真不舒服，咱们赶紧上医院瞧瞧啊。”
“病了？”李国梁冷笑一声，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还让他眼角抽了抽，“她哪里是病了，她那是心虚。”
话音刚落里屋那扇虚掩的门背后，原本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钱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对，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骨碌爬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嘴里开始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起来。
她哪知道兰秀英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故意让她装严重点的，结果她还真上当了。
果然此刻正在气头上的李国梁，哪里吃钱老太这一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别装了！”
钱老太被自家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哼唧声卡在喉咙里，她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儿子那张青紫交加怒目圆睁的脸，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妈呀！国梁啊你这是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咋了？”李国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这得问问您啊，我这挨顿打都算轻的，今天我去首长办公室，挨了多大的处分您知道吗？我这个团长差点就被撸了，您还问我咋了？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钱老太听到这话是真被吓到了，儿子要是没官做了，她好日子不也就到头了？
她这下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装病了，猛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干瘦的脸上满是惊恐，知道自己那点事儿肯定是败露了。
“儿啊，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当时我说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娘才去的啊。”所以这事儿咋能都怪自己呢？
“住口。”李国梁就是生气，自己竟然当时没多想一茬。
兰秀英站在门外，将自己丈夫和婆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这老太婆果然办不成事，还差点把儿子的大好前程都给搭进去，结果回家还装病，真是愚蠢。
她忽然觉得一个让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兰秀英没有立刻进去掺和而是转身去柜子里拿出红药水，这才一脸的贤惠温婉走进屋，柔声劝道：“国梁，你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然后她又转向床上坐立不安的钱老太，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这次是真的糊涂啊。”兰秀英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那可都是带针的，“您那天拎着那块儿不到二斤的肉，还有那一小包白糖我当时就跟您说，您这样不成，那些东西肯定连五块都没有，您拿这么点东西上门，说好听点是咱们一点心意，说难听点人家指不定觉得咱们是在羞辱人，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这话一出口李国梁的脸色果然又黑了三个度。
他那天明明给了老娘十块钱，结果她就抠搜出这么点玩意儿？
难怪贺青砚下手那么狠，人家捧着两个倭瓜上门找自己办事儿，他都得把人揍个半死。
拿不到五块钱的东西就想换一个工作岗位？这传出去，人家不笑掉大牙才怪，这不是上门求人这是上门结仇。
况且老首长也说，姜同志根本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连这事儿都是他老娘胡编乱造的。
李国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真是他亲娘吗？这是派来害他的仇人吧。
兰秀英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赶紧上前拉住李国梁的胳膊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国梁，你也别跟妈生气了，说到底妈这些年拉扯你们兄弟几个也不容易，都是为了你们好。”
只是这为了你们好，究竟是为了哪个儿子好，那就不好说了。
钱老太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脑子一片浆糊，只能顺着儿媳妇的话往下接：“是啊，国梁啊，妈可都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啊。”
“呵！”不说这话还好，说起来李国梁发出一声冷笑，“为了我们几兄弟？怕只是为了老二老三和老四吧。”他这个当大儿子的，自从参军离家，往家里寄了多少津贴，换来的又是什么？
为了省那点钱给她另外的儿子，差点害死自己。
兰秀英看丈夫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知道过犹不及。
她赶紧把人往外屋拉：“国梁你快出来，你看看你这脸上的伤，再不处理要发炎了，妈您也好好歇着，别跟国梁一般见识，他这是在外面受了气，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
说完也不管钱老太什么反应，硬是把李国梁拉回了两人的房间，关上了门。
等回了自己屋里，兰秀英才真正开始上眼药。
“国梁。”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下这事儿，怕是闹得全家属院都知道了。”
李国梁烦躁地“嗯”了一声：“这还用说？别说家属院，怕是整个驻地知道的都不在少数！”
“天哪！”兰秀英故作惊呼，“那你可得把这事儿处理好啊，不然往后家属院里的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说咱们家风不正，说你这个当团长的纵容家属搞行贿呢，到时候怕是几个孩子在院里都抬不起头来，还有你这事儿要是传到下面的连队里，你那些兵还会真心听你的话吗？”
她这一套组合拳下去，李国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啊秀英说得对，大儿子已经十五了，学习成绩不好，他还盘算着让孩子明年进部队锻炼锻炼。
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考核的时候，自家儿子经历的都是更严格的，就算进去了指不定还有人怀疑是走关系了。
今天对抗赛上很明显贺青砚是公报私仇，手下的兵是被自己连累了，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下面的人心散了，谁还会服他这个团长？
一个管不住兵的团长那他的部队生涯，也就算是走到头了。
“秀英……”李国梁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声音里带着慌乱，“你说这事儿该咋整啊？”
兰秀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放下药水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和不忍：“哎……这事儿怕是只能委屈妈了。”
“国梁，要想彻底了断这件事，给首长一个交代，给贺团长夫妻一个交代，也给全驻地的人一个交代，除了把妈送回老家去，没有别的法子了，而且必须要让她老人家知道，以后再也不许来咱们驻地，不然这脏水咱们就得一辈子背着。”
李国梁浑身一震。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萧政业最后那句怒吼：“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原来首长的意思就是这个！
李国梁没有半点犹豫，“委屈什么？我才委屈，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买车票，秀英你辛苦一下，到时候再去供销社买些好东西，咱们亲自上门给贺团长夫妻俩赔礼道歉。”至于手下那些参加对抗赛的战士，他决定自掏腰包拿出自己的津贴，请大家伙儿好好吃一顿，也算是挽回点人心。
关乎自己的前途，在李国梁心里，母亲也不重要了。
“好，国梁，我都听你的。”兰秀英温顺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目光下意识地朝婆婆那屋瞥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自己都嫁过来了，这老太婆还想在自己家当家做主，真是做梦。
贺青砚家这边，姜舒怡跪坐在床沿边，看着贺青砚脱光了衣服，露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虽然伤得远不如李国梁那么狼狈，可看着这些淤青姜舒怡还是很心疼的。
本来就是李国梁家找事儿，自家阿砚这真是无妄之灾。
她端着药酒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按上他肩胛骨上那块最严重的淤青上按。
“嘶……”
贺青砚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石头似得。
“疼？”姜舒怡责怪的抱怨，“你刚才回来还跟我说一点儿都不疼……”
贺青砚听着自家媳妇娇嗔的埋怨，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
“不疼。”
姜舒怡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好气又好笑：“不疼你抽什么气？你当我傻呀？”
“痒。”男人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姜舒怡：“……”
男人身上肌肉放松了一些，只是看着姜舒怡的眼神都带着火苗似得。
“怡怡……”他低低地唤她，“真不疼，是你的手一碰就……痒。”
不是皮肉上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麻又酥的痒。
姜舒怡听着伸手使劲儿按了一下：“贺青砚，你都受伤了还不老实！”
“老实的啊，怡怡我又没做什么，但是真痒，不信你试试……”男人说着伸手就掐她腰上的软肉。
姜舒怡本就怕痒的很，赶紧往旁边躲，结果被人顺势给按在了床上。
“怡怡，我没说慌吧？不信再摸摸看。”
“……”
贺青砚太会装了，借着姜舒怡那点心疼劲儿，接下来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去部队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我说老贺。”魏平拦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昨天跟李国梁打成那样，你小子真就一点事儿没有？铁打的啊？”往常他们也会有对抗赛，但是第二天大家基本没啥劲儿的，这贺青砚怎么还越打越勇啊。
贺青砚勾起唇角有点显摆的意味：“可能是我家怡怡给我打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吧。”
魏平被他这肉麻兮兮的话腻得直起鸡皮疙瘩：“呵呵！”
他想说点什么酸两句，可看着贺青砚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摇着头走了。
自己可说不过他，别等会儿又让他给爽上了。
魏平前脚刚走，贺青砚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还以为是部队的事儿，结果接起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喂，小贺。”
“刘场长是我。”贺青砚的心顿时紧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小贺啊姜教授他们夫妻俩的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妥了！”
贺青砚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到九月份吗？”这才八月底。
“嗯，原本是定在九月的。”刘场长说：“这不是北城那边的情况又不大好了吗？我怕夜长梦多，万一再生什么变故，就催着提前给办了，外面又开始闹着贴大字报了，乱得很，你赶紧的尽快过来接人。”真怕晚了又生事儿。
“好，我马上过去！”贺青砚也不敢耽误，前几天父亲才跟自己说北城那边情况很不好，就担心怡怡的父母这事儿。
他挂了电话也没给自家媳妇儿通知一声，直接开车就往林场走。

第六十八章
贺青砚用了三个多小时从驻地到林场, 这条路他几乎是飞过来的。
一路车身被颠得哐当作响，也就这车抗造换做别的车, 怕是容易半路撂挑子，幸亏今天这车也争气。
贺青砚直接把车开到了刘场长办公室的门口。
“小贺，你可算来了。”刘场长看到人来了他几步上前，把手里准备好的手续塞给他，“手续都给你备好了，赶紧带人走，县里那帮人这两天跟疯了似的，天天来闹。”
也是这边还驻扎了一个营地，不然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小将们怕是真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贺青砚没多废话，他接过那几张盖着红章的证明, 折起来揣进军装上衣口袋里。
“老团长，那我先去接我爸妈了。”
“去吧。”刘场长冲人摆摆手。
贺青砚没耽搁转身跳上车，方向盘一打又朝着场区深处的棚户开去。
姜崇文和冯雪贞早就收拾好行李了, 安安静静的等在家里，终于听到外头有汽车声音, 冯雪贞探出半个身子，当看清那道穿着挺括军装的熟悉身影时，她紧绷了一早上的心, 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这几日风声又紧了听说场子外头又闹了起来。
不少跟他们情况类似的人被重新揪出去戴帽挂牌子，在镇上游街，冯雪贞想着那种日子都害怕。
“爸, 妈。”贺青砚几步跨到门口，他看着二老憔悴的面容，沉声道，“我来接你们回家。”
没有多余的寒暄, 时间紧迫，贺青砚提着不多的行李就往后备箱扔，然后转身把岳父岳母搀扶上车。
车子很快发动，经过办公室时，贺青砚又跳下车，跟刘场长说了一声。
“老团长，大恩不言谢，往后有任何事，直接去驻地找我。”
“快走，路上当心！”刘场长这会儿可不跟他瞎客气，说着他又压低了一些声音，叮嘱道：“对了，镇上那头别走，那边最近最爱闹事儿，从南边山沟绕过去。”
贺青砚点点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探过风声，因为他这一身军装和这辆驻地的车，那些戴袖章的人不敢随意盘查。
但为了稳妥他原本就打算绕远路。
岳父岳母的手续虽然合规，可运动这东西，一旦疯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一张大字报，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不能让二老再冒任何一点风险。
吉普车驶入山路，他没走来时的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偏僻更颠簸的岔道。
贺青砚对这一带的山形地势了如指掌，虽然绕路但很快就驶离了林场所在的区域。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翻过前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后，四周便彻底荒无人烟。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这边贺青砚就更熟了，这边只有一个小牧场，几乎没啥人，贺青砚这才将车速放慢了一些。
路况实在太差，从后视镜里他瞥见岳父岳母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晕车了。
他放缓车速，尽量开缓一些才开口问道：“爸，妈，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阿砚我们没事儿的，你往前开吧。”姜崇文开口，他紧紧捏着妻子的手，这感觉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从海外归来的游轮上。
好在这一次，是女婿亲自来接他们，这让让姜崇文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不过还是觉得早点离开比较好，所以不用休息。
贺青砚听岳父说不用也就没有停车，但车速却放慢了。
他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一眼。
岳母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好在走完了山路，车子驶上相对平坦的路上，也进入驻地直接管辖的范围，路边开始出现整齐的白杨树和部队的标语牌时，冯雪贞的情绪好像好点了。
“阿砚，真是麻烦你了。”
贺青砚这才发现岳母可能被吓到了，也是经历了苏城那一次，这一次运动的情况明显比以前都更严重。
“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二老不是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往后就把我当亲儿子使唤就成。”
这话说得实实在在，没有半句花里胡哨，却像一股暖流让姜崇文和冯雪贞的心暖了起来。
这孩子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把女儿交给他是他们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好，那爸妈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姜崇文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嗯。”贺青砚应着，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驻地大门，语气坚定，“爸，妈你们放心，只要到了驻地，就没人能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以后你们就安心住下，怡怡的家也是你们的家。”
车子缓缓驶入驻地还能看到看到远处牧场上悠闲吃草的牛羊。
这样一份安静竟然有点恍若隔世。
姜崇文和冯雪贞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落了地，就算暂时没有工作，可只要能陪在孩子身边，日子就是甜的。
与此同时的西北试飞基地。
基地跑道上一架崭新的歼击机正静静地停着，原本这新家伙应该像雄鹰一样昂翔在蓝天上，然而一次失败的首飞后此刻这大家伙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与落寞。
机翼下方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和几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张临时支起的桌子。
桌上摊着一张总装图纸，图纸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注和演算的痕迹，显然已经被反复研究了无数遍。
姜舒怡就站在这群人中间，原本今天基地是请宋老过来，一同会诊这架新型战机首飞时出现的故障。
宋老就问她愿不愿意跟来看看，姜舒怡想着这架战机在设计上，很大程度参考了苏制战机的思路，而她对那套体系再熟悉不过，也就跟着来了。
她知道苏制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就算正式服役后他们很多问题都不解决的，甚至出现过警灯报警他们飞行员直接关掉报警电源的操作。
战斗民族嘛，总有一股莽劲儿。
既然仿制的也出错，她正好看看，等她们挂载武器总装的时候，把这些问题避开也好。
所以她只是跟着来看看，这里毕竟不是她的主场，她也没急着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帘静静听着首飞员汇报情况和众人的分析，偶尔目光会掠过那张复杂的总装图。
“上了天高度一过三千米，火控雷达的数据就开始乱跳，仪表盘跟抽风似的，所有指针疯狂抖动，可只要一落地，地勤怎么测都是好的，一点毛病查不出来。”
说话的是个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异常精神的年轻男同志。
他叫聂云成是这次首飞的飞行员，他身上还穿着帅气的飞行皮夹克，眉宇间带着一股飞行员特有的自信与傲气。
此刻这份傲气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作为同批飞行员里的佼佼者，有着近千小时的试飞时长，每一次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这是他飞行生涯中第一次遭遇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败，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几个研究员和总设计师围着图纸，眉头拧成了一团。
问题讨论了半天也找不到症结所在，最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外援宋老。
他们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仿制的苏制战机本身固有的设计缺陷上，正好宋老对苏制战机挺了解的。
宋老也陷入了沉思，这种偶发性的高空故障确实棘手，他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
正要转头问问姜舒怡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却发现姜舒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另一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试飞数据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聂云成本就心火旺盛，他顺着宋老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一个瞧着比自己还小好多的年轻姑娘，正旁若无人地翻看着那本除设计师和飞行员绝对保密的飞行数据记录。
他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哎，那是你能动的吗？”聂云成大步跨过去，伸手就要去夺那本手册，语气冲得很，“这是核心机密，哪个单位的助手这么没规矩？过去过去，别在这儿添乱。”就算在研究所，助手也不能随便翻看这些数据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手册，就听到这不懂事的助手说出一句话，“数据不对。”
聂云成被她这一句话噎得一愣，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道：“什么数据不对？你这小丫头片子是谁啊？”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他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聂云成一个趔趄，回头就看见宋老正对自己吹胡子瞪眼，没忍住喊了一声：“舅舅，你踹我干啥？”
周围的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个桀骜不驯的王牌飞行员竟然儒雅随和的宋老的外甥。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飞机上，毕竟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给我放尊重点。”宋老低声斥了外甥一句。
姜舒怡将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排用墨水笔记录的曲线，对聂云成说：“你刚才说故障出现在高度超过三千米时，但这上面的记录显示，数据波动最剧烈的峰值，出现在两千八百米时，你做完一个大过载机动之后，这不是一般的电路接触不良。”
她的语气一直都平平淡淡的，一点没因为聂云成不善的口气有啥变化。
“那就是个记录误差。”聂云成被她语气搞得更加恼火，随即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小……同志，你会开飞机吗？你知道在几千米的高空，做大过载机动的时候，飞行员脑子都要充血，看仪表盘都是带重影的吗？你看个数据拿个笔在纸上画画，就想教我怎么看仪表？”
“啪！”
毫无意外他手臂上又挨了舅舅一记响亮的巴掌。
聂云成这下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委屈的很，怎么回事啊？他明明已经很尊重了，称呼都从小丫头片子换成小同志了，怎么还挨打？
面对聂云成的质疑，姜舒怡脸上没有什么愠色。
她将手册合上递还给旁边的记录员，然后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她掀开一页空白纸，低下头开始写写画画，一分钟不到一个简单的电路集成示意图出现在白纸上。
她抬起眼迎上聂云成充满挑衅的目光，认真的说，“我不懂开飞机但我懂这架飞机是怎么想的。”
“你们的检修逻辑还停留在上一代米格机的模拟电路上，但这次的改进型为了配合新挂载的火控系统，额外加装了一套独立的信号放大模块，在高过载机动时，机身产生的微米级物理形变，导致了瞬间的地线干扰。”
“这个干扰信号非常微弱，但在之前的型号上不成问题，可在这架飞机上，它被新加装的这个模块，放大了差不多一百倍，所以你在天上看到的仪表乱跳，不是故障而是这架飞机感性度太好了，它把你正常操作产生的噪音，当成了有效的信号来处理。”
这番话太专业，语速又快，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大概是明白的。
但是聂云成只是作为飞行员，虽然了解飞机，但那是一种驾驶的了解，并不像专业研制者，听到姜舒怡说了一堆，能明白的肯定不多，下意识地凑过去看那个草图。
开飞机的和造飞机的，终究隔行如隔山。
他其实只听懂了后半段，但作为王牌飞行员的骄傲，让他嘴上不肯认输。
这种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当众上课的感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说得跟真的一样……”聂云成哼了一声，脖子梗得笔直，“纸上谈兵谁不会？你说干扰就干扰？你有本事让它现在就在这地面上，给我把故障复现一个看看？我看你也就是在这儿瞎显摆，想在领导面前……”
“砰。”
话还没说完，一声比之前更响的闷踹声传来，这一次，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老这一脚踹得更实了，说实话，在旁边听着屁股都疼。
“再不闭嘴，就给我滚蛋，换个飞行员来！”宋老是真的动了怒，指着聂云成的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天上飞的这玩意儿，那套新的火控逻辑算法，就是参照人家之前发表的论文改进的，人家小姜同志好心好意给你解决问题，你倒好还在这儿一套一套地摆你飞行员的谱？我看你这首飞员是干到头了，给我滚一边去。”
现场直接安静了，毕竟家长当众教训孩子这事儿吧，不好掺和。
最安静的是聂云成。
他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走到哪儿都能解决问题的天才？
他一直以为被好多人尊崇的人就算不是个跟舅舅年纪相仿的老专家，也该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研究员。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同志，你……”聂云成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脸疼，他刚才在干啥呢，怎么非跟人杠呢。
“林总工。”姜舒怡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那位一直没说话的总设计师，直接安排起工作来，“请技术人员按照我给出的方案，在主信号干线上，给这个放大模块加装一个简单的法拉第笼做物理屏蔽，另外再修改一小段传感器校验代码，压低它的敏感阈值，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问题，但是因为不是那种传统故障，确实很容易被忽视掉。
林总工刚刚从宋老那番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姜舒怡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还是挺如雷贯耳的，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怀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好，所有人听我安排，立刻按照小姜同志的方案执行！”
“是。”
一群技术员如梦初醒，立刻拿着姜舒怡那张草图和工具箱，一阵风似的冲向了飞机。
聂云成愣在原地，想插话都插不上，脸上热得能煮鸡蛋了。
宋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到姜舒怡身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小姜同志，这小子从小就犟，属牛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舒怡莞尔一笑，“宋老，您言重了，技术讨论而已，有分歧很正常。”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尴尴尬尬的聂云成，补充道，“有一位对自己判断如此自信的飞行员，对试飞来说是好事。”
试飞员，特别是首飞员，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因为飞机上天之后全权的操控权都在他们手里了，若是对自己不够自信，很多测试数据是没办法完成的。
她的气度让宋老更加欣赏，也让聂云成脸色更加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丢死人了，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他，那个传闻中的天才是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
半个小时后所有改造工作完成。
“再上机通电试一次！”林总工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聂云成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大步走向驾驶舱。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次绝对不能再丢人了。
聂云成坐进熟悉的驾驶舱，随着他按下启动按钮，飞机重新通电，各种指示灯依次亮起，引擎发出熟悉的的轰鸣。
他按照地面测试流程，开始进行模拟爬升测试。
一千米两千米，两千八百米……他死死盯着高度表和雷达显示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指针稳步攀升，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那个一到这个高度就开始疯狂闪烁的告警灯，安静地熄灭着。
仪表盘上所有数据流畅如初感觉一开始的故障好像是记忆错乱一样。
他又试着模拟了几次大功率拉升和过载机动，结果完全一样。
那个之前怎么都搞不定，让他焦头烂额故障就这么……消失了？
“小姜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林总工激动地握住姜舒怡的手，这位年过半百的总设计师，可没什么傲气，这一代科研工作者身上傲气早被磨平了，看着自家出了这样的好苗子，那是激动啊。
以后终于不用低声下气去求别人家的专家了，想当初苏国专家来的时候，他们的腰啥时候挺起来过？
聂云成快步从飞机上下来，走到姜舒怡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立正站好朝着姜舒怡，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才放下手，诚挚地说道：“对不起，姜同志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道歉！”
聂云成是军人，虽然有傲气，但也是知错能改的，刚才他确实过分了，所以这会儿道歉也格外诚恳。
宋老见状这才走过来，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外甥的肩膀，带着几分欣慰的口气说：“小子，现在服气了？我告诉你，这位姜舒怡同志那可是被267所上上下下叫做天才少女的。”
天才少女这个称呼，让姜舒怡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哎呀，宋老真是的，那都是曾文她们几个助手私底下开玩笑乱喊的，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些好奇：“你就是姜舒怡同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飞行皮夹克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同志正朝他们走来。
她身材高挑步伐矫健，眉目间英气逼人。
飞行护目镜被她挂在胸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是这一次首飞的伴飞飞行员邢佳云，别看是个女同志，那技术非常厉害。”林总工在一旁小声介绍了一句。
姜舒怡看着飒爽的邢佳云，莫名的想到了秦洲的对象，心想对方应该也是这种酷酷的女孩子，姜舒怡向来对酷酷的女孩子没什么免疫力的，所以笑着对来人道：“对，我就是姜舒怡。”
“哇，你果然好漂亮，我叫邢佳云。”邢佳云朝她伸出手，眼神里满是欣赏，嘴里毫不吝啬夸了道：“还有你刚才好厉害！”

第六十九章
“你好, 邢同志！”
姜舒怡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她向来对这种酷飒的女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 更何况对方还是这片蓝天下最稀缺的女飞行员。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认识你的？”邢佳云看着姜舒怡的眼神猜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姜舒怡还真挺好奇的。
“咱们算半个熟人，听老秦提过你好几回，说你是研究所里的这个！”邢佳云说着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我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
那种沉着冷静的范儿可足了，像聂云成那种骄傲的像大公鸡的人最后都只能乖乖低头道歉！
秦洲的对象？
姜舒怡眨了眨眼，妈呀真的是秦洲的对象啊！
“我也听秦洲提过你，”姜舒怡弯起眼眉, “他说你飞得特好，是空军基地的这个。”她也竖起大拇指，听说基地上百个飞行员就三个女飞行员, 但这样的人数差下，邢佳云年年压过那些男飞, 比赛从来都是第一。
这也是实话在这个年代，女飞行员本就不多，从五十年代开始招飞, 到这会儿二十年了，女飞人数不足百人，占飞行员总数百分之一。
而且这些女飞行员主要集中在飞运输机, 部队直升机，不参与战斗机飞行，因为这些战机都是仿制国外的，但他们的战斗机座舱设计从未考虑女性生理需求, 且存在偏见，所以华国这会儿也根本没女飞飞战机。
比如最简单的弹射座椅体重必须大于四十五公斤，但是作为女飞行员基本体重根本没这么重，操纵杆拉力更是大于三十公斤，女飞臂力又有些欠缺。
这都是最基础，还有很多的问题，导致女飞不能飞战机。
邢佳云作为伴飞，这一次都没有机会上战机，虽然男女在飞行学校和空军基地是一起上课，甚至女孩子的成绩更优异因为座舱设计的原因，她们都没机会。
而这一次伴飞采用的运输机伴飞来遥测系统数据下传，所以邢佳云才出现在这里，而她能用运输机伴飞，证明她各项考核都非常优秀，甚至优于同期男飞。
所以面对这样优秀的女飞，姜舒怡怎么能不喜欢呢。
“嗨，他那张嘴爱吹牛。”邢佳云做梦都想上战机，但一直没有机会，所以面对姜舒怡这样的话，她很低调的摆摆手，她这是低调了，可半点面子都没给自家对象留啊。
“哈哈哈！”姜舒怡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是真喜欢邢佳云这性格，像是这戈壁滩上的风，直来直去，吹得人心里敞亮。
“你现在是调来基地常驻了吗？”姜舒怡问道，听阿砚说过邢佳云这会儿应该在甘城那边的空军基地服役吧？说是要调来这边的试飞基地，不是说年底吗？
“还没有，这次是伴飞任务，只待几天，马上得回原驻地，不过调令快下来了，年底估计就能正式过来。”邢佳云把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往后一抹，笑着发出邀请，“到时候咱们驻地见，我请你喝喜酒。”
这话说的老豪气了，跟要约姜舒怡喝酒似得。
“好呀！”姜舒怡也笑着点头，“那我到时候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可就不拒绝了！”邢佳云很喜欢姜舒怡，在没见过她之前，听秦洲说她是少有的天才，而且在她经手改造的武器中，会专门考量到战士们的习惯，更会专门考虑到女兵的适应习惯。
她觉得这样一个有温度的科研工作者非常值得尊重。
当然这只是工作上，剩下的就是姜舒怡真的好乖啊，她脸看起来好软！邢佳云真想上手捏一下。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的磁场却意外的合拍，像是失散多年的好朋友。
正好姜舒怡得知邢佳云作为伴飞，拿出小本子开始询问她在伴飞的时候发现的一些那架新战机出现的遥测问题。
邢佳云听到关于工作的事情，一秒认真，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自己记录下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几位主创技术员那边已经看过了，但都说是一些小问题，所以在他们看来并不太重要，所以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怡怡，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这边属于作废数据。”毕竟比较多再誊抄就麻烦了。
姜舒怡接过来看了一眼，其实邢佳云做的数据记录更加严谨细致，虽然很多都是微小可忽略的数据，但她全部做了分类。
她简单看了两眼才收起来，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做的数据很好。”
邢佳云嗨了一声：“很好没用，不能试飞战机，我能记录的数据有限，希望能帮到你，怡怡。”
“肯定会的。”姜舒怡看着邢佳云想到现在的情况，国内外的女飞其实都在坐冷板凳，不过自研开始战机座舱就会改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的女飞飞上战机，她们作为科研人员也要努力。
帮忙解决了首飞的难题，还意外收获了这么一个投缘的新朋友，姜舒怡这一天的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她在研制挂载武器的时候已经做了改良，到时候会跟北城航天研究所那边做整机研制的专家提建议，希望驾驶座舱不再局限男女，这样等新型战机下线，她一定要申请让邢佳云来做首飞试飞员。
因为在后世她看过数据汇总报告，在飞行精密操作中女飞在武器系统操作中比如导弹制导，雷达锁定等这些失误率比男飞低百分之二十左右。
持久作战上女飞在长航时任务中的疲劳感知度其实也更低。
心理素质上就更不用说了，这是来自华国的数据，当时首批歼击机女飞在复杂特情的处置中是零等级事故。
这样一个优秀的群体，却因为偏见坐了几十年的冷板凳，若是能让她们提前发挥自身优势，不仅是对科研进步的推进，更是对作战胜利的提升。
原本她还想申请从空军基地请女飞可以提前让女飞进入飞行战机行列，现在根本不用啊，邢佳云就是她心中想的女飞，只要她能成功试飞一次，以后女飞绝对不会再坐冷板凳。
而且她看了邢佳云做的伴飞数据，说实话其实比首飞的聂云成更好，她可没带一点偏见哦，但从一个研制者来说，若是邢佳云试飞带回来的数据一定能要研制这边更能快速提升解决问题的速度。
她想她一定要试试，以后要是267能自行研制整机就更好了，那样首飞试飞挑飞行员她们就有决定权了。
从试飞基地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团大团的火烧云堆叠在荒凉的戈壁尽头，将天地间都染上了一层金黄。
今天是小于送她过来的，所以回去也方便了，不过试飞基地距离驻地更远。
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小于把车开的飞快，他想得赶紧往回赶，免得姜工错过晚饭点，本来就劳累一天了这饿着可不好。
“小于同志，今天辛苦你了，跟着我跑了一整天。”姜舒怡有些歉意，连闪电今天都跑累了，在车上都在打瞌睡了。
“姜工，我不辛苦，我在基地那边还能在办公室打个盹儿呢，倒是您和那些专家们，那是真辛苦。”他都看见了，一整天都没休息过。
小于利落地将车停稳，姜舒怡带着闪电跳下车，才跟小于挥手。
“姜工，明早我准时来接您。”小于又快速的掉头。
“行，你也快去食堂吃饭吧。”
见小于离开，姜舒怡才牵着闪电推开了远门，只是才进院子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总感觉今天家里给自己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感觉上又跟平时不一样。
“呜……”闪电原本耷拉着的耳朵也瞬间竖了起来，尾巴也狂摇了起来，鼻子用力嗅了嗅，显然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兴奋地在姜舒怡腿边蹭来蹭去。
家里来客人了？
姜舒怡没多想，直接三两步走进院子，推开了家门。
进门就看到桌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烤羊腿，烧牛肉，还有一大盆老母鸡汤正冒着热气……
今天这么丰盛？
“阿砚……”姜舒怡试探的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僵在了玄关口，手里的牵引绳都差点没拿稳。
最先从厨房出来的是冯雪贞，随即是姜崇文。
贺青砚还在炒最后一个素菜，暂时没能离开厨房。
“……怡怡？”
冯雪贞看着女儿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不进来？不认识爸妈了？”
“爸爸妈妈！”
姜舒怡在看到父母的一瞬确实是呆住，她完全不知道父母今天来了，一时间又激动又紧张的冲过去紧紧抱着父母。
最近外头形势特别不好，其实她心里一直很紧张，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已经在家了。
“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九月吗？是回来就不走了对不对？还是还要去林场？”
“不走了，不走了。”冯雪贞眼圈也红了，伸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咱们的文件拿到了，虽然工作的事情依旧没解决，咱们不能回苏城，但是我和你爸能一直在驻地陪着你。”
姜崇文毕竟是男人，稍微矜持些，没像妻子一样落泪，不过声音也有些哽，“多亏了阿砚，要不是这孩子跑前跑后，这一次没及时离开……”怕又要留在林场了。
姜舒怡抱着爸妈，吸了吸鼻子才嗯了一声：“回来就好，工作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爸爸妈妈好好的就行。”
这时候贺青砚最后一道素菜也起锅了，他把菜放到桌上后才开口。
“爸，妈，怡怡跑了一天也饿坏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咱们一家人以后日子长着呢。”
“对对对，先吃饭！”姜崇文赶紧招呼，“听说我家怡怡在所里是顶梁柱，那可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姜舒怡这才抹掉眼角的泪珠，先是给了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过身，当着父母的面毫不避讳的径直走到贺青砚面前，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带着鼻音的拥抱。
“阿砚。”
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贺青砚没想到媳妇儿在岳父岳母面前也这么黏人，克制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快洗手吃饭，不然菜凉了。”
这样子倒是看得冯雪贞开心，这证明女婿是真好啊，不然怡怡不会这么黏人的，怡怡的性格是那种不熟就很冷淡，熟了会好点，但是谁对她好，她可能黏的那种。
想当初急急忙忙的嫁人她其实还挺担心的，自家女婿的出身好能力强，这样的男人大多都大男子主义，怡怡的情况特殊，万一一开始喜欢慢慢的也没什么耐心了，当妈妈的总担心女儿受委屈。
可不管是上次去林场还是这会儿在家了，她算是明白了女儿这哪会受委屈啊？在家跟个小祖宗似得。
这一顿饭是这一年来全家吃的最开心的一顿了，吃过饭姜舒怡就去缠着爸爸妈妈说话了，工作的生活那简直没停过。
直到看到墙上的挂钟指到了九点半，冯雪贞看着女儿还在滔滔不绝，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了。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多了？”冯雪贞虽然舍不得，但也心疼女婿，“你看看阿砚人家今天忙一天，你赶紧回屋去别影响人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们这把老骨头也累了得睡了。”
小夫妻就得多单独相处嘛，阿砚是好孩子，当妈的也得懂事儿。
姜舒怡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那爸爸妈妈，你们早点睡啊，缺什么就喊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冯雪贞说着已经把女儿推出卧室门了。
姜舒怡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的卧室。
贺青砚已经洗漱完了。
他这会儿正弯腰铺着床，男人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一弯腰背部肌肉紧紧绷着，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凌厉又紧致。
看样子就是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军官，但也是她家任劳任怨的田螺先生。
姜舒怡想到爸妈说的话，若是不是贺青砚忙前忙后，他们回来并不会这么容易，一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两三步跑过去，直接从后面环住了男人的腰。
贺青砚的动作一顿。
感受到后背贴上来的那具温软身体，这才直起腰然后双手覆上那双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男人侧过头问：“跟爸妈聊完了？”
“嗯……”姜舒怡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脊背上，“才没有聊完呢，他们嫌我烦了，就把我赶回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从嫁给贺青砚，在他跟前说话做事儿都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贺青砚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爸妈是心疼我。”说着他转过身，大手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自己顺势坐在了床沿上，将她稳稳地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姜舒怡自然的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两侧，视线与他齐平。
“阿砚，”姜舒怡看着他的眼睛，她的手指按在他眉骨上，一会儿摸摸他的鼻梁，一会儿捏捏他的脸颊。
“谢谢你。”
她是真的很感激，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遇到一个这样把她把她家人都放在心尖上护着的男人。
疼惜自己的媳妇的人不少，但是能把自己媳妇的父母都当成自己的其实很少的，贺清砚这个人不仅丈夫做的好，女婿也做的非常好。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夫妻，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这点事如果我都办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知道，但是还是想谢谢你啊。”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吧这会儿除了谢谢不知道什么能更直白快速的表达自己心。
“就这么谢啊？”男人逗她。
“那就奖励你一下！”姜舒怡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们怡怡真小气！”
说着就把人放倒在床上了，然后整个人覆过去，“既然怡怡要奖励，这点奖励可不够。”
姜舒怡原本还想跟他说正事，结果看着男人就要亲上来了，赶紧双手捂着男人的嘴。
“别……别急，阿砚，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姜舒怡以为贺青砚会很好奇，结果只感觉掌心下的唇动了动，在掌心带起一阵酥痒。
随即贺青砚拿开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按在枕头两侧，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怡怡，这都不重要。”
后半夜姜舒怡都睁不开眼了才感觉贺青砚在问自己遇到谁了，她那会儿哪里还知道啊。
自从父母回来了，姜舒怡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不过最近研究所可不算轻松了，甚至还有学校医院。
驻地这边还好点，267好歹算是驻地统管范围，受到波及也小。
可过来支援的刘老他们所在的研究所最近挺乱的，因为又是大研究所，所以运动波及就更大了。
所以刘老他们暂时都撤回他们所在研究所，不然因为缺人研究所的工作都无法推进。
现在反装甲武器那边只能陆衍之两头跑，这给徐周群看得都不忍心了，打算找工农兵大学要点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都人都要的，所以这边就安排了姜舒怡过几天直接等工农兵开学后去学校进行考核招人。
姜舒怡回家的时候正好跟父亲说这事儿，姜崇文也是有一身本事，听到女儿说现在外头情况这么不好，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对女儿说：“怡怡，要不我去研究所帮忙？”
担心自己这个身份引起别人注意就说：“做什么都不挂我的名，全挂怡怡你的名字。”
要是父亲能去，姜舒怡觉得徐所肯定开心爆炸，只是这对父亲很不公平：“爸爸，可是这样对您不公平啊。”
“你这孩子还跟我说什么公平啊，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能给女儿助把力了？还有爸爸不要名也不要利，咱们当年回国就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国家的。”只要能继续为祖国做贡献，他不在意的。
姜舒怡见父亲这么说，就去找到了徐周群，结果徐周群一听直接说：“小姜同志，这当然好了，不过这事儿我亲自再去一趟驻地，这样我从老萧那里弄个借人的条子，到时候有人真说什么，咱们也是名正言顺的。”至少不会牵连姜崇文。
很多下放的专家，因为自身本事帮到当地，不管是机关还是部队都有几张特殊条子，只要有这个条子，很多事儿就好办了些。
比如驻地医院就有两个中医方面的专家，那就是下放到农场的，结果针灸解决了战士们不少问题，萧政业这不就把人弄到了驻地医院。
日子肯定比在农场好，唯一就是自己的成果不属于自己，一切都低调吧，不过萧政业是个实在人，他也没让别人顶那俩老专家的成果，只是暂时压在驻地而已，希望以后有机会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成果。
姜舒怡见徐所这么说，当天就回家给父亲说了，姜崇文没想到徐周群想得这么周到。
徐周群这边也很迅速，第二天就来找萧政业了，原本萧政业的想法是想把姜老安排在部队的统修部的，虽然大材小用了，可眼下也就这样，倒是没想到徐周群有这个想法。
“老萧，你放心只要你给批条子，人到了我那边，绝对安安稳稳的。”
萧政业见徐周群这么说，知道他是有点本事的，自然也同意，不过看徐周群这么殷勤倒是好奇了：“老徐，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你看你这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徐周群笑骂了一句：“你这人心思咋这么多？”
萧政业想是我心思多还是你多？
不过徐周群还真有别的想法，既然说开了也没隐瞒：“老萧，你是不知道这姜老在航空发动机上造诣可是非常深厚，现在咱们航天工业的发动机可也是老大难的问题，我想既然人来了咱们267为什么不在航发上做突破，以后小姜是武器上的专家，整机设计也不差，姜老解决航发的问题，咱们267何愁不能成为航天工业的佼佼者？”
萧政业闻言指着徐周群道：“你呀你！这脑子太能打转了。”
从一个研制小型武器的研究所开始，看样子老徐是奔着更大的去的啊，不过按照现在267所的本事来看，以后在航天领头这块儿谁才是老大还真不清楚呢！

第七十章
十二月的西北, 又迎来寒冷的冬天。
因为徐周群的帮忙，又有萧老首长亲自批的条子, 现在姜崇文也算是在267所安家了。
其实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他在意的除了孩子家人，剩下的所有的希望就是在建设祖国上了，所以来267所没有半点不适应。
经过这么几个月他甚至还如鱼得水，不得不说呆了这些研究所267真的是个非常适合搞研究的地方，特别有能力的人在这里简直毫不受束缚，简直可以发挥自己最大的本事。
比如现在他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这一张动力反卫星武器推进系统初稿。
这么大的项目，自家女儿提出来的时候，甚至连初稿都没有，徐周群这就答应给申请经费了。
现在首批经费竟然已经被他弄来了, 姜崇文都佩服这俩人，真是艺高人胆大，一个敢提一个敢去要。
现在姜崇文保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 已经足足半个钟头没动弹过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老宋看到自己就满是羡慕的说：“老姜啊, 你家那个闺女，是个天才。”
在267所自己除了收获一个老姜工的名头外，另一个就是天才少女的父亲。
刚开始姜崇文其实并没觉得那么严重的, 女儿是厉害，毕竟在武器上有天份，其实她小时候就有天份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怎么跟人交流，就算自己问，她也说得含含糊糊的。
可能在他的心中小女儿一直都是要他哄着才吃饭的那个小丫头，刚开始还不习惯, 只是一张张图纸和一份份数据摆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他觉得女儿挺厉害的。
直到看到了这张动力反卫星的草图，这是在华国完全空白的领域，甚至在西方国家也还没什么大进展的时候。
草图上能清晰看到燃烧室的涡轮叶片角度，喷注盘的孔径分布，甚至还有那大胆又疯狂但又在逻辑上形成了完美闭环的冷却回路设计
其实当年他还在国外，当专家们围绕着卫星上天展开研究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推演反卫星武器了。
只是那会儿国外的卫星也还没上天，只是相对的提出了这个想法，甚至还根据现有的情况做了很多的草图计算，但最后都被销毁了。
为什么呢？因为算来算去就是一堆废稿。
“怡怡，这个推重比的设定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说实话看到这个数值的时候，其实姜崇文很惊讶，因为这样一份差不多的图纸他看过的。
只是那个废稿肯定不能跟这个相提并论，毕竟是废稿，很多数据都对不上，但想法思路肯定是一样的。
“爸爸，我看过您带回来的那几箱书，其中有一本记录着这个一些数据，不过最后被您定义为废稿。”
姜舒怡确实是看到父亲笔记才想到这个，但是没想到人家西方国家竟然是攻防一体研制走的，难怪那些年华国的科研那么难追上别人。
幸亏他们也会遇到跟华国同样的问题，所以这一次姜舒怡就先发制人了。
姜崇文呆呆的看着女儿，女儿确实是天才啊，说实话那时候他们在国外也不受重用的，别人重要的数据他们肯定不知道，也就这个废稿他看到了，趁着在销毁前誊抄在书里。
后来回来后其实大家聚在一起还研究过，只是都没什么收获，这事儿这搁置了，没想到女儿一个人竟然看了一下废稿搞出来了？
姜舒怡看父亲惊讶的样子继续道，“爸爸，那时候的抗高温钛合金不行，所以就算现在差不多也算废稿，但对我们不是，李教授那边已经研制出抗六百度高温的钛合金了。”
“还有这里，如果在进气道的角度上微调三点五度，配合新材料……就像这样，当初那张废稿上的问题就解决了一个。”
困扰了姜崇文好久的喘振死穴，当初连西方那群人都把这个问题判定为死刑了，竟然就这样被他的女儿，这么轻描淡写的给绕过去了？
当然问题不止这一个，但是能出草图，证明姜舒怡已经全部都解决了，甚至可以说这份草图都很完美。
“我女儿果然是天才啊。”姜崇文看着自己女儿，虽然样子还是那样娇娇小小的，他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宋说得对，我不该把你当小孩子看了。”
他一直以为女儿还是那个小孩子，没想到女儿早成长得他这个父亲都要落后好多了。
原本别人的废稿，她在看完之后竟然又重新计算了出来，而且各项数据完全没有差错了。
“爸爸，您说得这么严重干什么？”姜舒怡看着父亲突然严肃的样子，简直是哭笑不得，
“爸爸哪有说得严重，我这不是感慨我的女儿长大了吗？”
“爸爸，我这不是早就长大了吗？”
姜舒怡双手叉腰偏头看向父亲。
姜崇文被女儿逗乐了，是啊，女儿早长大了，他们能离开林场，不就是闺女的功劳吗？女儿现在不仅不需要他给她遮风挡雨了，还能替自己遮风挡雨了。
一时间姜崇文又心酸又欣慰的。
今年的267所真是前所未有的开心，这边挂载武器的研制一路顺畅，因为了有了姜崇文的加入，动力反卫星武器也终于开始提上日程了。
只是这是大家伙，徐洲群才申请到了一部分经费，不过上头领导说了，真能干成，后面经费勒紧裤腰带都保证够用。
这边庆祝的声音都还没消下去，又一道报喜的声音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徐周群的办公室。
“成了，老徐，各项参数全部压线过，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八！”
林老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扬起手里那个装着测试核心数据的牛皮纸档案袋然后啪地一声拍在了徐周群办公桌的桌面上。
徐周群不可置信的问，“百分之九十八？”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飘了。
“所以小姜同志那个火控雷达的改动是有门道的。”林老乐乐呵呵的说。
这边一群人都围在徐周群办公桌前，等徐周群拆开档案快速看一眼，旁边的宋老赶紧接过去拿在手上翻看。
“老姜你看，这尾喷管的温度控制简直神了，这不就是和你当年提的那个层流冷却理论对上了吗？”
“你家闺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哎我怎么就生不出这么个闺女呢？老姜啊，你这辈子值了。”
那是赤裸裸的羡慕，没有半点嫉妒，当然还有就是对国家未来的无限憧憬。
毕竟当初老姜刚回来就提出过这个理论，但根本实施不下去，最后只能作罢，现在人家女儿给弄出来了。
姜崇文站在旁边，接过测试数据报告开始看起来。
“不过这推进剂配比的大胆改动，换作是当年咱们恐怕都不敢这么赌，这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帮老骨头，真的不太行了。”宋老在一旁继续感慨。
“是啊，不过我家怡怡可不止是青出于蓝了。”姜崇文嘴角噙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语气里当然还要带点谦虚。
从测试场传来的捷报瞬间点燃了整个研究所。
年初接下的反装甲武器，如今这份满分答卷，就摆在眼前。
有了这个反装甲武器的成功，267所也正式从以前啥也干的杂牌军成功加入正规军的大部队了。
接下来还有航载武器，还有动力反卫星武器，甚至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朝着浩瀚星空前进了。
徐周群高兴的大手一挥，“去告诉食堂的大师傅，把咱们研究所后头养的羊和大肥猪都宰了，让食堂给大家包饺子，到时候所里的人都敞开了吃，算咱们提前过年。”
这时候不仅是部队需要劳动，研究所兵工厂后勤也会自己蓄养些牲畜，正好都拿来加餐了。
屋子里瞬间响起了欢呼声。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里，最好的奖励就是敞开吃顿好饭，所以庆祝也是这么朴实无华的。
如果说研究所好事连连，家属院也是好事连连，邢佳云终于调来了西北试飞基地，而且她也要跟秦洲结婚了，秦洲终于在三十之前娶上媳妇儿了，这怎么能不是大喜事儿呢。
临近元旦又正好赶上个周日，西城的百货大楼里也是聚了不少人。
“这个，就要这个大红色的，喜庆！”
邢佳云指着玻璃柜台里那个印着大红色牡丹花的搪瓷脸盆，姜舒怡看了一眼，很好，这时候结婚必备三件套之一，也算是国民审美了。
因为邢佳云和秦洲两人父母都不在身边，这婚事只能要靠自己两人操持，原本秦洲家里是给了钱和票的，让秦洲托个利索的婶子帮忙张罗，结果邢佳云一听自己结婚自己来。
于是这置办结婚东西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们四个身上。
今天贺青砚和姜舒怡是作为陪同来的。
不过为了效率，两个男同志去准备大件的，驻地今年没有全新家具，今年扩编后勤那边也挺紧张的，倒是能凑出一套旧的，可是好歹是结婚所以秦洲打算来西城家具厂定一套。
而且过几天驻地的采购车要出来，顺便就能带回去，还是非常方便的。
两个女同志则是在百货大楼这一片逛，这一逛就是大半个下午，这会儿也饿了，邢佳云看了一眼时间，估计两人从家具厂那边过来还要点时间。
“时间还早，怡怡，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舒怡也饿了，听着吃的有点走不动道。
两人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寄存在百货大楼专门的寄存处，那大爷见这俩姑娘买了这么多，笑眯眯地给了个号牌：“放这就行，等会儿拿着号牌来取，丢不了的。”
出了大门，邢佳云又看到卖糖葫芦的，说什么肯定要给姜舒怡买一串，当然自己也要吃一串。
邢佳云利索的掏钱买了两串，递给姜舒怡一串：“怡怡拿着，这种天吃糖葫芦可带劲儿了。”
姜舒怡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脆硬的糖壳在唇齿间碎裂，中间的果肉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冻得有些冰沙的感觉，吃起来像冰淇淋似得。
配上坚硬的糖壳，确实很带劲儿。
去那个羊肉馆子得穿过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西北人烟本来就稀少，半下午又冷，出了百货大楼感觉哪里人都不多。
小巷子里更是安静，人影都看不到一个，脚下的积雪倒是被踩得结结实实的，不过表面有一层浅浅的后来下了盖上去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两边高高的土墙间回荡。
两人正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走着，忽然姜舒怡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
她虽然是个搞技术的，但这并不代表她感官迟钝。
姜舒怡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然而还没等她转头，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
邢佳云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她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给了姜舒怡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来自己真没感觉错，原本姜舒怡还有点紧张，但看到邢佳云的眼神，莫名就安心了。
随后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依旧挽着手往前走，只是脚下的步子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引诱猎物上钩。
身后那两道黑影，显然并没有把这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放在眼里。
他们中午就在百货大楼外徘徊了，找来找去就这俩姑娘看起来有钱又好收拾。
毕竟身上背着人命了，两人这会儿也就想弄点钱跑路，也不打算闹太大了。
所以两人跟了有一会儿了，看这两姑娘一点没发现的样子也就更放心了。
就在前方两人走到巷子中间位置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昏暗中贪婪的目光交汇，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这年头虽然干啥都要打证明，查的也严格，住招待所都要有证明，可不代表没有亡命徒，尤其是在西北，人烟稀少的地方其实每一年案子也不少的。
只是因为警力有限，很多案子都成了死案了。
所以这俩人就算犯事儿了也照样敢摸回西城，这时候拿着刀的那个瘦高个动作最快。
他本想着这种小姑娘，哪怕是一个眼神就能吓得腿软，只要自己这刀一亮那是任由摆布。
“站住……”
结果他那句狠话才喊了一半，整个人却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不是墙，是一只脚。
在他冲上来的瞬间邢佳云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过去，一手扶着姜舒怡借着转身的惯性，长腿直接横扫出去。
“噗通！”
瘦高个只觉得膝盖一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上，膝盖骨砸在坚硬雪地上，那声音听着都疼。
手里的刀自然也疼得掉在了地上。
“操，是个硬茬子！”
话音刚落后面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矮壮汉子反应倒是快。
他见同伴吃亏，一看就知道这女娃子不简单，眼里的凶光瞬间暴涨，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一样，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尖刀，直接朝两人冲了过来。
这种亡命徒下手全是死招，根本不管会不会出人命，刀尖直冲着邢佳云的腹部扎去！
然而他快，邢佳云更快，她把姜舒怡往远离两人的方向推开。
在刀尖距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退，反而侧身向前跨了一步。
左手快速闪出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虎口发力，顺势向下一拧，另一只手则是握拳朝男人下颌狠狠一拳。
壮汉没想到自己粗壮的手腕在一个姑娘手里瞬间被拧了一个方向。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握力，尖刀脱手落地的瞬间被旁边的姜舒怡眼疾手快，一脚踢出去了老远。
“啊……”
直到下颚又挨了一拳壮汉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他毕竟有一百多斤的蛮力，想要挣扎反扑。
邢佳云冷哼一声，又是一记利落的抬腿膝撞，直接把壮汉撞的跪倒在地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算是把部队教的格斗给用上了，邢佳云那可是在空军基地跟一群训练有素的大老爷们跟前都是能拿格斗冠军的，这些个小杂碎根本不放在眼里。
等壮汉跪下她另一只腿又抬起屈膝朝着壮汉面门一撞。
那壮汉脑袋猛地后仰鼻血狂飙，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像没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前后不过几秒钟。
刚才那个被踹跪下的瘦高个儿人都傻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女的，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这是女阎王啊这是。
看着邢佳云正忙着收拾那个壮汉，瘦高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姜舒怡身上。
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总不能也是个练家子吧？
柿子就得挑软的捏，只要自己捏住这个，管她什么女阎王也照样要听自己的话。
妈的，今天本来想只弄点钱，看来这是又逼着自己背上人命啊。
瘦高个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忍着膝盖的剧痛，狰狞着一张脸绕过邢佳云，直扑向姜舒怡。
“怡怡，跑。”
邢佳云心头一紧想要回身救援，奈何伸出去的腿差一点，不过瘦高个膝盖受伤了，只要怡怡再跑两步，按照自己的速度绝对能阻止瘦高个的飞扑。
瘦高个眼看着自己的就要抓到人，原本担心她要跑，自己忍着膝盖疼奋力朝前，结果这姑娘根本没跑，也没惊恐尖叫就那么站在原地，这是吓懵了？
那真是天助我也！这么想着瘦高个更猖狂了。
结果就在瘦高个扑上去的瞬间，那个弱唧唧的姑娘的手里忽然扬起好大一块儿青砖。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瘦高个只觉得迎面来了一阵风。
“砰！”一声闷响。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瘦高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却在这一瞬间往上一翻，原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又直挺挺地栽进了雪地里，只是这一次他栽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了。
“……”
小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舒怡眨了眨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然后非常淡定的把手里的青砖扔到地上，正好再次砸在了男人的后脖颈处。
这下更是一动都不动了，姜舒怡有些无辜的赶紧退后两步才眨巴着眼睛看邢佳云。
邢佳云立刻弯腰抽出被自己揍的半死的矮壮男人身上的腰带，直接把人捆了，随后又才赶紧按照同样的方法把另一个晕死过去的人给绑了。
部队学来的捆绑方法，什么壮汉都挣扎不开了。
这时候两个姑娘才对视一眼开始大声呼救，很快前面百货大楼的人就听到了声音，好些人跑过来只看到两个姑娘眼眶都红了说遇到抢劫的。
几个年轻男女同志这才赶紧上前帮忙，一边准备把人扭送去公安局，一边准备去扶两人。
只是当看到两个壮汉都伤得不轻，也被捆得整整齐齐的才好奇的问了一句：“同志，谁帮你们绑的人啊？”
这功夫可以啊，也没看到人，这是做好事儿不留名啊！

第七十一章
女同志们急急忙忙的扶着邢佳云和姜舒怡, 另外的男同志则是扭着两个男人往西城公安局走。
“刀拿上。”姜舒怡这会儿才想起来被自己踢远的那把尖刀，旁边一个同志听到赶紧捡了回来。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朝西城公安局去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是有人帮忙才抓到了歹徒, 所以连公安同志都以为两人只是单纯的受害者。
所以等帮忙的热心群众离开之后，负责例行询问的老张头也没着急，反而是给两人先倒了两杯热水。
“两位同志别害怕，你们现在安全了，喝点水暖和暖和在说说刚才你们看到的事情成吗？”
老张头从警多年，脾气倒是特别的好，当然这是对待正常的群众，特别是这两个姑娘，看着年纪也不大，心想遭遇人拿着刀抢劫, 这肯定也是吓坏了。
“谢谢公安同志。”姜舒怡倒是不害怕，也不冷，但是渴是真的渴, 毕竟开头才吃了甜滋滋的糖葫芦，结果又紧赶慢赶的跟着来公安局, 这跑的她口干舌燥的。
她接过水喝了两口，终于嗓子没那么干了，邢佳云也道了声谢谢之后接过水喝了好几口。
老张头等两人喝完水, 气儿也顺了才开始例行问话。
邢佳云和姜舒怡也就把刚才发生的情况给公安同志一一讲述了，前面都好好的，老张头一听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早就盯上这俩姑娘了, 所以等到两人出去就尾随进了巷子想实施抢劫。
这在大多的被抢或者被偷的案子上都差不多的，结果当听到歹徒是怎么被制服的时候，老张头一下就抬起了头来。
“你们制服的？”这……饶是老张头是老公安了，也没淡定, 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眼睛在两个姑娘身上来回转动。
长得跟花儿似得两个姑娘制服了两个彪形大汉？关键对方还是拿着尖刀的。
“对，哦，我忘记说，我是军人。”邢佳云倒是淡定的很。
面对公安同志的诧异也没觉得有什么，而是直接掏出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一张基地军人的证明。
当老张头看到她是飞行员的时候露出钦佩的目光，随即又看向姜舒怡，姜舒怡很自觉的举手汇报：“我是军属。”
“……你们都很厉害啊，但是……”老张头刚想说虽然很厉害但还是要注意安全，特别这种时候两个姑娘宁愿绕路也不要穿那种小巷子。
结果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年纪更轻一点的公安同志直接惊呼出口：“我去，老张头，这不是咱们西城通缉了好久的那俩孙子吗？”
这时候公安局的条件都不算好，很多地方就两间简陋的平房，西城公安局也不列外，虽然宽敞很多，但审讯室都很简陋。
而且办公室旁边就是审讯室，中间除了一道门，原本隔着的墙壁中间掏出窗户那么大个洞。
然后空出来的洞装上了铁栅栏，所以隔壁审讯可以直接跟办公室这边的人对话。
姜舒怡听到惊呼声才转过头去看审讯室那边，审讯室后面的墙上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张老头一听，也顾不得先问话了而是豁然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木凳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然后几步跨到隔壁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会儿已经没昏迷的两人，虽然脸上血迹干了之后贴在脸上，有点跟当初发的通缉图不太一样了，可老张头绝对不会看错，还真是那两个孙子。
“真是他们！”老张头激动的说，然后对那个年轻公安道：“好好审。”
等老张头辨认完人回来之后看向姜舒怡和邢佳云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刚才只是觉得这俩姑娘厉害，毕竟一个军人一个军属，看来是有点本事的。
结果当知道她们抓到的是谁之后，那就不是有点本事了，那是非常有本事了。
这时候旁边办公室还有这间办公室的公安同志更不淡定了。
纷纷朝两人看过来，眼神里都是钦佩，邢佳云倒是没啥感觉，姜舒怡被这么多目光包围着，有点点不自在了。
“公安同志，这两是什么人啊？”姜舒怡有点好奇了。
这时候老张头才赶紧激动的给两人普及，等老张头说完姜舒怡她们才知道这俩抢劫的歹徒居然是通缉了一年多的跨省惯偷，身上还背着伤警害人的案底。
这两人是从北方流窜到西北这边的，听说在外地就涉及了好多起偷盗抢劫案，但两人很聪明，抢一个地方换一个地方，这让公安也无法。
姜舒怡想这时候确实，没有天眼，公安警力不足，别说覆盖农村，就很多地方一个镇上才两个公安同志，而一个人就要负责好多村子。
所以这时候假如在村里抓到小偷还是什么的，公社领导是有权利处置的，还有就是公社自己的民兵，这也算是分摊了一点警力不足的责任。
但其实就算这样，这样偷盗抢劫的人都很难抓到的。
这两人流窜到西北的时候先在火车上偷过两次，好像拿到的钱不多，就把主意打到了西城郊区的那些厂子工人身上了。
不过西城军工厂不少，所以这边也驻扎了不少部队，但是普通的什么纺织厂啊，食品厂那些只有自己的保卫科。
所以这俩人就盯上的食品厂，正好去年食品厂比较忙，有一天有个住在城里的技术员每天都要奔波在城里和郊区工厂那边。
结果那天因工作耽误了，平时要是晚了他就住在厂里的临时宿舍。
可那天他想着第二天放假，晚上回去，第二天可以多陪陪孩子，没想到就因为落单时间又晚了就出事儿了。
当时那个技术员的手表自行车还有身上的现金和票都被抢干净了，甚至身上穿的新棉衣都被脱掉了。
他因为身中两刀倒在雪地里，没人发现，冻了一晚上人也没了。
这事儿就是这俩歹徒干的，这在西城算是大案了，所以接到报警后，西城公安差不多集了一半警力追捕这俩人。
结果有一个公安同志在年初追捕的时候，因为落单又被捅了一刀，自此这俩人就逃出了西城，虽然人还没抓到，可是通缉令是发了。
西城这边肯定也没放弃抓捕，周围几个城市都接到了通缉令，不过因为警力有限，这两人又会藏，一直没能抓到。
没想到过了快一年这两亡命徒又跑回西城了，更没想到的是栽在两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同志手里，这事儿要传出去，整个西城怕都能当新闻听半年。
老张头是西城公安局的老公安了，这些年也是见惯大风大浪，但是再次看到姜舒怡和邢佳云还是很激动。
佩服，实在是佩服啊，看起来温温和和的两个姑娘竟然就这么轻松的破获了他们头疼这么久的案子，甚至还把人给他们送来了？
“两位同志，你们这是给咱西城立大功了啊。”老张头这激动之后才想起来这俩姑娘好像说是准备去吃点东西的，这会忙着抓人估计也没吃上口热乎东西吧？
“小林赶紧去隔壁面馆给两个立了功的小同志端两碗牛肉面回来，记得让他们多放些牛肉，记在我名下。”
“好嘞！”这边大家知道了两人竟然一下抓到的是通缉了好久的亡命之徒，整个公安局里的同志们都对两人刮目相看。
毕竟犯事儿的人一直抓不到，这也显得他们西城公安很弱啊，这把人抓了，过年总结大会也不用挨批评了，自然心情也好。
很快叫小林的公安同志就给两人端了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回来。
两人本就是有点饿了才准备去吃点热腾腾的东西的，早晨出门得早，到了西城也早，所以半中不午的吃了饭，这会儿早饿了。
只是才吃了两口，公安局门口的大院子就传来一阵急刹车，随即是关门声和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
“怡怡！”
“佳云！”
因为天冷了，办公室里烧着取暖的炉子，门一般都是半掩着的，这才听到声音，办公室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了，原本还挺结实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秦洲和贺青砚还在家具厂选家具，结果就听说西城公安的同志在找他们，两人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帮忙，没想到是来通知他们去接人的。
两人一听到接人家具也顾不得选了，一路开车跟着西城公安的同志往这边赶。
这一路过来两人才知道自家媳妇竟然徒手擒了俩亡命之徒给送到公安局。
贺青砚听到亡命之徒几个字差点晕过去，真的一点不夸张，贺清砚感觉自己是真的差点晕，当听到亡命之徒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一阵阵的嗡鸣。
整个人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原本好不容易渐渐淡去的那个梦一下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亡命之徒在他那个梦里出现过太多次了，梦里他追了十年的亡命之徒，虽然一个梦短暂的概括了十年，可他依旧害怕听到这几个字。
秦洲也没好到哪里，但是他要开车，白着脸稳住车的方向盘，没想到瞟了一眼一旁的老贺更是摇摇欲坠，他感觉老贺整个人都要碎了，不由的加大了油门。
两人冲到公安局，当看清楚两个姑娘还稳稳当当的坐在人家办公室嗦面条的时候，顿时松了口气。
秦洲已经快步冲到邢佳云跟前了，原本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他才发现自己有点说不出话来，看到人好好的只能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可别以为他就这么过了，等缓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祖宗，您真能耐啊？”秦洲京腔都给气出来了，竟然开始带着小嫂子乱来，这要是小嫂子出事儿，怎么跟老贺交代啊？
刚才他在车上看着老贺那样，都觉得心惊，认识这么多年，老贺也算是枪林弹雨里过来的，老贺自己受伤快死了都没露出过那个破碎的样子，结果听说这事儿之后他手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这真要是小嫂子有点啥，这人要疯吧。
“可不，我跟怡怡一点事儿没有，还抓住两个亡命之徒呢。”邢佳云和姜舒怡刚被整个公安局的人轮流夸赞，听说还要给她们发表彰信，所以这会儿老有成就感了。
面对秦洲的话语气里满是自信。
秦洲听着这话气笑了，合着这还给她整出成就感了？
“以后是不是得叫您一声邢大侠？”
邢佳云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洲生气了，两人认识以来，秦洲都死皮赖脸的，也不会生气，所以她都不清楚他生气啥样，这明显阴阳怪气的终于知道他生气了。
她看到男人眼神里的惊魂未定，知道秦洲这是担心自己，不过又觉得他小题大做了，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没事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为了逞能。”
“没事？人家带刀了你知不知道！”秦洲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随后又像是泄了气似的，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他看到自己对象的手背上好像有点红肿，作为军人知道这应该是握拳出力的时候伤到的。
秦洲哪里还能责怪人啊，好好的就行了，他又小心翼翼地捧起她那只有些红肿的手，轻轻吹了口气，“佳云，你要真有个好歹，我……”他原本想说他跟谁结婚？
但感觉这话好像显得他只图跟她结婚一样。
邢佳云性格爽朗，在部队也不怕受伤，看着秦洲蹲下看自己的那点自己都不在意的伤，而且现在周围都是人，脸控制不住的热了起来。
“哎呀，没事儿了，这又不疼的。”她说着想抽回手，结果被秦洲紧紧握着。
邢佳云只是埋低了一些头，想等脸上的热散去。
贺青砚跟秦洲反应不一样，进门就一直没说话。
从进来到现在，他就那么沉默看着姜舒怡，两只手紧紧握着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的拽紧拳头而泛着白。
姜舒怡原本还唆了一口面在嘴里，现在都不敢嚼了，鼓着嘴偷偷瞄了贺青砚一眼，发现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紧紧的，甚至连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深邃的眼睛，此刻也因为极度的后怕而布满了红血丝。
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怕了。
贺青砚真的害怕，邢佳云好歹是军人，在部队格斗擒拿都不弱，可姜舒怡不一样，她那点花拳绣腿还是自己教的，只是遇到普通情况的时候有点防身手段。
但不代表着就能跟有命案的亡命之徒对抗啊。
当初敌特的事情，给她申请了一把手枪，结果今天因为出门买东西也没带。
闪电也没跟着，本来小于现在算她的保镖，可想着今天是给秦洲买东西，而且说好了两人在百货大楼里逛，他们买完家具就过来。
所以也觉得多个小于没必要，结果就这短暂的分开一会会儿就出事儿了。
这一路过来贺青砚脑子里全是自责，他应该寸步不离的带着她。
他是生气，但绝对不是生姜舒怡的气，是气自己，要是怡怡有一点点事情，他没办法原谅自己的。
“阿砚……”姜舒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得像是在撒娇。
贺青砚没动。
姜舒怡只得两只手伸过去，包住了贺青砚那只冰凉的大手。
“我没受伤，真的一点都没有。”她把声音放软了，又把自己的手心摊开给他看，白白的手上只有指甲缝里还有点握着青砖留下的灰，“就是手有点脏……”
贺青砚终于有了反应。
他这会儿才真正的意识回笼，反手握住自家媳妇儿的手。
“怡怡。”他终于开口了，就算这样他都没名带姓地叫她，还是很温柔的，只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想吓死我？”
没有多余的责备，只是满满的恐惧，还有那种庆幸，庆幸她一点事儿没有。
那种担忧的恐慌让这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了态，一点没有了贺团长在部队里该有的杀伐果断。
姜舒怡主动开口安抚自家丈夫，“阿砚，别担心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再说了我跟佳云是被跟踪的，他们想抢我们的钱。”所以她们必须反击是不是？
什么？跟踪抢钱？
贺青砚眼底的猩红骤然加深，他克制着深吸一口气，先是检查了一遍发现自家媳妇儿真没受伤，这才按着她得肩膀，把人按在凳子上坐着，让她继续吃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然后他才又转身去跟还在审讯的公安同志低声耳语了几句，从中间的铁栅栏能看到男人侧脸线条。
姜舒怡只觉得他进去之后整个人好像都变得冷硬了，随即就看着公安同志点点头就出来了，剩下贺青砚一个人在里面。
老张头更是十分上道的上前两步把挂在铁栅栏外的把那块一块布帘子拉上。
这边大家彻底看不到隔壁审讯室在干啥了，不过也就两秒之后隔壁传来了一阵阵哀嚎声。
“啊！”
“救命！”
“咔嚓！”
“饶命！”
“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贺青砚没说话，只是拳拳到肉，是不敢吗？是害怕了吧？拿着刀要抢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敢？
恶人也有害怕的，他们只敢欺负弱小的人，这是贺青砚在梦里就知道的，所以对这俩人更是一点没留情，在部队这么多年，他有的是让他们清醒的疼的本事。
半个小时后贺青砚出来 ，样子没啥变化，气息平稳，连双手都干干净净的，只是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整理好之后才对站在旁边的公安同志说：“这样的亡命之徒不受点皮肉之苦不交代的。”
“对！”年轻公安同志非常认同。
办公室里的别的公安同志们则是各自低头，假装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等公安同志进去，看着摊在地上的两个人都忍不住“嘶”一声，心想这不是一点皮肉之苦啊，不过这种枉顾人命的打一顿算轻的，反正最后都要把命还回去。
挨顿毒打也算宽慰被害的人。
这一闹腾把两个亡命之徒也是给送进去，说实话自从这俩人在在西城作案后，这一年其实大家都很担心的。
特别是郊区的厂子附近，晚一点大家都不敢出门，天冷之后就更担心了，就怕运气不好遇上了，那可是要丢命的。
“好了，现在人终于是抓到了，等养几天就带着人游街。”老张头说。
在七八十年代背上命案都是特大型案件，这样的穷凶罪恶之徒抓到在处刑之前都要游街示众，为的就是警示作用，也是让当地的人安心。
毕竟这时候信息也不发达，信息传播都没那么快，游街算是很好的信息传达作用了。
只要知道亡命之徒抓到了，这个年大家都能过得安心些。
做了笔录之后，公安局这边说原本这两人就是通缉要犯，就算举报都有奖励的，抓到人了肯定更有奖励。
老张头说这是大案子，若是普通人绝对是要敲锣打鼓的表扬的，不过驻地那边到底不一样，所以等过两天做表彰大字报送到驻地，钱今天就给了姜舒怡和邢佳云。
两人拿着一百块的时候可高兴了，早忘记了自己差点被人持刀抢劫的事儿，两人凑在一起还乐滋滋的数钱呢。
只有身旁两个男人没反应，钱不钱的在他们眼里哪有自家媳妇儿重要。
好在两个人都好好的，连伤都没受，邢佳云就不说了，原本贺青砚又担心自己媳妇儿被吓到。
结果没想到姜舒怡才没有，邢佳云在一旁补充：“贺团长你根本不了解自家媳妇儿，你都不知道今天怡怡有多厉害。”
“那个男人扑上去的一瞬间，脑门迎面就来了这么大一块青砖，那男人直接应声倒下，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邢家云非常佩服姜舒怡的，那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快准狠得像在部队里训练过一样。
这听的旁边的秦洲嘴角抽了抽，青砖他还是知道的，比红砖两块都大，小嫂子竟然单手握着就把人砸晕了？
他有些不解的看向一旁的贺青砚小声问：“小嫂子这么暴力？”这听起来跟长相不符啊。
“……怎么就暴力了？不就拿砖头轻轻拍一下？”贺青砚才不准别人说他媳妇一句不好。
秦洲：你确定轻轻？光是单手抄起青砖砸人都不能轻了好吧！

第七十二章
几人从公安局出来已经不算早了, 当然也不算晚，姜舒怡和邢佳云一人吃了一碗牛肉面也不饿。
四个人也不打算吃东西了, 打算去百货大楼装上东西回驻地，家具厂那边也说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给钱。
不过家具厂那边说了到时候拉的时候给也行，毕竟是驻地的军人，还是很有信任度的。
秦洲打算到时候让物资车过来的时候帮忙付钱，再拉回驻地。
一行人拉着东西一路朝着驻地走，因为驻地扩编了，从西城到驻地的这一条路扩宽了不少，路面也比以前好了，所以路况好了回去时间也缩短了一些。
他们到驻地的时候才下午七点多, 要是夏天其实天都还亮着的，不过在冬天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洲跟邢佳云的申请的院子是侧前方的，两家虽然也不远, 但比左右两边两个嫂子家远了一些，所以跟他们两人分开的时候, 姜舒怡跟在贺青砚身边。
不过才走到院子，还不等贺青砚伸手拉开院子门的插销，姜舒怡一下就把人给拉住了。
“阿砚啊！”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黏黏糊糊的声音下意识的看她的眼睛, 果然自家媳妇儿笑的一脸讨好。
“怎么了？”
“回去可不准告状噢！”虽然没被父母打过，但血脉压制这种东西怎么说呢，与生俱来的啊, 而且她害怕父母知道了会担心。
特别妈妈属于那种一脱离她视线，她就开始各种脑补危险事情的人，所以这事儿不说她脑子里就没有这个危险的概念。
贺青砚看她这样没忍住笑了一下，心想自家媳妇儿还有害怕的时候呢。
“知道。”告状不就等于让岳父岳母担心吗？而且今天很明显自己责任更大, 真不应该没陪着她，所以肯定不会主动告状的。
“阿砚，怡怡你们回来了？回来怎么不赶紧进屋，看给闪电急得挠门了。”
两人正说悄悄话，冯雪贞就从里打开了门，家里有闪点在，就算两人在院子外小声说话，它也知道，听到主人回家激动的不行，一阵阵的挠门。
冯雪贞猜测是两个孩子快到家了，没想到开门发现已经到了不知道站在院子外头嘀嘀咕咕的干啥，这大冷天的也不怕冷。
“来了来了。”姜是怡连忙应声，顺势挽着贺青砚的胳膊往家走。
闪电见主人回来了，那叫一个兴奋啊，绕着自家主人又蹦又跳的，不过跳了两圈就贴着姜舒怡的裤腿使劲儿的嗅，嗅完又仰着头看着女主人呜呜叫。
动物敏锐的嗅觉让闪电嗅出了女主人身上沾着一些不好的陌生气息。
很明显它知道女主人今天可能遇到过不好的人或者是遇到过危险了。
闪电向来就很聪明，又很通人性，贺青砚见状弯腰摸摸它的狗头说：“闪电，下一次怡怡去哪里都带你，别闹了。”
有了男主人这话闪电才终于不叫了，不过紧紧的跟着姜舒怡，亦步亦趋的，就连姜舒怡去卧室放东西都跟着，以前闪电只要男主人在家它都不会跟这么紧。
狗狗不会想别的，在它简单的世界里只想要一直一直守护好主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元旦，元旦今天是好日子，也是秦洲和邢佳云结婚的日子，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虽然是简单办一下，大概也有十来桌人，所以就打算在食堂宴请这十来桌客人，驻地一般都这么办的，毕竟在家办那太累了。
这边只需要定好，等食堂大师傅算出大概得价格，把这个钱给军需处那边，由他们统一采购，食堂师傅都是帮忙做的，两人是请的姜舒怡的母亲去帮着张罗操办的。
买东西两个新人找两个人帮忙就行，但是席面这事儿迎来送往的还是需要经验丰富的长辈。
冯雪贞正好也没事儿，这种事儿也拦不住她，自然乐呵呵接下这工作了，证婚人两人请是老首长，原本两人打算就请姜舒怡的父母的，但是姜崇文说他们现在这个身份怕不太好。
况且结婚是大喜事，还是推辞了，所以最后才请了老首长。
秦洲人缘好，在驻地也是快十年了，这好不容易结婚了，战友们少不了要闹腾起哄。
姜舒怡看着他们战友那些闹腾劲儿就庆幸幸亏自己当初在家办的，这要在部队自己真的会很局促，也就佳云外向的性格不怕。
而且就算有老首长镇着，秦洲也免不了被灌酒，邢佳云也是个爽朗性子，不过她作为飞行员滴酒不沾。
秦洲也不准别人灌他媳妇儿，这不又给人找到机会灌他了。
还好战友们也算是收敛的，虽然起哄也没真把人往死里灌，反正就图个热闹喜庆，虽然是这样秦洲也喝了不少，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了。
姜舒怡倒是不担心他，但是会担心自己的小姐妹。
贺青砚听自家媳妇儿一直念念叨叨，回到卧室脱了外套把人搂在自己怀里才说：“怡怡放心吧，这会儿才吃过午饭，就算秦洲醉了，睡一觉晚上也不影响正事的。”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这么说的时候，立刻就转头看他等他，她是担心这个吗？是担心真醉了佳云一个人能不能制住秦洲。
毕竟秦洲虽然比贺青砚矮一丢丢，那也是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啊。
结果这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啊？
“贺青砚同志，老实交代咱们结婚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打算啊？”虽然那晚两人就简简单单的一桌，但是某人很明显都不怎么喝酒的，而且都是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们，自然也不会灌他。
他就算抿一小口，大家也都当没看见。
贺青砚被自己媳妇儿逗乐了，伸手捏了一把自家媳妇儿的脸：“胡说，当时我可是一心只想保护我们家怡怡。”这个确实是这样，当时他都还没从梦境中缓过神来。
一门心思就是要把人娶到，护着她，不再让梦中的悲剧重演。
姜舒怡其实还是很相信贺青砚的，这个人的人品出奇的好，正要夸他就听男人又开口了。
“当然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肯定还是想抱你睡。”奈何失误两次之后他就没勇气了，而且当时觉得自己媳妇儿跟自己才见面，怕太孟浪被踹下床。
姜舒怡笑着轻轻踹了他一脚，贺清砚被踹得还笑出声了，早知道自家媳妇儿这么软，当晚就抱她了。
第二天对姜舒怡还是在休假的，所以她睡到八点多才起来，起来的时候听母亲说父亲去帮统修部维修一批重型武器了。
贺青砚则是早早的去了团里，秦洲这几天肯定要休婚假了，他也要帮忙兼顾秦洲的团里事情。
冯雪贞起的挺早的，这会儿她正在客厅桌子前整理自己医学上的一些资料，现在虽然没在单位，但是也没闲着，驻地这边有专门的图书室，她没事儿就去借书，然后回来整理自己这些年在医院累计的一些临床数据。
看到女儿起床了，立刻放下手里的笔起身去厨房把早饭给人端出来。
“妈妈，我自己来就行了。”姜舒怡跟着过去帮忙。
“快去坐着，好不容易休息两天我们怡怡也怪累的。”自从冯雪贞来了之后家里的一日三餐都包了。
贺青砚抢着干了两次被她利用长辈的态度给唬住了，她知道这个女婿好，可自己没啥事儿成天在家闲着反而不得劲儿。
不过经过这几个月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女儿跟着女婿之后感觉比在娘家日子还好。
洗衣做饭女婿包了就算了，竟然还给女儿洗脚，刚开始冯雪贞第一次看到女婿给女儿洗脚还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现在也习惯了。
可能女儿被女婿照顾得太好了，现在冯雪贞下意识的就不让女儿动手。
毕竟在家她老能听到女婿说怡怡多辛苦，动脑子活多累多里，这给冯雪贞都听出刻板行为了。
“妈妈我不累的，现在爸爸在研究所，至少发动机这边不用担心了，而且还有宋老，还有我老师……”267所在壮大，她们的大部队人也越来越多，这样各司其职其实她思路都清晰很多了，自然也不觉得累。
冯雪贞倒是不怎么懂丈夫和女儿的工作，但是曾经经常看到丈夫挑灯夜战到天明，虽然丈夫回来跟自己说怡怡在科研上是天才，脑瓜子好用的很，可越是这样也是消耗人呢。
她看着开始慢慢悠悠吃早饭的女儿忽然想到一件事，“怡怡，上一次你跟阿砚回北城也跟在家一样的？”她这话问的有些严肃。
“嗯？怎么了妈妈？”姜舒怡觉得母亲怪严肃的，咬在嘴里的饼都忘记嚼了。
“阿砚家的人没说什么闲话吧？比如你不做饭不早起，也不做家务这这些。”冯雪贞虽然也是出国学习过的人，受的也是西方教育。
但是这个时代怎么说呢，风气环境还是这样，而且西方那也存在严重的偏见。
虽然在她看来夫妻相处贵在相互体谅，可到底去了别人家，就担心别人家有闲话。
姜舒怡闻言，倒是先想到了婆婆失败的烙饼，没忍住笑出了声，“不会啊，妈妈您放心把，我婆婆都说她不怎么做饭，她也睡懒觉，还让在哪儿一定要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然我要先起来了她可能睡不安稳。”
而且北城那边其实氛围很轻松的，公婆，奶奶人都很好的。
冯雪贞看着女儿一点不作假的样子，这也才放心了，然后看向女儿的眼神又多了欣慰，怡怡这是命好啊，不管是在苏城还是在家属院这边，其实男同志做家务的少有。
怡怡福气好，这么多人偏偏就跟阿砚定了娃娃亲。
见女儿日子舒心，冯雪贞也没多问。
姜舒怡那天回来还提醒贺青砚别告状，但忘记这事儿西城公安那边还说了要给他们送表彰信了。
结果因为这案子挺大的，这一次抓到人自然就惊动了上头领导，省公安局知道这事儿之后决定要好好嘉奖，弘扬正气。
所以在今天下午不仅送来了表扬信，还又准备了奖励的东西，都是这个时代的标配，什么钢笔啊，暖壶啊，反正肯定是实用的。
甚至还做了匾额，跟那种部队立功的匾额一样，专门送到驻地的。
萧政业这才知道还有这种事儿，这不又让战士们扛着敲敲打打的送来了家里，毕竟部队也是非常讲荣誉的地方，出现这种值得嘉奖弘扬的事情，不可能不宣传的。
姜舒怡跟邢佳云一人一份，送过来的时候可热闹了，家属院里也惊动，毕竟这么多年了除了驻地战士立功大家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呢。
“舒怡妹子，佳云妹子，你们可太行了，这也太给咱们军属长脸了吧。”
“就是啊，真没看出来舒怡妹子温温柔柔的，关键时候能一板砖把歹徒都拍晕。”
“听说那俩人是背着命案的亡命之徒呢，妈呀光是想想都怕，妹子你们俩胆子忒大了。”
这头两人成了家属院讨论的热门话题，毕竟这种事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别说抓歹徒了，怕是刚被拦住就吓得哆嗦了，那可是手里有刀的歹徒啊。
家属院倒是讨论热闹了，晚上姜舒怡大气儿都不敢喘了，小心的看着母亲的脸色。
冯雪贞知道这事儿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但是看的出是有点生气了，她听说这事儿之后半点没女儿立功的开心，脑子里全是担心。
姜舒怡小时候身体并不好，又因为自闭的原因，冯雪贞把这个女儿就差捧在手心了。
所以一点点事情都要亲力亲为，自己的孩子做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怎么能顾得上高兴，除了担心后怕她简直没有别的想法。
这会儿她都不敢细想，万一怡怡没一板砖把人拍晕，万一那刀正好在自己女儿身上。
“雪贞，别生气了，女儿她们这不是被尾随抢钱嘛，况且也没事儿了，结果是好的，你看孩子都被你吓到了。”姜舒怡看妈妈那么生气，赶紧拜托父亲当和事佬。
自己则是悄悄躲在门外等父亲的信号，贺青砚也乖乖陪在一旁，连闪电都静静坐在一旁陪着。
“我是生气吗？老姜我是害怕啊，怡怡从小因为身体原因受了多少罪啊。”要是再有个什么不是要她的命吗？
姜崇文叹口气，这事儿他当然也知道的，他理解的拍拍妻子的肩膀。
然后赶紧朝外面的女儿使眼色：“怡怡快进来，你妈妈不生气了。”
冯雪贞一听气的想踹丈夫，不过被姜崇文躲过去了。
姜舒怡一听召唤赶紧屁颠颠的跑进去，一下就挽住母亲的手臂：“妈妈，您别害怕，其实当时的情况并不那么危险，况且当时佳云在，您都不知道她可厉害了……”她一张嘴叭叭的就是一顿哄。
贺青砚趁机赶紧上前态度诚恳的保证：“妈，这次是我疏忽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怡怡单独面对这样的危险，我向您保证一定会保护好怡怡。”
连闪电也立刻凑了过来，用脑袋蹭冯雪贞的腿，然后一边呜呜的，好像在保证以后寸步不离跟着女主人。
这三面攻势把冯雪贞也逗笑了，她抓着女儿的手叹口气说：“怡怡，阿砚，妈妈不是责怪你们，只是担心你们，当然这种意外谁都不敢保证。”所以才更害怕。
她说完女儿又对贺青砚说：“阿砚，你也是不能因为是男同志就能逞能，在外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你们俩个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妈，我知道的。”
自从这之后每天姜舒怡出门，母亲都要念念叨叨的提醒两句，还好她进出都是小于接送，父亲还要一块儿来回，更有闪电陪着。
不然她都要怀疑母亲指不定要天天接送自己了，不过母亲的念叨也是适可而止的，所以并不会让人烦，反而还挺喜欢听着妈妈关爱的念叨的。
过了元旦之后，又临近新年了，不过267所这边可没什么临近过年的轻松，今年267所事情还挺多的，所以大家铆足劲儿的都把心思用在工作里。
在挂载武器推进这事儿上，有了姜崇文的加入，确实推进了不少，不过现在却是遇到了一件大难题。
风洞试验对于单个挂载武器几乎在这时候排不上队，国家级的风洞试验现在主机型如新型战机和导弹整机这些都不够用，像这样的挂载武器只能靠蹭试验机会。
徐周群这张老脸那是到处用了，他原本跟风洞管理单位那边关系并不熟悉，可愣是为了这个试验找了好几层关系。
这终于是蹭到一次主机型的试验，只是像这样的空地动力学试验不可能测一次就行的。
上一次蹭试验的数据，回来分析改进之后还需要二次试验，几乎一个武器要反复循环测试分析修改优多次，才能在反复迭代中研制出最好的挂载武器。
但现在的情况是徐周群的厚脸皮也不好使了，实在是风洞试验那边排不开，挂载武器虽然必须，可现在华国洲际导弹，各种战机整机的研制也从没停下，风洞试验肯定会优先这些核心项目来。
作为单纯的挂载武器并不是核心项目，只能要么排队，要么蹭，要么就要自己想法办了。
现在排队等下来，几年都交不了这武器，想蹭但没有合适的主机型的也很难。
“那现在怎么办？”研究室里大家聚在一起，曾文她们这些作为助手的遇到这种棘手的难题，只能把目光落在所里的专家身上了。
当然大家看的不是林老等人，反而齐刷刷的看向姜舒怡。
姜舒怡则是看向徐周群的方向：“徐所，那边真是一点办法没有了？”
徐周群也是摇头，自己这张老脸这会儿也是不好用了，主要一点缺口都没有啊，不然自己肯定能硬挤进去的。
“既然排不上队，也蹭不到，要不要咱们自己搭建简易风洞试验？”陆衍之到底更年轻，比在场的老专家更大胆。
只是这话说出来，人群里都是吸气声，搭建简易风洞，光听听这事儿都觉得不可能啊。
要这么轻易能被弄出来，不至于现在风洞试验要排队啊。
“我觉得可行。”姜舒怡是支持，风洞试验是必须的，而且不管未来研制什么，这个试验都必不可缺，研制武器也好战机也好，那都是需要庞大数据支撑的，而且数据不会骗人，若是试验这一关都过不了，那后面的事情根本没法解决。
与其这样不如一次解决，在姜舒怡看来前进的同时随行的工具非常重要，不然这跟纸上谈兵没什么两样。
原本大家还怀疑的，但是听到姜舒怡这么说，又觉得这事儿可行了，毕竟回回她说行的事儿，那就是行的。
“小姜同志，这该怎么搭建呢？”这大家都是门外汉啊，毕竟大家精通的专业都是不同的，而且搭建风洞试验这是个很新的东西。
姜舒怡说：“这个肯定不是立刻就能弄好的，这样吧咱们研究所不是九月份才新来了一批学习的学生吗，到时候老师你带一下，让大家首先直观的了解空气动力学原理，比如分界层，流线，分离涡等，必须快速建立起直观的概念。”
“然后咱们再来对不同气动布局进行快速的定性比较，比如那种舵面布局的控制效率更高等”
“我这边尽快出一份我们需求的小型低速风洞的设计和建造方案，包括最直接的收缩段，试验段等动力系统的核心参数。”
“爸爸。”姜舒怡又看向自己父亲，“您对发动机最熟悉，能不能想办法从报废的航空发动机上拆解修复几台压气机？到时候作为咱们的动力源。”
“没问题。”上阵父女兵，姜崇文想自己还能给女儿丢人吗？
姜舒怡快速的安排着工作，不过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她好像已经成长成了一个瞬间能把控全场的人。
而不管她说什么，大家也下意识的就会信任她，徐周群看着安排的头头是道的人，又看着大家毫无怨言甚至快速能投入到自己能胜任的工作中去，他这个所长自然也就没没插话。
不过他也被安排了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需要寻找一个比较大型的空置的仓库，用于搭建简易的风洞试验。
徐周群道：“小姜同志，你放心，我绝对不拖后腿。”
“徐所，你要真找不到呢？”有人起哄的问。
“那我就给你们徒手搭建一个，咱们267的人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完不成的任务！”

第七十三章
姜舒怡在会议上的这一番安排, 直接给267所的人一颗定心丸，有了明确的方向, 接下来大家也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核心风洞的设计图自然是落在姜舒怡身上的，还好现在所里基本工具还是衬手的，她改良的计算机至少大型运算上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也能让工作更加顺畅。
另一边陆衍之算是临危受命了，他对空气动力学研究得比较透彻，正好九月份来的那一批学生，还有研究所一些对空气动力学了解不深的老研究员，都成了他的临时学生。
陆衍之虽然平时说话不怎么留情面，但是确实是个比较好的老师，而且他这样一个严肃的人, 讲课出奇的生动。
深入浅出的，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流线，用简单的道具演示边界层效应和分离涡的产生, 力求让每个人都能建立起对无形气流的直观概念。
“我们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 咱们大家可以把空气当做一个调皮但是有固定习惯的小孩子，慢慢去了解它，知道它的偏好, 知道它喜欢怎么走路怎么蹦跳，只有真正了解了，我们才能让它听话, 为我们服务！”
说实话要是完全不懂的听到陆衍之这话感觉自己都懂了，感觉还是很简单的嘛。
不过这当然是最简单的，这就是引导你入门的方式而已，陆衍之最会的就是你以为轻松之后就开始给你上难度。
原本开始都还轻轻松松的, 上了难度你这不得使劲儿琢磨，所以他这个老师从年轻的时候就很容易把学生带上道。
另一边姜崇文在宋老的支持下，直接从北城航天研究所那边废弃库房找能用的家伙。
不过能称之为报废的东西，肯定都是不太能用的，或者不能直接用的。
当然这些在姜崇文眼中都不是事儿，一堆不能用的，他总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毕竟是航空发电机，修修补补的上天肯定是不太行了，但作为风洞试验是完全可以。
“这台压气机的三级叶片还能用，小心拆下来还能用。”
“那个机匣腐蚀太严重，强度已经不够了，放弃，找替代品！”
每天姜崇文都来来回回的在一堆废品中巡视，已经报废的东西又被他翻来覆去的挑选，整个屋里全是叮叮当当的拆卸声。
徐周群那边也不负众望，好歹是一所之长，他这都掉链子了这不是招人笑话吗？
兵工厂那边正好有一个闲置的大型库房，说是闲置，这时候哪里有真正的闲置。
不过是因为距离太远，只能用来堆放一些杂物，既然要腾出来也是个力气活，萧政业那边知道了，直接派了一个小队的战士们过来帮忙，几天就把库房收拾出来了。
前期准备工作以惊人的速度完成，风洞实体搭建工程正式启动！
研究所的主要技术力量开始向库房集结，按照姜舒怡的设计图纸，测量、放线、基础施工，这相当于都是研究所自己的人在干。
姜舒怡终于知道为什么老一代的科研工作者啥都能干，什么泥瓦工，水电工，只要是需要的，基本都能上手。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人，西城地区的相关领导很快听说了消息，得知267所竟然要自己搭建风洞试验尤为震惊。
这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几位主要领导一合计，利用地利之便，抢在北城的首长们得知风声前，组团前来视察。
当领导们走进已然初具雏形的风洞试验库房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虽然还只是个空壳，但看到了严谨的布局图，专业的工艺打磨，每一个细节都显示了风洞试验的厉害之处，当然更厉害竟然真的可以被大家伙就这么建造出来了。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徐周群带着各位西城的领导，夸赞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心里想着这算什么，等风洞试验彻底成了，不把你们吓傻？
“刘秘书，各位领导往这边走，其实你们看到的这都不算什么，我再带你们看看姜同志为了生产做的产线升级。”徐周群这一次算是在西城各位领导跟前赚足了面子，自然也也让大家看满意。
果然接下来参观了一圈，领导们越看越兴奋，越听越觉得未来这267所前途不可限量。
尤其看267所甚至还带来了航天整机装配的项目之后，他们觉得按照这个发展下去，以后这不仅仅是267所一个项目的问题，这很可能带动整个西城相关产业技术和研发能力的提升。
若是他们不做点表率，什么都让267所自己扛，未来可能就留不住人才啊。
所以在刘秘书带着人视察结束后，回西城当即汇报到了省里，领导门立刻开了会。
省里领导当即决定从地方财政划拨一笔专项经费全力支持267所的风洞建设项目！
要知道主动给钱这种事儿还是第一次呢。
所以徐周群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前为了点经费，不知道要打多少报告，开多少会，嘴皮子都磨破了。
特别是地方经费太难了，本来现在就缺钱的时候，各有各的难处，他也理解，申请经费向来是老大难的问题。
没想到这次经费竟然主动送上门了，不仅如此，省城那头还三天两头电话询问项目经费够不够，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总之非常关心267所的发展。
要知道以前这种待遇都是给几个大型研究所占了的，现在267所也是好起来了。
有了西城这一笔经费对267所还真是雪中送炭了。
有钱了很多事情干起来就更顺手了，大家的干劲空前高涨，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句响亮的口号在风洞试验工地上流传开来，“姜工姜工，永远成功！”
姜舒怡第一次听到这个口号的时候，听得脸不受控制的发热，喊口号这种事儿就别了呀。
但这事儿她可捂不住别人的嘴，还好大家知道姜舒怡很怕这种公开处刑，所以都背着她喊，反正她没听到尴尬的就不是自己。
紧张忙碌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的，一眨眼就迈入了腊月，年的味道渐渐浓了起来，但267所的风洞搭建工程并未停下。
研究所采取了轮休制度，确保工程进度不受影响，毕竟要保证三个月后的风洞试验初步建成。
姜舒怡今年已经提前回过北城了，父母现在也在西北这边，自然依旧留在驻地过年。
今年的驻地家属院，比往年更加热闹。
随着驻地扩编，随军家属数量也是大增，驻地那种大集体的活动就分成团与团之间搞活动了，这样连家属们也可以积极参与起来。
除了传统的包饺子，冰上划龙舟，还增加很多趣味性的活动，像拔河比赛啊这些比较传统的简单活动。
文工团还安排了连续三天的慰问演出，所以今年的驻地格外的喜庆。
秦洲和邢佳云新婚燕尔，加上邢佳云开年后就有紧张的飞行训练任务，两人也决定不回北城，留在驻地过年。
秦洲如今摆脱了光棍身份，只觉得这个年过得格外神清气爽，走哪儿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小两口觉得自家过年冷清，早就和姜舒怡贺青砚约好，两家一块儿过年。
大年三十这天，冯雪贞天不亮就起来了，原本姜舒怡想帮忙，结果被被母亲赶了出来，“去去去，你那手艺就别来越帮越忙了。”
姜舒怡看着母亲嫌弃的样子，刚要辩解两句，就听到门外响起了邢佳云的声音。
“阿姨，我来帮忙了！”
结果邢佳云也没能幸免，依旧被嫌弃了。
“佳云啊，你的心意阿姨也心领了，不过这些活我一个人就行了，你们年轻人就自己去玩吧。”
因为两人的手艺确实都一般般，冯雪贞觉得与其让两人帮忙，自己还要给这俩孩子收尾，还不如自己干。
不过两人也能找点活，比如给土豆削皮，摘韭黄叶啥的，这些冯雪贞没拦着，这属于小孩子都能干的活，这俩肯定能干好。
贺青砚和秦洲上午还要去团里，如今驻地人实在是太多了，驻地再统一搞集体大活动就轮转不开了，分到以团为单位各自自行组织活动，不仅能激发大家的踊跃积性，也更能让一个团拧成一股绳。
当然也考验团长的能了，因为这个年过得好不好就看各团长的本事了。
团长们自然铆足了劲儿，战士们也不甘落于人后啊，所以两人今年为了丰富大家的活动，两团联合搞活动，人多声势大，而且这几天两人又从自家媳妇儿身上取了好多趣味活动的经。
什么蒙眼贴鼻子，背靠背运球，考战友之间的协作能力等。
为了让活动顺利展开，这一大早就过来安排起来了，不过大多的活动也要吃完午饭开始，所以安排好了，就让大家先在自家团里进行包饺子活动，这是年年都少不了的。
等把团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两人又匆匆赶回来。
两人不到十点就回来了，一进家门就熟练的脱下军大衣，洗了手就自觉钻进了厨房。
“妈，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贺青砚挽起袖子，熟练地拿起菜刀准备切肉。
秦洲也不甘示弱：“阿姨，您尽管吩咐，我也不比老贺表现差，正好跟您学两手，以后也好伺候我媳妇儿。”说着还朝邢佳云挤挤眼，惹的邢佳云翻白眼。
“才不用你，我们空勤灶好吃的很好吧。”
说起来这时候空勤灶确实是最好的，在几毛一顿的陆军餐标前空勤灶那可是一度跃到了两三块。
而且就算这个时候，她们发放的补给也是什么巧克力这种高热量的稀罕物。
“我就偏要学！”秦洲才不管，还能阻挡他学习了？
冯雪贞倒是没客气了，比如剁肉馅剁骨头这种事儿就安排给两人了。
其实从昨天开始冯雪贞就开始准备了，今天又有两个得力干将帮忙，中午刚听到远处的鞭炮声，丰盛的年饭就陆续摆上桌了。
冯雪贞拿手的自然是苏城菜，什么狮子头，红烧肉，腌笃鲜。
不过知道女婿是北城人，知道北城那边过年少不得一盘羊肉饺子，所以特意揉了面，剁了羊肉馅包了饺子。
满满的一大桌子菜，看着就舒服，冯雪贞想到去年她和老姜还在林场因为吃了顿饺子就很开心了，没想到今年就大变样，这日子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共同举杯，姜崇文作为大家长，被大家推举讲两句。
他端起酒杯，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看身边的妻子女儿女婿，还有秦洲邢佳云这对新人，眼中满是满足，感慨道：“过去一年，都不容易，但看着你们的小家和睦美满，我们做父母长辈的，心里就比什么都高兴，废话我就不多说，希望咱们的小家和国家，都越来越好！”
简简单单朴实的愿望，也是最好的愿望。
“那就祝咱们的小家和国家越来越好。”所有人齐齐举杯。
年饭吃得热热闹闹，因为下午还要去看表演，大家吃过饭也没在家逗留，齐刷刷的出动去看表演和参加驻地的活动了。
姜舒怡去年都看过了其实没那么兴奋了，而且对于自己集体活动她向来都没那么激动的，她只负责看就好了。
倒是冯雪贞跟姜崇文觉得新鲜，但因为天冷了大多也结束得早。
不过今年最热闹的应该是联谊会，毕竟驻地这么大，联谊会分团要办好几场，听说单身的战士们兴奋的很，都期待能趁机找到对象，等来年自己也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原本作为团长贺青砚都该去忙着安排组织的，结果被自家团里的单身汉们给集体请走了，不为别的，大家觉得自家团长长得太好了，生怕在他的衬托下自己失去了竞争力。
“贺团，求您了，大过年的您就在家陪嫂子吧。”
“对对，毕竟您往哪儿一站，我都担心人家姑娘眼里只有您了。”而且有了对比，万一姑娘看不上他们咋办，这不是平白增加自己打光棍的概率？
“就是就是，咱们有魏参谋就够了，魏参谋今晚就辛苦您啦！”
魏平听到这话哭笑不得，看着一脸无辜的贺青砚，苦命的叹气说：“这老天太不公平了，给了老贺好看的脸就算了，连干活的机会都给剥夺了？这是对咱们丑人的会心一击吗？”
他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毕竟他也不丑，就是普通人的长相，不过姜舒怡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笑的不行。
然后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自家丈夫，大家还挺有眼光的，确实长得帅！
既然贺青砚没啥事儿了，晚上一家人的晚饭就吃的很早，西北这边冬天跟南方不同，猫冬的季节又是过年，如果不串门，大家都更愿意早早的吃完饭去炕上窝着。
只有孩子们喜欢在院子里放一放小呲花小鞭炮什么的，不过孩子们有劲儿，就算跑去看露天电影都能熬一宿。
姜舒怡平时玩的都是炸药，自然对这些小呲花不感兴趣，所以一家人的娱乐都在屋里。
想着大过年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也准备喝点酒，正好上一次嫂子她们给弄了一瓶红酒回来，一家人就换了这个酒喝。
没有透明的高脚杯，直接用碗喝的，姜舒怡这一下没拿捏好度，喝了一碗没想到直接把自己喝醉了。
但不是醉倒的那种，是醉糊涂了，自己干啥都控制不住的那种。
这不贺青砚跟岳父前脚帮着把碗筷收拾完，洗了手从厨房出来，迎面就被自家媳妇儿抱了个满怀，甚至还伸手朝他衣摆里伸。
姜舒怡笑嘻嘻地凑近他，贴在男人身上吸了一口气就仰头看他，“阿砚，你好香啊快让我尝尝是什么味儿的……”说着垫着脚就要嘟着嘴亲上去。
贺青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关键旁边岳父还在，赶紧先按住了自家媳妇儿伸进衣服里的手。
姜舒怡感觉手心被抵在男人胯骨上有点硌手，可不高兴了抬头质问人：“阿砚你的嘴这么软身上怎么那么……唔……”硬。
她话还没说完，贺青砚尴尬的手忙脚乱就捂住了姜舒怡的嘴，生怕她后面的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毕竟醉鬼什么不敢说？
冯雪贞正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己女儿像个小流氓似的挂在女婿身上要亲亲，女儿喝醉了是这样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把老姜同志拉进他们的房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贺青砚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自家媳妇儿也抱回屋里，回屋怎么亲怎么问都行啊。
结果回屋之后姜舒怡反而乖了，特别是贺青砚帮着洗漱完之后她更是困得翻身就睡着了。
第二天姜舒怡醒来，完全忘记自己喝醉的事儿了，结果才坐起来就看到贺青砚端着温水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怡怡醒了？头疼吗？”
“还好……”姜舒怡接过水杯小口喝着，隐约觉得丈夫笑得有点不怀好意，“你笑什么？”
贺青砚坐在床边，才幽幽的开口：“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身上有什么香味？”
“什么香味？”她不解的问。
“怡怡不是尝了吗？”
话音刚落，死去的记忆立刻开始攻击自己，姜舒怡的脸瞬间红透，她嗷了一声，拉起被子就把自己整个蒙了进去，在里面瓮声瓮气地哀嚎：“你怎么不拦住我？”
贺青砚笑着去扯被子，一脸无辜：“根本拦不住啊，力气大得很。”
他看着被子里缩成一团的媳妇儿，故意逗她，“来，现在清醒了，再尝尝？看看味道变没变？”
姜舒怡在被子里使劲蹬腿：“贺青砚，你走开！”
好丢人啊，爸妈肯定背后笑话她了，啊她端庄美少女的形象啊！
姜舒怡后来又想，幸亏是亲爹妈，不然那才更丢人，自此之后她发誓自己绝对滴酒不沾！
这个团圆年过得飞快，假期结束后姜舒怡就跟父亲姜崇文回到研究所跟值班的研究员们换班了。
因为要做了风洞试验挂载武器才能进行下一步，所以回到研究所她就继续投入到风洞建设的监督工作中，争取在三月就能让风洞试验正式投入使用。
这天下午她正在库房里指挥吊装试验段的观察玻璃，曾文就匆匆跑了过来，神色有些不同寻常的严肃和紧张。
“怡怡，有人找你。”
“谁啊？”姜舒怡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问道。
曾文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认识，两个人，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很凶，跟副所在小会议室等着指名要见你。”
这几天徐周群这个所长不在，还有一批人在轮休，所以曾文面的突来的两人都很紧张，好在副所赶过来了，不过副所看到两人就变得格外小心谨慎。
她也不敢多问，赶紧过来找姜舒怡。
别说她了，姜舒怡听到这描述心里都咯噔一下，穿中山装面容严肃，指名找她，这让她想到了当初父亲被叫走的时候。
“好，我这就过去。”既然还没看到人，她也不会自己吓自己，收拾了一下跟着曾文往研究所办公室那边走。
结果等姜舒怡跟曾文过去才推开会议室的门，原本严肃端坐的两人见到人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立刻起身笑着就朝姜舒怡走过来伸出手，“这就是小姜同志吧？小姜同志你好！”

第七十四章
为首的男人身材略高些, 鼻梁上戴着挺符合这个时代的黑框眼镜，两人都态度热情。
“小姜同志, 我是第五机械工业航天部的，姓夏叫夏闻舟。”他说着又侧身介绍身旁年纪更大一些的男人：“这是第七机械工业部航天部的赵振华，赵部长。”
姜舒怡伸出手与两人一一握手，这也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原来是航天工业的最高领导了。
这也算是她们的直接的大领导，平常几乎见不到面的那种。
“赵部长，夏部长你们好。”
“小姜同志你好。”
握手寒暄两句之后姜舒怡也跟着两位领导坐下。
两位部长刚才看着严肃，但等人来了之后脸上的和蔼的笑就没断过，所以交流起来也没觉得严肃了。
而且两人还出奇的客气，“小姜同志, 我们冒昧的打扰没耽误你的工作吧？”赵部长温声询问。
“没有，赵部长，正好手里的工作也忙的差不多了。”
赵振华听姜舒怡这么说点了点头, 也就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小姜同志，今天我跟夏部长冒昧前来, 主要是早听说267所有为了不得的天才少女，不仅在设计上屡屡打破常规，如今更是带着大家伙自力更生, 自己搞风洞试验。”
赵振华属于是那种文人学派的样子，说话其实跟姜舒怡的父亲差不多，语气缓慢温和,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领导，所以夸赞的话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格外真诚。
原本姜舒怡也不知道两位领导突然找自己干什么，现在听赵部长这么一说，估计是听说了风洞试验的事情来的吧。
结果赵振华说着话锋就转了, “你年纪轻轻有这么魄力和胆识，真是令人钦佩，所以我们除了来亲眼看看这个工程，还有就是带着不少问题，想当面听听小姜同志你的见解。”
“两位部长谬赞了。”姜舒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谦逊礼貌的回应了一句，姿态不卑不亢，清清亮亮的眸子看向两位领导，没有因为未知的问题就变得怯弱退缩，“不知道两位部长带来了什么问题？”
赵振华和夏闻舟对视一眼，依旧由赵振华开口，这一次他稍微严肃了一些，整个人顿时有了领导的气场：“小姜同志，咱们航空部下所有的项目不谈，以你的眼光认为咱们国家在空天领域，继你提出的反卫星技术探索之后，下一步咱们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大了，姜舒怡原本以为两个部长只是在他们267所现有的项目上提出一些疑问。
没想到一来就直接询问航天发展的顶层战略？
这个问题问完旁边267所的副所长也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也以为两位老领导是听说了风洞试验的事情，专门来询问小姜同志风洞试验问题的，结果开口竟然是问整个国家空天发展的战略？
副所长瞬间有些担忧的看向姜舒怡，他知道这小同志是很厉害的，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267所，可领导们也吓人了吧，这一开口就这么问人家一个小同志，这不是为难人吗？
自己在研究所本就主要负责项目的，不如徐所那么能言善辩，坐在一旁听到这话都紧张了，要是等会儿小姜同志答不出来会不会吓到啊？
他就算想帮忙，这自己也回答不出来啊。
姜舒怡倒是比副所还淡定，只是看两个部长的眼神，一来也没东拉西扯，直接切入主题，而且来的时候格外严肃，所以不是单纯有问题？
一开口的问题层面这么大，这是在考自己吧？姜舒怡心想，这时候还兴跨好几个级来考核的啊？
姜舒怡也没再管两个大领导突然来考自己有什么想法，对于空天领域发展她确实是有些想法的。
既然问了她也没扭扭捏捏的，而是站在知晓未来的立场上，开始发表自己对现阶段空天发展的看法。
“赵部长，夏部长。”姜舒怡声音清脆的开口：“在空天战略上我认为咱们在保证必要的战略威慑力量的同时，应该双管齐下着眼未来。”
一句话直接把两个老领导给硬控住了，特别是夏闻舟，光是听到双管齐下就格外感兴趣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一些好奇的问：“双管齐下？”
“对，双管齐下！”姜舒怡开始展开自己的思绪图：“第一，可以发展空天一体，快速响应的新型打击与防御体系。”
说起专业上姜舒怡整个人都像沉浸进去了一样，她的眼里有光，条理分明又有逻辑，跟她的长相好像完全不符，但是又非常让人沉浸其中。
“反卫星能力是关键的一环，所以我率先提出来了，但是并非全部，我们还需要同步发展高速，高机动且具备精准打击能力的飞行器技术基础，比如可以开始预研高速动能拦截器，并同步建设更为完善敏锐的空间目标检测与预警网络。”
这个时候的西方已经在这些方面着手了，若是不与之同行，那华国就将花费数十年去追赶他们剩下的技术，这无疑就是拖慢发展的进度。
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个老领导明显已经想快速跟上姜舒怡的思路了，不过她提的稍微超前了一些，所以顿了顿给两人消化的时间。
“咱们要矛与盾的关系缺一不可，既要看得清跟得上，还要打得准，拦得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空天技术的博弈中真正占据主动。”
小小的会议室里，除了姜舒怡的说话声，三人都安静得呼吸都不敢大喘气。
脑海里只有眼前的姑娘给他们描绘的蓝图，这一刻几人只感觉眼前的姑娘好像都在发光了一样。
姜舒怡看两位部长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大概知道自己猜准了，也就继续往下说了。
“第二也是非常重要的，支撑这一切的基础，就是要全面提升我们的航天工业基础。”
当听到提升航天工业基础的时候，赵振华和夏闻舟眼神明显亮了一瞬，但没有打扰姜舒怡，而是激动的攥了攥拳头又继续安安静静的听她接下来的蓝图。
“无论是空天防御还是在未来更深的太空探索，都离不开强大自主的航空平台，所以我有个大胆的建议。”姜舒怡刚才的提议还比较温和，到了这里明显就逐步没那么温和了。
毕竟要是以来就哗哗一顿高难度，可能大家都难以接受的。
特别是现在国内航天工业还落后的情况下。
“我认为咱们应该启动新型高性能战机的整机自研项目，我们必须拥有完全自主的知识产权，性能还要要达到世界水平的主战机型。”
“只有掌握了整机机型设计和集成能力，我们才能在未来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快速的改进升级，航天技术也不再受制于人。”
只有我们有了自研技术，才不会一直摸索国外的技术，然后被国外的技术封锁一直给卡脖子。
这一连串的话从宏观战略到具体落实到的项目，一整套听下来逻辑严密，视野开阔，既有前瞻性又具备了非常大的实施性，并不是抱着书本在空谈妄谈。
两位老领导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短暂了沉默一阵，然后两人才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结果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震惊。
“好！”赵部长率先鼓掌，“小姜同志你这个这双管齐下说的非常好，还有提升航天工业基础简直是说到我的心坎里了。”其实国家早就有自研的想法，只是苦于人才不够，技术不行。
所以才一直走仿制的路线，这不是去年北城航天研究所出现了图纸诈骗的情况，他们已经开会讨论过了，若是自研道路不推进，未来仿制的路会更难，航天发展也将会更慢。
“小姜同志，你小小年纪思路如此清晰，也看的很远，了不起啊，真是了不起！”
这完全不像二十岁啊，说这有几十年的科研经验他们都信的啊，难怪当时在北城一眼就能看出图纸诈骗的事儿。
难怪孙伟民跟自己汇报的时候，言语里全是夸赞，这姑娘真是值得啊！
“对了，赵部长，夏部长。”姜舒怡看两人都非常赞同自己说的，猜想这场考核自己肯定是过了，而且还让两位领导很满意，既然如此她也有些自己的想法，这不正好赶紧趁热打铁的提出来。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小姜同志说说看。”
两人对姜舒怡的想法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这姑娘开口就让人震撼啊，她的想法估计也是非常好的，指不定还能让人看到一片崭新的新天地。
得到两位领导的首肯，姜舒怡也没客气了。
“赵部长，夏部长，我在试飞基地看了咱们国家女飞行员素质考核表，我发现咱们的女飞行员个个都技术精湛，心理素质也过硬，并且在操作的细腻度和耐受度也更高，这些年她们在运输机直升机等各方飞行的任务中，已经充分的证明了她们的能力并不弱。”
“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更多优秀的女飞行员加入到新型战机的试飞，甚至是加入未来作战序列里。”
这个提议成功的让两位领导都愣住了，毕竟女飞行员飞战斗机在国际上这些年也就出过几列而已。
姜舒怡知道这会儿提出这个想法确实很大胆，可在八十年代末女飞行员也能踏上战机，可这几年也是关键啊，若是因为试飞数据更加细腻完美，那也是推进战机研发脚步的。
所有姜舒怡继续道，“这不仅仅可以极大拓展我们女飞行员的选拔基础，更是对咱们自主研制装备的一种信心体现。”
连西方都还在闹女性偏见这一套的时候，我们的女飞可以率先驾驶战机飞上蓝天，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自信，还有比这更加能鼓舞人心的事吗？
这个观点倒是让赵振华和夏闻舟表现出非常浓厚的兴趣，“让女飞加入飞行战机行列，这个想法确实大胆，小姜同志作为科研人员能敏锐的从装备发展联想到人才的培养，甚至能看到国家形象和民族自信的高度，这份眼光和格局，我们自愧不如啊。”
面对两个部长如此高的赞誉，姜舒怡只是浅浅一笑，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夸赞就诚惶诚恐，“谢谢赵部长和夏部长愿意听我的这些建议。”
这份沉稳淡然让赵振华和夏闻舟更满意了，有才华不骄矜，有功劳也没自傲，这姑娘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来之前准备的考核，现在看来这姑娘也真是交出了一份非常好的答卷，不对，应该是交出了超出预期答案很多的答案。
果然这一趟没白来，夏闻舟这才清了清嗓子。
“小姜同志，刚才我和赵部长听了你对航空工业发展未来的想法，觉得你说的非常好，不管是在能力还是在视野上都非常超前，你的想法和眼光已经走在了很多人前面，不过这一次我们过来其实还有一件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姜舒怡心头一定，难道还要连环考啊？
夏闻舟这才从旁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与赵振华一道将文件推到姜舒怡的跟前。
“我们过来是代表第五，第七机械工业部正式邀请你加入咱们两部联合组建的技术委员会，担任技术委员，今后两部所有重大项目规划，论证审核，你都将拥有建议权发言权和一票否决权。”
机械工业航空部技术委员会委员！！！
这可是航空部自己非常权威的存在啊，就现在华国所有华国航空航天的大型项目发展都是提案从这里通过的。
267的副所长在一旁直接呆住了，要知道能在这里担任委员的那都是非常有名的老专家啊，个个都是在各自领域功勋卓越的泰斗人物，小姜同志这样的年轻人现在也被邀请进去了？
妈呀，这以后267多有面儿啊？以后出去介绍自己是267所的那腰杆都跟着挺直了。
姜舒怡的心在听到夏部长的话之后也是狂跳了起来。
这可是后世就很仰望的地方，后世她的老师都将近五十了才担任技术委员呢，而她现在已经被邀请进去了。
短暂的激动后，姜舒怡很快调整好情绪，在两个领导跟前保证：“赵部长，夏部长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贺培养，愿为祖国空天事业奋斗终身！”
“好！”两人也是齐齐点头：“小姜同志，我们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振华和夏闻舟离开之后，姜舒怡进入航空技术委员会这个消息也是彻底在267所传开了。
干科研的谁不想被邀请啊，可那地方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那是很多人穷尽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结果现在他们身边就有一个，这能不激动吗？
徐周群出差回来，脚还没站稳，就被人七嘴八舌的分享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直接激动的手里的包掉地上了都没发现，足足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好啊，我徐周群这辈子能带出小姜同志这一个人也值了！”
徐周群万万没想到自己就离开短短几天，267所的地位因为姜舒怡又往上硬生生的提了好大一截。
这就是跟对人的幸福？啥也没干，这267所以后怕就会跻身几大所之一了。
一想到未来徐周群整个人激动走来走去，简直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的激动了。
很快内部表彰和报道也接踵而来，姜舒怡被聘为两部技术委员会委员的消息，登上了相关系统内的内部报纸。
而她主导建设的简易风洞项目也被内部刊评为了“全国科研院所自力更生，攻坚克难标兵”，甚至还号召各单位学习267所这种“不等不靠，敢想敢干”的精神。
这种精神还被称为了267精神！
267所就这么跟着姜舒怡的名字又响亮了一把。
姜崇文看着女儿如今的成就也是无比欣慰，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所有的期望好像女儿就要替自己实现了。
贺青砚也知道了自家媳妇儿的丰功伟绩，激动得不得了，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爽，他当初就说自己媳妇儿是天才吧。
这不下班他才回到家，一进门也顾不得许多，看到媳妇儿在客厅冲过去就把人抱起来，兴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哎呀，贺青砚你干嘛？快放我下来，你快把我转晕了！”
冯雪贞跟姜崇文在厨房里听着孩子话没忍住笑了起来，满眼都是欣慰，这俩孩子感情真是没得说，女婿也是个敞亮人，半点没担心媳妇儿取得大成就把自己的光芒盖过去了。
贺青砚听媳妇儿说要晕了，这才赶紧把人放了下来，不过还是双手紧紧搂着她，兴奋激动，特别替自家媳妇儿开心，收获这么多的荣誉才算是对得起自家媳妇儿那些熬夜画图的付出啊。
他抱了好久，才低头看向自家媳妇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爱意，“我们家怡怡真的太棒了，太厉害了，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今天他听到别人用那种仰望的语气谈论自家媳妇儿的丰功伟绩的时候，那种骄傲都要溢出来了，他媳妇太牛了，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人！
姜舒怡被这男人夸张的样子都逗乐了，看着男人兴奋的样子，“有这么激动吗？”怎么看起来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当然啊，以后我出去肯定也老有名了，哎，你都不知道我今天老首长还夸我命好呢，还有秦洲老唐，老魏他们那些个人都快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个个都夸我命好。”
“为什么夸你命好？”
贺青砚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语气的满满的自豪，“我啥也不不用干就成名人了啊，以后我出去人家都认识我，说，看那就是大科学家姜舒怡女士的爱人！”
姜舒怡闻言哭笑不得，又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想到他刚才说老首长夸他命好这事儿，没好气的说：“你还当好事儿呢？”
“怎么不是好事儿了？”
“他们指不定背后笑话你吃软饭呢？”
姜舒怡原本贺青砚肯定会生气辩解几句，再不济也要说自己才没吃软饭，毕竟他在他的领域也很厉害的，男人应该很不喜欢被人说吃软饭吧。
结果这个人满是自豪的说：“哼，那他们还不是羡慕我能吃。”笑话都是因为嫉妒！
姜舒怡：“……”还别说，真是好有道理的样子！

第七十五章
三月的份的西北依旧还带着寒意, 但是267所这边可跟外头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所里自搭建风洞试验以来，每天都是一片热火朝天。
大家经过数月不眠不休的奋战, 凝聚了整个267所心血的简易风洞试验已经彻底完工了，今天将迎来他的首次正式挂载武器模拟气动试验。
姜舒怡作为主设计师一大早就到了风洞实验室，跟老师陆衍之开始逐个检查各项参数。
徐周群作为一所之长自然也来的早，只是过来也就只能东看看西看看，等姜崇文林老，宋老都悉数到场的时候，徐周群赶紧挤过去听听老专家他们的讨论。
原本是想去小姜同志那边的，奈何过去听了一会儿，发现人家跟陆工讲的东西老深奥了，他听起来也费劲。
融不进去也就没硬凑了, 主要这会儿这个心真是砰砰乱跳，安静不下来，啥也不太能听进去, 还不如来来回回的走动着，让这激动的心也缓缓劲儿。
终于等各项参数检查完毕, 研究所大半的人都过来了，兵工厂那边也来了不少技术员，大家也参与了建设风洞试验, 所以对于这样检验成果的时候当然都要全程参与。
“各单元最后确认！”姜舒怡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设备传出来，除了需要进行操作的风洞试验人员，所有人都退到旁边的位置开始屏息静气的等待着。
“动力单元准备就绪。”
“数据采集系统正常。”
“试验段密封性良好。”
“模型固定完成。”
“……”
一连串清晰干练的确认汇报声挨个响起, 姜舒怡听所有准备工作准备就绪，给老师陆衍之打了一个手势。
陆衍之接收到信息点点头，果断的下令：“启动！”
“嗡嗡……”启动之后，随着一阵阵嗡名声, 强大的气流在风洞试验仓里被迅速压缩引导，沿着管道系统集中向前。
所有人的目光就跟着无形的气流锁定到了试验段上。
透过观察玻璃，可以看到原本无形的气流已经被特殊的训练，规训得特别听话了。
气流听话的对悬挂在其中的武器模型进行猛烈的冲刷撞击，模型在高速气流中像是个稳妥的长者，面对调皮的气流只是微微震颤，但依旧稳稳的保持着预设的姿态。
附着在模型关键节点上的彩色丝线快速清晰的在气流冲刷的瞬间勾勒出它划过表面的流线，一会儿平滑，一会儿产生微小的漩涡。
这些都被一旁准备好的记录仪给记录下来，然后传输到数据收集平台。
“数据稳定！”
“流畅品质良好！”
“模型震动在允许范围内。”
“……”
负责快速记录并汇集的试验员开始时时播报整体数据，屏幕上各种数据也在不停刷新，数据每一次刷新都落在了预定安定区间内，并没有响起不合时宜的警报声。
虽然没听到警报声，可大家也非常紧张，毕竟只有严重偏离数据才会发出警报，若是偏离不大也不会警报，但最后试验成果却不能要的。
所以每个人目光都齐齐集中在一个地方，觉得自己看着总不能出现大差错，每个人聚精会神都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就怕稍微走神就错过了关键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风洞实验室除了风洞试验的声音就是汇报员的声音，当预设试验时间结束，陆衍之下达了关机的指令。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逐渐平息，偌大的风洞试验库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谁都没敢打破这份安静，直到听到有人说：“各项数据全部成功采集完成！”
不是单纯的采集完成，是成功的采集完成了，这说明风洞试验成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独属于我们267所的风洞试验成功了！”
“徐所，你听到没，我们的风洞试验一次成功！”
徐周群心想我又不聋，当然听到了，只是这会儿早激动的说不出话了，只能被人激动的拉着手臂左右摇晃着，当然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傻笑。
这边宋老拉着姜崇文的胳膊：“老姜，你看到没，咱们自己搭建的风洞成了，哎呀咱们这群老家伙也是跟着年轻人长见识了。”
难怪都说少年强则国强啊，这小姜同志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姑娘不仅强，还非常强啊！
要说谁最激动，肯定是姜崇文了，不仅仅试验成功的激动，这可是自己女儿主导搭建的啊，他眼眶发热，看着远处的女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女儿的路真的走的比他更快更稳妥，这怎么能不开心不自豪啊！！
要说全场谁最淡定，除了姜舒怡就是陆衍之了，他快步走到数据终端机那边，拿上全部记录好的图谱，快速的审视了一遍，当把所有数据图谱看完，他才眼神发亮的朝姜舒怡走过去。
“小姜，咱们的试验非常完美，边界层转换点，分离涡形态，还有压力分布等都跟我们之前理论计算和数值模拟高度吻合，咱们又成功了！”
陆衍之这个又就用的很灵性了，不管是最开始改良那些车床，计算机，还有后来的反装甲武器，再到现在风洞试验。
他算是发现了，姜舒怡这一路前进的同时总是不忘升级随行的工具，工具成功一次后面伴随就是一次大的项目，他现在已经期待下一次来的大项目了。
“嗯，又成功了！”姜舒怡也舒口气，嘴角弯起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一次的成功267所的人比任何一次都激动，大家都知道风洞试验成功的意义。
267所一旦有了风洞试验，未来不管研制什么底气都更足，时间线也可以拉快，带动的肯定是整个国防科技的发展。
毕竟现在全国就一个国家级风洞，若干研究所排队，很多项目排队时间都能拉出四五年。
现在她们这个小型风洞试验至少可以在所有研制阶段都能用，至少可以筛选到百分之九十的不靠谱设计，剩下定下来的一两个方案最后往大型风洞试验过一场基本就可以定型了。
所以省事省钱有了，接下来的路就会更平坦。
这边徐周群看到风洞试验成功之后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了，以后他们267所的产品光是省去试验排队时间，往返的奔波时间，这就能让整个研制周期大大缩减一半时间啊。
他这还高兴着呢，没想到消息灵通的兄弟单位已经嗅到了风声，而且一个个也开始不客气起来了。
徐周群办公室里的那个老电话以前都是他主动找人，现在也是自动开始响起来了。
“老徐，听说你们所里自己有风洞试验了，哎呀恭喜恭喜啊……对了，你看咱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以后咱们所里的风洞试验能不能过来排个队。”
“徐所啊，我是三所的老张啊，难为老哥哥还记得我，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求到老哥哥这里了，我们有个紧急项目等风洞试验等了大半年了，你看你那边能不能帮帮忙。”
“徐老哥，你放心啊，费用绝对没有问题的，只要你同意，我们所立刻去申请科技三项费用，到时候直接划拨到你们267所。”
徐周群每天接到电话脸上的笑那可是一直没消失过，遥想当年，这么到处去求人了可是自己啊。
没想到这才短短两年时间，哎呀，自己好日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来了。
徐周群扬眉吐气的同时当然也没拒绝众多兄弟单位的求助，毕竟267所现在需要风洞试验的项目也不多，闲置也是闲置，主要风洞试验也不是白干。
一次风洞试验花销巨大，研究所自己肯定是拿不出来的，所以国家有专门的科技三项经费。
只要来一个他们267所就收一笔这样的拨款，这样的款项落在267之后将来就可以投入到所里更多更先进的科研项目里，形成了这样的良性循环未来那才是不可限量啊！
姜舒怡觉得这个方法很好，现在科研经费才是最大的难题，假如经费充足的情况下科研脚步就会快很多。
既然有了这个打算，陆衍之又迅速从所里选出一批年轻的科研人员，组建了一支更专业的风洞试验操作员和数据判读团队。
既然要接外面的风洞试验，那他们就要表现的更加专业才行。
北城机械工业航空部那边，赵振华和夏闻舟都拿到了267所首次试验成功的详细报告，自从他们去了267所见过姜舒怡之后就一直非常关注这个风洞试验的进度。
现在拿到了最后的报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兴奋，这姑娘难怪能有那么长远的目光，这真是干啥行啥啊。
赵振华跟夏闻舟现在一合计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就带着这份报告直奔了方老总办公室。
方老将军是统管国防科技和武器装备的领导，科研这边不喜欢叫他首长，都称呼方老总。
方老首长接过两人带来的报告，听着两个部长的陈述，再看着手里风洞试验成功的具体数据，还有姜舒怡逻辑清晰充满前瞻性的各种建议时，眼里也毫不意外的露出了欣赏的光芒。
“这个小姜同志就是之前在内部报纸上大力表扬，被你们破格邀请进技术委员会的那个天才少女？”方老首长放下报告才问两人。
“是的，老总。”赵振华恭敬的回答：“上一次我跟老夏过去对她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考核，这个小姜同志无论是理论水平还是实践能力，包括战略目光，在我们两人看来在咱们华国乃至世界都算顶尖了。”
所以两人这才来找方老首长，觉得这个小姜同志可以在更大的舞台上发挥本事。
夏闻舟立刻补充道：“所以我跟老赵的建议是正式授予267所新型主力战机整机研制的资格，并由小姜同志担任总设计师。”
“方老总，您是不知道，当初我跟老赵过去的时候，小姜同志还提出了要在新型战机的座舱设计和操控系统等方面预先考虑女飞行员人体工学和操作习惯等，我们也觉得这个建议有很大的现实意义。”
不得不说两人对姜舒怡的评价很高了，说话自然也是有意无意的都在偏颇这个姑娘。
方老首当然是听出来了，不过不得不说这姑娘提出来的建议确实非常不错。
“我看可以，人才难得，就按你们俩说的办，正式授予267所整机研制资格，至于女飞行员……”
方老首长沉吟两秒，就在赵振华和夏闻舟以为方老总会否决的时候，就听方老总洪亮的声音传来：“领袖同志不也早就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吗？既然我们培养了优秀的女飞行员，不让她们飞战机确实是浪费人才了，也跟领袖同志说的思想相悖。”
“咱们是新时代新思想了，那自然不能守着保守的老思想，小姜同志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们这边也尽快做出批复调整，以后在咱们新型战机设计阶段就充分考虑我们优秀的女飞行员的习惯。”
“将来战机服役，飞行员的选拔，咱们要做到男女一视同仁，唯成绩和能力论英雄，绝对不以性别论成绩，这件事你们一并发文，通报各相关单位！”
“是，老总！”赵振华和夏闻舟齐声应道。
北城这边批复的消息也瞬间跟插上翅膀似得，首先就在空军飞行基地炸开了锅。
“啊，以后我们也可以飞战斗机了！”一个年轻的女飞行员举着最新下发的文件激动的冲到了训练场。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每一个女飞行员都抑制不住的红了眼眶，太开心了，她们的梦想也终将实现了。
邢佳云在试飞基地这边，因为今天去做集训飞行体检，才回来就听到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她愣在原地几秒，随后才一把激动的抱住身边同样激动得落泪的女飞，眼泪夺眶而出。
她可是结婚都不会感动得落泪的人，这一刻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哭的像个孩子似得。
“太好了，我们终于也可以飞战机，上战场了！”
整整二十年了，从女飞招飞开始到现在已经二十年来，女飞们也照样日复一日的进行严苛的训练，不管是技术体能，心理素质，在考核的时候她们也不比男飞差。
可因为壁垒，把她们隔绝在了最具有挑战又最令人向往的战机座舱外。
虽然能飞运输机直升机，可那都不最向往的战机。
“听说这是267所的姜舒怡姜工给首长们提的意见。”激动之后大家终于开始讨论改变女飞现状的人。
“我就知道是怡怡！”邢佳云想到当时怡怡说的话，她说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从这天开始姜舒怡的名字也在女飞行员心中拥有了非同一般的力量。
她不仅是大家所说的天才科学家，更是女飞的引路人。
267所这边，徐周群接到北城机械工业部赵部长的电话的时候，几乎是颤抖着身体听完的电话。
等正式批文下来这天他更是激动的双手都在发抖，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等自己缓过劲儿来才立刻广播通知全所在外头的大空地上开会。
当徐周群站在台上的时候，激动的声音都还是颤抖的。
“各位同志，现在上级已经正式批复，我们267所已经具备新型主力战机的整机研制资格！”
“两部部长将任命小姜同志成为新项目的总设计师，专为咱们航空项目添砖加瓦！”
“天啦，我们也有整机研制的机会了，我们267真的出息了，从改造小步枪到要造飞机了！”
“所以姜工当总师，实至名归啊。”
“就是，要是没有她，咱们现在还在玩步枪呢！”
“这么说咱们所以后真要上天啦！”
“听说这一次姜工还特别提出未来战机要考虑女飞，姜工真的太伟大，太了不起了！”
台上是徐周群激动颤抖的声音，台下是大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激动过后，267所的人知道，现在肩上的责任已经越来越重了，特别是重要的专家组成员们。
回到会议室，徐周群开始说最现实的问题，要说这一次267所能有整机研制的资格自然全靠小姜同志。
既然她是总师，那未来整机研制肯定由她带头，虽然无比骄傲，可随之而来的担心也不少。
“小姜同志，两部部长任命你为总师这是天大的好事儿，但是你手里现在一个挂载武器，一个动能反卫星武器，现在要接下这个总机研制，这个担子实在太重了。”
林老也是眉头紧锁，“是啊，小姜同志虽然年轻，但也不能这么连轴转。”这要给人真累出好歹，那可不仅仅是267的损失，那是整个国防科研的损失。
“这样吧，挂载武器项目的后续优化和试验任务就交给我，小姜既然喊我一声老师，那我这个老师就要担得起老师的责任。”陆衍之没多想直接揽下了挂载项目后续的繁杂事务。
“动能反卫星武器的后续就由我来负责。”姜崇文也主动揽下另一个项目。
这两个项目已经申报了，主设计师是姜舒怡，这是没办法改的了。
而且前期工作已经完成，虽然只需要后续跟进，可这后续事情是非常繁杂了。
要知道他们后续做的再好，所有的光环当然还是姜舒怡的。
姜崇文是姜舒怡的父亲，主动揽下反卫星项目，那是心疼女儿，害怕累坏了女儿。
但陆衍之只是被叫老师，他和姜舒怡之间连正式的拜师礼都没有过，竟然放弃自己手里的事情专心帮自己的学生，这也太伟大了，真的有老师的风格，燃烧自己照亮学生。
“老师……”姜舒怡想说挂载项目其实自己也可以带，结果陆衍之只是摆手。
“小姜，什么都不用说了，是华国国防需要你，是我们大家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我们！”
“对，陆工这话说的好。”
姜舒怡在267所是特别的存在了，所以全所的人愿意以全所之力助她前进。
这一刻每一个人眼中没有自私的想法，只知道所有荣誉都是属于这个国家的，只有国家好了，大家才会更好。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主研这一块儿，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动，也有一些些经验，那今天开始我就给小姜同志当助手了。”
宋老这话说的相当谦卑了，也能看出这时候的科研人员们从没把个人利益放在眼前，心中只有家国天下，也是因为一代代科研人的精神，让华国能够快速崛起。
这是个不屈的民族，永远有大义当前的豪气。
姜舒怡看着主动为自己分担重任的前辈和同事，起身朝大家保证：“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所望！”
这一刻不仅是267所的团结，也是这个国家的团结，徐周群看到此情此景又激动了，大手一挥：“好，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从今往后全所资源优先保障新型战机研制，保证整机快速成功，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必须有！”
顿时会议室喊声震天，姜舒怡也带着267所正式踏上了星辰大海的征途！

第七十六章
姜舒怡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新型战机的方案确定了, 确定之后就由徐周群上报了。
只是上报之后赵振华和夏闻舟再次来了西北，不仅两人过来这一次还带了三个航天工业方面的泰斗人物。
267所的保密会议室里
几人对于姜舒怡把攻击型战机换成高空高速截击机的想法还是有点想询问的。
毕竟在他们看来姜舒怡这个脑瓜子对于用在攻击性的武器上, 一定会一击中的。
结果她提上的项目竟然是高空高速截击机，当然没有说这个不好，在这种情况下要能研制出高速高空截击机，那肯定都是华国航天旅里碑式的成功。
但这事儿怎么说呢，华国被欺负太久了，终于有挺直腰杆的时候，他们更想让世界快速看到华国的崛起。
姜舒怡知道大家的想法，其实别说两个部长的想法，连父亲都问自己，怎么会选择先研制高空高速截击机。
这时候在部队服役的战机大多都是老三代机, 甚至还有很多二代机，一旦对阵起来这些战机确实没有足够的底气。
但是现在她正好是知道未来的一些走势的，真正对垒的机会不多, 况且现在地面武器有反装甲武器顶着，等挂载武器成功定型, 那也将会增强战机的威慑力。
姜舒怡面对两位部长和老专家们的疑问，没有直接解释，而是拿出来军用的防务地图, 这是贺青砚特意去找老首长给她申请来的。
而且关于现在边境的问题，她也跟贺青砚讨论过了，从他嘴里分析出来的现在边境的形势, 跟自己记忆里的情况是一模一样的。
“赵部长，夏部长，还有各位前辈老师。”姜舒怡把边境防务图挂在身后的黑板上之后才说：“我们在讨论新型战机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看这里。”
姜舒怡说着拿出铅笔开始沿着北方边境线画出一道粗重的痕迹。
“按照咱们现在掌握在手里的情报, 咱们华国的北边，曾经是要好的朋友，但经历了专家撤走的事情之后，苏国跟咱们的蜜月期已经结束，这不还算，近两年北边边境冲突不断。”
“不仅如此，最严重其实是边境那边苏国已经部署了最新型的超音速的侦察机。”
姜舒怡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做了一些侦察机所能侦查范围的示意图。
等放下粉笔才继续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华国的领空对他们来说是单向透明的。”
简而言之就是华国此刻就像生活在一个单向透明的玻璃罩里面，外头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华国的情况，而华国却还不能破开这个玻璃罩，外面的世界对华国来说都是一片雾蒙蒙的。
所以咱们现在首要的是需要看清楚外面，这才能进行下一步打得准打的快的动作，看不清的时候攻击力再强也是胡乱打一通而已。
“现在苏国这款侦察机飞行高度能达三万米，最大速度是三马赫，我们常规的歼击机跑断腿其实都追不上它。”
“够不着，追不上，这才是咱们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她说着又拿出铅笔在国家好几个核试验基地和导弹发射阵地都圈了出来。
“当敌人的侦察机大摇大摆的在我们头顶两三万的高中飞过，记录下我们辛苦建立的基站，阵地坐标位置，然后还能从容离去。”
“我们能做什么呢？最后等来犯的时候，我们紧急派出攻击战机，但是对方需要的东西早已经被盯紧了，那时候我们为了防护这些势必举全部之力。”
最后被成功钳制，到时候左右手都不得空，那就在战场上彻底失了先机。
姜舒怡的话让几个泰斗级的老专家陷入沉思，赵振华那也是枪林弹雨里来过的，遥想当年在支援战的战场上，他们不就经历了这样一场毫无防范能力的战役吗？
那是多少战士用鲜血和血肉，用长眠异国他乡的雪山才换来了成功。
赵振华闭了闭眼睛，握着的拳头蓦得收紧。
“所以赵部长，夏部长，还有各位专家老师，我们267所的第一架新型战机，不做万金油式的空优歼击机，而是要做出真正高空高速的截击机，平时它是咱们华国天空的守门人，战时也是保护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要让任何妄想从万米高空就能窥探华国的小偷有来无回。”
小小的保密会议室，连窗都没有，屋里只有一盏不算太亮的钨丝灯，铁门紧闭，门口有专门守卫的卫兵。
唯一的通风口就是将近两米高的地方有几块错落不一的比拳头还小一点风口。
姜舒怡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最先响起来的是大家不约而同的掌声。
“好，好一个有来无回！”赵振华说：“作为军人，咱们不怕死，但怕窝囊，小姜同志你说到点子上了。”与其想着怎么能打得过，不如让他来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姜舒怡把大家说的热血沸腾，但是身为技术委员会的老专家们可还是时刻保持头脑清醒的。
“小姜同志，你刚才也说了现在苏国新型侦察机能在万米高空来去自由，你怎么能保证你所设计的截击机就能拦住它？”
姜舒怡等的就是这个问题，听到老专家的话直接又拿出一张草图放大家跟前。
“双发？”最先注意到的是其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专家。
赵振华和夏闻舟还有两个老专家也齐齐看过去，赵振华没想到这才几天啊，小姜竟然草图都画好了？
这三天的准备加上他们来的这几天的路途，也就不过短短一周啊！
天才就是根本不需要思考？脑子里全是货吗？
不过这样子看起来其实跟现在服役的长风—7很像，只是放大了，所以刚才问双发的老专家继续问：“小姜同志是打算把长风—7放大搞双发动机？”
说实话就算是把长风—7放大增加双发，这也追不上那动则能隐身到三万米高空或者直接下潜贴地躲避的侦察机啊。
姜舒怡想果然全是航空技术委员会的老专家们，自己草图拿出来他们立刻就敏锐的看到了不一样的。
“不完全放大。”她说着点了点图纸进气道的位置：“大家看我图纸上摒弃了传统的机头进气。”
啊？姜舒怡这话又让几个老专家呆住了，要知道国内现在好的技术底子差不多都是从苏国哪里学来的。
包括这一代的专家很多都是从苏国留学回来的。
所以在研制上下意识的习惯跟着苏国那边的技术走。
现在姜舒怡就要打破常规，要知道机头进气虽然技术成熟，但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机头是没有给雷达留位置的。
“机头进气那是给不要视力的勇士的，咱们要搞的截击机是要在几百公里外发现敌人的，所以我采用了两侧进气布局。”
“这样我们就把机头鼻子位置留出来了，装上咱们最大的雷达。”姜舒怡继续说：“我们现在的航电基础还差，雷达肯定小不了，那我就给它造一个大房子，让它能拥有下视下射的能力。”
“就算侦察机发现了我们，为了躲避雷达肯定会贴地飞行，那我们在万米高空照样把它给揪出来。”
就相当于不管你飞高飞矮，有的是办法黏着你，彻底让侦察机无处隐藏。
不得不说姜舒怡这个设计大胆又超前。
“可是小姜同志，单纯追求高空高速了，机动性能怎么办？咱们不能为了飞得高就把缠斗力给丢了吧？要是成为只会飞直线的冲天炮那不更成了活靶子。”
老专家似乎又发现了新问题，而且他的话是不无道理的，他们经历过了长风—8遇到的痛点，高速及其优越，但低空机动性惨不忍睹。
姜舒怡微微一笑又从旁边抽出一张关于机翼细节的剖面图。
这连环的操作看的赵振华又呆了一瞬，这小姜同志到底是个什么天才啊，这可是图纸啊，纯手画的啊，一周时间就能画出这么多？
不等赵振华询问，姜舒怡已经开始给老专家解释了：“专家老师您说的对，高空高速确实是个非常诱人的陷阱，所以我在三角翼的基础上又引入了三角翼和前缘襟翼的概念……”
她开始用自己已经推算出来的详细数据去解释如何平衡升力中心的变化，如何通过近期布局最大化每一分性能。
最后她把所有人说的心服口服，连技术委员的专家们都没有疑问，只能连连点头，可想而知赵振华和夏闻舟已经被说服成啥样了。
“好啊，这才是真正属于咱华国人自己的飞机啊！”赵振华思来想去也就这一句话了，实在是别的话他都找不到说啥了。
只能说小姜同志这个孩子还是太强了，强大到你不知道她得上限在哪里。
等从保密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不管是老专家还是两个部长，脸上除了服气还是服气。
徐周群还有宋老一众人都等在隔壁一个大型项目会议室门口。
见到几人的脸色，就知道小姜同志这个项目成功通过了。
接下来肯定就是一些前期项目准备的安排，徐周群赶紧把两个部长还有专家邀请进大会议室。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多听一会儿嘛，而且徐周群可没打算让两个部长白听，这不是267所现在壮大了，人手真不够了啊。
去年九月招来的那些学生，虽然个个勤奋好学，可到底经验差点。
虽然不能指望人人都跟小姜同志一样如此天才，可要委以重任还需要培养。
可现在的情况是人手完全不够用了，小姜同志这里有宋老帮忙，可宋老到底年纪大了。
陆衍之又去跟挂载武器的后续工作，这必须要给小姜同志再分配几个帮手才行。
徐周群都想好了，先等他们听吧，等会儿听上头了自己就好开口了。
果然进了项目会议室，赵振华和夏闻舟再次被硬控，连那几个沉稳的老专家都不停的点头。
最后当然是满意至极，徐周群跟个骄傲的大公鸡似得，看正事说完了赶紧询问：“小姜同志，你还没给咱们新机型取名呢，不能总叫新机型吧，那多没气势！”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所以叫惊鸿！”名字也是姜舒怡早就定好的。
“惊鸿？”徐周群咂摸了一下嘴，“是不是太文气了？咱们不得整个威武霸气的啊？”游龙也行啊？
姜舒怡听到这话笑了笑，大家都被这个姑娘的笑给吸引了。
哎，徐周群想可能小姜同志因为长得好，人又温和所以更偏好这种文气的？
结果还没想完就听姜舒怡说：“不文气啊，惊鸿一瞥，让敌人在雷达屏幕上看见它的时候，就是他们此生见过最惊艳的画面，当然也是最后的画面！”
惊鸿一瞥，记住终生，当然不是记住了，而是让敌人终身停在了惊鸿一瞥的时候。
这还文气？
姜舒怡全程笑眯眯的解释的，结果大家只觉得空气都凉了几分。
当然上了战场就是要有这样的杀气，惊鸿一出，谁与争锋！
不得不说今天赵振华和夏闻舟再次被姜舒怡给折服了，所以在出会议室的时候才很惋惜的对姜崇文说：“老姜啊，你说你当年咋没多生几个小姜同志这样的女儿啊？”
“对！”徐周群立刻再一旁附和，这要267所多几个小姜同志这样的天才，天啦，那日子可不敢想啊！
姜崇文一时间都接不上话，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止怡怡一个孩子啊？”
嗯？？？？远在蓉城支援大三线的姜大哥：诶诶诶！！禁止把普通人跟天才对比哦！！！
当然大家也很识趣的没接姜崇文的话，倒是夏闻舟部长满意的说：“既然咱们这方案定了，那老徐你们267就配合小姜同志动起来，要人要力咱们部里也会大力支持。”
哟呵，徐周群等得就是这句话，赶紧把两个部长往自己办公室邀。
今天开会结束得比较晚，姜舒怡回家也比平时更晚了一些，结果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邢佳云站在岔路口似乎在等人。
“佳云？”
邢佳云听到声音立刻转身，她最近在基地集训，所以都没在家，今天才回家，刚看到姜舒怡就张开手臂给自家好姐妹儿一个熊抱。
“怡怡，想死你了。”
“佳云，你在这里干什么？”姜舒怡好奇的问，要找自己可以去自己家啊，等在岔路口干什么？
“特意等你，快跟我来我家一趟。”邢佳云说着不由分说就拉着人先去了她家，然后姜崇文牵着闪电回家。
闪电原本还想跟着跑过去凑热闹，结果自家主人扔下自己就跑了。
它只能委屈巴巴的跟着主人的老父亲回家。
等到了邢佳云跟秦洲家，姜舒怡才发现她家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然后邢佳云从一个帆布包里直接掏出厚厚的一叠信封塞到姜舒怡怀里：“诺，怡怡这些都是给你的，还有这些。”她说着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一堆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姜舒怡看到手里捧着的一堆信封，这应该是写的信，那桌上麻袋装的呢？
“这是飞行基地那些女飞给你的。”试飞基包括她以前服役的基地，知道她跟姜舒怡是好姐妹之后都快高兴疯了。
这不一个个的又是写信又是准备特产了，这些天托人悉数都送到了她现在的试飞基地了，今天她让秦洲过去帮忙一起弄回来了。
“给我的？”
“对，怡怡，因为你的提议，方老首长才让咱们女飞有飞战机的机会，你都不知道咱们那群平时流血流汗都不落泪的女飞行员，在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邢佳云说着眼泪又要不争气的留下来了，这种感觉没有人能懂的，所以现在女飞们都把姜舒怡奉为心中的神了。
姜舒怡没想到邢佳云竟然是如此感性的人，赶紧笑着安慰了几句。
这也是她不把东西送过去的原因，害怕等会儿说着落泪被人笑话。
在家秦洲肯定不敢笑话她，这不见人落泪还心疼死了呢。
姜舒怡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女飞们送给自己的，信是她们手写的。
最后在邢佳云的安排下，东西由秦洲帮忙，全部先送到了姜舒怡家，邢佳云眼睛还红着，怎么都不肯跟着去。
姜舒怡只能自个抱着信回家了。
等晚上的时候姜舒怡吃过晚饭，洗漱回房间之后才开始盘腿坐在炕上开始拆女飞们送给自己的信。
女孩子就是不一样，就算长期在部队训练的女兵照样香香的。
好多信里还专门放了一些带着淡淡香味的干花，干桂花干月季，虽然香味很淡了，可刚拆开信封的时候，那股香味一瞬间就被释放了。
配合着信里真诚的语言，感觉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质朴芳香，又带着女孩子独有的温柔善良。
而且很多信纸也不是随便折的，都折成了精致的小样子，有的会把边缘折成小叶子的样子，真的只有女孩子才会如此的用心。
其中有一个信封里厚厚的，原来还塞了一个香包，这是个湘妹子。
信写得老简单了“致姜工：谢谢您，给了我们拥抱蓝天完整的翅膀，———空军某部队飞行中队，刘爱红”
信封里有一个香包，刘爱红说这是他们湘西那边独有的，她甚至还连夜绣了湘西代表平安的图案，里头装的是能安神的草药，说她工作费脑子，有这个能更休息的好。
除了这个香包，那些麻袋装的东西里是一些吃的特产，甚至还有鞋垫这些。
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但可以看得出来，每一个人都准备的很用心，是一份份的真心，还别说姜舒怡看的都有些眼眶发热了。
这些都是这个年代这群温柔的女孩子们的浓浓的关心啊，就说女孩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姜舒怡老感动了，直到贺青砚进来她都还在喋喋不休的夸赞那些女飞多温柔，多美好，甚至躺在床上还举着信来来回回的看。
看到自家媳妇儿被这么多人喜欢贺青砚当然开心，但是这眼里都快没自己了啊。
“怡怡，该睡觉了。”贺青砚个子老高了，站在炕边上，正好把光给挡了。
姜舒怡看了一眼才八点说：“哪有这么早睡的？”
“那晚上灯不亮，别看信了。”贺青砚说着要伸手去拿自家媳妇手里的信，打算给她收起来。
“哎呀，你别挡着我的亮光就很亮啊。”这个灯为了她画图不是特意换过吗？很亮好吧。
贺青砚看着翻来滚去的自家媳妇儿，眼里都快没自己了，他直接俯身下去把人禁锢在怀中：“姜总师，白天你是国家的，我不争，但晚上了你眼里能不能稍微有点自家男人？”
姜舒怡这才注意某人这是吃醋了？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就吃醋啦？
不过看着某人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非常利索的把信收了起来，然后开始哄某个脸都酸变形的人。
“我还以为我在怡怡心中都没几封信重要了。”
啧啧，谁说男人不会撒娇啊，听听这话，姜舒怡简直没想到贺青砚这大男人还有这么一手呢。
不过他长得好，晚上要睡觉了，衣服就只穿了一件无袖汗衫，就这样一副样子还冲你撒娇，这谁顶得住啊。
“怎么可能，阿砚你可是在我心中最最重要了。”
“是吗？”贺青砚觉得自己以前肯定是太好哄了，以至于媳妇儿都不怎么哄自己了。
“当然了。”姜舒怡一边肯定的点头一边凑近男人，眨眨眼才伸出手臂环住男人的腰说：“你看，我可只搂着你睡，我也不会抱着这些信睡，所以啊，全世界只有我们阿砚最最重要了。”
贺青砚什么段位啊，这不立刻被姜舒怡哄的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不过在晚上姜舒怡半睡半醒之间觉得被抱得好热，直接把人推开转身忽然闻到放在枕头边的香包的淡淡香味，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还是闻着这个香味舒服。”
贺青砚：“……”

第七十七章
姜舒怡在项目开始前总是会做很多的准备的工作, 所以惊鸿项目确定以来基本算是有条不紊的。
原本赵振华和夏闻舟两个部长还担心这个姜舒怡年纪小，虽然很聪明但还是第一次担任这么大的项目的总设计师会有局促感。
叮嘱徐周群这边多照应的同时, 赵振华到底不放心，趁着徐周群要人，他特意从机械工业航空部抽调了几个技术过硬的研究员安排来267所的时候，自己也跟过来看了看。
没想到结果又是出乎他的意料的，这个小姑娘着实是厉害，难怪徐周群现在走哪儿都跟骄傲的大公鸡似得，那头昂得老高了，这267所有小姜同志，他确实有骄傲的本钱啊。
因为有了机械工业部的这边的支持，这一次姜舒怡主导的惊鸿项目比以往的项目都要顺利很多, 至少人手不那么紧张了。
这一次来的帮手里竟然有一个是陆衍之的同学叫宋怀民，再次见面两人倒是一点没生疏，得知姜舒怡是他的学生, 这可给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老陆，你这踩狗屎了吧？天才硬要认你当老师？我咋没这好运气啊。”不能吹牛骗自己的吧？
这时候因为人才缺少, 作为优秀的航天研究员一般都是一专多才，比如陆衍之是主攻武器火控系统的，宋怀民则是飞控系统的。
但两人不管是在航电还是动力装置也不差, 实在是缺人的时候哪里都需要他们。
所以宋怀民也是有本事的，不然也不会问陆衍之这个话。
当然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他们是一专多才, 但姜舒怡作为惊鸿的总设计师，很明显人家小姑娘属于是通才。
凭啥要认陆衍之当师傅啊，宋怀民不服气，自己也想要个这种天才学生带飞好吗？
“老宋, 就冲你说这话，就不可能有个天才学生？”
陆衍之还没说话旁边的一个女同志倒是开口了。
“徐工，为什么？”徐工叫徐乔丽，比两人都大两岁，也算是航空部的老研究员了，在整机研制上也有一定经验了。
“你看你说话就不好听，粗俗，什么叫踩狗屎了？”徐工说着就摇了摇头，她跟宋怀民算老搭档了，从宋怀民毕业进机械工业航空部就一块儿搭档的，所以说话也比较熟稔。
宋怀民说话一点不像个文化人这倒是真的，徐工这话一出，陆衍之也认同的点头，“我学生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以后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是是是，宋怀民还没见着天才呢，倒是被天才的老师给教育了一顿，这还不算，还勒令他以后必须勤剪头发，得把自己收拾利索点，宋怀民不服气，搞得自己很脏一样。
不过宋怀民想着自己有时候在研究室是颓废的，头发跟流浪野人一样，但他绝对干干净净的好吗？
原本宋怀民还挺不服气的，结果在看到姜舒怡之后，都不用陆衍之说了，甚至开始每天换衣服，实在没办法啊，人家总设计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他跟从山里逃出来的野人似得，那会显得自己能力弱就算了，生活自理能力还差。
姜舒怡听徐工跟自己说的时候，觉得老师和徐工是不是太夸张了，结果徐工就拿出了当年他们在山里做研究时结束后拍的大合照，她一看照片上那个人，若是不说是宋工，还真认不出来，看来宋工以前确实略潦草了。
不过能跟老师是同学，又一直在机械工业部的人肯定也不弱，至少在惊鸿的项目上，姜舒怡也不是哪里都需要她了。
有两人的加入，工作虽然紧锣密鼓的但是还是很有规律的。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五月，又到了西北舒服的季节。
最近冯雪贞也有了自己的事业，说起来这事儿还是发生在前段时间。
来了家属院这么久，她也算是对这边的生活习惯熟悉了，听说家属院都去周围村子里买鸡。
她也打算去买一只回来炖汤，结果自从驻地扩编之后周围村里的东西都紧俏了。
她听张翠花说还有个比较远的公社，那边交通没那么好，距离镇子还是驻地都老远了，每天除了驻地的运输车会路过那里一趟，几乎都是他们公社自己的人，出行都是靠一个村的一个牛拉车。
所以东西都便宜，只是走路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左右，张翠花现在丈夫虽然升职了，可孩子多孩子年纪又还不大，她又不能去工作，所以在这些方面还是很节约。
冯雪贞倒不是为了节约那么几毛钱，是想着以后肯定要在这里生活很长时间，周围也得熟悉熟悉才行。
两人就这么靠走路走了一个小时，还真买到了比这边便宜五毛钱的鸡。
张翠花得知村里还有孵小鸡的人，又找人买了几只，打算养在后院笼子里，这样以后要吃也方便。
两人喜滋滋的往回走，结果才走出村子不远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褂子的汉子，正手足无措的抱着一个肚子高高隆起，面色痛苦的年轻妇女。
那妇人身下的破旧长裤已经被羊水和血水浸透了好大一片。
“救命啊，救救我的媳妇……”汉子声音绝望的抱着自家媳妇儿大声呼救。
旁边听到响动的村民赶紧来帮忙，可到底不是医生，也不知道咋办。
冯雪贞是医生，把手里的鸡给张翠花帮自己拿着，赶紧上前询问，这才知道男人的媳妇还不到生产的日子，但是因为摔了一跤，现在看样子是要生了，这汉子看媳妇疼得恼火，抱着人不知道该咋办像无头苍蝇似得。
“我是医生，这里有最近的卫生室吗？”冯雪贞赶紧拨开人群挤过去问。
“有有，咱们公社的卫生室就在前面。”有人说着就引着冯雪贞往前走。
冯雪贞赶紧让汉子抱着他的媳妇儿跟自己走。
卫生所的医生水平其实跟赤脚医生差不多，正常生孩子可能还能有点办法，这听说是摔了一跤，这顿时都不知道咋办了，她还摸了一下，很明显胎位也不正，这根本生不下来。
冯雪贞祖上就是学医的，自己后来又跟着丈夫去了国外，在国外又学习了多年，遇到这种情况倒是更淡定，一边指挥产妇保持正常呼吸，一边帮忙手法揉肚子，帮忙把孩子复位。
经过两三个小时，傍晚的时候产妇顺利生下孩子，大人孩子都保住了，母子平安。
那汉子抱着孩子的时候“噗通”一声就给冯雪贞跪下了，村子里的人也齐齐喊她恩人。
原本冯雪贞觉得这是作为医生的天性，救了人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人家公社那边知道是驻地的家属，专门送来了感谢的东西，原来她救的那个男人，以前还跟着父亲赶走过土匪，救了一村子的人，只是他的父亲没了，这汉子算是全村人养大的，自然也是村里的恩人。
冯雪贞这救的可是他们整个村子恩人的后代。
萧政业这边知道了，肯定也是给予了奖励的，不过又询问了冯雪贞的意愿，愿不愿意去公社卫生所做常驻医生。
虽然那边条件苦一些，但相对更自由，特别是冯雪贞她们在苏城的工作关系还是暂停的情况，在驻地医院打杂也没意思。
要是去公社还不错，西北这边医疗条件差，公社医生水平也有限，所以公社医生是非常受大家尊重的。
正好冯雪贞现在在整理自己手里的一些手稿，打算整理成一本书的形势，用于改善华国现在基层医疗的问题，若是去公社，可能会积累更多实用的经验。
所以思考了一番就同意了。
冯雪贞要去工作这事儿全家都是支持的，毕竟她以前也一直在苏城医院工作，来了家属院姜舒怡看得出她们平时工作去了母亲很无聊的。
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实是非常好的。
而且公社那边，现在她去了属于是轮班，因为公社那个医生就是本地人，她也就住在公社卫生所。
冯雪贞不用赶早去，也不用很晚才回家，基本四五点也就能回驻地，平时都处理一些那个医生看不好的病。
贺青砚得知岳母要去公社卫生所上班，又去询问了驻地的物资车，每天都要进出的，又给打了申请，上午把岳母带过去，下午回来的时候再捎带回来。
冯雪贞很有耐心，又因为在公社救过人，虽然才去了一周时间，听说社员们非常尊重她这个临时医生。
一家人也算在动荡的年月，在西北这片土地上真正扎根下来了。
姜舒怡身边的安保工作也迎来了升级，刚开始她得级别还不够配警卫员，所以萧老军长把自己的警卫员给了她。
现在小于也要升职了，肯定不能继续给姜舒怡开车，姜舒怡现在已经是总设计师了，虽然年纪小，可安全是不容忽视了。
特别是方老总得知去年她还遇到过抢劫，这种国家级的人才，怎么还能出这种意外呢。
所以方老总特批由机械工业部协调为她专门配备两名专职警卫员，最好是一男一女，这样照顾她也更方便。
在小于正式离开这天，两个警卫员也来正式接手保护姜舒怡的任务了。
男警卫员叫周前进，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性格活泼开朗的很，嘴皮子利索，比小于话都多，女警卫员叫何春苗，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话少为人老严肃了。
小于跟两人交接工作之后还悄咪咪给两人说：“你们可要好好保护姜总师，她可不仅仅是国家级的人才，跟着她运气老好了，升职不是问题。”
看看他这才给姜同志开多久的车，这就升职了，跟自己同批的可都还在原地不动呢。
周前进听了小于的话，可有干劲了，升不升职倒是其次，主要是他给那个传说中的天才当保镖啊，这以后说起来可是老光荣的事儿了。
这不他每天上班跟见偶像似得，除了开心还是开心。
早晨过来接人的时候他比闪电都兴奋，闪电都被他整得社恐了。
“姜总师，今天闪电咋这么乖啊？”说着先揉了两把闪电的头，然后又问闪电：“闪电，咱们一晚上没见了，想我没？”
等姜舒怡拿着东西出来，周前进又老殷勤了，赶紧接下她手里抱着的书本和包，“姜总师，你早说有这么多东西啊，我进去帮你拿，你的手可不是干这些粗活的……”
反观何春苗几乎没什么话，只是默默地寸步不离的跟着姜舒怡，等姜舒怡上车了才上车，上车前还要谨慎的扫视一圈周围，对周前进的聒噪更是充耳不闻。
周前进则是开车了还要说两句，总之嘴不歇着。
秦洲跟唐大军两人正好看到这画面，两人下意识的交换了一下眼神，等车走远了秦洲才说话了。
“老贺给自家媳妇儿选这么个警卫员？这天天嘴这么贫不嫌闹心啊？”
唐大军深有同感的点头，“谁说不是呢？要我我肯定受不了，我媳妇儿跟医院那些伤员多说几句话我都心里堵。”
唐大军的媳妇是驻地的护士，这驻地医院病人最多的肯定就是驻地战士了，他有好几次去接媳妇儿，都看着那些个年轻小伙子脱光了上衣排着队的等自家媳妇儿上药，上药就上药，嘴里话就没闲过，看的他瞪着眼睛就走进去了，看着他出现，那些臭小子才闭嘴了。
秦洲也是小气的很，倒是没想到老贺自己挑的警卫员竟然话这么多呢？
“你们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贺青砚从后面走过来，不知道两人不着急还是怎么回事儿，一路嘀嘀咕咕的。
两人听到贺青砚的声音，齐齐的转头看人，看到贺青砚没事儿人一样，秦洲立刻揽住他的肩膀。
“老贺，你可以啊，给小嫂子配个小周那样的，嘴甜又会来事儿，你真是一点不吃醋啊？”这不像老贺的性格啊。
贺青砚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你们真肤浅’的表情，用手肘怼开秦洲后才一本正经的说：“我说你们俩一把年纪了，思想觉悟能往上提提吗？这都是正常的工作需要，他们是为了保护怡怡的安全，做人丈夫的连这点信任和气量都没有？”
“成天盯着这细枝末节的吃飞醋，那你们家媳妇以后工作不跟男同志接触了？你们这样累不累啊？这不是给自家媳妇儿增添不必要的压力吗？”
贺青砚这一番话说的老义正言辞了，还气度非凡，俨然一副正派样子，这倒是把秦洲跟唐大军两人显得小家子气了。
两人也被贺青砚说到一愣一愣的，顿时脸上有些讪讪的，他们这么小心眼儿的？
“老贺，还得是你啊！”秦洲给人竖起大拇指。
“可不是，这么一对比咱们可老狭隘了。”
两人合计了一下，以后还是得跟老贺多学习学习，看看人家这气量，这才是个做成熟丈夫该有的样子。
等两人离开，贺青砚的嘴角勾了勾，这两人懂个屁，他媳妇儿他最了解好吗？
自家媳妇反而不喜欢话多嘴碎的人，特别是男人，呱噪的听多了，他媳妇儿只会觉得所有人都不如他！
果然吉普车开到一半，小周这嘴里叭叭的都没停过，姜舒怡看了看外面清新的空气提醒了一句：“小周，专心开车，嘴巴也会累的！”
“好勒，姜总师。”周前进倒是很听话的，赶紧闭嘴了。
坐在姜舒怡身旁的何春苗没想到姜总师人长得可爱，说话也可爱，嘴角没忍住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酷的样子。
到了五月底，今年驻地事情少了一些，还以为今年驻地会稍微平静点，没想到一道新的命令就打破了这个平静。
这天贺青砚才到团里就被老军长萧政业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老军长，还有副军长，军政委，军参谋都在。
“报告！”
贺青砚喊了一声报告，萧政业赶紧朝人招手，“赶紧进来。”
“军长，您找我？”贺青砚看着几位首长都站在作战沙盘钱，身后还挂着一张边境军防图，有点好奇，单独叫自己做什么？
“阿砚，你过来。”萧政业这会儿也没来虚的一套，把人叫过去，直接问：“你知道现在北方边境的情况吗？”
贺青砚点点头，“知道。”作为军人他当然也清楚现在北方边境的情况，因为西北这边随时作为后续部队，所以周围边境情况也在他们平时训练了解范围内。
既然非常清楚萧政业也就开始安排了：“阿砚，北方边境的情况既然你清楚，那就知道咱们现在跟苏国等一直是处于武装对峙状态，虽然摩擦不断，但没有升级为全面战争，现在我们有个关键任务。”
“什么任务？”
“现在外交部的同志们正在恢复咱们在国际上的合法席位，与M国方面正在进行关键性的接触，这个节骨眼上所以不能让任何人捣乱，更不能给咱们下绊子。”
萧政业说着用手指了指与苏国边境的一段：“这里我们需要派人去，要给对方施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又不能过火了，不能把冲突搞大，所以这个度非常难把握，也非常关键。”
贺青砚静静的听着，心中已经有了猜想。
果然萧政业说完把目光落到他身上：“派职位高的军官去，容易让对方误判，导致局势升级，职位低了，可能压不住阵脚，也起不到威慑作用，所以我们反复斟酌，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贺青砚确实是现在整个驻地非常好的人员，年轻但作战经验丰富，几次边境冲突战都打的非常漂亮，尤其上一次对阿三国那一次，打出了威风，他的名字恐怕不止阿三国记住了，苏国那边也知道的。
而且他是正经军校毕业，不是没文化的莽夫，在攻防两端都很有章法。
“收到！”军人没有拒绝军令的，贺青砚甚至也没多问，直接接下任务。
萧政业看着答得里利落干脆的人露出欣慰的表情：“阿砚，这一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既要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决心和力量，又要牢牢把控住局面，不能给咱们的外交努力添乱，明白吗？”
虽然知道贺青砚是个靠谱的，可这一次的任务非同寻常，成功了升职奖励肯定不在话下，可一旦失败，那这一次的外交努力就全白费了，所以没有失败，必须成功。
贺青砚直接朝各位首长敬了个军礼，眼神坚定：“请首长们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好！”萧政业拍拍贺青砚的肩膀，欣慰的同时又有些惭愧，毕竟他结婚时间又不长，两三年小夫妻感情正是好的时候，所以特意给人安排了三天假期：“这几天你不用去团里，好好休息，陪陪你媳妇儿。”
“这一次的任务，要等外交团成功了你才算任务完成。”所以归期未定。
贺青砚猜想这一次的任务时间线可能会长，但没想到是归期未定，但作为军人，他义无反顾，至少媳妇儿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现在岳父岳母来了，也各自有了工作，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不管如何，老军长绝对不允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
媳妇儿现在是方老首长钦定的总设计师，还有两部部长做后盾，警卫员也安排好了，贺青砚也算是放心。
可结婚之后还是第一次这么分开，他肯定是舍不得的，所以晚上两人才进房间，贺青砚就紧紧抱着自家媳妇儿不撒手。
好半晌才跟媳妇儿说了自己要出任务的事情。
“这一次要去多久？”姜舒怡以为跟以前一样的任务，下意识的询问。
“说不准。”这一次他也不知道。

第七十八章
姜舒怡听到丈夫这话一下就把给抱紧了, 不确定归期的任务一般就是大长线，少则半年, 多则超过一年的。
成为军属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肯定有这一天，她作为科研人员其实早就有准备的，她们的工作其实跟军人一样的，在项目关键点上，半年没有音讯也是有的。
可这事儿真发生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样的，心中的浓浓的不舍瞬间涌了出来，把人的心来回揪着。
屋里暖黄的光晕映照在姜舒怡的脸上，男人低头能看到她贴在自己胸口的侧脸，分别前的不舍总是更浓烈, 短时间的任务还能熬一熬，这样归期不定的任务，思念太难熬了。
他的目光细细描绘她侧脸的轮廓, 其实自家媳妇儿的样子早就被全部藏在心里了，可还是看不够。
“这次去不比以前。”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过爸妈这边的情况, 怡怡你不用担心，今天我已经跟老军长说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来惹事儿, 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
贺青砚说着抱起自家媳妇儿旋身坐在了床沿上，姜舒怡坐在他的腿上，他才抬头认真的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研究所的工作重, 我在家都不能替你分担，我出任务了，连叮嘱你都做不到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纵容和心疼的。
“虽然我们怡怡有本事，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紧了, 天热了别闷在屋里一直画图。”没有他给她扇风，万一热坏了咋办？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能为了赶工作就对付一两口，我回来看到你要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贺青砚威胁的话都听不出一丁点凶意的，反而是黏黏糊糊的宠溺。
“嗯，我知道的。”姜舒怡心想自己也没他担心的那么严重吧？“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安心心的啊。”说着还伸手摸摸贺青砚的脸表示安抚。
贺青砚偏头趁机亲了一口自家媳妇儿的手，哎呀，太舍不得了她了。
“对了，阿砚。”对比丈夫的黏人，这会儿姜舒怡倒是想到的全是正事。
姜舒怡想到贺青砚说是去北边边境的任务，大概就清楚这一次的目的了，所以接下来的语气就格外郑重了。
“北边天寒地冻，比西北的环境还要恶劣，边境更是复杂，凡是多留一点心眼儿，咱们不惹事儿肯定也不能太实诚，现在苏国那边都是硬装备。”
这一次他过去估计带的是轻步兵，反装甲武器已经列装到边境部队了，但能不用尽量就不用，这个时候关键时期，相信首长们也是这个命令。
“不过硬装备也有应装备的坏处，那些大家伙，在北边的沼泽或者冰裂隙面前，也跟笨熊一样，比如履带容易脱落，观瞄设备的死角，都是你们能利用的。”
“还有现在现在苏国的高空侦察机，飞得高升限也高，你们陆军是完全够不着它的，不过那个东西油耗大，滞空时间有限，假若以假乱真的目标太多了，甚至还可以学在咱们古时候的烽火台，热源干扰他们的判断。”
“最重要的，苏国人人高马大，又在冰天雪地里生长，优势大劣势也大，吃的多消耗的快，一旦被困住……”姜舒怡摊了摊手表示完蛋，熬时间而已。
贺青砚听着自家媳妇儿的分析，武器上那是她得专业，可后面的话让他心头狂跳，自家媳妇儿这是没进部队，进去了，那可才是后方作战厉害的指挥官啊！
姜舒怡说了好一会儿，就看到自家男人盯着自己不说话，伸出手在他胸膛的位置点了点：“阿砚，你听我说的没？”
“听了，怡怡，你要来部队，绝对是做参谋的好苗子。”这战术和战役布局怕也是强的可怕。
姜舒也没想到自家男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忙心虚的低头，她哪里就是好苗子，不过是占个先知的便宜好吗？这要说到她得专业上她肯定得意洋洋的应承了，但这评价还是不敢接的。
她得心虚在贺青砚看来媳妇这就是谦虚的表现，反正在他心里媳妇儿什么都是最好的！
三天的假期过得很快，离开这天贺青砚起得很早，天都还没亮。
他特意早一点，免得媳妇儿醒了，担心她看着自己离开会不舍难过。
不过他起来的时候冯雪贞和姜崇文还是醒了，老人年纪大了一些瞌睡没那么多，有点响动自然就醒了。
冯雪贞披着衣服出来，看到女婿已经准备离开，问道：“阿砚，走这么早吗？”
“嗯，妈，我要提前去团里集合队伍。”
冯雪贞点点头，这时候姜崇文也出来了，叮嘱女婿一路顺风，在外照顾好自己。
“爸妈我知道的。”有的媳妇儿，这条命就是媳妇儿的，他自然要照应好的。
“对了，妈我还有件事儿得麻烦您多费心。”
“咱们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冯雪贞笑道：“你说。”
贺青砚轻咳了一些，在岳母面前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怡怡她每个月小日子头一天腰酸得厉害，肚子也凉。”
冯雪贞没想到女婿跟自己说的是这个，闻言眼睛都睁大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高大的人：“这些你都知道？”
“嗯。”贺青砚点点头：“所以麻烦妈您到时候给怡怡炖点热汤，煮点红糖水。”
“还有，我前几天给我妈打过电话，托她在友谊商场给买了不少卫生棉寄过来，这边的水凉，妈您一定要监督怡怡不能碰冷水。”所以月事带就不用了，没人给她洗。
说到卫生棉几个字，贺青砚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小了很多。
不过这也足够让冯雪贞震动了，她知道女婿对女儿好，但是这一瞬间感觉他照顾女儿比他们做父母的都照顾的细致。
她是医生，也是女人，说实话她几乎没见过这么细致的男人，而且大多数男人提起这事儿还嫌弃晦气呢，所以很多地方还叫这倒霉，男人一听更躲得远远，自家女婿这样的绝无仅有啊。
“哎，好，妈记住了。”冯雪贞忙应了一声，又把女婿送到门口：“阿砚，你在外头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家里有我跟爸，你就放心啊，怡怡你也不用担心。”
“好，那就谢谢妈了。”贺青砚朝着岳母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
等姜舒怡起来之后贺青砚带着人早就离开驻地了，姜舒怡起来没看到人心里还空落落的。
她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等情绪缓和过来才出去洗漱吃早饭。
才吃完周前进他们也来接自己了，因为有工作，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也没持续多久。
特别是到了研究所之后，姜舒怡可没时间伤春悲秋了，既然自家男人去守护着大好河山，那她就要在后方给他和像他一样千千万万的战士，打造坚不可摧的利剑。
她们要一同为守护国家而奋斗！
今天风洞试验的数据出来了，下午大家还要开气动布局的论证会。
虽然姜舒怡在可改良范围都给工具做了升级，可惊鸿项目推进还是遇到了不少的难题，七十年代的工业基础摆在这里，在这个基础要造出一流的战机一路遇到的难题并不会少。
“姜总师，这个钛合金大框的锻造工艺还是不太行，废品率太高了。”徐乔丽这边等姜舒怡才进研究室又拿着一份报告过来。
她知道267所现在配套都做了升级，可惊鸿的设计还是太超前了，工艺这块儿竟然没想到有点跟不上。
在姜舒怡看来这都不是问题，“那就改，你告诉你宋工我想办法调整一下受力结构，减少锻件的复杂程度，另外让他试试等温锻造，参数我等会儿算出来。”
徐乔丽虽然比姜舒怡大了十来岁，但是在她跟前还是跟新手一样，虽然比助手们好很多，但遇到一些经验外的问题，她就容易慌。
没想到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确实无比淡定，难怪连方老总都直接破格任命她为总设计师。
惊鸿项目推进的同时，试飞基地的试飞员也在选拔。
经过了半年的集训，惊鸿截击机试飞的初选在今天进行比赛选拔。
选出五个人再进行模拟训练，等要正式首飞前再选出两个专业合格的人，最好的当然是首飞员，第二名则是伴飞。
初选的时候姜舒怡也过去了，好歹是飞她得惊鸿，她肯定要去看看。
不得不说试飞基地的都是精英，不管男女飞行员，差别真的只是细微，等比试完出结果的时候，姜舒怡就在邢佳云的办公室单独等她。
“怡怡，怡怡！”
姜舒怡才进去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邢佳云的声音的，她才从赛场上下来，额头上都是汗，脸颊也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及其强的生命力。
“选上了，我被选上了！”连说话都中气十足，很有军人的那种劲儿。
邢佳云跑进来一边报喜一边冲过一把抱住姜舒怡，直接把人抱起来转圈。
姜舒怡直接被转得有点子晕了，她怎么感觉军人不管男女都喜欢抱着转圈啊。
“佳云，快把我放下来，我有点晕了。”妈呀她可没进行她们那种强度训练了，别等会儿把自己给转吐了。
邢佳云吓得赶紧把人放下来，然后乖乖把人扶住，好一会儿才问：“怡怡，还晕吗？”
“不晕了。”她说完又恭喜邢佳云：“佳云，我就知道你没问题。”
“哼，那是！”邢佳云有些骄傲的扬扬下巴，随即又有些愤愤不平：“聂成云也选上，这一次他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而且聂云成做为男飞，已经飞过很多新战机，说起来这都是他的优势。
姜舒怡听邢佳云这么说，倒是想起聂云成了，这人技术绝对不容小觑，而且首飞战机经验丰富，这一点上邢佳云确实很吃亏。
“佳云你有信心吗？”
“当然，让他放马过来，惊鸿首飞肯定是我的。”
姜舒怡就喜欢邢佳云这个自信劲儿，不过自信归自信，惊鸿到底是不一样的，那是高空高速截击机，甚至跟以前的长风系列的作战战斗机也不一样。
“佳云，惊鸿是高空高速截击机，操作难度系数比传统战机都高，你要心里有数。”
说到正事，邢佳云表情也严肃了一些，给姜舒怡倒了一杯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水之后才说：“我知道，速度越快，档杆越沉，稍微抖一下就飞出二里地了。”
她在专业上还是一点不含糊的，姜舒怡等回到家属院之后又给邢佳云带回去一本试飞手册。
这跟正式首飞提供的手册不太一样，毕竟她完全没战机飞行经验，面对聂云成太吃亏了，自家小姐妹她可不愿意别人欺负的。
他们有经验，邢佳云有自己。
邢佳云翻开本子看了一眼，顿时惊喜的跳了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高空飞行时可能出现的特殊状态，甚至连怎么改出尾旋，怎么应对超音速下的舵面反效都记录得很清楚。
“这是我结合风洞数据推算出来的操作要练，到时候你多看看。”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不能出错，姜舒怡说：“还有那个飞行员诱发振荡，在高过载机动时很容易出现，聂云成技术经验丰富，但是他有时候太过自信了，容易忽略这些细节，你要在细节取胜！”
“啊！怡怡，我好爱你啊！”邢佳云捏着本子又去抱姜舒怡。
邢佳云自从得到了姜舒怡的理论指导，在训练上就更刻苦了，而且实践与理论都没放过。
甚至有时候很晚都还在学习，看的秦洲都心疼了，陪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想，难怪老贺嘴里对小嫂子三句不离心疼。
自家媳妇儿这学习量他都心疼，小嫂子年纪轻轻就是总师了，怕更累吧？
姜舒怡反而没觉得累，这不吃过晚饭跟嫂子们唠唠嗑散散步就回去睡觉了。
贺青砚离开好几个月了，她虽然很想他，但是日子还是过得有声有色的。
在千里之外的北方边境日子可就没那么好了。
快十月了，这里已经是寒冬了，比西北的冬天来的更早，这一片区域算的是无人区，冰天雪地的无人区。
若不是边境冲突，两边驻扎了部队，这地方几乎常年没人。
寒风鬼哭狼嚎的卷着雪沫子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天地间除了白茫茫就白茫茫的冷。
这是贺青砚过来的数不清多少次的冲突了，昨晚对面的苏国又蠢蠢欲动。
贺青砚这会儿带着人趴在一处背风的雪坡后面，每个人身上都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所有人好像跟雪地融为一体了。
望远镜里，一队苏军的步战车队整小心翼翼的顺着河谷往前探。
半个月前才有一次小规模的交锋，不过贺青砚让人隐藏得好，所以在对方眼里是只有枪声没有人，最后以他们撤离为结束。
这一次对方显然更谨慎了。
不过这也是在贺青砚的算计里，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侦察兵摸过来汇报：“贺团，他们进套了。”
“别急，放近了再打。”
侦察兵离开又继续去侦查，等到时机成熟了，贺青砚一声令下“打！”
然后原本荒芜的雪山四面都是伏击，对方显然懵逼了，机枪胡乱的扫射一通最后又是人影都没摸到。
又是一场漂亮的冲突战，毫不意外，赢家依旧是华国。
等河谷那边的人扫射着边打边退的走之后，贺青砚才让人去搜刚才他们遗落下的大家伙。
因为对方车履带脱落，最后忙着撤离，收获了一整套车载通讯设备。
这些东西苏国丢了会心疼，但再来抢一次然后的损失会更心疼。
所以估计短时间他们又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了，他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拖住他们，让他们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这一次结束了，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上头传来的命令，他们还需要继续等待，那他的任务就还没完成。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里面烧着一个汽油桶改的炉子，木柴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响，虽然这点热度不算什么，可对才从冰天雪地里回来的战士们来说，这里已经算是天堂了。
指挥所后勤战士看大部队回来，赶紧又加了两个火盆。
贺青砚脱掉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军装棉衣挂在一旁。
追击的时候他手臂被流弹划伤，脱掉厚实的外套只剩下单薄的军绿色衬衣，袖子被他卷起来，露出肌肉紧实的小手臂，也看清了流弹划伤的地方，这点小伤他并没有在意。
而是又拿了一件干爽一点的棉衣套上，然后坐在弹药箱上召集人过来开个紧急的作战会，今天苏国的人撤的利索，可能半夜还会杀个回马枪，所以今天的巡逻更要加紧。
侦查到情况立刻拉响警报，主要把人吓退就好，这冰天雪地的半夜打起来华国战士武器弱势，容易吃亏。
魏平作为参谋又赶紧分析了接下来的计划，总之就是按照老规矩守着，不主动发生冲突。
等开完会儿，时间还早，大家伙聚在一堆烤火等着开饭。
贺青砚一个人坐在角落一点的地方，这里没什么火，但他也不觉得冷，顺手从棉衣内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姜舒怡的单人照，两人结婚的时候到西城才拍的，合照留在家里，媳妇儿的单人照他带在身上。
看着自家媳妇儿的照片贺青砚眉宇间的冷气瞬间就融化了，他的大拇指指腹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上姜舒怡的脸颊。
他离开五个月多月了，也不知道怡怡在干什么？想念跟野草似得在心里疯涨，就算冰天雪地也不影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团长……”
炊事兵在烧火的柴火堆里烧了土豆，这会儿刚扒拉出来不少，一个小战士看着团长一个人默默在角落，就打算给团长送两个过来。
他是戍边部队的战士，自然也不了解贺青砚的事情，只知道这一次来支援的团长是个很有本事的人。
结果他过来才叫了一声，团长就立刻把手里的照片收了回去，然后抬眼看向他。
嘿，虽然团长手速很快，但是小战士还是看到了，好漂亮的一个年轻小姑娘，不过感觉团长有点生气，这是发现自己多看了两眼他手里的照片，心想团长也太小气了吧，多看两眼他女儿都不行啊？
“团长，那是您的女儿啊，长得真好看，那眼睛亮晶晶的跟您可像了。”
小战士实诚，总觉得拍点马屁总是不错的，虽然团长看着还算年轻，但小战士觉得可能团长结婚早，有个大闺女也不稀奇。
只是说完空气好像突然就安静了，小战士忽然觉得山洞里比外头还冷了。
“噗，咳咳咳……”魏平正在喝水，听到这话一口水直接呛了气管里，整张脸都憋红了。
贺青砚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乱跳，他忍了忍到底还是没骂人，只是豁然起身，直接吓了小战士一跳。
小战士赶紧递上土豆问：“团长，吃土豆吗？”
“不吃！”贺青砚说完就大步离开了，他必须要出去缓缓，心碎的很。
小战士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团长肯定生气了，而且很生气那种。
“参谋长，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小战士转身问憋笑的快抽过去的魏平，自己拢共就说两句话，这还能出错？
魏平：你不说错，他能气的跑出去吹冷风？？？

第七十九章
北方边境线的十月, 风像刀子卷子雪沫子好像能把人的皮肉给割下来了。
饶是在西北常驻这么多年贺青砚带过来的兵也与一部分有些吃不消了。
临时换休了一批身体情况有些跟不上的战士，贺青砚又回到了指挥前线, 才刚回来就看到魏平急得在临时指挥所打转。
看到贺青砚回来魏平赶紧上前：“老贺，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了？”贺青砚看他着急的样子双眉拧着，有不好的预感。
“苏国那边有行动了。”说着把刚截获的电报递给贺青砚。
一个整编的加强坦克营，正在整装待发，这确定是在挑事儿了，现在正值外交团争取回到国际席位的投票关键期。
这苏国真要挑起事儿了，打不打外交团那边的努力都白干了。
打起来华国连和平都维持不了怎么回到国际席位，不打这可就让苏国给赚了，他们一直盯着华国，如果他们这会儿后退了, 拖住苏国的脚步，等外交部那边传来好消息，再行动, 怕到时候牺牲人数得数以万计了。
“老魏，你怎么看？”贺青砚问魏平。
“咱们肯定得守住, 可很明显苏国就奔着这个来的，输赢咱们都是输，输了那是全军丢人, 赢了外交部的同志白干！”
这很明显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这才难住了他们，若是简单的冲突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苏国现在这架势这规模，直接就是奔着上升战事来的。
“所以，老贺该咋办？”魏平这个参谋也急得抓耳捞腮了，这可是投票的关键期啊, 要是能拖住一周，一周就好了。
就差临门一脚了。
贺青砚站在行军地图前面，手里捏着一只只剩下一小节笔头的铅笔，来来回回在手指间掐着。
一个整编的加强坦克营，开火一天就能让战事升级，从小摩擦直接到战争，一天的时间就能让国际委员会的人都知道华国没能维持和平。
投票时间五天，公示两天，只要一周的时间，拖住这一周就好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地图上代表着河谷洼地的地方。
“老贺？”魏平这会儿有点着急上火了，看贺青砚不说话，更是急得不行，他们不怕打仗，更不怕牺牲，但现在是不能打啊。
可对方是铆足了劲儿准备开打的。
“你说句话，硬顶还是……”
“这仗不好打，也不能打。”这是贺青砚的声音。
大哥作为代表团之一，已经在他过来的时候通过特殊方式联系过他了，外交团为了这一次等待了二十多年了，这也是华国被世界承认的关键时间，错过之后未来可能就永远失去机会了。
“那咱得往后撤？”魏平憋屈的问？
“撤？”贺青砚回头眼皮一抬，目光如同这外头的天气一样，冻得也瑟瑟发抖。
“华国军人只有战死，没有撤退的。”
贺青砚说完问：“河面冻上后，让战士们雕的冰还在吗？”
“好好的垒在外头的？怎么了？这能防住苏国的坦克营？”魏平不明所以得问。
从河面冻住开始之后贺青砚就找了十来个会雕凿冰的战士，专门雕凿了长三米宽两米，厚十厘米的冰板子垒在外头。
哈城那边冬天会雕冰灯，用冰搭建筑，魏平一直以为这些东西就是等着寒冬腊月的时候搭建指挥所的，毕竟什么时候离开还不知道。
这山洞也不长久，距离主战场还是远了一些。
他没想到这会儿贺青砚突然问这个，忙问：“需要搭建作战指挥所？”
“搭戏台子。”
“啊？”魏平都快碎了，“老贺，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苏国不是想看华国努力这么久进不了国际委员会的戏吗？
那他就给他们搭个戏台子。
贺青砚说着直接捏起手里的铅笔在行军图上开始准备搭戏台子。
怡怡说过，苏国的硬武器有硬武器的弊端，那就是一旦统一被陷住，那是进退两难。
“这样，咱们在河谷连夜挖出咱们雕凿冰石板的宽，深度就一米，然后盖上这些冰石板，上面撒上土快速冻住。”
坦克集群一旦陷进去，加上冰的特殊那就让他们陷死在里面。
魏平豁然开朗，不过随即又问：“那坦克集群不可能一字排开的前进，打头的陷进去后面的就不会上当了啊？”
“咱们是干什么的？捕猎都不会了？在西北抓野猪的时候也没说野猪都得进同一个陷阱啊？
“哎呀，我去，老贺！”魏平不得不说老贺这脑瓜子跟弟妹时间久了更好用了，不愧是天才少女的丈夫啊，这他咋没想到呢。
既然已经想到了办法，自然要立刻开始，据截获的电报看，明天下午傍晚左右苏国的坦克集群就能到达河谷位置。
“现在传令，工兵排所有能动弹都都全部带上铁锹去一二号河谷，咱们可得把戏台子搭好了。”毕竟至少要看好几天的戏呢。
“好，咱这就带人开干！”魏平瞬间来了精神。
“对了。”贺青砚见人要急着离开又把魏平叫住了。
“还有啥事儿？”
怡怡说苏国现在的侦察机可能时时刻刻观察着他们，喜欢观察，那自己不得准备点好东西。
“在河谷还有山顶周围全部点上火堆，相隔一段距离就用些木屑让烽烟浓一些。”
“好嘞！”魏平赶紧下令，所有人都按照命令形势，魏平这一次带队，贺青砚则是带着一堆人，直接摸到边境线上，打算看看苏国那边的动向。
一二号河谷在相对没那么低洼的地方，这也是坦克集群唯一能通过的地方，几百号的战士不畏严寒，拿着铁锹不是砸在冰面上就是砸在冻土上。
魏平带人在关键据点全部点上火堆，相隔三个点就用潮湿的木碎屑压住火，保证浓烟滚滚。
在这零下三十四度的天气里，这片看似平坦便于坦克冲击的河谷地带这会儿正在不知不觉的变成来了就走不掉的陷阱。
几十吨的坦克看似所向无敌，可就是一米的浅坑掉下去也可能起不来。
果然苏国那边一直关注着华国这边的动向，得知华国这边半夜就出动，以为在加强堡垒，侦察机因为情况受限现在什么都看不到，雷达因为热源干扰也有些失效。
不过也不是没发现，至少知道华国半夜在河谷加强堡垒。
苏国指挥所一群毛发茂盛的壮汉笑的很大声，用苏国语言得意的交流着。
“堡垒？哈哈哈！华国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天真，要是堡垒能困住咱们的坦克，当年我们的专家不是白去了吗？”
“哎，就是啊，就这样还想恢复国际地位。”
“来来，为咱们的胜利干杯！”苏国的部队可跟华国部队的严谨不一样，战场前开香槟是常有的事儿，更何况在他们眼里，不管怎么样，华国都是必输无疑的。
第二天天气格外阴沉，河谷陷阱就差最后的收尾工作了，魏平脑子也好用，真给堡垒做了一些加强，这玩意儿肯定是抵挡不住光是重量就几十吨的坦克。
主打一个障眼法，既然老贺说那大家伙就是个熊瞎子，在一定范围内视线就受阻了，那这不就好办了，对付熊瞎子就有熊瞎子的打法。
贺青砚看完成得差不多的陷阱很满意，看着熬了一整夜的战士们，零下几十度的天气，战士们连棉衣都脱掉了，好多人的手心全被铁锹全部磨出了水泡。
“收工之后，工兵排的所有战士，全部撤回百里后的大本营修养。”
“贺团！”
“团长，我们不撤！”
大家听到这个命令，立刻不干了，关键时刻他们怎么能撤离呢。
贺青砚却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工兵排的战士们也该休息休息了。
“这是军令！”贺青砚暂时没跟大家解释太多，只一句话。
军人以服用命令为天职，这一句话就让人不敢不撤了。
等中午陷进彻底完成，堡垒高度也恰好能让几十吨重的坦克在陷阱面前变成熊瞎子。
工兵排的战士们闹着严寒开始后撤，临时指挥部里贺青砚再次召集了作战营的人开会。
开始分布各个作战小队的任务，炊事兵往前前进三十里就地安营做饭。
到了傍晚，天更暗沉了，可能又是一场暴雪，贺清砚看着天有种老天也在帮忙的感觉。
这时候前线侦察兵回来：“贺团，苏国的坦克营来了。”
果然没多久贺青砚的望远镜里已经能看到阵阵黑烟了，坦克发动机的声音跟闷雷一样，感觉这么远的距离，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
坦克营越来越近了。
贺青砚带着突击队埋伏在最右侧的白桦林里，这个时节白桦林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望远镜里苏军指挥官从领头的坦克里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的嚣张和不懈。
贺青砚嘴角也无声的勾了一下，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他们还能这么猖狂。
“贺团，要动手了吗？”埋伏在贺青砚身旁的是团里的神枪手，他手里拿着的是姜舒怡当初第一次改造的狙击步枪。
这会儿看到敌人压进，没有害怕，反而整个人都兴奋的很。
贺青砚摆了摆手，今天的目的可不是干仗，他握着望眼镜一直盯着齐齐前进的苏国坦克，看着他们一步步的靠近一号河谷。
近了，近了，也快了！
因为堡垒加高的原因，坦克为了给后面的步兵拓宽前进的道路，开始两辆并排前行。
那一人高的堡垒在这些大家伙跟前就像蚂蚁遇见大象，被摧毁的毫无费力。
这让苏国坦克营开始发出欢呼，这一次看华国还能怎么办？以为几次摩擦他们的部队撤退真就以为自己厉害了。
结果苏国的欢呼声都还没传到后面就听连续几声咔嚓声，原本还猖狂的坦克车体猛地一歪，几十吨的大家伙直接栽进了提前准备好的坑里。
坑不深，但困住他们绰绰有余。
果然发动机的闷响更大了，履带在泥水和碎冰中疯狂空转，卷起阵阵泥浆冰屑，发动机越使劲儿越不得劲儿，冒出一股股的黑烟，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陷进去的几辆坦克根本无法自拔，反而越陷越深。
后面的坦克反应不及，试图转向，结果一大锅粥立刻被搅散了。
贺青砚看着开始自乱阵脚的苏国坦克营，这才下令，“放弹！”
“咻咻”声立刻从二号河谷方位埋伏处开始窜出来。
贺青砚的命令很刁钻，不打正面装甲，就照着履带发动机散热盖等地方攻击，陷阱后面几辆坦克就算没落到陷阱里也照样没法行动。
苏军想反击，可炮台根本转动不了了，只能端着机枪漫无目的的一顿乱扫射。
结果根本没办法，只能气的原地跳脚，后续坦克部队还是一个威胁，不过等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贺青砚的二次命令下来了，魏平带着人在二梯队开始散乱步枪攻击，引诱着后续坦克朝二号河谷前进。
这不苏国又上当了，指挥官想着一号河谷刚才加强的堡垒，二号河谷方向则没加强，不会觉得陷住他们几辆坦克就没办法了吧。
苏国指挥官赶紧指挥后续坦克立刻跟上开始追击魏平的队伍。
魏平没想到这群孙子这么容易上当的，带着队伍往二号河谷分开撤退。
贺青砚看着后续坦克跟上，直接带队绕后，早就布防好的反装甲武器也跟着他慢慢朝苏国坦克部队包围上去。
“等他们全部进入二号河谷之后就把他们盯死！”贺青砚最后一道命令下来，语气里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得意：“想坏咱们的大事儿，做梦。”
在坦克群进入二号河谷，因为魏平故意分散开枪，给了苏国华国在往后撤的想法，所以坦克群分散开去开路，后续将近二十辆坦克掉进陷阱差不多有十七八辆。
苏国的坦克营这一下全部瘫痪了，后面几辆坦克想后撤，结果被贺青砚带着反装甲武器压在身后。
没有大规模流血，更没有战事升级，甚至还没平时的小摩擦响的枪声多。
苏国坦克营就这么被困住了，也不是被生擒，就是单纯困住，毕竟坦克那个大家伙靠后续步兵可是弄不起来的。
第一天他们还扛得住 ，毕竟坦克里有他们的军需物资。
不过这么冷的天，贺青砚团里的炊事兵到点就开始做饭，那香味馋得那些只能吃军用干粮的苏国战士全都不行了。
他们身强力壮的基因在这种时候也是弊端，消耗得太快了，在第三天就扛不住了，终于在第五天苏国通过外交手段谈和了。
当华国重新回到国际委员会席位的那天，国内外的报纸上都看到了我们外交官开怀的笑。
贺青砚这里也接到了通知，让苏国的队伍撤回他们的驻地。
一场熬了大半年的边境冲突这十月份结束，这一次华国外交团的名头在外内外响起。
这一天不管是267所还是驻地的大喇叭里都响起了播音员激动的声音：“……第XX号会议决议，投票压倒性多数通过，我们胜利了！我们的外交胜利！”
所有人都在替他们欢呼，华国的外交也终于挺直了腰杆。
姜舒怡听到广播的时候，正在核对惊鸿尾翼的数据，她突然停下了手里的事情，静静听着广播里胜利的消息。
这不仅是华国外交的胜利，也代表他能平安回家了。
坚守了半年的时间，他们都是边境线上最默默无闻的英雄，新闻里不会提及他们这一次为外交的付出，可正是因为他们这一次才增大了外交成功的机会。
贺青砚是无名英雄，所以去的时候静静悄悄的，回来也是静悄悄的。
若不是驻地把他这一次的任务成功列入未来升职考核里，这一次任务可以说没有人知道了。
华国正是有着这一群不计得失的无名英雄守护着边境线才让百姓能真正安居乐业，才让国家能快速发展。
半个月后贺青砚带着部队终于撤回了驻地了，在繁杂的交接汇报之后，他在驻地洗漱好换掉了那一身带着奔波劳累的衣服才回到了家里。
原本以为自家媳妇儿这个时候肯定还在研究所，没想到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家里暖呼呼的，甚至还看到一束明艳艳的花。
这个时节的花？不对仔细一看才发现花朵竟然是彩色毛线勾的。
贺青砚这才看到抱着花的媳妇儿，两人四目相对。
男人站在门口，逆着光，那张脸依旧好看，可是瘦了，皮肤也出现了深浅不一的皲裂。
不过眼神却是亮的惊人，那眼神像火苗似得，直勾勾的黏在姜舒怡的身上。
“怡怡！”
“欢迎我的大英雄回家！”姜舒怡朝贺青砚扑过去，他是无名英雄，也是她心里独一无二的大英雄。
贺青砚一把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媳妇儿，紧紧的抱在怀里，分开这半年的思念，终于能踏踏实实的换成拥抱了。
他抱住人的时候才看清楚自家媳妇儿眼里纯粹的崇拜和爱意，一瞬间就把贺青砚的心给融化了。
在贺青砚眼里自己媳妇那是百分百的天才啊，可她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竟然满是崇拜，谁能受的了这样的眼神？感觉这眼神能要他的命。
“嗯，你的大英雄回家了！”男人低低的说一声，声音带上危险的情欲。
没等姜舒怡反应过来，贺清砚的双手猛地托住她得臀，毫不费力的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上。
然后低头带着满满的思念吻住了朝思暮想的人。
“唔……”姜舒怡轻呼了一声，随即双手抱紧男人，两人从客厅回到卧室，呼吸交缠着一直没能分开。
等两人齐齐躺在温暖的炕上，贺清砚才单手撑着身体稍稍退开一点，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姜舒怡的额头，又连续浅啄着自家媳妇儿的鼻尖眉眼才继续问：“怡怡，想我没？”
“想了。”
贺青砚听到心满意足的答案，低笑出声，混着笑意说：“怡怡，我也好想你啊，每天都在想你。”
两人闹腾了大半下午，直到晚上父母回家，吃过饭又回了卧室。
闪电好不容易看到男主人回来了，还想缠着玩会儿，结果被毫不留情的忽视了，连女主人今天也不陪自己玩了。
最后闪电只得跟主人父母玩了一会儿，然后乖乖去睡觉了。
晚上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姜舒怡缠着贺青砚问这半年边境的事情，他都一一给自己媳妇儿说了。
姜舒怡没想到这半年他们每天都生活在那种情况，特别是最后一次苏国挑衅的压力，稍微出差错他要么牺牲，要么失去最钟爱的事业。
赢了却也只能是无名英雄。
她伸手抱着他，理解他懂他的所有，所有也就更加爱他，更加崇拜他，认定了他就是自己一辈子的大英雄
贺青砚听着自家媳妇儿这么高的评价，乐得心脏乱跳。
“怡怡，我真的是你心中的大英雄？”太不可思议了啊，他得多优秀啊，才能在天才媳妇儿眼里是这么伟大的英雄？
“当然。”姜舒怡真的觉得他是大英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当然他肯定是自己独一无二的英雄。
要不说姜舒怡哄贺青砚有一套呢，他甚至就被一两句话给哄的心花怒放了。
以至于第二天贺青砚连假都不休了早早就回了团部，他还要更努力，变得更优秀，才配得起媳妇这么深深的喜欢和崇拜。
“老贺，你怎么就来团里了？”秦洲还有唐大军跟几个年轻军官看到贺青砚都惊呆了。
这样出了长期任务的那都是要休好几天假的，这人竟然第二天就来团里了，这也太拼了吧？
“嗯，有事就来了。”贺青砚说。
秦洲本来就很崇拜姜舒怡，这会儿自家媳妇儿那更是姜舒怡的头号迷妹，听到贺青砚这么说，立刻就想到了什么，然后挤眉弄眼的凑到贺青砚跟前。
“是不是小嫂子太厉害了，压力很大啊？”这事儿怎么说呢，怎么不算秦洲的心声呢，自家媳妇儿作为女飞本就够亮眼了，这又要竞争惊鸿的首飞了。
这要是成功，自己可就被自家媳妇儿拉开好大一截了，秦洲这压力还是有点大的，那小嫂子那么厉害老贺没压力才怪。
这不虽然是自己心里想的，可到底拉个人对比也更让自己舒心点，毕竟老贺跟小嫂子差距更大呢！
“我没压力啊，我有什么压力？”贺青砚才不会上当。
“诶，对了，老秦，正好有事儿问问你。”
秦洲还以为他有关于工作上的正事，立刻问：“什么事儿？”
“说起来还真有点压力。”
秦洲一副你看我就知道吧，刚才还跟我死装呢，都是媳妇儿优秀的难兄难弟至于装吗？旁边几个军官也一副八卦的竖着耳朵，看来媳妇儿太优秀真有压力啊，连老贺这么优秀的人都觉得了。
“哎，这事儿吧……”秦洲原本想劝贺青砚想开点，吃软饭不丢人，毕竟小嫂子厉害是众所周知的，而且她是少有的天才。
结果宽慰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贺青砚说：“哎，我家怡怡总是满脸崇拜的夸我是她得大英雄，你们说说这压力多大啊！”
秦洲：“……”我多余张嘴！
众人：诶，就想听听八卦，给人灌一嘴狗粮，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八十章
贺青砚回来之后, 就没怎么休假，除非媳妇儿姜舒怡休假他才会休假在家陪媳妇儿。
他的努力老军长自然也看在眼里, 再加上几次边境任务都完成的非常好，就说这一次的外交成功，若是北边边境出了岔子，那都是要出事儿的，没想到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完成了非常好。
不仅没让人捣乱，还给了苏国忌惮，至少短时间内，他们不敢再捣乱，毕竟一个营的坦克弄回去怕都要修修补补好久才敢重新出来见人。
按理说贺青砚的职位该往上升一升, 但这边是才扩编的军级驻地，贺青砚要升就得往下面地方调了，这边的升迁会卡的更死。
所以萧政业特意把贺青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把情况毫无保留的给他说了。
最近调任的地方距离驻地应该也会超过百公里，而且条件肯定比这里更艰苦。
但是也不是没好处, 有他这个本事，怕是几年后就得往更高的级别升了。
“阿砚，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就留在驻地。”
贺青砚这个年纪正团已经是很优秀了, 比如团里大部分的团长都在四十岁左右的，他跟秦洲那一次是因为任务危险才立了大功，破格连升两级成的团长。
所以他这会儿已经知足了, 贺青砚不是没冲劲儿的人，但是媳妇儿在这儿，还有岳父岳母也在这里，怡怡现在惊鸿的项目正在关键期, 他得陪着她，既然自己能立一次功肯定就有二次，他不怕自己没升迁的机会。
萧政业听贺青砚这话，若是别人他肯定责怪儿女情长了，但他们夫妻俩情况特殊，总得牺牲一个。
既然贺青砚选择牺牲自己，他这个做首长的肯定也没啥好说的，不过说来说去小姜同志的事业肯定更胜一筹，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这样。
“首长，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儿吗？”贺青砚见首长点头继续开口询问。
“你说。”萧政业抬手示意他说。
“关于我升职这事儿就当没有过。”
“怎么了？”萧政业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奇怪的问。
“现在驻地人多，家属院人也多，人多嘴杂万一东一句西一句传出不好听的，我怕怡怡听到了会担心，更怕岳父岳母听到担心。”升职是他决定不去的，这跟牺牲不牺牲其实也没关系。
这是他个人的行为，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可这事儿要从别人嘴里出来那就不一样了，在岳父岳母还没被接过来的时候，怡怡就问过会不会对他有影响，他当时就说过没有。
若是这事儿传开了，怡怡本就聪明，可能下意识就往这里联想，岳父岳母就更不用说了。
萧政业倒是没想到贺青砚是这么想的，细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这一次他只能外调升职，稍微有点点姜教授他们夫妻的原因。
这边驻地现在太大了，又是西北重要关口的总管处，盯着这里的人多，升迁上自然就卡的更死，贺青砚太年轻了，升到高位盯着的人多，他跟小姜身上盯不到，自然就有人会从家人身上下手。
所以他才询问往地方调贺青砚愿不愿意，若是愿意那倒是没人盯着。
没想到他不仅拒绝了，自己也想的这么周到，萧政业对眼前的人越发看重，这样有本事又有情有义的人不管是部队还是哪里将来绝对有大出息。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你放心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不过我也给你承诺，两年后咱们驻地升迁绝对有你的一个位置。”
萧政业拍了拍贺青砚的肩膀，能得到老军长这个承诺，可以说前途一片坦荡光明了。
贺青砚倒是不骄不躁的点了点头。
因为他的要求，这事儿本来就还没提到会上，只是老军长提前叫人来听了一下意见，所以这事儿一点没在驻地传开。
贺青砚依旧是驻地的团长，不过作为功勋最多的先进团的团长，到底还是跟别人有点差别，比如津贴就比同级别的团长多十五块。
姜舒怡得知自家男人工资涨了十五块还一家人给庆祝了一下。
闪电每个月也是有十块津贴的狗，夫妻俩也有工资，爸妈也有工资，虽然她们都说不用爸妈的，奈何爸妈那边非要拿来做家用。
这样他们夫妻俩的工资津贴就全部攒下来了。
贺青砚出任务会有补贴，她项目成功也是有奖金，而且还不少，所以晚上的时候姜舒怡又捧着家里的存折本开始算了，这来西北短短的两三年他们竟然又攒下了上万块啊。
加上以前存的，父母长辈给的，还有公婆给的一匣子首饰，姜舒怡激动的在床上打滚，光是现今都好多钱啊。
“阿砚，你都不好奇我们有多少钱吗？”姜舒怡自己在这激动的打滚，结果旁边的人好像一点不在意，而且她发现这人从不关心家里的钱的问题。
“怡怡清楚就行。”贺青砚还真不关心，他只管挣，反正挣回来都是给媳妇儿花的，她知道就行。
姜舒怡觉得贺青砚的优点很多，比如这又是一个，他眼光从不在家里这点，假如现在她真要说钱不够用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觉得自己不够有本事，而不是怀疑她不懂持家。
虽然贺青砚不关心钱，但是姜舒怡还是给贺青砚说了家里有多少钱，当她激动的给他竖起五根手指头的时候，贺青砚一下就拧起了眉。
“怡怡，你不用节约。”在他看来家里还能存下这么多钱，那就是媳妇儿太节约了。
姜舒怡差点想翻白眼了，她哪有节约了，其实根本没机会用好吗？而且每一次连衣服布料都是公婆寄来的，这会儿也真是没啥好买的嘛，等以后可不一样了，到时候自己用起来，吓死他！
“我没节约啊，阿砚，有没有可能你挣太多了，我根本用不完啊？”不过姜舒怡发现自家男人这么多有点还是要时不时夸几句的。
哎呀，这话又把贺青砚给硬控了，他抓抓头发好半晌才说：“怡怡，我会更努力，让你以后越过越好！”
姜舒怡觉得贺青砚可爱的很，跟他生活日子太开心了，冬天的日子总是很快，不知不觉又到了快一月，元旦也算新年，虽然不如传统新年那么喜庆，可家属院这边也会热闹一下的。
今年姜舒怡家都更开心了，因为大哥姜知凡要从蓉城过来了。
自从大哥去支援大三线之后，父母又经历下放，她也嫁人，虽然时常写信，可已经几年没见过了。
这不在十二月底大哥姜知凡从蓉城发来电报。
‘爸妈，怡怡，我将于下周抵西北探望你们，知凡！’
这电报发的文绉绉的感觉跟大哥真实说话有点差别，不过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一家人开心的很。
姜知凡到的这天正好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明天算是小新年，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
他到的时候是贺青砚安排人去接的，等到家属院已经是傍晚了。
冯雪贞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外的吉普车声音一家人急急忙忙的迎出去。
推开们大家就看到了一身灰色棉衣的姜知凡，其实他跟妹妹姜舒怡的长相不太像，不过他们一家人都属于好看一挂的。
姜知凡身形清瘦，个子一米八五左右，要是在那个时候穿个长衫就很有学者的感觉。
不过就算是穿灰色棉衣，戴上一条围巾，那样儿站在那里还是有以前文人的模样。
就是那种典型知识分子的气质，却又不是那种只会动嘴皮子的书呆子样子，好歹也是工程师，又因为支援大三线，身上有股在大山深处磨砺出的坚韧劲儿。
“爸妈，怡怡！”姜知凡见到人先喊了一声。
贺青砚给帮忙的战士道谢之后自然的接下大舅哥姜知凡的行李，特别自然的喊了一声：“大哥！”
姜知凡其实比贺青砚还小几岁，但是没办法，自己妹妹嫁给了他。
来的路上姜知凡就告诫自己要在妹夫跟前有大哥的样子，可当听到贺青砚这一声爽朗的大哥，他反而愣怔了一下，随即朝人颔首：“哎……妹夫！”这岁数差，让他这个社牛的人都有点社恐了，说话还不利索了。
“大哥，先进屋，外头冷！”
“对对，先进屋。”冯雪贞也侧身对儿子说。
进到屋里，一家人拥抱了一下，贺青砚把大舅哥的东西放到一侧。
“大哥。”姜舒怡喊了一声才跟自家大哥拥抱。
姜知凡抱了抱自家妹妹，把人放开之后才细细看了妹妹一眼，记忆里那个自己干活的时候总是坐在一旁的小丫头长大了。
性格也开朗了，以前看到人，没什么表情，现在表情也丰富了。
眉眼间的青涩褪去了，有一种温和的睿智。
“我们家怡怡长高了，也更好看了！”看得出嫁给贺青砚之后，他也把自己的妹妹照顾的很好，西北这种地方，妹妹还这么水灵，那就是生活上根本没受苦。
晚饭之后，贺青砚主动去收拾碗筷，让媳妇儿一家人好好说会儿话。
姜知凡知道妹妹很厉害，进了研究所，受到过的表彰也知道一些，但是今天来了才知道妹妹远比自己想象的都还要厉害。
现在已经是研究所的总师了，他自己做精密机械的，好歹也是工程师，可到这个年纪了，别人才喊一声姜工，而妹妹已经是总师了。
姜知凡看着父母半是开玩笑办事感慨：“爸妈，你们当初取名的时候不会就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冯雪贞不解儿子忽然的问题。
“知凡，知晓平凡，知道我是个平凡的人，你们看怡怡，妹妹这样的天才再配个平凡的大哥，心碎了！”姜知凡说话总有一种全家都接不上来的冷幽默。
冯雪贞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那妹妹也没叫天才啊？”
姜知凡嘿嘿一笑，“妈，开玩笑的，没说你们不公平啊。”
冯雪贞轻拍了一下自家儿子的手臂，知道他就随口一说，嗔怪他贫嘴习惯，这样小心娶不到媳妇。
说起来姜知凡年纪也是不算小了，这个时代肯定算晚婚了，不过姜家父母是很民主的，知道儿子暂时心思在事业上也没催促，不过肯定还是要问一句，这些年在蓉城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钟意的姑娘什么的。
“我暂时还没想结婚呢。”姜知凡前两年肯定是没心思找对象的，忙着工作是一方面，还有就是父母突然被下放这事儿他也一直揪心，妹妹又嫁人，虽然是娃娃亲对象。
可妹妹从来没见过，他在蓉城着急也没用，就想着努力工作多挣点钱，希望在经济上能帮到妹妹。
虽然后来知道妹妹过得好，妹夫还能照应父母，他也算稍微安心。
当得知妹妹又厉害的时候，他就要更努力工作 ，说到底自己才是大哥，总要让自己很强大，以后不管如何妹妹在自己这里才能永远拥有强大的靠山。
他都这么说了，姜崇文也没说什么，倒是冯雪贞念了几句。
姜知凡忽然目光就落到了妹妹身上，“要我说就让妹妹贺妹夫加把劲儿赶紧多生两个孩子呗，反正怡怡聪明，指不定我的小外甥或小外甥女更是继承了妈妈这样的脑瓜子，以后咱们制定个天才培养计划！”
这多好啊！
“那不行。”没想到最先反对的是贺青砚。
姜知凡想说，不抢孩子的姓，毕竟贺家这种家庭估计很看重这些的。
“生孩子伤身体，多生几个不就是多伤几次吗？再说了怡怡年纪还小，身子骨看着也弱，早早生孩子落下病根怎么办？”
这番话说的直接，就是在贺青砚这里孩子肯定不是现在生的，而且要生顶多就一个。
说实话这还说出去都有些离经叛道的，但却是对姜舒怡明晃晃的偏爱。
冯雪贞跟姜崇文也住了一年多了，肯定是知道女婿怎么对女儿的，这话见怪不怪了，甚至冯雪贞还怼了一下自家儿子，就会胡说了，做哥哥的还打上妹妹孩子的主意了。
倒是姜知凡没想到妹夫是这样的？说起来他自己因为家庭的教育，还算开明的，这几年在厂里他可是见了不少男人，差不多都盼着传宗接代的，别说少生，甚至还要必须生出儿子。
以前他还听说当兵的糙汉子多，更讲究多子多福，他刚才那话是开玩笑，但很多人真实可就这么干的呢。
结果自家妹夫竟然是这么想的，既然这样姜知凡觉得自己倒是还可以跟妹夫好好再聊聊了。
“妹夫你不着急？”姜知凡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急什么？”
“妹夫你应该比怡怡大很多吧，等再过几年生孩子，你这不得奔四了，那都是大龄……爸爸了吧？”
也就是大舅哥，不然贺青砚觉得今天要是别人，他已经抓着人出去练练了。
要知道短短一句话，一半都在贺青砚的雷点上蹦跶。
“咳，臭小子，胡说什么呢。”还是冯雪贞又拍了自家儿子一下，这张嘴不会说话就闭嘴，再说下去该得罪人了。
贺青砚看岳母这样倒是笑了笑：“大哥也是关心我们，不过大哥你有句话就说的不对了。”
“哪句？”
“男人四十一枝花呢。”哪里就大龄爸爸了，啊？哪里啊？
“谁说的？”姜知凡问。
“怡怡说的。”
突然被点名的姜舒怡，看着自家丈夫眼神委委屈屈的样子，认同的点头，“大哥，是我说的。”这不是哄某个人说的吗？
姜知凡现在算是看出来，其实妹夫试不试探都是非常好的，原本他是存在试探试探妹夫的心，虽然试探开心了，不过回房间的时候被自家母亲踹了一脚。
打小就没被父母收拾过的姜知凡算是体验到了爱的教育了。
当然他挺开心的，看到妹妹过得好，看到妹夫真心疼爱自己妹妹，他就彻底放心了。
所以贺青砚抱出被子去帮忙铺床的时候，姜知凡对贺青砚说：“妹夫，怡怡在信里真没骗我，你这个妹夫我是真认下了。”
家里正房就两间，好在客厅贴着父母那边角落多出来一块位置，正好可以搭一张行军床，又贴着烧炕的位置，倒是暖和，家里正好有个帘子，拉上之后将就能睡。
姜知凡不挑，但贺青砚还是说了一句：“委屈大哥了。”说完又扬眉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谢谢大哥的认可，不过从我跟怡怡结婚开始，她就是我媳妇儿了。”言下之意大哥认不认，这可都改变不了。
大哥姜知凡工作也忙，在西北呆了三天就走了，不过走之后贺青砚才在他睡的床底下看到一个信封，信封里都是钱和票，大概有一千，还有很多全国通用票。
还有一封信，是专门留给妹夫贺青砚的，大概就是说他这个儿子的孝心都这让这个女婿帮忙了，所以钱和票是给他的，感谢他帮忙照顾父母。
当然剩下还有半截就是对这个妹夫的夸赞，感谢他把自己的妹妹照顾得这么好。
贺青砚同志，这算是在姜家获得全票通过支持，不仅如此好感度都杠杠的。
“贺团长，开心了不？”姜舒怡看完信打趣的问身边的男人。
贺青砚揽着自家媳妇儿亲了一口：“当然，不过最开心的是怡怡觉得嫁给我是值得是幸福的。”这才是他的成就感。
冬去春来，一眨眼又是来年的九月了。
惊鸿项目不知不觉也到了尾声，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冲刺，首飞倒计时正式开始。
今天是惊鸿的首飞，西北试飞基地除了基地的首长，267所参与研制的大部分人都来了，驻地的萧老军长和几个老首长也在其中。
当然贺青砚还有秦洲一个做为总师的家属一个作为首飞的家属肯定也在的。
机械工业航空部的两位部长也提前跟装备部的首长一块儿过来了。
作为华国的第一架高空高速截击机就连一号首长和方老总们也关注的，只是因为他们更忙自然不能来现场，不过还提前与试飞基地通过电话，做了很多的指示。
在正式首飞前，是总师对两位首飞同志进行放飞评审。
“邢飞行员，现在这架飞机是你的了。”这是总师对飞行员的信任与授权。
“聂飞行员，作为伴飞，希望你与首飞继续发挥团结互助的精神，争取咱们这一次首飞成功！”
“请总师放心，我们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两人抬手齐齐朝姜舒怡这个总师敬礼。
姜舒怡点了点头最后对邢佳云说：“气动布局我们做过无数次风洞试验，高空高速是它的主战场，也是飞行员的主战场。”
她没任何煽情而是把自己作为总师对飞机的了解全权交给飞行员了。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又齐刷刷的敬礼。
作为总师，姜舒怡目送首飞员进入座驾舱，给她打了祝福的手势，等到飞行员回应她才坐上跑道运输车回到试飞指挥中心。
姜舒怡才回去，塔台那边接收的信息就已经传到了指挥室。
邢佳云熟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来：“惊鸿—1准备完毕，请求起飞！”
姜舒怡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带着一些电流的噪点，更多的却是邢佳云沉着与自信。
“可以起飞！”
随着指令的下达，跑道尽头，低沉的发动机骤然炸响，尾喷口瞬间吐出炙热的火焰，高温让九月热辣辣的空气更加扭曲，看过去穿过高温层面，周围的景物好像都变得虚幻了起来。
指挥室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指挥室紧张的看着跑道上那像雄鹰一样即将起飞的银色截击机，连一向比较平淡的姜舒怡此刻也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首飞成功！一定要成功！
这是指挥室所有人此刻唯一的想法！
就在大家期盼着的时候，银色截击机已经从指挥室的玻璃前滑过，优雅的挣脱地心引力，直朝万米高空冲去！

第八十一章
邢佳云被厚重的抗荷服和供氧面罩紧紧包裹着, 操控着惊鸿—1潜行在了万米高的稀薄大气中，自从起飞之后耳边就是自身呼吸在面罩里的循环声。
这样的模拟试验在地面做了无数次, 但这是她作为女飞行员第一次体验高空高速截击机带来不一样的真实体验。
两台大推力的涡扇发动机稳定着惊鸿的庞大身躯，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机体传来，给人一种安心感。
座舱内的显示器上闪烁着绿色的飞行参数，此时高度已经到达一万二千五百米，马赫数零点九五。
邢佳云淡定的接通塔台，“指挥室，惊鸿报告，已达到预定空域，高度一万两千五，马赫数零点九五, 各系统工作正常，请求进行性能包线拓展试飞。”
声音通过加密无线电传出，在指挥室里响起, 二十多岁的女飞行员，并没有因为是第一次首飞有任何慌张, 沉着冷静得像经验丰富的老飞飞行员。
指挥室里，数十块显示屏拼接在一起，上面快速流动着数字和曲线。
姜舒怡作为总设计师站在屏幕之下, 眼睛快速的划过各屏幕。
身旁站着的是宋工和徐工，大家听到邢佳云的声音传来，都明白了当初姜总师提议要女飞进入飞战机的序列的原因, 这邢飞真的不错啊，这沉稳劲儿简直不像第一次试飞的。
试飞基地通信军官接到邢佳云的请求，根据首飞手册明确回复：“指挥室收到，同意按预定程序, 进行第一阶段低速稳定性与操稳检查，请将表速保持在每八百公里每小时，进行三轴脉冲操纵。”
“惊鸿收到！”
空中邢佳云接受到指令，再次带杆蹬舵，模仿遭遇气流干扰时的操纵，开始输入指令，战机机头随着指令的下达微微上扬侧倾，随即在她得操纵下又迅速恢复平稳。
她的每一次操纵惊鸿机体的各项反应都通过浑身上下的传感器捕获，然后通过遥测天线实时传回地面指挥室。
宋怀民作为飞控主设计师一直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响应曲线，“姜总师，俯仰响应速率，每秒四十五度，滚转响应符合预期，荷兰滚模太阻尼比零点一二……属于良好，所有数据都在包线预测范围内！”
他知道姜舒怡作为总师，屏幕上的响应曲线她看到应该比他们都快，但他还是忍不住汇报出来。
声音带着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因为成功又前进了一步。
姜舒怡除了刚开始升空紧张了两分钟，这会儿看着数据已经非常淡定了，听到宋怀民的汇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指挥室有条不紊的，倒是一门之隔的外面等待室，不管是两部部长还是首长们，一个个都面容严肃，紧张的不得了，这可是关乎华国能不能打破没有高空高速截击机的关键首飞啊。
贺青砚一直没坐着而是站在靠近指挥室的门边，那个门是半玻璃状的，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家媳妇儿的背影。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从她进去就没离开过。
秦洲更紧张，他不像贺青砚这么沉得住气，毕竟能知道媳妇儿情况的就只能看玻璃门后大家的反应，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到的。
所以他急需要说说话来缓解这种焦虑，首长们一个个看起来严肃的很，关键时刻他也不能在首长们跟前插科打诨。
只能找好兄弟贺青砚了，因为太紧张了，他想说什么都不知道，知看着老贺静静的站在门口，目光一直盯着门内。
他忽然就想到老唐媳妇儿生孩子的时候，老唐在门口等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秦洲下意识的就说：“老贺，你说说话呗，不然这个样子还真跟等在媳妇儿产房门口似得。”
他这一说完，就被贺青砚瞪了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虽然斥了一句，但是贺青砚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惊鸿从媳妇儿手下诞生，这不就跟媳妇儿的孩子似得吗？
不过他还是没搭理秦洲，毕竟等孩子也是等他和自家媳妇儿的，秦洲着急个屁。
秦洲讪讪的摘了军帽抓了抓头发，这日子真难熬啊，也不知道自己媳妇儿在万米高空咋样了。
万米高空上的邢佳云可比地面的丈夫淡定多了，而且现在进行试飞的项目的是最考验飞行员勇气的时刻，测试的是飞机临近失速状态下的特性。
“指挥室，现在已经近理论失速仰角，机体出现轻微抖动。”
“记录数据，保持姿态，准备改出！”
“已改出，失效特性明确，改出响应迅速！”
指挥室里已经的人更紧张了，宋怀民跟徐乔丽作为总师的左右手，这会儿互相都在捏拳缓解紧张。
反而是姜舒怡双手撑在台面上，眼神快速划过屏幕，她还在等。
终于数据曲线显示战机姿态迅速恢复，发动机推力稳定上升，姜舒怡的嘴角才扬了一下，这份在生死边缘获取的失速尾旋数据，非常宝贵，会成为未来保护无数飞行员的代码。
所有人也都跟着松了一口气，“惊鸿，做得好，按计划返航！”姜舒怡接下指挥无线电对讲机，对万米高中的邢佳云做返航指令。
邢佳云听到姜舒怡的声音，知道这一次首飞成功了，总师下达指令返航，这是成功的标志。
邢佳云被罩在供氧面罩里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惊鸿收到！”
不过眨眼间战机就从万米高空回到了地面，当惊鸿平安返航之后指挥室里里外外响起了热烈的掌心。
指挥室的门打开之后，贺清砚率先拥抱了自己媳妇儿，虽然周围都是首长领导，他也毫不顾忌的抱起了自家媳妇儿。
虽然岁月特殊，但这里跟外头不一样，航天人被大家公认的是最浪漫的，能征服浪漫星空的一群人，激动了抱一抱这有什么嘛。
首长们倒是很识趣的一边鼓掌一边偏头互相说着恭喜的话。
贺青砚这边还好，邢佳云那边秦洲过去抱着人的时候都激动哭了。
在面对众多首长的邢佳云觉得秦洲好丢人，最后一边接受恭喜一边拽着自家男人尴尬的离开。
好不容易结束后她才跟姜舒怡吐槽：“怡怡，你说凭啥丢人的是他，丢脸的是我啊？”以后谁见了她都会说她第一次首飞成功，丈夫哭的眼泪鼻涕一把的那个飞行员。
因为这事儿邢佳云勒令以后自己的首飞试飞秦洲都不准去，什么时候不哭了什么时候才能去。
秦洲肯定答应得好好的，只是下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改过来。
惊鸿的成功首飞也正式弥补了华国无高空高速截击机的空白，首飞成功后方老总还亲自接见了姜舒怡。
感谢她为华国国防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这是独属于她专业的贡献。
在正值青春的时候就获得了如此殊荣，跟华国这颗冉冉升起的星星一样。
最后一号首长对于这一次的成功也给与了高度评价，甚至还把姜舒怡贺邢佳云首飞成功拥抱的照片批上了“妇女不仅能华国顶半边天，也能顶世界的半边天”
这么高度的评价，不仅是对总师的肯定，也代表华国是第一个女性飞行员在战机飞行上打破传统偏见，成功飞上蓝天的国家，未来可能会引领世界的改变。
等到来年惊鸿所有的试飞全部完成，又是一个三月惊鸿正式定型投产。
时间也不知不觉就到了1973年，姜舒怡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西北五年。
五年她跟贺青砚的感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不过越来越好是肯定的。
最近难得工作没那么忙，天气又逐渐转好了，姜舒怡在家属院的日子也多了，这两年在追惊鸿的进度，她攒下了不少假期，趁着这段时间直接打算休息一周。
贺青砚倒是一如既往的忙，今天张翠花要去镇上买东西，正好姜舒怡也想出去逛逛，就打算跟着她一块儿去。
这几年周围变化都大的很，张翠花跟镇上纺织厂的一个后勤主任是老乡，老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也是纺织厂搬过来两人才遇见。
那个女同志丈夫是西北支援三线的工人，她则是在纺织厂，遇到张翠花之后，张翠花从她手里买了不少纺织厂不要的碎布或者是品级不够的布匹。
有了生意往来两人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今天张翠花过来也是奔着买碎布头这些来的。
张翠花和人约在周秀云工作的国营饭店，因为有周秀云的关系，特意给几人留了比较角落隐蔽的位置。
姜舒怡看人过来谨慎的很的样子，搞得跟接头人似得，特别是看到姜舒怡，人家都不愿意说话了。
还是张翠花说都是自己人，那个女同志才信任的点了点头。
姜舒怡听着两人的谈论才知道，就算是厂里那些不好的布，现在也不能任意买卖，都是集中处理的，但是纺织厂那么大，其实基本都堆在库房不动，估计以后也是一堆废物，所以有脑子灵活的就弄出来卖。
当然这东西只敢卖给熟悉信任的人，张翠花显然就是比较熟悉信任的。
这一次张翠花买了不少，四个孩子也大了，比较费衣服，月底他们全家要回一趟老家，自家男人现在好歹也是个排得上号的军官，所以打算回去也光鲜亮丽的。
回去的路上张翠花问姜舒怡：“妹子，嫂子能请你帮个忙吗？”
“嫂子，什么忙？”
张翠花这才说了想让姜舒怡帮着画几张衣服图样，她觉得姜舒怡画的图样都好看的很。
这几年不管是姜舒怡的衣服还是父母的，其实都是张翠花帮忙做的，她做衣服的手艺好，几乎给什么样子做出就是什么样的。
每一次姜舒怡要给钱她都不要，还说这几年也没少得她得帮助。
所以姜舒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啊，嫂子等会儿回去我就给你画。”
“诶，妹子我也不着急。”
“没事儿正好我最近没事儿。”要有事了，她想帮忙都不一定有空。
张翠花又连声感谢，两人这才走回家属院就看到好几个嫂子朝着一个方向走，步履匆匆嘴里还念着可怜什么的。
张翠花赶紧叫住一个熟人问是怎么回事。
“哎哟，前头王营长家老娘跟儿媳妇干起来了，听说王营长老娘的头发都被薅下来一把，现在老太太哭着要找领导，那王营长的媳妇儿也不是个善茬，说王营长在外头有姘头了，他们母子合伙欺骗自己。”
说起来这个王磊王营长还是贺青砚团里的，听说这个营长能力非常不错，贺青砚好几次出任务都带着这个王营长的。
张翠花家男人刘副团现在是贺青砚团里的副团长，说起来这都是自家男人团里的事情。
所以听到这事儿，两人放下东西又去看了一眼，过去的时候团政委还有驻地妇联主任都来了。
当众批评了两人两句，然后带回办公室又是一顿批评教育。
还是让王磊王营长亲自去妇联那边把自家老娘和媳妇儿带回家的。
这事儿原本以为就是婆媳关系不好导致，结果这才安宁两天这事儿又闹腾起来了。
这一次王营长媳妇还更严重带着孩子直接跑到驻地门口拦住了萧老首长的车，跪下就给老首长磕头求老首长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现在王营长的爱人是一口咬定自家男人在外头有姘头了，还说王营长的老娘要害死她跟自己儿子，就是为了让王营长把那外头的姘头给娶回来。
她都闹到老首长那里了，这事儿肯定也严重了，王营长被安排暂时停职，这事儿肯定要调查清楚。
贺青砚作为团长，还有底下的几个干部都多少受些影响，肯定不会停职但这事儿作为团里的干部，没能及时解决，还闹到要在首长跟前寻短见了，这事儿肯定多少要被批评一顿。
干部不仅要管好团里的事情，家属后方的情况也不能忽视，这是开会都常说的问题。
正好姜舒怡这几天在家，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就找张翠花嫂子打听了一下。
张翠花可生气了，毕竟自家男人好不容易才升到副团，这些年他的付出自己这个妻子肯定都看在眼里的，结果就因为这个破事还吃了挂落，这能开心吗？
所以听姜舒怡一打听，没好气的说：“那刘美云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年能嫁给王营长就是抢的自己姐夫，还说王营长找姘头，我看找姘头的是她。”
“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姜舒怡一个不怎么听八卦了，这会儿也好奇上了。
张翠花这才说了，当年王营长回家相亲，原本是相的刘美云的大姐，结果她母亲是继母，刘美云才是亲生的，这不母女俩得知王营长在部队是有点本事的，就想抢了这门亲事儿。
但是人家来相亲都有媒人带着，军人又谨慎想使点下作手段也不行，这不刘美云就想了一个烂主意，在王营长走的必经之路直接往水里跳。
一个常年在部队的军人，见人落水肯定要跳下去救人，这一救就上当了，刘美云不仅水性极好，在水下还把自己外衣给脱了。
等王营长把人救上来才发现人就穿个内衣，他还好心赶紧把自己衣服脱给刘美云，没想到刘美云母亲带着人来就说他坏了自己女儿的名节，看光摸光了自己女儿，必须要负责，这不王营长没办法。
要是任由她们母女俩把这事儿闹到部队，他连兵都当不下去，最后索性也就认了，娶了刘美云。
“嫂子，这事儿你们怎么知道的？”姜舒怡问。
“刘美云自个儿跟相熟的家属吹的，说她不认识字照样能嫁军官，吹嘘自己脑子好使，这不就传出来了。”
姜舒怡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觉得刘美云这人实在是……晚上回家她就问了贺青砚这事儿解决没。
贺青砚摇摇头，“还没，这事儿调查也需要点时间。”
“你觉得王营长是这种人吗？”姜舒怡问。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这么问还老老实实的说了一句：“怡怡，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
贺青砚说：“我没有说老王是我手底下的兵就想要包庇他，但我觉得老王不是这种人。”
说起来王磊这个人很老实的，连他老娘都是个特老实的人，听说在家属院都不认为她是个恶婆婆。
当然有人是老实人不干人事，但王磊这个人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表面老实的人。
他是那种从头到尾都很实实在在的一个人，其实他很能吃苦，做事儿也不喜欢搞虚头巴脑那套。
自己带过他几次任务，从做事儿也能看出他的人品，这事儿闹起来他媳妇儿看起来可能是弱势的一方，大家都在帮着谴责王磊，但事情没定，这事儿谁对谁错就没个定数。
最近这事儿在家属院闹得挺大的，别说家属院了，外头村子的人都有人议论。
冯雪贞在周围村子义诊，得知她是家属院的还问她知不知这事儿呢。
还说部队肯定要包庇当干部的，可怜了那带着孩子的女人，以后怕是只能被赶走了。
“说起来这事儿不能是冲着阿砚来的吧？”
冯雪贞陡然这一句话，让全家都愣了一下。
姜崇文道：“关阿砚啥事儿啊？”
贺青砚也忙不迭的点头，确实跟自己没关系啊。
姜舒怡却是有点认同母亲的观点，所以她才去询问刘翠花嫂子，关于这个王营长跟他妻子的事儿。
“万一有人想阻止阿砚升职。”姜舒怡说。
冯雪贞点头，看来自己跟女儿想法是一致的。
贺青砚要升职这事儿，在年初就在传了，姜舒怡知道两年前自家男人就能升职的，压两年已经是极限了，今年肯定会升。
以前听说还真出过干部要升职，就有人搞事儿的事情，但部队这种事儿是非常少的，不过少不代表没有。
贺青砚确实没想那么多，确实只当是家庭矛盾来处理的。
现在听媳妇儿这么一分析，他调查方向自然就扩宽，不在拘泥于家属那点狗皮倒灶的事儿。
果然在一周之后这事儿有了结果，没想到还真是一个连环套的事情，事情还不单单是阻止贺青砚升职这么简单。
原来因为驻地扩编，现在这边是军级驻地，光是在役军官战士就超过三万人。
驻地管辖辐射范围更是占据西北大半，这边守卫着国家西北边境的重要隘口，自然也是被多国敌特盯上的地方。
贺青砚本人更是在好几次边境战中脱颖而出，至少在阿三国和苏国眼里，他是能把他们气的牙痒痒的存在。
但是部队作为高保密的地方，他们生气也没办法。
不过敌人在进化，动机又长期存在，所以敌特肯定也是长期潜伏的。
这不这事儿就赶上了，原本那些人是想策反几个军属获取情报的，结果部队这边保密做的好，大半年都获取不到有用情报，就想着污蔑军人，以此来瓦解他们在人民群众心中的有利形象。
从而破坏部队和人民之间的信任，一旦人民没了信任，那很多事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事情就是那么寸，刘美云得了人家三百块的好处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抹黑别的人，这不就把主意给打到了自家男人身上。
在她看来男人出轨这事儿民不举官不究，反正闹腾一段时间，部队查不出来，自己又选择原谅，自家男人还能继续在部队。
而且因为自己这么大度，自己也有了高高在上的底气，以后王磊一家人不敢不听自己的话。
而且她自己还真是有小聪明的，她早听说贺青砚要升职了，想着这人年纪轻轻的就是这么大的官，自己要是因为这事儿能阻止他升职，指不定那人还会多给自己钱。
因为她的无知和愚蠢，这事儿差点毁了一个军官，更是差点败坏了部队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也是幸亏解决得及时。
抓捕刘美云这天，她还叫嚷着部队偏心，气的老军长直接让人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破抹布。
最后一共抓捕七个人，其中三人是被策反的军属。
肃清了内部坏分子，贺青砚升职这事儿也最终确定了，三十多岁的副师级的年轻军官，这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年轻有为！
姜舒怡就是这么夸自家男人的，连冯雪贞和姜崇文也非常认同女儿这话。
一家人对着贺青砚就是一顿夸，这把人都给夸得不好意思了。
“那咱们不得庆祝庆祝？”姜舒怡提议的问。
“好，怡怡，想吃什么？我去做！”虽然是他升职，但肯定是要以媳妇儿的喜好为基准的。
“我要吃……”
“姜总师！”姜舒怡这还兴高采烈的报菜名呢，结果警卫员周前进就开着车跟何春苗来了，“姜总师，研究所通知开紧急会议，让我跟何同志立刻来接你。”

第八十二章
研究所通知紧急开会并不是一个好事儿, 能让研究所开紧急会议的，除非项目出大问题, 但是现在惊鸿已经量产，所里的项目都安安稳稳的，绝对不会是这个原因。
剩下的就一个，那就是要做紧急战事准备。
姜舒怡一路上都在想，这个时间段不应该有啊。
周前进知道今天情况特殊，一路都没什么话了，安安静静的开车，闪电端端正正的坐在车里。
车里难得这么安静，姜舒怡甚至都有点怀念，以前周前进嘴里一堆废话的时候。
姜舒怡这边才走, 驻地战士又来通知贺青砚了。
“贺副师长，老军长让您赶紧去一趟。”
贺青砚闻言没有多问，拧着眉直接穿上衣服直奔驻地, 这么临时紧急的通知肯定不算什么好事儿，也是不能耽搁的。
姜舒怡这边很快也到了研究所了, 所里大部分的专家都在，姜崇文这几天生病了，所以去通知的时候都让周前进只请了姜舒怡过来。
徐周群原本接到上头的命令, 还有些六神无主，这会儿看到姜舒怡来了，也算是看到主心骨了。
“小姜同志来了, 赶紧坐下。”徐周群看着人坐下之后才赶紧继续道：“人都到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
“刚才接到上头高级别保密的紧急通知，现在外面东部中间那边出事儿了，几个能源石油大产国联手禁运提价, 引发全球性的危机。”
“现在西方那几个大国为了抢夺资源彻底撕破脸皮，摩擦不断，特别是M国和苏国，两国之间局势紧张，随时可能会爆发大规模的冲突。”
徐周群说：“赵部长在电话里说了，根据上级判断，虽然这把火这会儿没烧到我们家门口，但这一动荡，就怕国际形势变天，我们要最最坏的打算。”
华国本来各方面发展都还在起步阶段，特别是跟苏国蜜月期结束之后，苏国对华国西北更是虎视眈眈。
担心因为东部中间的问题，他们会突然掉头把矛头对准华国。
“所以上级要求我们各个部委单位拿出应对方案，两部领导现在商议的意见是暂停或者放缓一些不是很紧急，周期又长的大型科研项目，集中所有力量，优先保障现有武器装备的生产，改造维护，做好战备储备。”
徐周群这话说完会议室里所有人是长久的沉默，脸上全是惋惜的表情。
267所跟别的单位不同，假如停下大型项目，所里又要回到以前修修补补步枪的时候。
这好不容易才看到有起色了，却因为这事儿暂停手里的事情，实在太可惜了。
可上头分析的也不无道理，现在这种情况，华国处于被动方，只能做好战备储备。
“老师，你怎么看？”姜舒怡这会儿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事情了，不过这件事最后根本影响不到华国，但身在此刻的人大家是并不清楚的，所以做这样的准备也是意料之中。
姜舒怡进了会议就坐在自己老师旁边，她才小声开口，旁边的宋怀民和徐乔丽赶紧下意识的凑了过来，两人想听听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毕竟才经历了惊鸿这样的成功，大家还想大干一把呢。
陆衍之并不像姜舒怡知晓未来，他内心肯定是不想停下手里的项目的，好不容易才有了惊鸿，接下来应该有更好的更全面的前进步伐才对。
现在M国在西方准备部署最先进的空中力量，苏国则专门对应这个提出了以陆制空的理论。
有两方夹击，假如华国暂停大型项目，那落后的又需要多久才能追到上？
姜舒怡听到老师的分析，当然是非常认同的，所以她就说老师就算在未知的情况下，照样有比较先进的理念。
只是他这个理念在这时候确实很难有人支持，毕竟过于冒进的事情谁敢做呢？
但姜舒怡不一样，她当然站在老师这一头，就跟老师永远无条件的相信她这个学生一样。
“我跟老师想法一样。”
旁边的宋怀民跟徐乔丽听到这师徒俩的对话，宋怀民想说什么，刚张嘴就被徐乔丽扯了一把，示意他听着就行了，人家姜总师能跟陆工讨论这个问题，想必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了。
果然，这才拉住宋怀民，姜舒怡就开口了。
“徐所，我有不一样的意见，我希望这个意见能传达到两部，请两部领导可以多一些考量。”
姜舒怡开口，徐周群立刻就让她说说她得看法，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上级领导也说要多听取大家的意见。
这意思就很明显嘛，这事儿是不确定的，所以下面的意见很重要，到时候有不同的声音，上级领导也能多听多想再做决断。
“我认为现在国际形势是对我们有利的。”
这一句话瞬间就让会议室都安静了，原本大家都在互相讨论，这会儿也不说了，齐刷刷的盯着姜舒怡，想听听怎么个有利法。
徐周群也好奇呢，这种情况还有利呢？
“居安思危做好万全准备，上级判断完全正确，做好战备储备也非常有必要，但是，”姜舒怡说话向来很委婉，不过但是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却带着不一样的力量感，好像再说，接下来我就要开始反驳你们了哦！
“我认为我们的策略储备没问题，但不应该收缩停滞不前，因为这一次可能是给我们带来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
姜舒怡没记错的话，自此开始M国和苏国两个大国的互相博弈对抗进入白热化阶段，这个时候两国互相牵制了，反而给了华国最大的发展机遇。
“战略机遇？小姜同志你详细说说。”徐周群发现这小姜同志这是全能天才啊，这事儿上也能有独到的见解？
不过人家在科研上有过人之处，就不可能仅仅只会科研，她的目光肯定是永远在全世界的局势中的，所以能做分析也有道理。
徐周群说完就已经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
姜舒怡也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和具体分析说了出来：“这事儿分为三点，现在东部中间的问题恰恰让几个大国之间更要把精力和战略资源还有目光落在那边沙漠油井上，自然不会过多关注华国。”毕竟在他们眼里，华国暂时没有什么威胁。
“第二，这也是现阶段华国最难的，可能技术封锁会变本加厉，但这不一定是坏事，这是推着我们加快自研的脚步，咱们更能集中去解决攻克关键核心技术。”
“第三，国际形势动荡，未来不确定性就更大，我们华国更需要拥有一支强大到让世界畏惧的国防力量，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咱们在未来风云变幻里一直有主动权。”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应该放缓脚步，反而要抓住这个机会，加快建立我们自己的国防队伍！”
这话说完会议里是依旧安安静静的，不是大家不赞同，而是太赞同，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向姜舒怡的目光充满了崇拜，要不人家二十多岁做总师呢，这眼光从来都不局限这一亩三分地。
大家听到暂停一些周期长的项目只觉得惋惜，想分析点啥，也不摸不透现在国际形势，所以最后什么也没能说。
结果人家姜同志却能看到如此长远的问题，所以谁说搞科研的不能有战事分析能力啊？这老有了好吗？
徐周群竟然觉得姜舒怡这分析得非常好，但自己到底只是个所长，不能拍板，只能说：“小姜，这事儿我会立刻跟两部领导汇报。”具体还是要看上级领导们的商议了。
“那徐所，咱们267所的项目要暂停吗？”大家听到所长会立刻汇报，所以更关心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情，感觉徐所应该也不想暂停的吧？
“不停！”这事儿上徐周群倒是提前拍板了，反正267所也保留了一部分以前修修补补的人，这事儿不耽误的。
267所的会议在徐周群着急忙慌的去汇报之后结束，等姜舒怡回到家属院的时候贺青砚也才刚回家。
冯雪贞给两个孩子留了饭，姜崇文感冒严重吃了药早早躺下了。
工作上的事情冯雪贞也从不多问孩子们，等两个孩子吃过饭，冯雪贞也没让贺青砚洗碗，两个人的碗筷也不多，她顺手就收拾了。
贺青砚今天没跟岳母抢着干活，跟自己媳妇儿回到房间才问：“怡怡，是东部中间那边出事儿的会议吗？”
这事儿连报纸上的新闻都有了，自然都知道的。
姜舒怡点点头便跟自家男人分析起现在的形势来，贺青砚他们接到的通知自然也是提高战备等级，如果真被卷入，西北这边驻地应该是第一批上战场的主力。
贺青砚这个暂时没跟自家媳妇儿说，毕竟只是做战备升级，最后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
“其实这事儿闹不到咱们这里来的。”
“哦，怡怡说说看？”贺青砚对自家媳妇儿说的情况还挺感兴趣的。
姜舒怡当然就把情况给贺青砚再分析了一遍，这倒是给了他不一样的想法，“怡怡，我感觉你的分析更准确。”其实今天去开会的时候，贺青砚听完之后就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自己自己想不到，经过自家媳妇儿这一分析，他立刻也豁然开朗了。
“那当然！”这事儿上姜舒怡小小的骄傲了一把。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要看上级领导做最终定论，夫妻俩也没再继续讨论，只等着就行。
267所这边徐周群汇报了情况之后又把所里的情况跟两部部长说了，手里的项目放掉实在可惜，两部部长也是看好姜舒怡的，她经手的项目就没有不得劲儿的。
就说现在的惊鸿，这要是以后国防力量全是类比惊鸿这样的存在，遇到这种情况，哪里会瞻前顾后，根本不带怕的。
所以两人商讨了一下，也批准了267所这边手里的项目可以继续，毕竟也没两个，在大所面前267还不算什么。
因为这个原因，267所倒是暂时没受影响，大家还是按部就班的忙着。
驻地这边情况就更紧急了，训练上又加紧了，贺青砚才升职，事情自然就更多了，每天早出晚归的，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
而且还赶上刘美云这事儿，简直就是又给驻地增加工作，最近他经常就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虽然刘美云包括另外的四个人，五个人全部抓到了，但两个人就策反了三个家属，这情况还是需要给全驻地敲警钟的。
所以整个驻地战士保密都加强培训的同时，家属院这边也没落下，家属院分批学习保密知识，一天至少保证有三小时的学习时间。
这东西跟上课一样，还要考试的，这可让好多家属叫苦连天，作为国人都不允许有人分裂自己的国家，作为家属就更要有带头作用。
虽然叫苦该学习还是要学习。
这期间对刘美云等敌特份子的审讯和处理也尘埃落定了。
两个敌特肯定是判处死刑，刘美云连同另外两个家属自然也是因为叛国罪被判死刑。
几人因为贪图几百块钱，最终把自己送上绝路。
不过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毕竟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害了自己。
最后苦的反而是王磊王营长和孩子。
王营长的儿子才五岁，是懂事和不太懂事之间的年龄，刘美兰被抓的时候，家属院的人可都知道的。
虽然祸不及孩子，大人也就背着说几句，可家属院这么多孩子，一个个哪里见得了这事儿，况且孩子也知道身边有背叛国家的人，最后害的就是他们的父母，所以背着大人就喊他狗汉奸的儿子。
在学校也会被同学孤立排斥，小小的肩膀过早承受了他不该承受的压力。
小孩子知道自己的母亲犯了错，被骂被欺负也不敢说话，只是一天比一天沉默，最后连自家院子都不肯出。
王磊这边虽没能被查出有通敌行为，可因为治家不严，连累部队这个责任肯定是赖不掉的。
原本板上钉钉的升职肯定是没有，还背上了一个不算小的处分，近五年他可能都没升迁的机会。
这个在战场上敢拼敢打的汉子，最后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
王磊申请调往了更艰苦的戈壁滩深处的某个边防营地。
轮走前，他把年迈的母亲安置回了老家，儿子也由母亲带回老家，换个环境至少让孩子能在一个没有流言的地方成长。
王磊离开这天，贺青砚亲自去送的，还有以前团里的几个老战友。
看着曾经的团长还有战友们来送行，王磊眼眶通红，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男人终究还是哽咽了。
“贺团……对不起，我给咱们团抹黑了，我保证以后去了那边一定好好干，绝对不会给咱们军人丢脸！”他依旧还是叫的贺青砚以前的职位。
贺青砚看着人心里也有些难受，可这事儿……最后他只是重重的拍了拍王磊的肩膀：“什么都别说了，只要还穿上军装，在哪里都是为祖国站岗。”
“嗯。”王磊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国家也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孩子。
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事儿结束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驻地内部隐患也算得以肃清，驻地在这方面不仅加强学习，更是对各军官干部再次重申，家庭问题照样不能懈怠。
听说各家男人回家都开始给妻子一对一上课了。
这事儿在贺青砚这里根本不存在，家里四个人，三个工作就是需要极度保密的，甚至姜舒怡跟父亲姜崇文接触的秘密等级更高。
父女俩的工作基本都是绝密等级的，比军事秘密对应的秘密还高两级。
虽然事情解决了，姜舒怡说起这事儿还有些可惜，可怜了那个孩子，这个事情估计会伴随他终身，他这辈子很可能都会因为这事儿走不出来。
都是那些叛徒造的孽，却最终害苦了别人。
这事儿才结束不久，紧接着上头也传来了不一样的消息，这段时间上头领导时时关注外头的动向，果然一步步印证了姜舒怡的预判，西方几国深陷石油资源的泥潭，互相博弈，暗中较劲儿。
暂时还真没什么多余的精力来盯着华国，不过技术封锁这事儿还真的愈发严重了。
不过在经历了苏国专家撤走之后，华国就提出了加快自研的道路。
现在又有了姜舒怡主导的完全自主研发的高空高速截击机，有了这个成功的领头，让所有科研工作者也看到了希望。
自研这条路只要开始，那肯定就会有前仆后继的追随者。
既然新的方向确定了，上头领导也非常重视姜舒怡提出的关键时期的这几年。
这一次连方老总都亲自来了西北267所。
“首长！”
方老总到的这天，姜舒怡正好有新项目找徐周群汇报，结果方老总人来了，自然是直接在他老人家跟前汇报了。
方老首长见她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询问她接下来的项目打算。
“小姜啊，惊鸿现在是咱们非常优秀的空中狙击手了，所以接下来你的打算还是朝着这个方向走吗？”
方老首长这个问话还是很有水平的，他没限制姜舒怡要做什么，但言下之意还是希望路子朝更宽的地方走。
徐周群听到方老总这话，感觉他在欺负人，人家小姜同志是聪明是天才，可惊鸿已经非常出色，沿着惊鸿的路走也是大的改进啊，一来就这么问，这不是给人家小同志压力？
“首长，只做狙击手可捍卫不了我们的领空。”结果姜舒怡本来就没打算沿着已有的路走，没有挑战的事情做起来有什么意思？
“好！”方老首长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说完还瞥了一眼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徐周群，看到没，一个小姑娘都有这样的气魄，也就是你们267运气好，捡到了这么个宝！
“小姜同志，这话有骨气，那接下来你的目标是什么？”
姜舒怡听到方老首长的询问，拿出了自己带进来的图纸，这还是一张比以前见两部部长还简单的草图。
“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要研制一款真正的空中全能猎手！”姜舒怡从两三年前面对两部部长的专精研制已经到了全能。
时间虽然不长，可也代表着国家在进步了。
所以就更需要这样一个全能的战机来保驾护航。
方老首长一听就来了兴趣：“小姜同志，那讲讲你这个全能猎手！”
姜舒怡说起专业话就多了起来：“首长，未来的敌机可能会采取低空或者超低空突防来躲避雷达，也可能会利用高速机摆脱追击，所以它们具备的本事就是释放电子干扰让我们变成瞎子聋子。”
“所以我们就需要一款既能有惊鸿那样的本事，在万米高空以高速拦截来犯之敌，又能在中低空与灵活的敌机进行近距离格斗，同时还要具备强大的对地，对海的精准打击能力。”
最后她再次自信的看着方老首长收尾自己的话。
“只要有了这样的全能战机，那华国将会重新定义未来十年或者二十年的空战规则！”

第八十三章
姜舒怡一句华国将会重新定义未来十年或者二十年的空战规则, 直接让方老总身体好像都燃烧了起来。
“好啊，小姜同志, 你不愧是我们国防科技战线上的明珠，我相信我们的国家在你们年轻一代人手里未来一定会更好！”
方老首长欣慰的夸完转身对一旁的徐周群说：“就按咱们小姜总师说的这个方案！老徐，你这边立刻组织力量全力配合攻关，需要什么支持，遇到什么困难，直接打报告送到我的办公桌上，我亲自给你们协调！”
这话无疑是给267所很大的权限，遇到问题甚至可以越过两部部长直接找方老总，这样的殊荣除了上天的卫星，在姜舒怡这里还是第一次。
不过在徐周群看来, 自家小姜同志这么优秀这都是应该给的殊荣。
因为有方老总的特别指示，姜舒怡新型全能战机的项目很快就落到了实处。
惊鸿的时候陆衍之因为要跟进挂载武器，几乎没怎么参与, 这一次他这个老师肯定要参与进这个全新的项目里，而且因为他专精的火控系统也是姜舒怡非常需要的帮助。
这一次姜舒怡主要做了武器最大化的升级, 比如全向格斗空空导弹还有中距拦射弹，不管是视距内拼刺刀还是视距外远程狙杀，都必须拥有绝对的优势。
在跟大家开完会之后, 宋怀民听完姜舒怡简单的分析，再看看跟自己一块儿出校门的陆衍之。
“老陆啊，求求你了, 给我说说到底怎么才能有姜总师这样的学生吧？”他真的每天都羡慕得流口水。
自己在两部的时候也带过两个学生，但最后都以差点把自己气死告终了。
当初大家都说陆衍之是最不适合当老师的，以后估计也带不了学生，结果人家偏偏有硬上门当他学生的人, 关键还是天才。
陆衍之看着宋怀民这样，都懒得搭理他，“你脑子里少想点没用的就行。”
宋怀民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老搭档徐乔丽，“徐工，你说老陆他凭啥这么命好？”
“可能上辈子他就是姜总师的老师吧。”她原本就是随口胡诌一句的。
结果没想到这真的是事实，只是根本没有人知道，连陆衍之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自己有一个非常让人自豪的学生就行了。
新型全能战机代号叫烈风，从今天起烈风项目正式开启。
虽然是被寄予非常高期望的新型全能战机，但外头的人都兴奋死了，267所的主创团队都无比淡定，只是工作比平时多了。
姜舒怡这都临下班了助手曾文有抱着资料匆匆跑来：“姜总师，这份气动参数还需要你最后确认一下。”
以前大家都叫她怡怡，可自从姜舒怡担任总师以来大家在工作上称呼就变了，不过私下还是很亲切的叫她怡怡。
姜舒怡接过曾文手里的资料迅速浏览了上面的关键数据，然后用铅笔轻点了一组数据说：“这里，雷诺数的模拟范围在扩大百分之十五，我们要考虑到更极端的飞行环境。”
曾文赶紧点头：“好的，我马上让数据组重新计算。”曾文赶紧把姜舒怡指出来的点都记录下来，对姜舒怡的崇拜又更上一层楼，不愧是能做总师的人啊，这么多繁杂的数据中，她一眼就抓住了关键点。
她也算第一批就跟着姜舒怡的助手，那会儿她还是个两头抓瞎的新人，结果来跟姜舒怡当助手之后，这几年的进步比她同学大多了，不敢想象一直跟着姜舒怡，自己未来肯定也会更优秀，她一定要一直跟着怡怡，做她最忠实的助手。
姜舒怡确认完最后一组数据，抬头就看到自己助手盯着自己一直笑。
“我脸上有什么吗？”姜舒怡被她笑的心里都发毛了。
曾文忙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怡怡你越来越好看了！”说完拿着数据冲人咧嘴一笑就跑着离开了。
姜舒怡这头轻笑了一声，什么跟什么啊，看了一眼时间拿着东西准备回家。
“怡怡！”
她才走出去，贺青砚就迎面朝她走过去，自从贺青砚升任副师长之后工作忙的不行，像驻地这样三万人出头的大型军级驻地，副师长肯定不算特别大的首长，但他这个年纪在这个位置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所谓他自然也比别人更忙一些，以前贺青砚经常会跟着小于来接送姜舒怡，现在虽然很忙了，但只要有空一定也会来接人。
不过眼下正是他最忙的时候，姜舒怡没想到还能看到人来。
“你怎么来了？驻地不忙吗？”
姜舒怡说着话的时候，就感觉脖子一暖，贺青砚看今天中午突然降温了，一眨眼西北温暖的日子又过完了，担心自家媳妇儿冻着，所以特意送了围巾来。
“今天有空。”贺青砚说着低头问了一句：“暖和不？”
他一直把围巾塞在衣服里面隔层裹着的，自然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姜舒怡点点头，跟着贺青砚上了车，闪电乖乖的跟在后面，周前进在贺副师长在的时候话少的很，主要贺青砚在外面太严肃了。
何春苗倒是任何时候都差不多，话少得很，不过回去的路上有姜舒怡车里还是会热闹些，但周前进在首长跟前是绝对不敢放肆的。
今天时间还早，两人在驻地门口就让周前进停车了，正好在供销社买点东西回家。
自从扩编之后驻地供销社也变大了很多，东西也比以前丰富了，不过姜舒怡买的还是专业的东西，都是平时在家画图用的。
姜舒怡买专业的，贺青砚则是给自家媳妇儿买吃的，正好他明天有半天的休息，打算给姜舒怡包包子，天冷了也能冻在外头，这样她要吃也方便。
现在家里大多都是岳母在做饭，但是岳母毕竟不是北方人，面食还不是很拿手。
只要贺青砚有空，肯定是要多准备点媳妇儿爱吃的。
这会儿时间也不是特别晚，家属院在一点的在准备晚饭了，晚一点的还在院子里收拾菜顺便聊聊天，看到夫妻俩回来都热络的跟两人打招呼。
姜舒怡跟贺青砚感情好，在家属院大家都知道的，而且两人那也算是名人了，姜舒怡就不说了，贺青砚这个年纪已经升到了副师，虽然驻地现在大了好几倍，他这样的军官都快有十个，可他年轻啊。
要知道比他年纪大很多的，好多都才是团长。
所以大家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关键人家夫妻感情还好。
当初贺青砚才把自家媳妇儿接来的时候，驻地可有不少人说两人以后过不下去或者日子难过的。
没想到吧，这么多年人家夫妻依旧如胶似漆的，甚至感情比以前更好。
不过这还是会惹得一些心思各异的家属私下的议论的。
“这贺副师长跟他爱人感情这么好，结婚了好多年了，怎么没个孩子？”五六年了啊，这在家属院别人家，怕是孩子都生了两三个吧。
“可不是嘛，贺副师长年纪也不小了吧，三十二三了，这要在俺们那村，这年纪都有人当爷爷了，两人连一个孩子都还没有，不能是生不了吧？”
家属院人多，不是人人都能见得惯别人好的，这话就说得酸溜溜的，不过这话他们倒是不敢真到当事人跟前说。
只是家属院这么多年拎得清的人还是更多，这不听到这话好多人眼神就不对了。
说话的妇人看到周围投来贬责的目光，也就讪讪的闭嘴了。
毕竟在大家眼里，姜舒怡是国家非常宝贵的专家，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做了啥，但偶尔能听到自家男人回来说因为有她们这样的专家，现在战士们流血的事情也会变少。
连部队的大老爷们儿们都尊重她，她们做家属的还在人家背后叽叽歪歪的这不是脑子不好吗？
贺青砚也是年轻有为的军官干部，在他手底下的兵都说他是非常好的首长，远的不说，就说当初刘美兰那事儿，她犯了那么大的错，最后王磊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当营长，听说那都是贺青砚硬保下来的。
当初他可也才升职，弄不好自己都要被连累，但人家却没有为了自己不闻不问，这样的好首长，这样的宝贵专家，大多数人还是真心佩服的。
可见不惯那些个揣着酸唧唧心思故意给人造谣的人。
入了冬西北的天一天比一天冷，距离夫妻俩回北城，已经过去两三年了。
原本今年说回去一趟，结果姜舒怡现在忙着烈风项目，贺青砚也忙得很，所以夫妻俩也只能给家里打电话了。
贺远山知道孩子们那是在为国家做贡献，自然不会在意，还提醒两个孩子别念着家里。
可李韫跟奶奶不一样啊，一个想儿媳妇了一个想孙媳妇了。
正好今年贺奶奶的腿养得差不多了，除了出门拐杖扔不掉，但是寒天腊月的出门完全没问题了，也不会冻得骨头疼，这不两人一合计决定来西北看看孩子们。
贺远山走不开，只能让自己的警卫员送两人过来。
为了给孩子们惊喜，这都快到了贺远山才通知儿子。
接到消息全家人是又惊又喜，冯雪贞跟姜崇文也有些激动，孩子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也终于能看到一眼亲家了。
第二天一早贺青砚就带着媳妇儿到了西城火车站。
姜舒怡还担心贺奶奶的腿坐这么久的火车，天气又这么冷会不会难受，结果当看着奶奶被婆婆搀着下车时候的这担心一下就灰飞湮灭了。
奶奶虽然依旧还要住着拐棍，但是步伐明显稳健很多，而且也没因为寒冷露出什么疼痛难忍的表情。
“奶奶，妈，你们怎么来也不说一声？”贺青砚上前帮忙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又朝帮忙提着两个大件行李的警卫员点点头。
“奶奶，腿难不难受？”姜舒怡上前扶着奶奶的另一只手关心的问。
贺奶奶看到朝思暮想的人，脸都笑出花了，忙牵着姜舒怡的手说：“不难受，怡怡，快让奶奶好好看看。”老人家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看人没瘦，气色还好，这才满意了，证明日子过得好。
“怡怡，你就放心吧，还多亏了你给奶奶准备的护膝和药，你看奶奶这会儿全好了，今年入冬之后还天天出门遛弯儿呢。”贺奶奶说着还特意跺了跺脚，显示自己硬朗着呢。
李韫也在一旁笑着对姜舒怡说：“是啊，怡怡，你就放心吧，奶奶要是没大好，我可不敢把人带来看你的。”
这个警卫员是新来的，跟在老首长身边也才两年，他只听说首长夫人和母亲是来看儿子和儿媳妇的，结果这一到，她们明显跟儿媳妇儿更亲，看的警卫员在一旁都奇怪了。
确定自己没听错的啊？怎么感觉夫人跟老太太看到儿子/孙子非常平淡呢？
贺青砚倒是习惯了，不过站台可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而且也冷，就催了一声：“奶奶，妈，要不咱们先上车？回家再说话？”
“诶，对对，可别把咱们怡怡冻坏了，看这小脸都冻红了。”
警卫员更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是，人家就露出一双眼睛还能看到脸冻红了？老太太这还有火眼金睛啊？
现在从西城到驻地的大路重新修过了，回去路途至少减少两个小时，就算下雪天也就两个钟头就到驻地了。
家里头冯雪贞和姜崇文早早的就准备好饭菜了。
这算是正式成为亲家的首次见面，毕竟当初是老太太一手促成的娃娃亲，所以当年肯定都见过的。
只是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孩子们也结婚五六年了。
当初感觉都还年轻，再一见面大家头上都冒白发了。
“雪贞，崇文，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贺奶奶进门就拉住两人的手。
因为距离太远了，她们这些年除了给点钱买点东西，对两个孩子亏欠的很，幸亏后来两人过来了，也算帮着照应着孩子们了。
“老太太，您说哪里话了，这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诶，是是，”贺奶奶闻言乐呵呵的点头，“那还是要谢谢你们的，教养了怡怡这么好的孩子，这才长大就嫁给了阿砚这臭小子，怡怡聪明能干，还为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能娶到怡怡是我们贺家祖上积德了，也是我们阿砚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太太这是真心话，说句心里话，这会儿了她都还在家跟儿子媳妇儿说，这也是当年两家人定下了娃娃亲，不然这辈子想娶到怡怡这种姑娘，基本是不可能的。
冯雪贞听到老太太这话，也笑着道：“老太太，阿砚也是这个好孩子呢，年轻有为，有责任有担当，对怡怡对我们都没得话说，我们是打心眼哪儿里喜欢这孩子的。”
贺奶奶听说到这话也算是放心了一些，在她看来，自家孙子这妥妥的算高攀了，所以这不是担心自家的臭小子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这才一来就摆正姿态，若是哪里做的不到位，也请两人看在他这个老太婆的面子上别计较。
不过听到冯雪贞和姜崇文都夸自家孙子，她还算是满意的，朝着自家孙子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好小子，这还差不多，没丢人。
等贺奶奶说完，李韫也跟冯雪贞手拉手的说了起来，从当初见面的缘分说起来，然后又到两个孩子如何有缘如何般配说了起来。
贺青砚忙着从厨房端菜出来，姜舒怡感觉那些夸赞的话听得脸热，也赶紧亦步亦趋的跑进厨房帮忙。
要不说自家长辈夸起孩子来，那滤镜起码十倍厚，要不是她是当事人，她都信了好吗？
别的不说，就说勤快懂事这事儿，姜舒怡觉得自己肯定不沾边的，只要放假她都睡到自然醒好吗？
家里这么多活她也没干过，所以这听得心虚的很。
不过听到母亲夸贺青砚那些话，她还忍不住小心道：“想不到咱们家阿砚这么讨长辈喜欢呢，我大哥可都没被我爸妈这么夸过呢。”
“因为岳父岳母善良，跟我们家怡怡一样，眼里只看到了我的好。”
“贺副师长，难怪我爸妈被你哄的团团转呢，很会说话嘛！”姜舒怡打趣的看着男人笑道。
“谢谢怡怡夸奖！”贺青砚说着还朝着自家媳妇儿脸上亲了一口。
姜舒怡也回亲了他一下：“不用谢！”
外头两亲家们商业互夸，厨房里也没闲着，等贺青砚把饭菜摆好才喊道：“奶奶，爸妈，都先来吃饭吧。”
“对对，先吃饭，看我们这一激动都忘记了，老太太你们这一路也累了，快先吃饭吧。”
“都在火车床铺上躺着，也不累，倒是你们准备这一大桌子累了。”
姜舒怡现在算是见识到了长辈们相处的威力，这话里话外全是好听话，不过也看得出关系真的不错。
这一顿夸赞之后，相处氛围自然就更其乐融融了，一顿饭之后也就更加熟络温馨了。
特别是冯雪贞跟李韫的关系甚至相处起来根本不像亲家，反而跟亲姐妹关系一样。
等姜舒怡跟贺青砚都上班之后，两人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干啥就喜欢一起，出个门还手挽手的。
这和谐的亲家关系在家属院也是少见，引得不少人啧啧称奇。
当然肯定也有些心眼儿多的爱打听的，不太相信，指不定就是演给大家看的呢。
这不等冯雪贞下乡去给老乡看病之后，李韫陪着贺奶奶出去遛弯，顺便接下买菜做饭的任务。
这才走不远，就有人凑过来了，因为也不熟悉，抱着不能给两个孩子招事儿的态度，两人态度都挺好的。
面对别人的招呼也热情的回应。
“贺家婶子，老太太，你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是不是想着抱孙子了？”
“肯定是吧，说起来贺副师长跟姜同志结婚年头可不短了，你们当长辈的肯定着急了吧？”
李韫跟贺奶奶都是精明人，哪能听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两人都是体面人，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
李韫这才语气不软不硬的道：“劳烦你惦记了，不过我们怡怡那是忙着大事儿的人，再说他们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我们做长辈的可不干涉，她们是我们孩子，做长辈的这点尊重都没有吗？”
要不说李韫还是太体面了，这话的意思就是长辈我都不操心，你们算什么东西轮的上你们操心？
结果人家根本听不懂这体面，当然李韫的语气不太好她们是知道的。
所以直接不死心的把目光转向了贺奶奶：“老太太，您年纪大了，肯定是盼着四世同堂的，这曾孙子可是最大的念想啊。”
听说这贺家那可是有名望的，北城的大首长，能不注重这个吗？
别说北城大首长家，就是她们村里的村长都比普通人在意儿孙兴旺这事儿呢。
贺奶奶眼皮一掀，慢悠悠的开口语气甚至还带着点戏谑：“念想？我这老婆子能有啥念想啊，不过你既然这么问问了，我还是要说的，曾孙子这事儿我可不着急，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那家属果然好奇的问。
贺奶奶立刻就把声音提高了，“因为我身子骨硬朗，还活的久，又不像有些人，管得宽，活不久！”
“噗！”贺奶奶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就看不过的那俩家属做派的邻居，全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那俩家属被贺奶奶怼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听到旁边的哄堂大笑只得白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不过老太太这一句话也算是彻底收住了那些好奇的人的心思，这谁还敢上前多嘴啊，看那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谁能想到说话这么毒呢？

第八十四章
自从李韫跟贺奶奶来了, 家里就更热闹了，因为贺奶奶的嘴, 原本家属院还有点不和谐的声音，自这之后也清风雅静的了。
甚至被议论生不生孩子这事儿，姜舒怡跟贺青砚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就结束了。
不过对于生孩子这事儿两人不着急，在贺青砚看来自己媳妇儿还小呢，这才二十出头，年纪这么小生孩子干什么。
关于自己年纪的问题，现在的贺副师长在自家媳妇儿每天的各种夸赞之下，坚定的认为不也就三十出头吗？上战场都没问题，生孩子会是问题？
两边的父母就更没管了，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做主就好了。
李韫跟贺奶奶在西北就呆了一周左右, 李韫还有工作，而且赶回去还要陪着贺老首长过年。
虽然他表面说着不在意，可把他一个人扔在北城也怪可怜的。
主要两个孩子都忙, 她们在这时间长了怕耽误两个孩子。
送走婆婆跟贺奶奶这天西北又下雪了，回去的路上的雪停了, 但是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怡怡冷不冷？”
因为路上有雪，贺青砚的车开的很慢, 车里温度也有一些低，虽然姜舒怡身上盖着一件他厚实的军大衣，但是他担心她的脚冷。
“不冷。”姜舒怡摇摇头, 忽然就看到车窗外头那棵高大的柿子树。
当初她跟着贺青砚第一次来西北，也是在这里，两人吃着芝麻饼喝着白开水，她没想到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么几年。
路早已经修得宽阔了, 也更近了，不过距离那棵柿子树却更远了。
不过还是能看到，红彤彤的柿子挂满了树枝，上面盖着一点雪，跟全部带上了白帽子似得，看起来都变得可爱了。
“阿砚，能不能停一会儿？”
贺青砚先停住了车才问：“怡怡，怎么了？”
姜舒怡这才说了远处那棵柿子树，贺青砚偏头正好看到了那棵柿子树，树上几只不怕冷的喜鹊正在树上跳来跳去的啄柿子。
“怡怡，这几年开心吗？”贺青砚忽然问。
“开心啊。”姜舒怡回头看向自家男人，然后忽然朝他扑过去，抱着人亲了一下：“还很幸福，是嫁给贺青砚很幸福。”
幸亏这一片没人，天又冷，路上鬼都没有一个，要不然就两人这样，在路边停下车，肯定有戴红袖章的人上前询问的。
因为没人，所以胆子就大了，贺青砚也伸手抱住自家媳妇儿，听到她的话，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会让你开心幸福一辈子。”没啥花里胡哨的，承诺要怎么爱或者爱一辈子，而是简简单单的让她开心幸福一辈子。
毕竟什么都不如开心幸福让人舒服。
姜舒怡丝毫没怀疑贺青砚的话，他这个人除了在床上，虚头巴脑的话很少，说出来的肯定都做到了。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姜舒怡感觉熄火之后好冷，发动机不工作唯一的热气来源都没了。
赶紧催着贺青砚说：“快开车，冷起来了。”
贺青砚点头：“那回家再抱你。”
姜舒怡缩回自己的位置，又把军大衣给裹紧了一些。
临近过年今年研究所一如既往的忙碌，烈风项目比惊鸿更受关注，毕竟要做全能型战机，能让国防看到最直观的能力。
动能反卫星武器这边，父亲姜崇文也是全身心的投入，现在成果也比较直观，预估在明年能正式下线运行。
姜崇文虽然没有女儿这样的天才本事，可在钻研度并不差，而且当年他也是在M国留学的，那边航空工业一直都比较强大。
虽然因为别人也有防备，可华国人的学习能力不差，身上还是有点本事的，现在还有宋老的帮助，更是如鱼得水，姜舒怡就可以完全不管反卫星武器这边，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她的全能武器这边。
陆衍之今天过来跟姜舒怡讨论烈风后续的一些实验问题，结果进到研究室就看着她埋着头在做类似于布防图的东西。
“小姜，你在做什么？”陆衍之走上前好奇的问，这一看就不是烈风的战机图。
姜舒怡看到老师过来了，终于找到可以讨论的人了，赶紧把人让过来说：“老师，你快来看看这个。”
“我觉得咱们这样一架战机，一款武器的研制太慢了，我打算这样，不能局限于飞机或者武器本身，必须发起对整个国防科研体系的杠杆式的升级。”
“杠杆式的升级？”饶是陆衍之也算是激进派了，可听到姜舒怡这话也忍不住反问了，这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对，我们与其次次挣扎在单一项目不如做统一的升级，比如飞控与航电咱们可以成立数控式电传飞控，然后启动记载脉冲多普勒雷达的预研制，建立航空半导体的专项攻关，最后咱们能为所有战机都装上数字大脑和真正的火眼金睛！”
她说着的时候还竖起两只手指比划了一下，那样子像是蛰伏于野外的捕猎高手，能时刻盯紧猎物。
“还有呢？”陆衍之一下就被姜舒怡的话给勾住了，对于一个技术痴来说，好好的突然搞这么大升级的东西，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所以他太想知道后面的东西了。
“动力系统，规划高推重比涡扇发动机核心机，设立单晶叶片与高温涂层，给航空工业解决心脏不强的问题，材料与工业……最后我们要有体系思维，空天一体，攻防兼备！”
主要不能单纯只做某一个产品的设计师，而是把这个体系架构打开，整个航天国防都在这个体系上铺开。
这肯定比单纯研制某个产品来的更快，而且这些成功的东西，比如涡扇发动机核心机，不仅仅是一架战机能用的。
就类似于一个强大的生产线，她们把所有的模型全部摆出来，然后下一次提出一个新产品，模型就从产线出来，随着运送带的传输，最后一架新型战机就缓缓出现。
“哇撒，姜总师你脑子是不是装的大型计算机啊。”宋怀民撩了一把快盖住眼睛的头发，一脸崇拜的看着姜舒怡。
太厉害了啊，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就算了，脑子还这么好用，还让不让普通人活了啊。
陆衍之被突然出声的宋怀民吓了一跳，看到自己学生也被吓得后退一步，瞪了一眼笑的一脸谄媚的人：“你走路不能出点声儿，把人吓到了怎么办？”
关键吓到了，这样一副航空巨幕的图要靠谁来绘制？
宋怀民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不是看你们说的认真怕打扰吗？”
虽然被老同学说了一句，宋怀民也不恼，现在脑子里全是对刚才姜舒怡说的崇拜，他感觉自己所学的知识都不足以让他来对这姑娘进行夸赞了。
对于太厉害的人，所有夸赞的词语在她跟前都黯然失色了，只剩一句话，“厉害，太厉害了！”
“姜总师，既然如此，那我们需要从哪方面入手呢？”不等陆衍之说话，宋怀民倒是迫不及待的问起来了。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要把我们的计算机科学升级，把模拟计算和手工设计跨越到数字计算，正式进入计算机辅助设计与仿真的时代！”
只要有了这样一台机器，不管是华国的航天工业乃至整个高端制造业都能真正快速越到数字研发体系里。
宋怀民这会儿已经惊得长大了嘴巴，牛啊，属实是太牛了，他真想知道姜总师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姜舒怡说完，最激动的反而成了宋怀民，原本他跟徐乔丽是从工业部那边来帮忙的，结果惊鸿完成之后，两人都不愿意走了，誓死都要追随姜舒怡。
正好267缺厉害的人，姜舒怡自然要把人给留下来。
所以这会儿他已经率先进了所长徐周群的办公室，进去就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最后看到姜舒怡跟陆衍之来了才说：“徐所，你快听听姜总师的航空计划！”
真的光是听了都不吃亏的。
徐周群还以为姜舒怡在忙烈风项目的时候又有点小想法，毕竟惊鸿让267所拥有了风洞实验室，这一次烈风开始小姜同志好像也没说要做什么工具改良。
估摸这事儿才需要，可没想到姜舒怡这一开口就让徐周群差点站不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升级个趁手的工具了啊。
不过这样的升级更伟大啊。
到时候推动的可不单单是267的发展，是整个航天工业的发展。
这事儿徐周群可不敢耽误，赶紧汇报到了方老总那里，又赶紧跟两部部长联系。
方老总光是听了徐周群的汇报就大为震撼，难怪当初这小姑娘只出了一个草图就敢在自己跟前保证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空中战场规则将有华国来定。
这要是铺开了这航天巨幕，华国甚至可以大言不惭的说一句，可以制定世界空中战场的规矩。
方老首长赶紧通知赵振华和夏闻舟来一趟，两人也正好因为这事儿想来找老首长，这一碰面，自然因为这事儿讨论了起来。
赵振华和夏闻舟还恨不得立刻就批复，毕竟这张航天巨幕图太吸引人了。
方老首长则是要比两人都考虑得更远，先不说别的，这利国利民的好事儿不得跟上面首长汇报？就算要做那也要给小姜总师申请到最大的通信证。
“眼看也要过年了，大家先安安稳稳的过个年，等过完年确定下来我们亲自去一趟西北。”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亲自去一趟呢？
赵振华跟夏闻舟觉得不愧是老总啊，想的就是比他们周到啊，索性就安安稳稳的把年过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一眨眼又到了新年，今年秦洲跟邢佳云要回北城，然后回来的时候又绕路到邢佳云的老家，两人结婚了还没正式回过家，所以今年过年就是姜舒怡她们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过年也热闹，不过今年事情多，姜舒怡提出了要对航天进行杠杆式升级，听徐所说过完年方老总跟两部部长都要亲自过来，她肯定也要准备好到时候能拿出来的东西才行。
大年三十这天早早的吃过晚饭她就钻回屋里忙碌了。
倒是贺青砚陪着岳母在客厅包明天早晨要吃的饺子和汤圆，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南北习惯也不同，不过纯甜食姜舒怡也不喜欢，所以年年她们家饺子汤圆都不少的。
等把明天的东西准备好，全部冻在外面用冰冻起来的桶里，冯雪贞才对贺青砚说：“阿砚，明早你们也不用早起，最近你和怡怡都累了，特别是你天天那么早去部队，有这么一天就好好休息休息，明早我跟你爸起来准备早饭，就煮饺子汤圆，也不费事儿，你就别起来了。”
冯雪贞和姜崇跟这个女婿住了好几年，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她们家这个女婿能顶一个儿。
所以冯雪贞自然也把人当做自己的儿子似得，快过年这些日子贺青砚特别忙，作为今年才升上来的首长，又是最年轻了，还因为王磊媳妇儿的事，他要做的肯定比原本那些首长更多。
早出晚归是家常便饭，更何况这种时候他也把女儿照顾得好好的，人心都是肉长了，冯雪贞看着自然也心疼这个孩子的。
“好，妈那就麻烦您和爸了。”
“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上了？”现在为了解决西北基层医疗条件差的问题，今年从各地都来了不少城市医学生知青，一来就扎根基层。
冯雪贞现在负责的村子也减少了些，也不是很忙，所以在家的时间就更多了。
自然能帮忙分担一点就分担一点。
贺青砚进屋看到自己媳妇儿还伏案工作，走过去低声问：“怡怡，今天过年，要不然休息了？”
姜舒怡其实做的也不多，就是一些细节数据修正一下，因为比较细致她做的也比较慢。
正好贺青砚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忙完了，立刻就把铅笔一扔，转身就挂在了贺青砚身上。
“过完年我就没那么忙了。”贺青砚抱着自家媳妇径直走向旁边烧的热乎乎的炕，然后把自家媳妇儿放上去坐着。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这么一说也立刻道：“诶，我过完年应该也是哦。”
夫妻俩连这事儿上都还挺心有灵犀的，贺青砚听完笑了一下，转身去接了一点冷水进来又去了烧炕炉子上的水壶进来，把热水兑进盆里。
“怡怡过完年怎么就不忙了？”他记得她们新项目没这么快结束吧？
贺青砚说话的时候已经把热水放到姜舒怡脚边了，他蹲在一旁熟络的脱掉自家媳妇儿脚上的拖鞋和袜子，试了试水温才把她得脚放进去，又问了一句：“烫不烫？”
姜舒怡摇摇头，才说：“因为我要给咱们航天工业增加利器了！”
“能说说是什么吗？”贺青砚一般也不问自家媳妇儿经手的东西，毕竟一家人保密意识可好了。
不过听媳妇主动说，猜测这应该是能说的。
姜舒怡就一边泡脚一边把自己的规划给贺青砚说了至少大型计算机做出来，以后她就可以不用手工画图了，还有风洞试验，也能减少很多，直接用模拟试验。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的侃侃而谈，虽然很多都有点不懂，但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媳妇儿真的厉害，当然自己也厉害，他可是一眼就看出自家媳妇儿是天才呢！
直到姜舒怡泡好脚躺在暖呼呼的热炕上她才说完了自己的伟大蓝图，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家男人骄傲的问：“有没有觉得我超厉害？”
姜舒怡所有的小骄傲小脾气在外面都没有，也就在贺青砚跟前完全不一样，话也多，说到得意的就会求夸夸。
“超级厉害，我们怡怡一直都很厉害！在我心中怡怡永远最厉害！”贺青砚这种时候，夸她的话都说不完的，说着还曲起食指在她鼻尖宠溺的刮了一下。
结果他立刻就看到自家媳妇儿眉眼都皱起来了，心想自己夸得不对吗？
“啊？贺青砚你的手摸过我的脚！”好嫌弃的！
贺青砚看她嫌弃的那个样子，俯身就亲上去了：“不脏，我不嫌弃！”
“我嫌弃！啊啊啊啊……你快重新去刷牙，不然不准再亲我！”
贺青砚：“……”
今年的年虽然简简单单的，不过却温馨的很，初二这天贺青砚要去驻地里，姜舒怡她今年多放了几天还可以多休息几天，年前她把事情基本搞定了，这几天自然就过上了吃吃喝喝的悠闲日子。
父亲提前去了研究所，动力反卫星武器的关键期，父亲都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冯雪贞也要初五左右才去公社卫生所，在家没事儿就给女儿做好吃的。
结果今天她锅里才炖上东西，驻地卫兵就来了，有个村子里有人忽然病倒了，那个人生的是慢性病。
正好冯雪贞一直负责那个村子，这个病例挺特殊的，她就一直在负责。
现在人病倒了，就想请冯雪贞去看看。
姜舒怡一听忙说：“妈我陪你去吧？”从驻地到那个村子也要走半个小时，主要是山路也不好走，昨晚下了场大雪，山路估计都看不清，她也不放心。
“不用，你就在家等着，顺便守着这个锅里的东西，人家村里有人来找我，我跟着一块儿过去就行了。”而且每一次从村里出来人家也会送到村口。
这条路她也是走熟了，带着女儿她还怕跌跌撞撞的把女儿给摔了。
姜舒怡听母亲这么说想了想就留在家里了。
冯雪贞提着药箱就跟着出门了，等到了村子询问了那人的情况，发现病人情况竟然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看来自己采用的那个治疗方法就是可行的。
她赶紧开始纪录这个情况，然后又问了许多问题，打算把这些都做成详细记录，至少以后这个病就不再是治不了的了。
冯雪贞又给病人留下了一些药，叮嘱对方按照自己的方法服用，等收拾妥当村子里的人都要留她吃饭，她也婉拒了，正好回去可以汇编到自己的记录手册上。
“哎哟！”冯雪贞因为想的太入神了，没注意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接摔进了小路旁边的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深沟里。
摔下去滚了两圈冯雪贞才反应过来，脚踝立刻传来剧痛，试了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昨晚才下了一场大雪，今天的天格外的冷，寒风裹着雪沫子专门朝着人攻击。
这一片本来人就少，大过年的大家更不怎么出门，冯雪贞喊了两声也得不到回应，西北这边是有狼的，虽然这一片挨着驻地说是狼不会来。
但万一自己喊久了把狼吸引来了呢？
脚踝又痛，她只能暂时坐在药箱上想办法。
驻地这边姜舒怡在家守着汤都炖好了，眼看着早已经过了晌午了，她这也跟着着急了。
母亲说看完就回来，还说是那个慢性病的病人，她听母亲说过这个病人的病不是特别严重，但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是不能治愈的，相当于一辈子要被这个病痛折磨。
那这样的病应该看不了多久才对。
姜舒怡心里担心，抓着衣服套上就准备出去，结果才冲出院子贺青砚就回来了，“怡怡，怎么了？”
“妈妈她上午就出门去村里给人看病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姜舒怡赶紧把情况给贺青砚说了。
贺青砚看了一眼时间，离开得确实太久了，“怡怡，你先回去，我带个人沿着那条山路去找妈。”他对这边更熟悉，去找人也更方便。
姜舒怡这倒是没硬跟着去，自己那点体力她还是知道的，就不跟着去增加负担了，自家男人还是靠的住的。
冯雪贞在原地试了好久，最终根本爬不上来，就在她都快绝望的时候，又试着喊了几声，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冯奶奶，是您吗？”郑向东高中已经毕业了，原本是准备参军的，结果体检有一项没达标，父母为了自己的事儿也着急上火，他心情郁闷得很。
当初从姜婶子那里得到了资料，让他考上了高中，他考上的那天还特意去找贺叔跟婶子说，以后自己一定会努力有大出息。
结果现在连参军都没机会了，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原本想跑出来偷偷哭一场，这还没哭呢，倒是先听到有人呼救了。
幸亏也没哭啊，这要被人听到，不仅没出息的事儿给坐实了，脸也彻底丢没了！
不过这会儿郑向东也顾不上自己的郁闷难过了，听到冯雪贞回应，赶紧喊道：“冯奶奶，您别怕，我这就下来托您上来。”
说着郑向东“咚”一声就跳下了深沟！

第八十五章
郑向东跳下深沟, 积雪立刻没过他的膝盖，因为距离也不近, 跳下去还踉跄了一步。
不过他一下就稳住了身形，然后才赶紧帮忙检查冯雪贞红肿的脚踝，看情况不是特别严重，估计是韧带拉伤，骨头没事儿才说：“冯奶奶，您别动我背您上去。”
“诶，谢谢你啊向东。”冯雪贞来了家属院也好几年了，左右邻居自然是熟的，郑向东这孩子也算看了好几年，这孩子倒是一如既往的实诚热心。
“冯奶奶, 您太客气了。”郑向东说着就转身蹲下，背对着冯雪珍后双手往后一揽，“奶奶, 您扶稳我的肩膀。”
冯雪贞扶着郑向东的肩膀后，就感觉一股力, 郑向东稳稳的就把人背了起来。
郑向东把人背起来之后又解下药箱背带把人紧紧捆在自己背上。
这到底是比人还高的深沟，要爬上去可不容易，弄不好还会再次掉下去, 也就幸亏是家属院长大的孩子。
部队那种攀爬坑也算是从小爬起，郑向东有力气个子也不矮，但四面都是软哒哒的积雪, 他还是咬着牙手脚并用才爬上来。
“冯奶奶你还好吧？”郑向东爬上来费了不少的劲儿，上来后担心自己不小心碰到冯雪贞伤的脚，站在原地询问了一句。
冯雪贞自己就是医生，她得药箱里都准备了应急了的东西, 摔下去上不来的时候她就紧急处理了一下，活血化瘀的药也提前抹了，刚才郑向东爬上来的时候几乎没碰着她的伤脚，她也尽可能的避着伤脚。
“向东，我没事儿。”冯雪贞倒是没事儿就是看着这孩子手脚并用的，这会儿衣服前面全是泥水混着泥，沾满了一身。
“就是辛苦你了，这么高这么滑。”
“冯奶奶，不辛苦了，这点高度可拦不住我。”
郑向东听到冯雪贞这话忙露出憨厚的笑容解释，得知她没事儿才背着人往家属院走。
家属院这边周秀云跟张翠花也知道冯雪贞下乡给人看病还没回来的事儿了，两家男人也随后一步帮着出去找人。
两人则是陪着姜舒怡，安慰着人：“舒怡妹子，你别担心，指不定婶子就是因为病人情况复杂给耽误了。”
“对对。”周秀云在旁边附和，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又抱怨了一句：“向东这孩子平时也没个啥事儿，今天不知道跑哪里去鬼混了，这要多个人也帮着分散开找一找啊。”
姜舒怡虽然着急，但听到周秀云这么说还是温声道：“嫂子，向东那孩子肯定也有事儿，你别责怪她。”虽然自己没养过孩子，但是也是孩子长大的。
原本郑向东考上了高中，等着毕业开开心心的准备参军，结果因为体检差一点没能参军，本就郁闷了，这对一个满腔抱负的孩子来说打击还是有点大的。
说到底还是才十多岁的孩子，估计自己心里郁闷出去走走呢，若是被听到会更难过的。
原本这也是自己家的事儿，就没必要这个时候还是埋怨别人。
“对，不过舒怡妹子，你反正别担心，婶子她肯定没事儿……”张翠花还想说什么。
“姜婶子！姜婶子……”
外头就传来了郑向东的声音，张翠花距离大门比较近，赶紧转身去开门，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姜舒怡赶紧往外走，当看到贺青砚背着母亲回来都是齐齐松口气。
贺青砚带着人是在刚出驻地大门遇到郑向东的，经过冯雪贞一说才知道原来是她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进了深沟里，要不是郑向东路过把她背起来，估计就要等贺青砚带人分路去找了。
这最后找到了估计人都快冻得受不住了。
姜崇文回家才知道自己媳妇儿遭老罪了，得知是郑向东把人救了背回来的，拉着人一顿感谢。
“孩子，今天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姜爷爷，您太客气了，这些年你们跟婶子对我都好，当初我能考上高中还是婶子给了您的笔记，我不过就是路过背了冯奶奶回家，算不上什么的。”
郑向东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因为打小成绩不好，现在高中毕业参军也没参上，本就有点自卑的，这会儿被大家围着夸，有些不好意思，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摸摸鼻子的。
冯雪贞自己就是医生，摔下去就做了简单的处理，回来这会儿感觉好多了。
“向东，今天太谢谢你了，这份情叔叔婶子都记在心里了。”等忙完贺青砚把帮着找人的战士送走，这才再次跟郑向东道谢。
“贺叔，婶子，你们不用客气，我这都是顺手的事儿。”郑向东连连摆手。
周秀云原本还在抱怨自己儿子，得知是儿子把人救起来了，这开心的同时又觉得这些年一家人承了舒怡妹子两口子不少好处，忙说：“贺副师长，妹子你们太客气，当初要不是你们这孩子高中都考不上，再说他反正这会儿在家也……”她原本想说没个正经事儿，但话到嘴边又刹住了车。
自己当初也是被家人嫌弃，动不动就贬低，这些年已经改了很多，但很多时候控制不住，随即改了口道：“也该出点力的。”
“嫂子。”姜舒怡轻唤了一声周秀云。
姜舒怡跟周秀云这么些年，也算了解她得性格的，因为家庭原因，自卑需要人肯定，遇到事情就会先责怪自己，这性格在教育孩子上也有一点点，可能对大儿子郑向东报了很大的希望。
好不容易上了高中，以为凭借高中学历参军，以后就会有大出息，没想到在参军体检这卡住了。
她自然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倒不是她就觉得孩子这辈子都完蛋了，但下意识的会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本意肯定不是嫌弃自己的孩子，可听着到底是不舒服的。
“这事儿一码归一码，这些年向东这孩子的好我们也是看在眼里的。”姜舒怡想着自己也是搭把手的帮忙，但这孩子年年干啥都没忘记她们，家里的见过，柴房里堆放的木柴这几年都是这孩子帮忙弄的。
所以他做的好事只需要单纯的肯定就行了，跟别的都没关系。
周秀云这几年性格在姜舒怡的影响下也逐渐改了很多，她知道自己有很多的问题，看姜舒怡阻止了自己的话，也识趣的没说话，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是真想干啥，就是着急啊，现在工作也难，高中也不分配。
这孩子要是参不了军，可就只剩下乡一条路了。
冯雪贞忽然想起了郑向东跳下来帮自己检查脚的时候非常专业，忽然问：“向东，奶奶想问问你，今天你下来帮奶奶检查受伤的脚的时候，看起来很专业啊，你从哪里学来的？”
郑向东一听冯雪贞这么问立刻说：“这个啊，以前我爸出任务受伤，在医院的时候我看医生总这么检查，后来我就问了问，驻地医生就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检查，比如怎么判断扭伤还是骨折，还有怎么初步固定。”
他说着手上还比划了几下，“当时那个王医生说我们以后若是进了部队其实也用的上，我也就记下了。”
冯雪贞看着这个朴实的小伙子其实还挺欣赏的，这几年也算看着他长大，跟家属院大多皮实的孩子不太一样，虽然总被母亲说，可他还是很有大哥的担当，周秀云总说这个孩子学习不够好，但是冯雪贞发现他观察力什么都不差的。
而且这个孩子是那种很踏实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心善。
冯雪贞看着他现在前途未卜，又总被母亲说，看起来有些消沉，想到今天他的出现，也是缘分，就问：“向东，你对学医感兴趣吗？”
这话一问，大家都看向冯雪贞，特别是周秀云，她自然也听的出冯雪贞这话的意思，刚要激动的赶紧催促儿子说话，就被丈夫拉了一把，而是想要孩子自己说。
毕竟儿子这么大了，总不能事事都要父母做主，这以后怎么办？
学医？郑向东有一瞬间的愣住。
郑向东其实以前并没有很明确的目标，但是崇拜厉害的人，就像他崇拜姜舒怡一样。
不过其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很小的时候看着父亲受伤回去询问医生回去怎么照顾父亲，那些学习到了东西他都记住了，甚至回家还会偷偷钻研。
他一直以来都只在跟着家里觉得好的路走，其实也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就像去参军一样。
因为父亲是军人，母亲也说参军靠谱，他就去了。
可听到冯雪贞问的时候，他的内心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样。
医生救死扶伤，能挽救很多的人免于病痛，就像冯奶奶一样，治好很多人，给很多人带去希望。
这是伟大的，而且原本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在听到冯奶奶这么问，好像一下就觉得很感兴趣。
“冯奶奶，我有的。”
“好！”冯雪贞闻言道：“那你跟奶奶一块儿学吧，也不用拜师，奶奶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上山下乡，不过我可得先说话，这并不轻松。”甚至会非常累。
郑向东喜出望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一个劲儿的点头保证：“谢谢冯奶奶，您放心我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我保证一定好好学，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周秀云原本还想着这事儿既然自家儿子要跟着冯婶子学习，肯定要拜师的，这不然冯婶子不就吃亏了吗？自己的本事就这么教出来了。
但冯雪贞有自己的考量，她现在这个情况收个徒弟，万一怕当初她们夫妻俩的问题没彻底解决，到时候肯定会连累到郑向东。
“冯婶子，这我们家不怕的。”周秀云说：“既然向东跟您学习，以后不管啥事儿这个徒弟总要跟师傅一起扛的。”真要遇到事儿徒弟丢下师傅，那像什么话？
虽然周秀云很有义气，但是这事儿冯雪贞依旧没同意，“有心学习比什么都强了，拜师什么的以后再说吧，眼下就先让向东跟我学习，能学进去才是真格。”
周秀云见冯雪珍态度坚决，也不好坚持，但是拜师的礼数是没少的，该孝敬的更是没含糊，这是做人的本分，不能连这都丢了。
郑向东跟着冯雪贞学习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家属院不少人都羡慕郑向东是因祸得福了，这跟着学医，以后那可是一门技术啊。
姜舒怡倒是觉得这对母亲也是好事儿，身边有了郑向东这个助手，还兼保镖，往后上山下乡家里也更放心。
郑向东这孩子确实很有上进心，自从跟着母亲之后学习非常刻苦，母亲那些医学书他也一直背着，除了跟着去看病就看书，遇到不懂的也喜欢问。
短短一个月成长就非常快，连冯雪贞回来都不停的夸赞，他脑子或许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但贵在踏实，专注，肯下苦功，冯雪贞教他的时候竟然觉得比以前在医院带的学生更轻松。
姜舒怡没想到听到还挺开心了，晚上跟贺青砚说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欣慰：“当初我一见向东这孩子就觉得他是个比较踏实的孩子。”果然没看错。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那张脸都还跟孩子似得，听到她嘴里一口一个孩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姜舒怡觉得这人笑的有点不怀好意，说着就朝男人扑过来，心想他肯定在笑话自己。
贺青砚捉住媳妇儿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才说：“我是在想，我们小姜总师看起来都还跟孩子似得，说起别人倒是一口一个孩子，很有长辈风范哦！”
结果说完仰躺的男人就着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拧着眉半天没说话，还以为把人说生气了，刚想哄人来着就听姜舒怡开口了。
“确实啊，不过我跟郑向东差的年纪还没你跟我差的大呢？”姜舒怡说着就趴在自家男人耳边邪气的朝他吹口气促狭的开口道：“贺副师长，要是咱们不认识，我走在路上还要叫您一声……”
使坏的两个字还没被她说出来，贺青砚伸手就捂住了自家媳妇儿的嘴巴，好啦，那两个字儿不想听！
姜舒怡被男人窘迫样子逗的不行，她算是发现了，年龄真是某个人过不去的坎儿了，笑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发现逗贺青砚比逗闪电都好玩儿，太有意思了。
过完年姜舒怡才刚开始上班，方老总跟两部部长赵振华和夏闻舟就急急忙忙的来了267所。
年前方老总就把姜舒怡提出的给航空工业杠杆升级给往上汇报了，连上面的一号首长都非常满意，甚至还提出了要加油干，要抢时间干，当然干的快的同时也要干的漂亮！
有一号首长的批示，方老总这不赶紧要把这个消息给送过来，除了这个消息，他更重要的是要来亲耳听听姜舒怡对这个杠杆升级的规划。
姜舒怡看到首长们这么重视，当然也非常开心，在面对方老总和两部部长她拿出了自己过年准备的升级细致的图，包括对整个航空工业飞控航电，动力系统等多方面的整体升级。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跨时代，真正跨入到数字研发体系里，这才是能不变应万变的真正的开启科研的强国路。
要说全能战机让方老总很满意，那现在的杠杆式升级，就是彻底让心服口服，这思路这想法，听到汇报和亲耳听到的那种震撼简直是让人根本没法控制。
脑海里被似乎也被姜舒怡带着看到了未来一幅幅的强国画面。
方老总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想当初为了检阅武器，华国的飞机根本都不够飞的，老首长们让飞两遍，要是两遍不够就飞三遍。
这一次升级之后，这样的憋屈就真正的过去了。
“小姜总师，你放心去干，我和两部部长一定全力支持你。”不管未来如何，但今天这事儿他拍板了，天塌下来也有他这个老总顶着，华国的航天工业必须发展起来！
有了方老总的拍板，又有两部部长的支持，甚至给姜舒怡直接开了畅通无阻的绿灯。
只要是她需要的，两部航空部的专家任由她调任，只要是需要的都为这个项目服务。
毕竟这不仅仅是做一架战机或者是一个武器，那是整个航空工业从上到下都能用的上的升级。
有的方老总特批的这条一路畅通的路，姜舒怡的工作推进还真的更轻松了，不过当下首要的她是要把大型计算机做迭代升级，去年华国研究所已经做出了第一台百万级运算的大型计算机。
她打算在这上面再做升级，做成真正围绕航空算法的大型利器。
既然自家孩子这么争气，徐周群那不得豁出这张老脸了。
这台百万运算的大型计算机，正好是北城大学，北城有线电厂和五机部联合石化工业部搞的。
原本是专门为油田采油研制的，现在姜舒怡提出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帮他们升级，当然她也需要让他们帮忙做一台为航空服务的大型计算机。
这不正好人家石化部的部长在黑省油田试验这台计算机，徐周群就打算亲自去找人。
“徐所，我跟你一块儿去吧。”姜舒怡觉得这一次不同于以往，若是没有真功夫怕别人根本不会同意。
徐周群其实也有点担心，虽然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强大，可这东西到到底是求人，而且好比如人家莫名就要来267所拿走烈风这个项目一样。
虽然不至于全部拿走，这可是要人家共享出这百万计算机的资源，必须要让人看到或者小姜同志帮忙的升级，能创造出不可替代的价值，怕人家才会同意。
“行。”徐周群这一次可半点没犹豫，毕竟自己只是脸皮厚，哪有真本事吃香啊。
而且纯脸皮厚，也更容易挨揍，带着小姜那就不一样了，人家小姜那是走哪里都是被奉为座上宾的。
虽然这一次的要求比较苛刻，但小姜这么聪明，指不定他们油田那边还需要小姜的聪明帮忙呢。
徐周群出发前，这可都给自己洗脑好了。
贺青砚这边可没他那么理想化，得知自家媳妇儿要跟着徐所去谈判，其实是很担心的。
先不说这一路自己不在，他肯定担心，剩下的大概就是对方愿不愿意把资源共享出来。
这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不亚于是去海军让别人把自己的先进武器给陆军。
只是专业上的事情他肯定是一点都帮不上，现在他在驻地的事情也多，也不可能长休假陪着自己媳妇儿去。
不过出发的东西却是贺青砚帮着准备的。
“怡怡，那边比咱们西北都冷，这个时节也是冰天雪地的，你过去一定要注意，而且那边地理特征跟西北不一样，这边干旱，那边沼泽很多，你过去一个人千万别乱跑。”
“嗯，我记住啦。”这个姜舒怡当然知道，那边自己正好了解，因为出于平原，地势低洼，湿地总面积大，沼泽地就占了三分之二。
不过听到自家男人的叮嘱，姜舒怡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蹲在地上给自己装东西的男人一眼，他真的好细心啊，这都能想到。
贺青砚把人送到门口的时候又提醒两个警卫员周前进跟何春苗说：“一定要保护好你们姜总师。”出去之后她的身份永远是受人尊重的总师，当然也是伴随一定危险的。
“贺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姜总师。”
贺青砚这才又对自家媳妇儿说：“怡怡，出去就别担心家里，我会照顾好爸妈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姜舒怡依旧是点头，其实父母她还不算担心，原本还担心母亲上山下乡的，但是现在母亲身边有郑向东，这孩子是个靠得住的。
“嗯，你也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贺青砚握着自家媳妇儿的手点点头，想到他们此去任务艰巨，又担心别人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同志就欺负她。
“我有个同学在黑省驻地，我已经联系过他了，到时候你们过去他会来车站接你们，若是遇到什么事情找他就行。”
姜舒怡看着自家丈夫谨慎的跟她是去上前线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安慰道，“阿砚，你别担心，我们是去做技术交换的，不是去抢别人的东西的。”

第八十六章
三月份的西北还是非常冷的, 姜舒怡被贺青砚亲自送上车之后，周前进就开着车朝研究所去了。
原本徐周群都说先去西城, 到时候大家在西城汇合，结果因为昨晚研究所临时有事儿就耽误，索性今天就让周前进开车一块儿去接一趟，这样也方便。
他们到的时候徐周群已经等在研究所外头了，估摸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一边搓着手哈着白气，一边站在原地跺脚，不过眼神亮得很，特别是看到车来的时候。
那眼神很直白的意思就是带着要去干一票大的的兴奋。
一行人没耽误直奔火车站，开过来的车子是请的西城驻地物资站的战士帮忙开回去的, 周前进跟何春苗帮着提着行李，上车前周前进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东西都拿完了才说：“徐所, 姜总师，东西都齐全的, 咱们上车吧。”
“走吧”
这一趟出去姜舒怡的身份已经是可以买专门的软卧车厢了，这时候软卧车厢比硬卧控制得更严格，所以车厢里人也不算多, 而且四个人正好就一个包厢。
这样还比较好，四个熟悉的人，进出都把门关上, 也比较自在，两个女同志睡上铺，不过上车的时候时间还早，大家就坐在下铺聊聊天。
有了以前的经验, 这一次出门前，贺青砚依旧给姜舒怡准备了一篓子橙子。
这个时节西北其实很少有新鲜水果的，这还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还是在一户村民那里买的，人家家里有个地窖，用来储存红薯土豆这些，橙子是入冬前收在地窖里的。
所以还剩了一些，不过这东西可比那种供销社买的酸很多，顶多就防止晕车用用，要吃的一个都吃不了。
上车后，周前进就按照贺首长教的方法，先削了一袋子橙子皮给姜舒怡拿着，包厢里也放着一个切好的，一瞬间整个包厢都是清新的橙子味了，听说这种越酸的橙子味其实更重。
准备好基本的周前进开始忙着打水，擦桌子。
“姜总师，您先喝点热水。”周前进把泡上麦乳精的搪瓷缸递给姜舒怡。
“姜总师，你这会儿觉得脚冷不？要不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泡脚，这样暖和一些。”
姜舒怡看着上车后就忙得像个陀螺的周前进，忙说：“小周，这些事儿我自己就就行，你坐着歇会儿吧。”
除开自己丈夫之外，其实姜舒怡不是很习惯支使别人的，就算这是给自己配的警卫员她都不太习惯。
“那不行！”周前进想也没想的拒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姜总师，这可是贺首长交代好的，这一路必须把您给照顾好了。”这要一路没把姜总师给照顾好，回来贺首长肯定先收拾自己。
周前进虽然话多做事倒是利索的很，这不下午的时候直接帮忙把姜舒怡跟何春苗的洗脸水都打回来了。
“来春苗同志，贺首长说了，你们女同志出门更不容易，让我多照顾点，所以这车上的事儿，以后你跟姜总师的我都给包圆了。”
徐周群坐在对铺，乐呵呵的看着周前进插话道：“小周啊，你这个服务精神可嘉，不过你跟你们贺首长比还是差点火候。”
他说着促狭的眨眨眼，当初一块儿回北城的时候，他可是见过贺青砚怎么伺候小姜同志的，那简直是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所以，你还得跟你们贺首长多学学，以后娶了媳妇儿可都用得上的。”
周前进是个实诚小伙子，听到徐周群这话还真抓了抓后脑袋认真的说：“徐所，您说的对，我可得跟贺首长多学学，而且贺首长可是咱们驻地的标杆同志，打仗厉害，疼媳妇！不过贺首长太凶了，这个我可学不来。”
贺青砚不是那种长相凶狠的人，也没人说他什么冷面阎王，但在训练上很铁面无私。
上了战场那更是让敌人腿软的存在，所以他带出来的兵还是很害怕他的。
不过姜舒怡听到这话可就不同意了，“小周，你说错了吧？”
“什么？”周前进反问。
“你们贺首长不凶啊，很温柔的。”姜舒怡决定给自家男人正正名。
温柔？贺首长？周前进是不敢把这两个词凑到一起的，不过听到姜舒怡这么一说，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就是每次只要有姜总师的时候贺首长确实很温和。
“姜总师，有没有可能贺首长只在你跟前比较温柔？”那也是姜总师您的专属好吗？
虽然周前进这么说，姜舒怡还是不太信的，因为她觉得贺青砚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在自家媳妇儿心里高光满满的人才在办公室骂完人，结果才把人骂走了后脚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唐大军过来汇报工作的，看人气的外套都脱了扔到一旁，忙打趣道：“老贺，火气小点嘛，小嫂子这会儿可没在家，生病了可都没人心疼的。”
贺青砚揉了揉鼻子，把外套抓过来穿上，瞥了一眼唐大军，面无表情又带着点嘚瑟。
“你懂什么？我这可不是感冒，是我媳妇儿在想我了，会不会说话？哦，也对，你这也没被想过体会不到。”
唐大军见某人嘚瑟的样子，谁没媳妇儿似得？不过到底有点好奇，被想的时候真要打喷嚏？自己还没遇到过呢，除非生病。
几天过后，火车终于抵达了黑省下面的一个市里。
火车才刚到站，北国的严寒就扑面而来，跟西北的干冷不一样，这边带着一种湿寒。
而且这边真的要冷得多，站台上都是积雪，房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
姜舒怡这还没下车呢，都感觉到了寒意，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请问是西北的徐同志吗？”一行人才下车就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军人快步走上前来。
徐周群忙上前握手：“是，我是徐周群，您就是严团长吧？贺同志跟我们提过，这次太麻烦你了。”
严国军是贺青砚军校的同学，现在也是黑省某边防团的团长。
他听到徐周群的介绍又同人握手：“徐所，一路辛苦了。”严国军说着话目光自然的越过徐周群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那个，请问老贺家的弟妹没来吗？”严国军问得直接，问完眉毛微蹙，他接到命令要来接西北来的同志，正好老贺特意打电话说里头有他媳妇儿，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自己帮忙照应弟妹，结果这人咋没看到？
他问完目光又在唯一的两个女同志身上晃过，这俩女同志看起来年纪太小，肯定不是。
徐周群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笑着侧身将姜舒怡让到跟前：“严团长，这就是贺同志的爱人，姜舒怡同志。”
“啊？”严国军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的落在姜舒怡身上，不是那种不好的目光，而是单纯的好奇跟震惊。
眼前的女同志，穿着浅紫色灯芯绒棉衣，脖子上围着米色的羊绒围巾，头上带着雷锋帽，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更衬得眉眼精致，看起来就二十来岁？
这这这……老贺可是跟自己是同学啊，虽然比自己小点，那也就小半岁啊，今年那都是三十好几了吧。
可眼前的女同志看着都快跟他们差辈儿啊。
严国军这会儿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念头，要不是知道老贺为人端正，这还才升职了，自己都怀疑他干强抢民女的事儿了。
“弟妹，你真是老贺的爱人？”没开玩笑吧？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能让对方这么震惊，不过还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微笑道：“严团长您好，我是姜舒怡，贺青砚是我先生，他也经常跟我提起您，说你们是老同学，这一次真是麻烦你了。”
严国军听着眼前女同志清透的声音，举止得体，说话也很有逻辑，一看也不是啥也不知道的小姑娘，这才赶紧回握了一下手，态度变得郑重许多：“哎呀，弟妹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真是眼拙了。”说着又忍不住感叹一句：“老贺真是好福气啊！”
娶个媳妇儿小得他差点认错了。
姜舒怡闻言只是笑着颔首。
严国军又看了姜舒怡一眼，实在没憋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弟妹，你今天有二十五吗？”虽然弟妹大大方方承认了就是老贺的媳妇儿，可他还是好奇的很啊。
姜舒怡笑笑故意把年纪报大了两岁：“严团长，说笑了，我都二十六了。”
“哦，二十六啊。”严国军点点头，看来弟妹就是这种长相偏小的人，不过心里还是嘀咕，就算二十六老贺也大人五六岁啊，这人闷声不倒气的还老牛吃嫩草啊。
跟在后面的周前进从严国军认错人就开始在憋笑，等人朝前走了才过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何春苗说：“看到没，严团长刚才那表情活像贺首长诱拐无知少女了。”
何春苗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这要被贺首长听到就等着被练吧，不过她自己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了笑意，确实姜总师看起来年纪太小了，也不怪严团长，自家首长年纪本来就大一大截呢。
严国军这会儿倒是调整过来了，既然接到了人赶紧热情的招呼大家：“车子外头，弟妹你们这一路肯定也累了，我先带你们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去油田那边的指挥部。”
“好的，谢谢严团长了。”
“不用谢不用谢。”严国军感觉跟这个弟妹说话自己都不敢说大声了，也不知道老贺在家有没有收敛，也不知道这弟妹咋就相上老贺了，那人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啊，弟妹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不怕他？
这给严国军都整好奇了，等下一次见了老贺这得好好问问，怎么把人姑娘哄到的。
贺青砚：哼，懂什么叫娃娃亲吗？懂什么叫青梅竹马吗？
一行人也没说啥，毕竟还没来过这边，一切都听严国军的安排。
严国军安排的吃饭的地方是在市里的国营饭店，这边条件还不如西北，所以饭馆面积也不算大。
不过屋里人倒是不算少，上桌的就是当地的特色菜，什么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酸菜白肉血肠，这边饭菜的份量感觉比西北还要大，几个菜就摆了满满一大桌。
“来来，大家快坐下，到了咱这儿那就跟回家一样，尝尝咱们黑省这边的特色，也驱驱寒。”严国军热情的招呼着。
听贺青砚说他本来就是黑省这边的人，自然也带着这边人的豪爽热情。
严国军最先给姜舒怡盛了一碗小鸡炖蘑菇汤，毕竟人到了自己地盘，那就是亲妹子。
“弟妹，快喝点热汤，这个暖和。”说着又帮着给大家盛汤。
热情的周前进在他跟前都有点社恐了，被迫享受了一回。
“谢谢严团长！”
大家接过汤都笑着道谢，不过喝几口汤之后那种寒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饭桌上姜舒怡开始询问严国军这边的气候环境。
严国军也是健谈的，听到姜舒怡问自然也认真的回答：“弟妹，都说西北苦寒，但咱们这儿可也不比西北好。”
“西北干燥风沙大，咱们这虽然没那么大的风沙，可冷起来是比西北都愣冷的，当然这都不是最麻烦的，咱们这里是平原地区，地势低沼泽湿地多，看着是平坦，可下面很多都是冻土层融化后的烂泥塘，不知道的人走着走着可就陷进去了。”
“以前我们部队驻训第一课就是教怎么识别和避开沼泽。”
徐周群感慨一句：“严团长你们辛苦了。”
严国军摆摆手：“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要说辛苦油田那边的工人才是更辛苦。”
姜舒怡想起后世其实书本也学过这会儿的石油工人的，在冰天雪地都是拼意志，冰天雪地里打井，因为设备不够先进很多都需要人徒手上去操作。
但这种零下三四十度的天，皮肤几乎是碰着钢铁就被沾上冻上，更别提井喷各种各样的事故了。
现在连严国军这样的军人说起石油工人都充满了敬佩，所以是真的非常辛苦。
说起油田，严国军想到几人是要去油田的，自己也是接到命令才来接人的。
“对了，徐所，弟妹你们要去的油田指挥部距离我们团部不远，也就二十多公里。”严国军说：“我们团有一部分任务就是保障油田区域的安全支援的，你们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别客气，直接来找我就成。”
严国军并不知道徐周群和姜舒怡她们此行的目的，也不知道几人是干啥，不过能劳动上头安排他来接人，肯定也不是小事儿。
而且老贺专门千里迢迢打电话来叮嘱帮他把人照应好，他肯定也要做好的。
“好的，谢谢严团长。”桌上的人朝人齐齐道谢。
严国军爽朗的一笑：“弟妹你们可别跟我客气，我跟老贺的关系那跟自家兄弟似得。”
都说部队的人走到哪里都有战友，以前姜舒怡还以为开玩笑，自从跟贺青砚结婚，他算是发现了，这关系网广得令人咋舌，而且每一次的战友那都是热情的很。
吃完饭严国军也没耽误，直接把一行人送到了油田指挥部。
这里就是在后世课本上看到的某大型油田的指挥部，不够这会儿还非常简陋，但看得出规模非常的大。
徐周群拿出介绍信，油田的工作人员看完后把一行人引到一栋二层小楼楼上的会议室先等着。
“林部长他们正在开一个紧急生产协调会，请各位稍等。”工作人员客气的给大家倒了茶水就先行离开了。
几人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刚开始徐周群还很淡定，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就淡定不了了，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心想这不会被鸽了吧？
旁边的周前进跟何春苗就更着急了，毕竟在他们眼里姜总师那是方老总见着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结果来了油田这边直接被晾着了。
不过两人只是警卫员，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陪着等着。
徐周群走了一圈更加坐立难安了，走到姜舒怡身边小声问：“小姜同志，你说这事儿不会成不了吧？”怎么心里越发没底了呢，这地儿确实也不熟悉，这要见不到人，就算有厚脸皮的功效，也都没法发挥出来啊。
姜舒怡倒是很平静，这个林部长来的时间越晚其实越好，证明这会儿油田遇到的问题更多，这可就非常利于等会儿跟林部长谈了。
“徐所，不会的，可能林部长他们还在忙，咱们先等着吧。”
徐周群深吸口气又继续等着，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终于外头走廊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过还伴随着一阵激烈的争论声，隐约能听到什么含水量又升了，新打下去的井见油不多，方案还得改之类的。
终于脚步近了，争论声也没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色棉袄，身材清瘦，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西北267所的同志是吧？我是林嘉和。”
男人就是石油工业部的副部长兼油田指挥部的总指挥，他伸出手跟徐周群和姜舒怡匆匆卧室，这期间眉头一直紧锁，显然没有从焦头烂额的会议里完全脱离出来。
看来现在油田这边遇到的问题还不少，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候的技术开凿油井是非常难的，要不然后世能专门写到课本上。
“林部长你好。”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最近生产上遇到点麻烦，会议拖得有点长了。”林嘉和这会儿神情才稍微好点。
“没事儿，是我们打扰了。”徐周群笑着颔首道。
“对了徐所长，你们远道而来是说有什么开采技术提供给我们？”林嘉和的语气虽然有点急切，带着公事公办，听着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林嘉和对几人的到来确实是存疑的，毕竟据他了解267所以前就是搞搞枪支弹药了，现在开始搞什么飞机导弹的，这跟采油是八杆子打不到的啊。
他们能提供采油的技术？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呢？
徐周群堆起笑容就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开口，结果衣袖却被姜舒怡轻轻拉了一下。
姜舒怡朝徐周群微微摇了摇头，看林部长这个架势，按照徐所那厚脸皮那一套可能今天这事儿就谈不妥。
徐周群见状赶紧也收敛了笑容，看小姜这意思这事儿由她来说比较好。
他也没敢冒进，毕竟事情要干不成，那就白来了，还是小姜同志来比较好，人家手里有技术，说话也有底气。
“林部长，您好，我是姜舒怡。”姜舒怡起身瞬间就吸引了林嘉和的注意力。
林嘉和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年轻的总师，还被方老首长接见过的，肯定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是个这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林嘉和朝她点点头，姜舒怡直接切入核心：“林部长，冒昧问一句，刚才你们的会议是不是在讨论主力油层进入高含水期后，产量递减，开采难度越来越大的问题？”
这话问完，林嘉和一愣，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两个技术员直接是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怎么知道的？”林嘉和脱口而出，这可算是油田目前头疼的技术机密。
姜舒怡微微颔首，没回答林嘉和的问题，而是直接自信的开口：“你们现在所遇到的问题，我都能解决！”
“什么？你都能解决？”林嘉和直接站起身了，激动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实是不太相信。
“姜同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会儿她要跟自己说她能造什么飞机，他觉得自己肯定信，但这是采油啊，她以前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况且他们为了采油还特意联合北城大学和有线电厂研制了高科技，现在那些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这姑娘未免太自信了吧？

第八十七章
“林部长, 我自然不会从西北跑这么远来跟您开玩笑，这样吧, 我先具体说说你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您先看我说的对不对吧。”姜舒怡对于林嘉和的质疑也没恼。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现在突然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跟自己说要给自己一个亿，她肯定直接把人当神经病赶走了。
林嘉和点点头：“姜同志，你说说看。”
看的出林嘉和脾气态度都很好，但其实不知道的是，他也是没招了啊，若是真能解决这个大问题，他恨不得把人给供着了。
当然供着的前提还是要看看是不是真有本事。
姜舒怡点点头开始分析现在油田这边遇到的困境。
“如果我没猜错，油田现在面临的困境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这些问题是姜舒怡后世了解到的, 当初家里做的生意跟石油有点关系，然后她也就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一段时间的情况。
没想到这会儿全都可以用上了。
林嘉和跟两个技术员听到姜舒怡说困境集中在三个方面，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打算好好听一听。
旁边的徐周群更是坐得端端正正，毕竟这个情况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啊, 正好可以多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姜舒怡：“第一个问题是比较严重的，油层看不见，主力油层开采多年后, 地下剩余油分部就变得非常复杂了，像什么隐藏的暗河还有分散的油珠子，利用传统的地质分析方法和测井技术, 很难精确的测绘出剩余的油到底在哪个岩层缝隙里，打新井好比盲人摸象了，运气成分很大。”
这就是几部联合搞出大型运算计算机的原因，藏在深处的东西, 靠表层分析已经很难摸到了。
制造还稍微好点，至少有八级钳工，手搓导弹，这都是能实实在在的摸到的，可藏在深处的，人摸不到就靠运气了。
果然在听到这一次个问题，林嘉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不是怀疑，而是怀疑已经开始被专注取代了。
“第二就是注水控不住，现在采油应该为了提高采收率实施了注水开发，结果现在的效率反而更低了，因为注入的水容易沿着已经形成的高渗透通道指进，这样无效循环，无法有效的驱动其它区域的剩余油。”
“可能情况就是注进一百方水，可能只有十方能真正起到驱油作用，剩下的不仅白费了，还抬高了采出液的含水率。”这就相当于又加大了工作量，还抑制了出油量，绝对是拖慢工作生产进度的。
“对，就是这样的，水驱控制程度越来越差了。”林嘉和没说话，旁边的技术员倒是忍不住开口了，因为眼前的姑娘真的实实在在的说到了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上啊。
姜舒怡朝人投去一个非常理解的眼神，然后继续说出第三点。
“决策凭经验也基本靠不住了，因为没有工具对地下的情况把握不准，不管是布井还是调整开发方案很大程度上都依赖老师傅的经验和直觉。”
“这个当然也是一种方法，只是但凡有一次失误，打下去几千米很有可能是完全见不到油，全是水的情况。”这种情况亏损的可不仅仅是人工和时间，还有现阶段非常紧缺的经费。
原本是提高生产的，因为这个可能还制约了油田的稳产和增产。
姜舒怡每说完一条都让林嘉和跟两个技术员凝重两分，确实就是现在油田遇到的问题啊。
这会儿的林嘉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质疑啊，只剩惊诧，眼前的姑娘明明是做武器研制的，竟然把他们油田的情况分析得非常透彻。
连旁边的徐周群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就说小姜同志刚才一路都在询问严团长这边地势天气地理因素的问题吧。
原本他以为她在闲话家常呢，没想到每一个问题都没白问啊？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天才呢，徐周群想他们真是让吃饭就吃饭了，听说这边环境苦寒就苦寒了，真是一点没往远处想啊。
“小姜同志你说得相当对！”林嘉和的态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话也不像一开始的公事公办，目光带着希冀的看向姜舒怡：“小姜同志，不瞒你说，你说的这些问题不仅仅是我们这里的情况，还有很多老油田都面临这样的难题，既然你能分析出咱们油田面临的困境，能给我们具体解决的办法吗？”
林嘉和对姜舒怡知道这些其实是没什么怀疑的，毕竟她是被方老首长接见过的人，既然能来油田，想必把油田这边的情况也从侧面了解清楚了。
她能做这么足的准备过来，估计是真有解决方法的，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出手帮忙。
姜舒怡知道林部长着急了，但现在也不是着急的时候，毕竟她可没忘记她们过来是做技术交换的，既然能把油田的痛点指出来，那现在就要开始铺垫技术交换的事情了。
所以姜舒怡并没有立刻回答林部长的问题，而是询问：“林部长，我能用用你们的黑板吗？”
“姜同志，请！”林嘉和非常谦逊抬手，示意她随便用。
姜舒怡这才走到旁边，然后拿起粉笔飞速的开始画了一组示意图后继续道：“林部长，我们267所看起来虽然是搞航空航天研究的，跟采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一样的。”
诶？这么说果然林嘉和就更感兴趣了，这两个竟然真的能联系起来？
“我们航天航空的研究员要让我们的飞机在看不见的复杂气流中高效飞行，需要精确的模拟和预测，你们要让钻头在地下看不见的几千米的地方找到珍贵的原油，也需要精确的模拟和预测，所以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把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以摸得到看得到。”
对啊，就是这个一回事儿呢，就好比给钻头上安装上眼睛，但前提在地面的人能看大才行，当然最好的就是在地面还不需要探井的时候就能看到原油在哪里，这就是最好的了。
姜舒怡一句话把林嘉和还有两个技术员直接给钓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求接着说下去的盼望。
结果姜舒怡就不说了，而是开始询问：“林部长，我听说油田现在有一台新研制成功的运算速度能达到百万次的大型计算机？”
林嘉和点点头：“没错，正在我们这里进行工业性试验，但它主要是处理地震勘探数据和一些大型计算的。”
这好像也不能达到刚才这个姜同志说的那样吧，要是能行他们不就早开始用了吗？
姜舒怡听林部长这话，知道他没骗人，现在这个的用途确实只能是这些，但是它的潜力是远远不是这些的啊。
为什么现在只能做这些呢，就是技术的限制让它不能把自身的本事真正发挥出来。
“林部长，其实它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姜舒怡说完又肯定的道：“我能帮你们把这台计算机变成能解决刚才我说出的那些困境的利器。”
“姜同志，我相信你！”林嘉和没有再多问，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同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就冲她这份笃定，他就愿意相信她。
“只是小姜同志，徐所长，你们这一次来就专门为他们油田解决问题的？”要这么说林嘉和却是不信的，毕竟据他了解航空航天那边情况也不算特别好，他们也是缺人才缺经费，不可能自己的事儿不干了专门来解决油田的问题。
看得出林部长是个非常耿直的人，所以姜舒怡也就没藏着掖着的，悄悄给徐周群点了点头，示意接下来徐所可以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这会儿的徐周群那可是底气满满，就冲刚才小姜同志的说的那些，他觉得就算自己提的条件过份一点，林部长肯定都会答应的。
不过徐周群这个人不是那样的人，他还是深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这要一下把路走死了，合作可能就是一次了。
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作关系，那自然是长长久久的才好，难保以后就没能有在合作的时候。
不过他也是听出来了，就自家小姜同志说的情况绝对能解决油田这边绝大多数的大问题，所以自然也不会白送，毕竟这事儿确定了，他家的小姜同志至少要在这里呆好几个月，替他们解决问题呢。
林嘉和这老小子能把人给自己忽悠走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趁机挑出一堆难题给人家小姜同志给解决，这事儿他是万万不信的。
毕竟这样的天才走到哪里不招人稀罕，当初去北城航天研究所，孙伟民那老小子一开始想抢人，后来发现抢不过可是把他们研究所积压已久的难题都被搬出来了。
所以徐周群没下大刀，但是小刀一刀刀的要求也是不少的。
林嘉和听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老早他可就是听说过徐周群的大名的，这人走到哪里可都没吃亏的时候。
不过当他看着姜舒怡，知道她至少要在油田呆好几个月，一切又觉得值了，他算是知道了，徐周群有这底气，全靠眼前的姑娘啊。
最后双方自然是达成了友好的合作，那就是由油田这边替267所申请一台这样的大型计算机。
林嘉和答应的时候眼角都要抽抽，要知道这台计算机，造价差不多在百万左右，现在徐周群几句话就给弄走一台。
哎他的心都在滴血啊，不过想想也是值得，姜同志要把他们的问题解决了，那可是要看长期的，这样算下来油田还是赚了。
徐周群再次感受到了人才的可贵，百万啊，这笔钱省下来又能给267所弄一个项目了。
这小姜同志哪里是天才啊，还是财神爷呢，往那里一站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事情跟油田这边谈妥了，徐周群肯定就要暂时离开，267所要运转肯定是离不开人的。
姜舒怡知道自己过来黑省至少要呆几个月，所以离开前就把烈风重要的数据全部交给老师陆衍之了。
有老师坐镇她还是很放心的。
徐周群离开黑省还要先去一趟北城，所以离开的时候也是严国军来送的人。
得知姜舒怡要留在油田又热情的说：“弟妹，要有事直接让人找团部找我就行啊。”
“好的，谢谢严团长。”看着爽朗的严国军，姜舒怡也没瞎客套。
毕竟要在这里呆好几个月，指不定哪天有点事儿呢。
送走了徐所，姜舒怡也算是在油田暂时的扎根了，林嘉和对待姜舒怡那也是当老专家来对待的。
在油田这边什么都安排的最好的，住在油田的专家楼里面，虽然叫专家楼，其实就跟在驻地的家属院一样，是一栋栋的小平房，姜舒怡除了自己，还有两个警卫员，所以安排的是一个两间房的小平方。
跟家属院那边一样依旧是烧炕，平时她跟何春苗一间屋，周前进一个人在进门口那一间小一点的屋子。
她过来的时候是林嘉和亲自送过来的，得知她是专门请来的采油专家，大家对她倒是好奇的很。
毕竟看着那么年轻，很难把她跟采油专家联系到一起，因为现在油田能叫专家的那都快头发花白了，那些地质专家的年纪就更大了。
不过大家好奇归好奇也没上千多问，毕竟她身边跟着两个穿军装的，说是她得警卫员。
乖乖，要知道能有警卫员的那都是老首长级别的了，光看着架势，大家猜测，这个年轻的姑娘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姜舒怡在这里并不会留太久，所以也没有跟人结交的打算，本来她性格就不是热络的那种，所以安顿好就开始投入工作了。
毕竟她得家没在这里，她自然想赶紧弄完赶紧回家。
结果这落到林嘉和眼里那就是另一种想法了，要不说人家是天才呢，就这勤奋劲普通人都差一截。
“姜总师，您好，我是负责计算机更新维护的小章，接下来都由我们配合您的工作。”
小章是北城大学的研究生，不过那都是六十年代那会儿毕业的了，这一次这台计算机就是他们学校联合有线电厂几个单位共同研制的。
他过来主要是根据油田这边做升级的，现在被林嘉和安排过来全权配合姜舒怡的工作。
虽然他比姜舒怡年纪还大些，不过得知对方专业厉害，那是当老师似的尊重，一口一个自称小章。
姜舒怡来了油田也大半个月了，该熟悉的差不多已经熟悉了，今天过来的时候小章他们也把她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了。
工作终于可以开干了。
“何同志，姜总师真的能让这台计算机变得那么强大吗？”小章看着开始投入工作的姜舒怡没敢上去打扰，但心里特别没底，就来找何春苗问问。
他从林部长那里知道姜总师的厉害，可这到底跟航空航天跨度太大了啊，他以为的跨度大，但不知道的是在后世很多科技那都是相通的。
这话让周前进听到了立刻凑上来说：“章同志，请把吗去掉，我们姜总师都做出不来，华国都没人能做出来了。”
“那……”
“万部长，那个就是小姜同志。”万部长是化工部的部长，听到林嘉和的汇报之后特意赶过来看看。
他一进来就听到了周前进的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周前进。
周前进作为姜舒怡的警卫员，那也没给人丢人，没有被听到的畏怯，大方的朝万部长看过去。
他又没说谎话，都是实话实说，所以非常骄傲的。
万部长这下倒是把目光收回来了，也没说什么，但心里对姜舒怡就更多了几分肯定，也就真有本事，身边人才敢这么有底气。
这不走进去之后在林嘉和做完介绍之后，万部长十分谦逊的说：“不好意思，小姜同志，打扰你们工作，不过你们忙你们的，我就跟着随便看看。”
对于万部长的到来，姜舒怡是没意外的，毕竟几句话弄走人家上百万，别人肯定要来亲自看看的。
正好这会让几个技术工程师都来了，姜舒怡也打算把方案分享出来，正好也让万部长听听。
姜舒怡点点头之后开始正式分享方案。
“我现在要对这台计算机做的升级方案就三点，第一次是建立整个油田区块的数字孪生模型。”这是后来才普及的，这会儿还熟悉非常稀罕的概念，怕大家听不太明白又换成了相对简单一点的语言解释。
“就是我们要把所有地质构造数据，还有岩心分析数据，历年生产动态数据全部输入进去，我会编写专门的程序，让计算机利用他超强的运算模拟未来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地下油水气是怎么流动的，还有压力的变化。”
“这样从数据上我们就能更清晰直观的看到拿些地方有剩余的油，哪里的水又更泛滥了。”
这样的数据在后世那是简单又普遍的，容错率可比靠经验高得多。
“第二就是地震勘探磁带，记录了无数地下反射波的数据，现在都是靠人工解读，我也可以编写专门的信号处理和图像识别算法程序，让计算机能从这些磁带数据中快速提取地下构造图和岩性剖面图……”
姜舒怡的三套方案都是实实在在能用在油田上的东西，其实在后世这些都是非常普遍的。
也就这会儿大型计算机都才被研制出来，所以这些程序不摸索个几年基本很难运用上，她不过就是提前把这些程序给部署好了。
这短短的一顿方案分析已经让所有技术员都给呆住了，毕竟他们其实对于姜舒怡提到的能达到的结果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这不是没有方法所以一直没能实现吗？
现在姜舒怡这么一说，大家好像瞬间就醍醐灌顶，因为这不是瞎说的，是有技术支撑的踏实路。
“姜同志，你说的这些就靠这台计算机全部能搞定？”万部长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其实这台计算机研制出来之后提交的报告就是希望未来能做到这样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技术员们根本完不成，结果现在姜同志竟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这不是瞬间把希望变成了现实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当然，不仅如此，未来它的潜能还会更大。”未来可是科技主宰的天下，现在以为的不可能，在未来通通可能。
当然要实现如此大规模高精度的数值模拟和实时分析，现在的计算机就需要再增强浮点运算能力，这就需要升级专门的数学协处理器。
这项升级恰好就是航天工业那边进行飞机复杂气动方程求解，结构力学分析所必需的核心能力。
这也是姜舒怡盯上这台计算机的原因，她在这里做升级，顶多三个月这事儿就能成，要是重新去立项，这弄下来差不多耗费时间都是上年了。
最关键的是可以节省一笔百万经费，这可给后续航天工业又积攒了一大笔经费呢。
这个姜舒怡当然就没说了，因为就在她说完自己的方案之后，不管是技术员还是林嘉和还有万部长，脸上都带着激动的情绪。
特别是万部长，原本一路从北城过来还有点担心的，结果姜舒怡这一顿分析，这悬着的心都给他分析的落到了实处。
“姜同志，我再多问一句，这方案多久能完成？”
姜舒怡直接竖起三个手指。
“三年啊？”万部长想三年不短，但也不是不行。
结果姜舒怡直接说：“三个月。”三年那就是看不起自己的技术好吗？
此刻偌大的机器操控室安静如鸡，大家跟听到天方夜谭一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三个月啊？这也太快了吧！

第八十八章
黑省的六月, 总算有点夏天的样子了。
不过早晚空气中依旧卷着阵阵凉意，但正午的时候又晒得人难受。
油田周围倒是绿意盎然的, 低洼地带的草丛里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朵，给这一片油田增添了一些柔和。
计算机机房里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耳边都是机器的声音，控制台前姜舒怡已经忙了一上午了。
小章帮着把午饭给她打了回来：“姜总师吃饭了。”
“谢谢！”姜舒怡抬起头看到摆在桌上的饭盒，走到旁边去洗了手坐回旁边的椅子上准备吃饭。
趁着吃饭的工夫，几个工程师也凑了过来询问姜舒怡：“姜总师算法模块不是都做好了吗？怎么还要优化？”
“现在可视化模块的渲染算法太慢了，生成一张全区块图需要二十分钟，太慢了，我再优化一下。”
旁边的小章端着饭，觉得今天的酸菜炖粉条都不香了, “姜总师二十分钟已经比手绘图快上百倍了，这还慢啊，您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
小章发现了姜总师有本事就算了, 做事儿还力求完美，他有点想一直跟着她做事了。
“不高啊。”姜舒怡觉得自己要求确实不高的, 可能她学习的时候是在后世，这种速度在读书的时候都被老师批评的。
“其实听起来二十分钟很快，但是这套系统铺开, 全油田差不多有几十块区块都要用，每个区块每周甚至每天都要更新模型，如果每个模型生成都要二十分钟, 计算资源就不够分了，所以我试试能不能压缩到五分钟左右。”
这也是后世超级计算机的伟大之处，不然这个速度真的不够用啊。
屋里的工程师包括小章都是张了张嘴，没说话, 今天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们都觉得在吹牛，但要是姜总师说出来，他们还觉得这是保守了。
这三个月他们可是看着这台计算机在姜总师手里被她玩的团团转的，他们质疑自己都不会质疑姜总师。
她写的代码都比别人的好看，简洁又高效，而且算法也是非常不一样，在现在硬件很多受限制的情况下，她次次都能非常巧妙的避开这些，利用有限的东西绕过去。
甚至她还自己动手给计算机加装了几个额外的存储单元，还有一块专门用于浮点运算的协处理器。
这些图纸都是她自己画的，手动焊接元件，以前他们跟着专家要钻研好久的东西，她一个人就搞定了。
除了厉害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这些东西一点都拦不住她一样。
现在手里的工作差不多就是一些收尾了，姜舒怡其实也没那么忙，下班还能跟何春苗在这周围逛逛，这里其实也还好，但是她还是挺想家的。
姜舒怡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一片片平原沼泽都染成了金黄色。
她想到以前自己经常在实验室，一呆就是好久，就算累了也是想着赶紧回自己公寓好好躺两天，现在她竟然还挺想贺青砚的，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此刻的贺青砚正在来黑省的火车上，原本想提前给自家媳妇儿说一声，但最后还是没有，他决定要去给人一个惊喜，不知道她突然看到自己出现会是什么样的。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努力也该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今天一大早姜舒怡就到了机房，在调试完所有代码的时候，然后就开始静静的跟大家一块儿等着。
很快屏幕上就展现出整个三号区块底下三千一百米处的地质模型时，大家都静的不敢说话，但是心跳声骤然加快。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缓缓的旋转，不同岩层用不同的数据标注的清清楚楚，几个闪烁数字的高亮区域，正是模拟预测的剩余油富集区，旁边还有一个动态的小窗口，显示着注水推进的模拟动画。
在这个年代，这些都是用的简单的动画，自然不能跟后世的3D高清来比，可是这已经非常好了，至少在看的懂的技术员跟前算是一目了然的。
“成了！”姜舒怡最后敲下键盘，把这个组数据成功留下，也代表她做了三个月的改造升级已经可以用了。
小章赶紧冲到控制台前，快速的输入一组坐标数据，这组数据是昨天才打完的试探井位置，现在还没公布结果，屏幕接受数据开始快速闪烁，模型开始局部放大，精确到显示坐标点的时候开始报数据，砂岩层孔隙度百分之二十二，含油饱和度百分之六十五，预测日产油量八十到一百吨。
现在就需要等着坐标位置的油井发电报回来了，要是跟预测的一样，那就是真正的成功了。
这时候没有网络同步协同工作，油井位置又距离指挥部很远，所以除了老式电话，需要数据的东西一般都是发电报，这个并不是实时的，所以最快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
就在大家以为还要等一会儿的时候，机房的门被人从外直接推开了。
原来是林嘉和来了，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D—31井刚才传回来消息，见油了，自喷，初步测算日产超过八十吨，位置和产量油井那边已经通过有线电话汇报过来了。”原本按照往常是要通过电报的，不过这样紧急重要的是直接电话汇报，然后再汇报了具体坐标。
小章赶紧接过来一看，真的跟系统预测的一模一样。
“啊！我们成功啦，姜总师您成功了！”
“天啦，真的只用了三个月就成功了。”
技术员们都激动的跳起来，太好了，以后终于可以不用盲目的探井了，而是可以利用计算机能准确的抓到油田的位置。
林嘉和走上前朝姜舒怡伸出手：“小姜同志，我代表油田全体职工谢谢你！”
这一刻他觉得那台百万价值的计算机给的值啊，实在是太值了。
这一套系统一旦铺开，不仅仅是让油田增产，也将会彻底改变石油工业的开发模式，绝对算得上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儿。
姜同志的功劳自然也是不可估算的。
这三个月大家都关注着这个事儿，当得知成功之后，地质队的技术员，还有前线轮休的钻工都来了，大家都把机房紧紧围着，想看看这个神奇的机器，竟然能看穿地底下，这也太神奇了吧。
当然这个创造神奇的姜总师就更厉害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这么有办法呢？
小章还在测试，机器都非常争气的给了大家想要的结果。
开始有人互相抱着喜极而泣，油田终于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啊。
姜舒怡看着大家激动的样子，也有些心潮澎湃，毕竟这算是自己跨专业的成功，这可跟自己本专业的成功还是不太一样的。
正当她要跟大家举着手一块儿庆祝的时候，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她下意识的就回过了头。
贺青砚趁着大家互相拥抱着庆祝的时候，也抱着自家媳妇儿轻轻的转了一圈。
因为在外头，还顾忌着影响，男人转了一圈就把人给放下了，只是一脸笑意融融的看着跟自己分别了好久的人。
姜舒怡看到丈夫突然出现，有一瞬的惊喜，其实刚才他在抱上自己之前，她鼻息间就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她还以为自己是太想他了，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贺青砚其实早就到了，拿着介绍信直接找到了林部长，姜总师爱人的身份很好用的。
他才来就被奉为座上宾，连给他泡的茶都是好茶叶，贺青砚知道这必须是沾了自家媳妇儿的光。
所以就跟林部长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暂时在办公室等着，他知道今天媳妇儿的努力出成功，他想在她们庆祝成功的时候给她惊喜，所以他是跟着林部长过来的，只是暂时没进来。
两人就这样在热闹的人群中互相看着，好像这一刻这些热闹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笑脸。
“怡怡，吓到没？”贺青砚看了自家媳妇儿好久，熟悉的样子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思念的心都重新填满，才微微躬身低头询问。
男人嘴角一直噙着笑意，混在一堆欢呼声，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带着一股蛊惑人的人味道。
姜舒怡眨眨眼，其实他在抱上她得瞬间她就猜出是他了，所以她才立刻转身。
“没有！”她说完看到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故意挑眉反问：“你猜为什么？”
贺青砚很配合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到你来了。”姜舒怡耸耸肩语气里满满的信任还有些撒娇，“所以你抱我的时候，我立刻就知道是我们家阿砚来接我回家了！”
贺青砚最吃的就是姜舒怡这一套，心都让她给哄软了，闻言低低的笑出声，随即又叹息一声：“哎，我们家怡怡也太厉害了，那以后我想给惊喜都没机会了！”
媳妇太聪明了也好苦恼的。
姜舒怡立刻配合的演戏，假装自己根本没感觉到他过来，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十分浮夸的小声惊呼：“天啦，阿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惊喜好激动，好意外啊……”
旁边的人都在忙着庆祝，角落里也没人关注两人，这倒是给姜舒怡过了一把瘾，这一连串的表演也把贺青砚逗得不行，他媳妇儿怎么这么可爱啊。
等终于庆祝的呼声逐渐散去，大家才终于发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只是看对方一身军装，以为是驻守油田的部队军官，结果又看到姜总师拉着人的手，大家眼神一下就开始惊讶了。
姜舒怡自然也把贺青砚介绍给了工作的伙伴认识，她家男人也很优秀的，所以介绍起来那也是大大方方的。
贺青砚同大家颔首又礼貌的开口：“你们好，这段时间感谢大家对我爱人的照顾和支持。”
“贺副师长您太客气了，是姜总师帮了我们大忙啊。”
现在姜舒怡的工作也算是彻底完成了，顶多再在这边呆两天，这两天后续没问题就彻底功成身退了，不过这两天姜舒怡肯定不用再过来机房了，反正有问题她再来就行了。
这边周前进跟何春苗得知首长来了，自然各自找自己的事情去干了，正好来这么久还没逛逛，就结伴出去逛逛了。
两人都非常识趣的没打扰首长跟姜总师的二人世界。
回到暂时的住处，贺青砚弯腰把媳妇又抱了起来，他把人抱起来掂了掂然后肯定的说：“怡怡瘦了。”
姜舒怡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摸摸自己的脸：“哪有？这边食堂师傅可好，总给我开小灶，还专门给我留冻梨……”这不能瘦啊。
“就是瘦了。”贺青砚在这事儿上很坚持的，他媳妇儿他还能不清楚？“是不是背着我就没日没夜的工作，然后不好好吃饭？”
贺青砚非常了解自己媳妇儿，一旦沉浸到工作里，旁边要没个人监督，她吃饭都能省的。
“没有啊！”姜舒怡心虚的否认。
很好，看她这样就是有了，贺青砚真跟老父亲似得操碎的心，抱着人的时候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怡怡，不是答应过再忙也要吃饭吗？”
就这样以后怎么让人放心？
“好，阿砚我记住了！”姜舒怡搂着人亲了一口又一口，直接亲的贺青砚都没脾气了，最后把人放下来搂在怀里抱了好久。
姜舒怡还要留两天，贺青砚也没闲着，打算带着媳妇儿亲自上门拜访一下老同学严国军夫妇，自己过来的时候还是他来接的自己，直接还把自己接到他家转了一圈，说是认认门。
到时候看了媳妇儿必须带着人过去吃饭，不然老同学都要生气了。
这不因为来过做了登记，再来的时候登记都不用了。
夫妻俩在供销社买了东西就过去了，过去的时候才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打开了门，探出脑袋好奇的问：“你们找谁啊？”
“找你爸，严国军！”贺青砚一看小鬼头那样子就知道是自己同学的崽子，然后又问：“你是不是叫严小虎？”
严小虎眨眨眼，忽然扭头就朝家里跑：“才跨进门就喊，爸，妈，有个叔叔带着一个漂亮姐姐来找你了！”
叔叔姐姐？？？？？？
贺青砚：“……”喂，臭小子，你什么破眼神啊！
严小虎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给喊出来了。
严国军手里还在摘菜，捏着菜就跑出来了，“老贺，弟妹快进来。”侧身让人的时候还道：“刚还跟你嫂子说呢，怕你们不来了。”
正说着从厨房出来一个系着围裙，脸盘有点圆的女人，她叫李爱芬正是严国军的爱人。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有些害羞的拽着妈妈的衣角，躲在妈妈身后悄咪咪的看姜舒怡。
“嫂子！”贺青砚跟姜舒怡齐齐开口。
“诶，快进屋。”李爱芬热情的招呼着，进门后又教了两个孩子喊人：“秀秀，小虎，叫叔叔阿姨。”
贺青砚把手里的东西单独给了严国军，只留下一包大白兔拿在手里。
秀秀虽然腼腆一些，但是妈妈一教就喊：“叔叔，阿姨。”
“诶，秀秀是吧，真乖，这是叔叔阿姨买的奶糖，快拿去吃！”
贺青砚一整包奶糖就给秀秀了，一旁的严小虎，直接瞪大了眼睛。
姜舒怡看着自家男人幼稚的样子，伸手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才对严小虎说：“小虎，这是阿姨跟叔叔买给你和妹妹的糖。”
“谢谢漂亮阿姨……叔叔。”严小虎冲姜舒怡一笑转过头看贺青砚的时候就不笑了，说完牵着妹妹赶紧到旁边去拆糖了。
李爱芬赶紧提醒了一句：“小虎，不准一直吃糖，一人拿一颗就收起来。”夫妻俩倒不是舍不得，就怕孩子吃起来没够，把牙吃坏了。
“妈，我知道。”
家里有孩子热闹了很多，吃过饭严国军去收拾碗筷，贺青砚也去帮忙，外头自家媳妇儿再跟嫂子说女人间的话题，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硬挤过去。
厨房里严国军一边刷碗一边朝外头看，自家两个孩子很喜欢这个弟妹，看得出她对孩子也有耐心，肯定比老贺好，刚才小虎就喊错了，这人还幼稚的不给糖呢。
他这不就伸手怼了怼身旁的人：“老贺，我看弟妹也喜欢孩子啊，你们也不准备要个孩子？”
贺青砚从自家媳妇儿身上收回眼神：“不急，我媳妇儿年纪还小，而且她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生孩子的事儿我不着急。”
因为姜舒怡给严国军报年龄的时候往大说了两岁，所以严国军以为人真二十五六了。
这会儿听贺青砚说自己媳妇儿年纪还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严国军忍不住“啧啧”两声：“疼媳妇儿疼到你这份儿上的也是少见。”刚才吃饭他就看出来了，那大白鱼的刺儿，他都是一点点挑了才夹到自己媳妇儿碗里的。
看弟媳妇儿吃的很自然，想必在家就常干这样的事儿。
“不过也是，弟妹那模样，还有本事，是该好好宠着，而且这会儿趁着弟妹年纪也不大，你是得好好练练怎么当爹，以后上手才不慌。”
贺青砚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同学一眼，点谁呢。
“滚。”
从严国军家回去，两人又在油田呆了一天，这两天计算机是一点问题没有，事情完成了，姜舒怡跟贺青砚也准备启程回西北了。
毕竟研究所的事情也不少，贺青砚的事情也很忙，这十五天的假还是他压缩了半年的工作才凑出来的。
离开的这天早晨，也是严国军过来接人，结果车子才开出专家口外头的大路上，道路两边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几人还当发生什么事情了，结果看到林嘉和林部长还有小章他们都在，这才知道这些人全是油田的工人，有钻工，一线探测的……没有人组织都是自发换班之后赶过来的。
目的就是来送送真正帮到了他们的姜舒怡，因为这套系统的运用，至少可以减少很多的危险，比如有计算机模拟之后能有效控制井喷失控这样的危险。
要知道这样的危险以前时有发生，因为工具落后地测压力不准，一旦发生井喷事故，巨大的压力会讲钻具岩石全部冲出来，发生爆炸引发火灾，一旦遇到这样的事故，死亡率是非常高的。
所以一线的工人们每天收工见面不是说下班了，而是还活着。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所有岩层压力都能用计算机模块算出来，这可以大大减少伤亡。
工人们不知道这东西能帮助增产多少，但知道自己的命因为这个有了保障，所以都自发的过来送送。
姜舒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有些怔住。
“小姜同志，大家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送送你。”毕竟这一分别，以后几乎不会再来油田了。
还有人自发的拿着一些自家攒下的一些特产来给姜舒怡的，有的是拿着自己做的布鞋，有的是拿着这边特有干货。
“姜同志，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姜同志，我代表我们砖井一部的同志感谢您，真的谢谢您！”
姜舒怡只象征性的收了两个礼物，一双布鞋，一包当地晒干的干货，虽然感谢大家的东西，但真拿不了，大家也没强求，毕竟拿不了硬塞也是为难人。
她都跟大家告别后，好多人还追着他们的车挥手：“姜总师，一路顺风。”
“姜总师，以后有空就再来咱们油田看看啊。”
这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淳朴的感情，让人感动又自豪！
贺青砚坐在车里看着后面追着人，骄傲的不行，他媳妇儿真的太让人骄傲了，而且她真的像温暖的太阳一样，自身的光芒温暖又热烈！永远都在闪闪发光！让人不自觉的仰望她！
他伸手握住身旁的人的手，拽在手心才道：“怡怡，我将永远以你为荣！”

第八十九章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的话, 偏头看他，只见男人认真自豪的看着自己, 她笑了笑脑袋朝人靠过去，贴在他的手臂上。
“回家啰！”
贺青砚点点头，一直紧紧牵着自家媳妇儿的手，车上另外三人，眼观鼻鼻观心。
老贺/贺首长有点东西啊，这么多人人家那种话张口就来，要不这么多人就他能当姜总师的丈夫呢！
严国军一边开车一边想，难怪老贺还说自家媳妇儿有重要的事情做，不着急生孩子，这搁谁谁都得支持自家媳妇儿的事业吧。
刚才那欢送的阵仗, 自己当兵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呢，太震撼也太让人感动了，不过也说明这弟妹是真厉害啊, 油田这么多年的难题让她一个小姑娘就搞定了，牛！！！
五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西北, 西北的六月也是很美的，牧场上的草绵延好远，上面铺着各种小花朵, 像是一张天然的地毯。
远远看去跟远处的雪山映衬着，美的像一副不真实的画，那种广阔的豁达让人想在上面滚两圈。
当然这肯定不可能的, 这画面也就是看起来漂亮，其实因为是牧场，里面牛屎羊屎还挺多的。
不过在姜舒怡看来还是比沼泽好，这里顶多不小心踩着牛粪羊粪, 鞋子脏了洗一洗，那边掉进去可就危险了。
所以对比一下，姜舒怡还是更喜欢这边，可能这边是家，是她跟贺青砚的第一个小家，她得梦想也是从这里开始，到底是不一样的。
今天得知女儿要回来姜崇文和冯雪贞也早早的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就等着她们的家的孩子光荣回家了！
这一次油田的成功报纸上大肆表扬，姜舒怡的名字不管是报纸还是广播里都被人翻来覆去的提及。
这跟在研究所不一样，所有的表彰都在是内部报纸，内部表彰，解决油田的大难题那可是举国上下关注的事情。
所以家属院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姜舒怡的光荣事迹。
这不人才进家属院，大家看到人跟看到稀罕似得，“姜同志，你回来了，这一次你的光辉事迹我们都看到了，你真是我们家属院的骄傲。”
“对呀，咱们乡下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听说了，我娘家人还写信来问我呢。”自己回信的时候都好光荣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候关心涌来，没有半分阴阳怪气，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这一路下来夸赞的话姜舒怡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幸亏都算熟人了，不然她一路回来还有点不适应。
等夫妻俩走远了大家伙才聚在一起讨论别的了，“说真的，舒怡妹子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们说上面会给啥奖励？我可听说油田那边工人工资很高的，估摸给舒怡妹子的奖金也不少吧？”
这话一出大家更精神了，毕竟普通人生活就一日三餐，一日三餐离不开的就是柴米油盐。
能上报纸的表彰当然是光荣的，可实实在在的奖励才更让普通人关心啊。
“不知道啊，反正肯定不少吧？你们说能有上千吗？”有人好奇的接话，毕竟太多了也不敢想，太少了又觉得这事儿不是亏了人吗？
“嫂子，这可不是钱的事儿。”说话的是杜秋，自从她大哥杜波退役之后，母亲闹事儿也被驻地首长赶走了。
现在她跟丈夫日子过得不错，而且因为她读了高中，现在就在驻地的广播站当播音员，以前这都是通讯连的女兵担任的，不过自从驻地扩编之后，这个广播站就改了，由部队外的人担任。
杜秋是高中生，文采也还可以，所以就成功去了广播站，现在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人也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精神满满的。
家属院里到底有文化的不多，听到杜秋这么说就忙好奇的问：“杜秋妹子，除了钱还有啥啊？”
“姜同志，人家是吃国家饭，跟在咱们这种工作的国家饭还不一样，就是她所做的贡献，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她现在可是国家的人才，是国宝呢。”
“就这么说吧，往后就是她啥也不干了，国家也得养着她，还会养的很好，这已经不是说给多少奖励，发多少工资的事儿了，她得名字往后可就代表地位，代表分量。”
这时候在单位上班也叫吃公家饭，可公家饭与公家饭那也是有差别的，就是人家姜同志现在做出的那些贡献，肯定跟大家伙以为的公家饭不一样了。
人家的成就更不是靠简单的工资奖励就能定的。
大家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甚至有人都整不明白，但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姜同志那是被国家看重的人。
“老天呀啊，舒怡妹子这么厉害啊？”
“我就是说嘛，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姜同志，我就觉得她跟一般人不一样，那气质那谈吐……”
“哎，谁能想到啊，当初姜同志刚来还有人造谣说人家傻呢，现在可都成了咱们学习的楷模了。”
“就是啊，当初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果然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听的。”
“你们说说当初造谣人家姜同志的人真是居心叵测啊。”
杜秋当时也自顾不暇，不过来之后她就听到过不少关于姜同志的事情，那会儿她只看过人两次，但这不妨碍她把人当做自己的榜样。
这些年她肯定是比不上姜同志的，就算干一辈子，她肯定也比不上，不过自己也不差了，至少脱离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稳定的工作，她会好好爱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从自己身上终结了。
所以听到嫂子们议论纷纷就道：“老话说的好嘛，不遭人妒是庸才，姜同志这样的天才，自然有不少人嫉妒的。”人一旦有了嫉妒心什么都做不了，不就只剩下造谣这一条路吗？
这话倒是说到大家心坎上了，有时候自己穿件新衣服还有人嫉妒，更何况人家姜同志这样的人才。
看来以后大家伙做人也不能偏听偏信了。
“对，就是这样。”
“哎，我要是有舒怡妹子这本事，别人天天给我造谣我都不怕。”有人开始感慨了。
“陈大姐，你也就这会让嘴硬，真遇上了你可就不这么说了。”
陈大姐爽朗的笑笑：“那也是，再说我也不可能有人家舒怡妹子这本事，只能盼着孩子们了。”
“对对对，这会儿条件好了，孩子们的学习可不能落下了，指不定咱们孩子以后也能学成天才呢。”
大家虽然这么说，但对于自家孩子是不是天才这事儿还是很清楚，自家根苗就在哪儿摆着，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不过不代表大家不努力啊，姜舒怡现在可是家属院们教育孩子的活标杆。
自从这之后，家属院里卷孩子学习又更上一层楼，连没文化的嫂子们聚在一起闲话也说到少，开始交流孩子教育的经验。
特别是家里有女孩子的家属，大家似乎更在意孩子的教养，因为大家伙在姜舒怡身上看到了女同志也有大力量。
因为突然卷起来的家属，家属院的好多孩子们倒是感觉天都塌了，特别是男孩子，心想的是完蛋了，以后掏鸟蛋的时间变少了。
姜舒怡回家休息了两天就投入到了新的工作里，她才刚到了重新组装的全新大型计算机也送到了267所。
这可是用三个月的辛苦换来的，石油工业部的万部长也是实在人，非常满意姜舒怡这一次的帮助，所以新机器比当初到油田的还先进一些。
不过再先进那也只是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对姜舒怡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她回来之后就是先改装这台大家伙。
她的下一个战场就是在这里了。
不过她回到267所的时候徐周群还特意给她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好歹是267所的大功臣回家了，这一次给油田的帮助这可是让徐周群在工业部那边又长脸了。
而且万部长跟林部长都说了，以后267所这边有他们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们也绝不推辞。
徐周群带着人特意等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好大一个大红花，看姜舒怡下车赶紧迎了上去，小老头笑的眼睛都快闭上了：“小姜同志，可算回家了，欢迎回家！”
说着赶紧把大红花给人胸前一挂，非常符合这个年代的欢迎了。
姜舒怡看着胸前的大红花，又看到老师掏出相机预感不好，果然，很快她就被簇拥到了大型计算机的旁边，计算机身上也挂着大红花。
父亲姜崇文竟然还拿出一朵小红花给闪电带上，说是这三个月闪电也兢兢业业的工作，最后就是她牵着闪电跟计算机合影。
姜舒怡笑的可僵硬了，不过闪电却是社牛小狗，不仅昂首挺胸，甚至还冲着镜头咧嘴。
她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徐所还非要让她亲自剪彩之后才把计算机送进机房，反正这小老头仪式感重的很。
姜舒怡看大家伙那么开心，也就暂时配合着完成了大家的梦想，毕竟267所自此之后又要前进一大步了。
有了在黑省油田的经验，徐周群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又特意去北城找方老总特意请了两个对计算机有研究的技术员过来。
所以这一次的对计算机进行航空专业化的改造就更得心应手了。
除了针对飞行器设计中的气动计算，结构强度分析等，姜舒怡还加了控制系统仿真等核心难题。
以前她也算是双学位，专门辅修了计算机课程的，所以她在专业算法和程序模块这上面也算是非常熟练了。
陆衍之作为现在烈风项目的二把手，看着自己学生成天忙得飞起，烈风上的事情根本没让她操心。
得空还跟着帮忙计算机的改造，经历两个月左右的更新，这台算是这个年代的超级计算机终于可以投入使用了。
既然有了这个超级大脑，烈风项目瞬间就进展神速了，毕竟曾经需要反复试验，耗时数月的参数优化，现在几乎是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能得出最优解。
而且这不单单只用在了一个项上，是几乎都能用。
所里现在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上了年纪了，一个个都把姜舒怡当做了学习的偶像。
267所要说徐周群这个所长，大家都不一定知道，但是提到姜总师的名号，没有人不知道的，连厨房大姐都能给你摆好一阵。
隔壁的兵工厂因为借靠267所的光，现在不仅做航天研究所的整机生产装配。
好几个研究所都忙着来跟厂子接洽，毕竟这边工具更优啊，良品率又高，而且有姜舒怡在，就算遇到问题，兵工厂不得就近求助？
这不兵工厂从一开始年年亏损，根本没什么订单，到现在工人都开始三班轮了。
就这还忙不过来，新调来的钟厂长才四十出头，能力倒是非常突出，不然也不会临时调来兵工厂。
毕竟现在的兵工厂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要没两把刷子，那连运作起来都难。
这边厂里忙的晕头转向，钟厂长看了一下接下来的订单，扩产线迫在眉睫。
正跟人商量着徐周群就来了。
“老钟，忙着呢。”徐周群现在也监管兵工厂一部分事情，不过大部分还是钟厂长管。
“徐所，你怎么来了？不会是研究所这边又要临时生产什么吧？”钟厂长这会儿都怕看到研究所过来人。
“徐所不瞒你说啊，再加快进度，我们厂子这边也做不到，现在不仅是产线缺，人也不够啊。”
今年厂子已经扩招了，可情况就是新来的人只能做基本的，很多专业性强的工位依旧差人啊。
徐周群没想到小姜同志就呆在研究所，还真是把兵工厂这边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连老钟要说什么都猜出来了，真是神了。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给你们送解决方法来了吗？”
钟厂长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小姜总师那边有新安排，前几天小姜总师过来就说现在产下的情况已经跟不上她们研究所了，必须快速改变，不然到时候生产力跟不上。
只要是小姜总师发话，那自己厂子这边的问题，想必全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小姜总师有什么新的解决方法？”钟厂长搓着手笑的甚至有点谄媚了。
徐周群看着他那个样子，完全忘记自己在外头也是这样，倒还有两分嫌弃了，“看你这个样子，再说就必须是小姜同志才能解决啊，不能是我？”
“那不能够。”钟厂长下意识的就说出了心里话。
徐周群想翻白眼也没劲儿了，这是看不起谁啊？
不过在姜舒怡跟前，他们这些老家伙确实得让一让。
“赶紧组织你们轮班的休息工人，小姜那边专门做了什么生产手册标准化培训，这几天开始，对了你不是要申请扩建产线吗？小姜说不用，直接申请并一个西城的军工厂，作为分厂，以后按照项目登记把单子划分出去，这样既能保证生产，又不会出差错。”
其实兵工厂也是跟267所一张，以前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在一大批的军工厂里真的排不上号。
所以人员用得也比较混乱，老师傅们有啥活就干啥活。
导致现在一旦项目多了，就几头抓瞎。
钟老厂一听连连拍手叫绝：“哎呀，还是小姜总师脑子好使啊。”主要最重要的是她那个什么标准化培训才是关键啊。
人家现在研究所那么多项目都有条不紊了，不就是全部按照这个来的吗？
很快兵工厂这边也开始行动起来了，徐乔丽对这方面有经验，就带着曾文过去给小课堂上课。
方老总得知267所推行这种小课堂模式，那是赞不绝口，毕竟人才辈出，薪火相传，才是最大的财富，大手一挥也让各单位跟研究所学习起来，这可比一个老师傅带一两个学生来得快啊。
而且这样也很容易筛选出更有利的人才来，每个人上完课适应在什么岗位，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从姜舒怡提出给航天工业做杠杆式升级开始，过去不过一年，直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烈风提前首飞，这一次邢佳云和聂云成因为在外执行任务，首飞任务是另一个女飞行员。
就是当初给姜舒怡送湘绣香包的那个湘妹子刘爱红，虽然她把东西早就送到了姜舒怡手里，可见到偶像还是第一次，一见面就激动的不行。
首飞前更是庄重承诺，：“姜总师，您放心，我一定把烈风安全带回家。”
“好！”姜舒怡上前拍了怕她得肩膀：“那我们就把烈风交到你手上了。”
有了邢佳云的成功，现在女飞行员年年都在扩招。
不过首飞依旧用的是老飞行员，毕竟首飞非同凡响，新飞行员还是很难把控。
烈风的首飞当然毫无意外的非常成功，这一次刘爱红飞行员的名字再一次以优秀飞行员登上了报纸。
因为姜舒怡当初的提议，成功改变了女飞行员们坐冷板凳的现状，当然因为这个变动，飞行基地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以前都是男飞互相竞争，现在加入了女飞竞争越来越大，不过这可是能者说话的时代。
性别从来不是加分项，又连续有了邢佳云和刘爱红的成功，让试飞基地的男飞们压力倍增。
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大家对于飞行训练更加刻苦，而且很多男飞以前在细腻度上是完全不够的，现在也在做积极的改变。
没办法，不改变那就会被淘汰。
这件事儿推动的结果就是华国直接培养出来了一批更加优秀的飞行员。
冬去春来，一眨眼时间就到了1976年了。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的大事儿，举国同悲的事情就发生了好多件，连西北这片爽朗的天空有好久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广播站里的的音乐也停止了，全国上下许多的人心更是沉甸甸的。
到了十月终于天忽然就放晴了。
一个震惊的消息通过广播和内部文件，短短几天在全国传开。
这场持续了十年之久的运动，正式宣告结束了。
消息传来的这天，听说好多地方都响起了压抑了哭声。
没多久，关于知识分子还有当年运动期间受了冤枉的案子要平反的文件也下来了。
好多人都期盼着自己平反的这一天，听贺青砚说部队最近都抽调了一部分人去帮忙解决这件大事儿。
十一月的初的一天，姜舒怡正在调试一个新的飞控模拟程序，徐周群就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回来了。
他看到姜舒怡的时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色：“小姜同志，你爸妈的通知下来了。”
从十月份其实她们全家就在等了，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舒怡手终于忍不住轻微抖了起来。
七年的时间，父母终于迎来了正式的平反通知。
因为姜崇文现在暂时是在267所工作，所以他的文件和公函是直接对接到徐所这里的。
姜舒怡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母亲的又匆匆赶回来，没想到母亲的是直接发到了驻地，萧老军长刚拿到的时候就赶紧给贺青砚拿过去了。
家里姜崇文和冯雪贞看着正式的文件，就是薄薄的几页纸，文件上面写着：经复查姜崇文/冯雪贞同志历史上无问题，原定材料有不实之词，现予以平反，恢复名誉，恢复职称待遇，补发从……的所有工资。
父母两个人加起来的补发工资合计三万八千余元。
文件后面还附着了组织的调令，经历了六七年，父母终于可以卸掉一身莫须有的诬告，光明正大的回到原单位了。

第九十章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这是喜悦也是宣泄。
七年的时间，虽然夫妻俩真正下放的时间只有一年多, 可这些年算起来也是有家不能回。
关键那一道不清不楚的问题是一直背在夫妻俩身上的。
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洗刷干净了，而且连工资也补发了，就证明当初那一场指责是完完全全的莫须有的。
姜崇文跟冯雪贞这样的知识分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所以怎么能不开心呢。
姜舒怡也终于放心了，不用在担心忽然因为什么事情父母的情况又有变化，她知道这一次之后未来都是坦途光明了。
今晚对全家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冯雪贞睡不着，平反了开心激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要跟女儿分开了, 生出浓浓的不舍。
两人的工资已经按照文件说的那样，全部汇到了她们各自的存折上。
冯雪贞索性把女儿叫到自己跟前，“怡怡, 我跟你爸爸已经商量好了，这钱我给你们留一半。”
姜舒怡愣了一下, 随即忙拒绝道：“妈妈，这怎么行，这是你们的钱, 是组织补发给你们的工资。”
“怡怡，你听妈妈说。”冯雪贞拉着女儿的说：“这七年要不是你跟阿砚，爸爸妈妈过的什么日子很难说的, 甚至在不在都很难说，爸爸妈妈知道你们不差钱，但你们还年轻，用钱的地方肯定多, 再说了万一以后有了孩子，你跟阿砚的情况肯定都没多少时间照应孩子的。”
“到时候怕得找人搭把手，不管是这些还是孩子吃喝肯定都是需要钱的，爸爸妈妈到时候远在苏城能搭把手的时间也少，所以我们不在你们身边，你们手头宽裕，我们也放心。”
姜崇文也在一旁配合点头：“怡怡，你妈妈说得对，这钱我们留一半，爸妈回去就是能继续领工资的，放心吧爸爸妈妈也不会苦着自己的。”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你这孩子难道还跟爸爸妈妈客气啊，爸爸妈妈可就你跟你大哥两个孩子，以后爸爸妈妈的也是你们兄妹俩的。”冯雪贞想着大儿子还没结婚，自从孩子有了工资，钱都是他自个儿攒着的。
不过以后结婚，做父母的总不能空手娶儿媳妇儿，所以另一半就算是给老大留着，这也算公平。
最后姜舒怡犟不过父母，还是只能把钱收下了。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回到房间苦恼的样子，轻声道：“怡怡，不用苦恼，大不了这钱就算爸妈暂时放在我们这里，你要不收他们也不安心。”
这一句话倒是让姜舒怡想开了，对呀，只是跟爸爸妈妈分开了，也不是断绝关系。
瞬间就不苦恼了。
第二天姜崇文跟冯雪贞平反的消息就传开了，这个时间平反的人多，两人平反也是早晚的事儿。
不过听到这个确定的消息还是更让人心安的，周秀云跟张翠花一大早就提着东西上门，到底是喜事儿一桩，肯定要庆祝一下的。
晚一点的时候秦洲夫妻，还有贺青砚关系好的战友也都提着东西上门祝贺。
“哎，姜叔，婶子，你们也算苦尽甘来了。”张翠花说着都还有些眼热，这些年几家人关系好，虽然只是邻居也处的跟亲人似得。
自然都是盼着大家好的。
“对呀，我就说嘛，好人总会有好报的。”周秀云特意提了一个大肘子过来。
家里陆陆续续的都有上门恭贺人，姜舒怡跟贺青砚忙着招呼客人，冯雪贞看着大家伙的热情，接过东西又客气道：“大家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婶子，这可是大喜事儿，怎么能空手来呢。”
“就是，这是祝福，可不能空手的。”
晚点的时候徐周群作为研究所的代表也带着大家的祝贺来了，一进门就热情的开口：“老姜，冯主任，恭喜恭喜啊。”
“哎，老徐，你怎还亲自来了？”姜崇文迎上去把人让进屋里，看着来人左右手都不空，这一看就是研究所的同志们的心意。
“诶，我就不能来啊，老姜啊，你这些年可也是咱们267所的中流砥柱啊，这终于摘掉了帽子，我不得来祝贺祝贺，怎么着还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的！”姜崇文爽朗的笑道，压在头上的这顶帽子摘掉了，姜崇文笑声都大了。
因为大家的热情，姜崇文夫妻俩也打算在家属院宴请上门祝贺的人，特意在家摆了两桌，感谢这些年左邻右舍的帮助，而且事情定下来了之后夫妻俩就要回苏城了。
离开前也要跟这些邻居们告别一声。
研究所那边的同志，姜崇文则是掏钱请食堂给自己操办了一桌，也算正式跟老伙计们告个别。
这些年他在267所，因为关系一直在苏城研究所，所以只能领点基本的工资，所做的一切都挂在女儿的名头下。
不过到了姜崇文跟冯雪贞这会儿在意的早就不是钱和名了，所以也看的开，不过却是要离开的，毕竟苏城才是他们的家。
徐周群一边替姜崇文夫妻俩开心的同时，又一边惋惜，他的人才啊，就这么走了！！
要走他也是没办法挽留的，虽然267所现在虽然好起来了，可作为航发专业肯定还是人家苏城研究所。
而且苏城那才是老姜同志的家，自然不能阻止别人回家了。
这要是个年轻人，徐周群肯定是说什么都要把人给留下，但老姜年纪到那里去了，对家的执念又不一样的。
请客吃完饭姜崇文在267所的工作也算正式结束了，他跟妻子差不多要月底才回原单位报道，想着多陪陪女儿，倒是也不急着走。
冯雪贞这边也要把手里的工作给交接一下，这几年她除了在公社卫生所做医生，更多时间就把自己一些经验都教给当地的赤脚医生。
她还专门写了一本书赤脚医生实用全书，这里头都是收录了她有经验的一些病症和解决方法。
等回到苏城恢复自己职位之后她就正式去申请出版，到时候这一批书可以全部往基层发放，也算是弥补了很多地方赤脚医生水平有限的问题。
把工作交接到了，那就是郑向东了，这孩子当初虽然冯雪贞没让拜师，但跟着自己那是实实在在的。
这几年这个孩子学习也刻苦，若是回去了，可能就要中断了，这孩子说起来也十八九岁，有些家庭自然都要说亲了。
冯雪贞不知道周秀云夫妻跟这个孩子是怎么想的，要是中断了，他的水平顶多就是个赤脚医生。
日子肯定还是能过的，可冯雪贞觉得有些可惜，主要带了这么多学生，这孩子真是最让自己省心的，而且这个孩子肯吃苦，学医就要能吃苦，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医者仁心。
别看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的，长相糙里糙气的，其实心思细腻又温和。
她当然也想把自己毕生所学都交给他。
所以冯雪贞特意去了周秀云家，亲自询问夫妻俩和孩子的想法。
“婶子，你咋来了，快进屋，外头冷的很。”周秀云才刚回家不久就听到敲门声，赶紧开门把人请进屋。
“冯奶奶！”郑向东这个年纪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年纪，跟着学医这两年又上山下乡的跑，人更结实了，晒得皮肤也有些黝黑，十八九的孩子也是有大人的模样了。
性子早就锻炼的沉稳，不过在教授自己知识的人跟前还是带着点孩子气。
“秀云，向东，我过来呢就是跟你们说说我要回苏城的事儿了。”
从接到平反的文件开始，其实就要准备离开了。
郑和平听到声音也赶紧从厨房出来，夫妻俩当然也知道婶子肯定是要离开的，只是不知道婶子特意上门来是不是想说儿子向东的事情。
不过这些年人家啥也不图的带着向东，他们也很知足了，所以也没着急的问，而是静静地等着冯雪贞的话。
倒是郑向东有些着急，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就呆呆的望着冯雪贞。
冯雪贞说：“我这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向东这孩子我是非常喜欢的，但是秀云，和平你们是孩子的父母，我不清楚你们对孩子的安排，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要是孩子愿意跟我走，你们夫妻俩同不同意。”
她当然看得出向东这孩子肯定是想跟着自己继续学习的，不过人家父母怎么打算的肯定要问清楚。
“同意，当然同意。”夫妻俩其实这两天还在商量呢，要是婶子到时候离开，孩子该怎么弄。
现在听到冯婶子既然存着想带着自己孩子继续教育的心，他们肯定是举双手赞成，这种好事儿也就是运气好，才轮到他们。
他们要不同意，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冯雪贞看着夫妻俩齐齐应声，也算是放心，转头又问郑向东：“向东，你愿意跟奶奶回苏城继续学习吗？”
“冯奶奶，我愿意，只是……”郑向东当然愿意了，可一想到去苏城，那可是大城市，自己这样赤脚医生的水平又有些胆怯，“只是，我现在只是个赤脚医生，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向东，你的老师是我冯雪贞，虽然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可却是我冯雪贞的徒弟，这两年你学习到的东西都是扎扎实实的，而且医术高低不在文凭，在良心和本事，我看中的是你的勤奋好学和品性。”
“不过这么跟着我回去，肯定也不能当医生，这样吧我们医院附属的医学院现在依旧在开短期培训，到时候你跟我去了苏城，先去跟着学学。”
当然最好的要是能上大学，毕竟她教授的是中西医结合医学，上个大学更好，毕业之后留在自己身边她再带几年，以后这孩子绝对是个好医生。
不过学习的事儿还得看看，就算申请工农兵大学今年也过了，只能等明年在看。
郑向东没想到冯奶奶都把路给自己规划好了，能得冯奶奶这样的医学教授给自己规划路，那是多大的荣幸，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好，我都听冯奶奶的。”
这下周秀云和郑和平两口子的心也算是落到实处了，周秀云虽然有些舍不得儿子，但是想到孩子那是出去学本事，就没啥不舍得了。
郑和平拍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向东，跟着冯奶奶去了苏城一定要好好学习，要学就要学出个样子来。”
“好，爸，我一定会的。”
周秀云就啥也没说了，害怕自己说的话又不中听，只说一句：“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冯奶奶跟姜爷爷，他们可是你这孩子的恩人。”不然这辈子哪有机会做医生。
“妈，您放心吧。”
郑向东这事儿也算是解决了，冯雪贞出来一趟带个徒弟回去也算是有收获。
这一次父母平反，大哥姜知凡特意请了假来接父母回家。
到的这天西北又开始下雪了，不过姜知凡的心情却是非常好，跟第一次来也不太一样，那会儿开心是小妹，父母暂时安稳。
这一次一家人可算是彻彻底底的安稳了，那就更激动了。
“爸妈，我来接你们了！”姜知凡一到就拥住了爸妈，父母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家了。
“好啦好啦！”冯雪贞开心的拍拍儿子，又道：“工作忙就不用请假来嘛，我跟你爸自己也能回去。”
姜知凡道：“除了接爸妈你们，我总还得来看看我妹妹啊，万一妹夫欺负我妹妹呢！”他说着还故意朝贺青砚挑了一下眉。
这话明显的开玩笑，也就把贺青砚当一家人才这么随性。
“这孩子又说胡话。”冯雪贞说着抬脚又踹了自家儿子一脚。
贺青砚虽然叫姜知凡一声大哥，可自己年纪到底年长几岁，对这个大哥的玩笑话自然是不在意的。
甚至还配合的说：“随时接受大哥的检查！”
姜知凡勾住自家妹夫的肩膀这才认真的说：“我这跟你开玩笑呢，妹夫谢谢你这些年照顾爸妈，小妹这一茬我就不谢了，因为你是照顾你自个儿的媳妇儿！”
“那爸妈大哥也不用谢了，媳妇儿的爸妈也是我的爸妈！”
姜知凡挠挠头，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看来妹夫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然能把自己妹妹成天哄的眉开眼笑的，既然如此他这个大哥可就真是没啥担心的了。
在大哥姜知凡来西北第三天，父母也打算启程回苏城了。
走的这天火车站台上挤满了人，除了徐周群带着267所的几个代表，还有就是周秀云一家人，毕竟郑向东也要跟着去苏城，肯定要把儿子送上车的。
还有几个是当地公社的村民，这些年他们在冯雪贞的治疗下，身体的病痛没了，说什么都要一块儿来送送人。
因为人多，贺清砚直接申请了驻地的小卡车，一车人倒是全给拉完了。
“老姜，得空就回来看看啊。”徐周群握住姜崇文的手，眼圈都红了，这是真舍不得啊，这可是267所的人才啊，这唰一下就给自己弄走了！
“一定！”姜崇文回握住徐周群的手，拍了拍。
冯雪贞也跟特意来送自己公社社员拥抱，“冯医生，您回去要保重身体啊。”
“好的，妹子，你也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父亲病，按照我给的法子继续养着，不出一年肯定会大好的。”
等父母跟大家伙告完别，姜舒怡才伸手紧紧的抱着母亲，“妈妈，回家也不要太累，您和爸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怡怡你也是。”冯雪贞摸摸女儿的脑袋，“你才是更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妈妈我知道的。”
“阿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怡怡我们就托付给你了。”冯雪贞又对一旁的女婿叮嘱道。
“妈，您跟爸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怡怡的，倒是您跟爸要照顾好自己，等我跟怡怡空了就回家看你们。”
“贺叔，婶子，你们安心，去了苏城我会照顾好冯奶奶跟姜爷爷的。”郑向东在一旁出声保证道。
姜舒怡点点头，倒是忘了这孩子要跟父母去苏城了。
贺青砚则是拍拍他的肩膀：“去了之后也要好好学。”才不枉费岳母的一番心意。
“嗯，贺叔我会的。”
这时候火车即将要开动的鸣笛声响起，姜知凡催着父母先上车。
等父母上去了才跟妹妹妹夫挥手，“小妹，妹夫，再见！”
“大哥再见！”
几人上车后又趴在窗口跟大家挥手，站台上的人也使劲儿的挥手，周秀云有些忍不住偏过头靠在丈夫肩膀上不停地蹭眼泪。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都跟着火车走了好长一段，直到列车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姜舒怡靠在自家男人的肩上，眼泪这会儿才滑落。
贺青砚赶忙用手绢把眼泪给妻子擦掉了，安慰道：“怡怡，这会儿可不兴这么哭的，等会儿眼泪全结成冰粘你脸上了，咱们回家暖和了再哭，到时候我好好的哄你！”
原本离别的愁绪让姜舒怡的心脏都酸酸的，结果丈夫这一顿不正经的话，惹得她一下就哭不出来了，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讨厌啊！
贺青砚见媳妇儿情绪好了，才轻轻握着她的手说：“怡怡，以后想爸妈了咱们就回苏城看她们。”
“嗯！”姜舒怡点点头。
这头夫妻俩平反的事情苏城职工楼早就得到消息了，周春花她们几个老邻居在姜家封条被拆下之后就赶紧帮着把屋子里里外外的给收拾了一遍。
当初姜家的钥匙，姜舒怡是给周春花帮忙代管的。
现在得知人就要回来了，她不仅把屋子里里外外给收拾了，又往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当初怡怡那孩子担心留下也被人占便宜，能送的都送给他们这些老邻居，贴身的一些能带的也全部带走了。
这会儿天也冷了，不添置好老姜跟雪贞回来不是没地住吗？
周春花才帮忙收拾好没两天，姜崇文和冯雪贞也到了，他们算是职工楼最先平反的一批，所以回来也是最早的。
几年的时间好似眨眼就过了，可再看到这些老邻居，老同事的时候瞬间就想到了过往，那种感慨忽然全都涌到了心脏，瞬间眼眶就红了。
“老姜，雪贞回来就好。”周春花跟丈夫看着时隔多年再回来的一家人，眼眶也是红得不行了。
“这是知凡吧，好多年没见了。”
“诶，春花婶子，林叔。”
“这孩子是？”周春花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郑向东身上。
“我在西北收的徒弟。”冯雪贞说着给人介绍了郑向东。
“春花奶奶，林爷爷！”郑向东把东西放下后立刻叫人。
“诶诶……”周春花被这么大个孩子叫奶奶还有点不适应，应着开始帮着把一家人往屋里送，进去之后又说：“老姜，雪贞你们才回来，晚上就在我们家吃饭啊。”
夫妻俩倒是没客气，毕竟家里这会儿也没啥东西，也就暂时能住，明天还得把家里布置齐全才行。
冯雪贞要比丈夫去单位报道的时间晚一天，正好这一天带着儿子跟郑向东跑了一趟市里，又在旁边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
夫妻俩这些年在西北也有工资，除了生活费还存了一些，加上单位补发的几年的工资，倒是也不差钱。
置办起来虽不说张扬，那也是大手笔的。
不过现在夫妻俩平反的文件都下来了，就算人家买，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不仅不能说什么，姜家还一下就成为了香饽饽。
因为夫妻俩不仅恢复了名誉和工作，还齐齐都升职了。
在下放前姜崇文就是苏城航发研究所的总师，这一次不仅恢复了他教授职称，还直接被提拔为了副所长。
冯雪贞在离开前是苏城总医院的主任，这一次回来也直接提拔成了副院长，听说医学院那边还有意请她过去兼任个主任什么的。
当初夫妻俩被下放，女儿倒是有个娃娃亲。
儿子可没人敢嫁给他，甚至说起来别人都摇头，生怕被连累了，所以连媒人见着他们都退避三尺，结果这一次就在夫妻俩回来的第三天，媒人就找上门了。
原本大家以为这些年姜知凡已经随便娶了个媳妇儿，没想到人家还没对象。
这可让好多人动了心思，先不说别的，就人家这父母这个职位，以后嫁过来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这不冯雪贞还没出门，就被媒人又给堵在院子门口了。
姜知凡没想到父母平反，自己成了香饽饽，被堵在屋里都不敢出门了。
自己的工作在蓉城，就算要找也不可能在这里找啊，哎，苦恼，只希望母亲赶紧把人打发走，不然真不敢出门了。
郑向东朝外头看了一眼，今天来了不下三个媒人了，好奇的问：“姜叔，你不想结婚啊？”
姜知凡看着郑向东问：“那让你现在不学医了，回去结婚，你干不干？”
郑向东立刻摇头，不过摇完头又觉得不对，说：“可我还小啊，姜叔你……”三十了吧？
“闭嘴！”
姜知凡万万没想到啊，当初用来攻击妹夫的年龄问题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谁提年龄，他跟谁急！！！

第九十一章
冯雪贞跟姜崇文都知道儿子这些年为什么没找对象, 其实也是担心情况不明朗，自身都难保, 当然无心婚姻。
这会儿家里情况不一样了，冯雪贞肯定希望孩子家庭美满幸福的，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太好。
不过这不代表夫妻俩就病急乱投医，上门说亲要不要看看，夫妻俩自然是要询问孩子的意见和想法的。
姜知凡当然没同意，先不说自己的工作在蓉城，就这突然涌现来的媒人，他也没见过人匆匆忙忙的见一面就结婚这不是对自己和对别人的人生都不负责任吗。
姜崇文听着儿子的话，也没多说，儿子也不小了, 这个想法也不错，也算是负责任的表现。
毕竟现在是新社会了，现在更是提倡自由恋爱, 那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初女儿的情况是特殊的，孩子过得幸福就好, 既然老大有自己的想法，他当爹的还能说什么呢。
冯雪贞到底更细腻一些，看自家儿子这样立刻抓到了重点：“知凡, 你在蓉城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
姜知凡没想到自己啥也没说，母亲竟然都猜出来了，立刻左顾而言他：“妈, 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只管跟我爸好好的就行。”
儿子这么说，冯雪贞就知道这事儿没跑了，估计这些年因为家里的事儿也只敢把喜欢藏心里。
既然如此冯雪贞也没多说什么了, “你知道就行，不过找对象可不能抠抠搜搜的？不然人家女孩子图你什么呢？”
“对了，你身上有钱吗？这一次你回蓉城，我和你爸爸再给你点。”孩子谈对象不可能不花钱的，现在家里不穷，冯雪贞担心儿子脑子不开窍，别不会追女孩子就完蛋了。
姜知凡忙连连拒绝：“妈，您跟我爸的钱自己留着用就成，我有钱的。”他好歹也去蓉城这么多年了，一个人花销也不大，小一万还是攒下的，别说找对象，就是娶媳妇儿生孩子养娃，他都没问题的好吗？
再说他现在又升职了，是厂里的主任，以后补贴还会更高。
“那有钱妈就不给了，到时候真结婚了，彩礼钱爸妈给你准备着。”
“嗐，八字还没一撇……”姜知凡顺嘴一句就看自家母亲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就知道母亲诈自己，也不说了。
冯雪贞发现自己猜准了也不多嘴了。
姜知凡这一次请假的时间不算短，从西北到家，还有几天休息的时间，就打算买点东西回来把家里修修补补一下。
当初因为来搜查的时候，可损坏了不少东西，正好也可以换一批新的，爸妈住着也舒服。
“姜叔，你要去市里买东西啊？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这几天冯雪贞还在忙着恢复关系办理手续升职的问题。
郑向东的事情肯定也要等她那边全部安排好才能去学习，所以这几天就当给他放假了。
他倒是没闲着，家里的书不少，够他看的。
不过看着大家都忙忙碌碌的自然也想帮忙。
“行，正好带你逛逛苏城，到时候你一个人出去也不会迷路。”姜知凡说。
“我也不至于迷路，我也不是小孩子。”
姜知凡：“那就带你看看苏城跟西北有啥不一样。”
郑向东还真想看看了，这里可是书本里描述的江南水乡。
“好！”
“那赶紧收拾收拾走！”
最近各地都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平反回家的，苏城肯定也有不少，在姜家回来之后研究所医院，还有旁边的大学都在回来人了。
当初扬眉吐气的革委会，一转头又都夹着尾巴做人了。
甚至很多人都在被清算了，余建勇却是个例外，这个人非常善于钻营。
当年他带着人可没少查抄人，结果人家在去年竟然从革委会出来，托关系进了当地百货大楼干起了运输。
今年竟然混成了一个小队长，甚至还在今年运动结束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举报了自己当年的顶头上司，靠着这份立功的表现，日子更好了。
不过他看起来虽然风光，可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毕竟当年被他踩在脚下，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竟然差不多都在回来了，甚至回来就升职了，听说大多的人还补发了上万块的工资。
这让余建勇窝火得不行，凭啥这些臭老九还能有这些优待？自己反而没了当年的风光，当时可是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人跟着，谁不上赶着巴结自己？
今天他休假，特意找了几个以前跟自己混着的兄弟出来喝酒，打算找找当年风光的感觉。
“老三，你刚才说啥，那个姓姜的一家子回来了？”
“可不是，勇哥你还不知道吧？听说职工楼那一片现在可热闹了，而且我听说那个姜老头两口子都升职了。”这些可是都要公示出来的，连补发工资这种事儿也都会说。
虽然不知道补发了多少钱，可那些人的职位，几年的工资肯定不少。
余建勇想着自己一个月才七十块的工资，这还是进了运输队才有这个数，结果这些臭老九啥也不干，就能得上万的钱。
太气人了。
“勇哥，你说说上头是怎么想的啊，这些臭老九凭啥还能被平反啊？”
“就是，不过勇哥，你说这些臭老九回来不会找我们麻烦吧？”
说话的几人算是小角色，在运动结束前就没在革委会了，所以事情也还没查到他们身上，不过这心里到底是担心的。
现在外头重新审查这事儿的情况不少，所以余建勇这会儿倒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毕竟当初他们可是跟着余建勇混的。
“哼，他们敢。”余建勇一拍桌子：“谁知道这事儿以后是不是就这么定了？”在他看来这些臭老九是运气好，指不定也就暂时回来了，万一哪天又恢复到以前了呢？
所以没准的事情，他们肯定也会夹着尾巴做人。
有他这句话，几个人也松口气，反正跟着勇哥混肯定是没问题的，你看幸亏当初几个人提前从革委会出来了，这不是清算起来，他们都好好的吗？
“勇哥说得有道理，那些臭老九我们才不怕，只有他们怕勇哥的。”
“对，我还记得当初那一片谁见着勇哥敢抬头啊。”
余建勇听着几人的恭维，似乎又找回了当年耀武扬威的感觉，喝了几杯酒越发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吗？当年咱们去研究所那片姜家搜查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见着我们话都不敢说。”
“哈哈哈，当然记得了。”想想当年真是风光啊。
余建勇忽然就想到了姜家那个女儿，眼神又露出什么猥琐：“说起来他们家那个女儿是真好看啊，当初要不是那个当兵的突然出现，我早就……”现在想想都惋惜，早知道早几天动手，也不至于最后鸡飞蛋打。
还让那个当兵的按着他们赔了好几百块钱。
几人的话正好被隔壁房间的姜知凡和郑向东全部听到了，两人越听越气，郑向东到底年轻感觉几人可能说的是姜爷爷和冯奶奶家的时候，拳头攥的咯咯作响。
两人原本是买完了东西来饭店吃点东西的，结果进来就听到隔壁吹牛逼，这越听越不对劲。
此刻郑向东眼里全是怒火：“姜叔，他们说的是姜爷爷他们吗？”
姜知凡看着郑向东知道两人冲过去，肯定也不会吃亏，但这事儿不是把对方打一顿就能结束的。
当初自己是支援大三线去了蓉城，家里遭难的时候也正值关键期，他不能离开，父母也不让他回家，担心都受牵连，毕竟还有小妹。
就算联系贺家，可到底家里要有个行动自由的关照着妹妹。
所以家里的情况都是后来从妹妹妹夫信里知道的。
没想到这些东西，当年这么欺负人。
不过此刻他还是比较有理智的拦下了郑向东：“向东，先别冲动。”
“可是，姜叔……”他忍不下这口气，婶子，爷爷奶奶都是这么好的人，他们这群渣滓凭啥欺负人，欺负人了这会儿还敢拿出来招摇。
“先别可是，咱们先出去看看人，认认人。”姜知凡说着就起身。
郑向东也赶紧跟上，两人借着走错的由头，把隔壁门推开了，然后看了两眼又退了出来。
等走出国营饭店姜知凡才问：“向东记住样子了没？”
“姜叔，我记住了，咱们现在干啥。”郑向东看姜知凡这个行为肯定也不能算了，但不知道姜叔要怎么做。
“等！”
“等多久啊？”郑向东有点等不住了，现在就恨不得冲进去那那群渣滓狠揍一顿。
姜知凡要的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所以接下来两天他也不在家呆着，好歹是苏城长大的，他在这边的关系网也不差。
这两天姜知凡也算把余建勇调查得干干净净了，原本上头也是要清算他的，奈何这人跑的快，去年就没再革委会了，而且这十来年压着的问题太多了。
首先要解决那些下放的人，所以也还没空出手来收拾余建勇这一档子人。
有姜知凡忙前忙后的收集资料，倒是省事了，不过也怪余建勇走到哪里都不安分。
当年利用职务之便私吞了不少财务不说，还诬陷了不少的人，生活作风更是大问题，还有收受贿赂等。
到了运输队更没闲着，开始偷摸倒卖集体的紧俏商品，随便哪一间俞建勇这人渣都跑不掉。
姜知凡把具体的举报资料全部托同学上交之后，急匆匆的回到家，看了一眼郑向东问：“向东出门吗？”终于可以揍人出气了。
郑向东一猜就是要解决那几个渣滓的事儿，立刻起身道：“出！”
姜崇文跟冯雪贞今天难得早下班，看着两个孩子又要匆匆出门，忙问：“你俩干啥呢，这几天比我们都忙？”
“妈，我带向东出去见见世面！”姜知凡说。
“对，冯奶奶，我跟着姜叔见见世面。”
“天都要黑了你俩见啥世面啊？”冯雪贞说着看两个孩子都走到门口了又问：“要给你俩留饭吗？”
“留！”
两个孩子说着都走到了院子里了，冯雪贞看着急匆匆的两人，嘀咕了一句：“见世面，饭都没得吃？”这是啥世面啊？
“姜叔，那渣滓真要走这里？”郑向东按照姜知凡的要求，早就在郊区一条小路做好了埋伏，可等了好久都没看着人来，有些担心了。
“放心吧，肯定来。”他都打听到了，余建勇勾搭了个旁边村子的寡妇，隔一天就要来一次，今天正是他要去跟寡妇幽会的时间，这条小路几乎没啥人走，他也就是为了避开人，所以次次都走这里。
正说着远处果然就看着一个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人影出现了。
郑向东眼神可好了，一眼就认出是余建勇那个人渣。
“姜叔，人来了。”郑向东说着就把手里的绳子塞到姜知凡手里，然后自己捡起放到一旁的麻袋。
“哎哟……”余建勇喝了点酒正美滋滋的朝前骑车，结果感觉车身突然被挡了一下，直接连人带车的刷在了地上，叫了一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眼前忽然一片漆黑。
郑向东好歹是家属院长大的，小时候又一直被教育说长大要进部队当兵的，那身手还是相当利索的，在余建勇完全没反应的时候麻袋就套上去了。
接着及时一顿拳打脚踢。
“谁？谁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哎哟……”
余建勇一开始还想借着身份吓人，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怕，甚至打的更重了，姜知凡抄起准备好的木棍也不说话，朝着地上的人就是一顿乱棍。
“好汉饶命了，同志饶命，我有钱，你们是不是要钱啊？”
要钱？爷爷要你的命！
郑向东想到余建勇在饭店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打小就讨厌这种只会欺负女同志的贱男人，看见余建勇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抬起脚朝着他下面脆弱的地方就是两脚。
“啊……”余建勇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直接昏了过去。
姜知凡看打的也差不多了，赶紧拉住郑向东的手，然后两人把做埋伏的绳子一收趁着夜色匆匆离开。
接下来大半晚上，两人把那天几个人全按照差不多的方式全收拾了一遍。
第二天余建勇是在村子里的人出来才发现的，等送到医院浑身都是伤，特别是□□受损严重，再无恢复的可能。
接着又有好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情况。
余建勇清醒后得知自己这辈子都完蛋了，哭喊着说是有人打击报复，要求严查。
这不正喊着严查的人就来了，关于他的举报已经查实都非常属实了，所以关于他的清算自然也来了。
这事儿比较严重，苏城的报纸上自然是少不了的，余建勇这些年干过的坏事儿不少，既然已经查清楚了，他被人打的事儿当然就轻而易举的接过去了。
毕竟他害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是谁偷偷报仇呢，现在大家都忙得很，反正他也要被定罪，顶多算是提前挨顿打，又没要他的命，自然也没人管了。
报纸登出来的时候，周春花拿着报纸来姜家找冯雪贞。
“雪贞，你看到没？”周春花说着把报纸递到冯雪贞跟前。
“看到了。”
“哼，要我说这就是活该。”周春花想到当初这几个人在这一片耀武扬威的样子，总算被收拾了，“也不知道哪个活雷锋替咱们出口恶气。”
姜知凡在旁边修当时被踢坏的门，听到周春花这话笑着说：“春花婶子，你都说了是活雷锋肯定不能让人知道啊。”
“也是，不过这几个人渣也算是恶有恶报了。”那几年多少人生活在他们的淫威之下啊，终于被人狠狠收拾了，活该！
郑向东在一旁帮忙，不说话只是憋着笑，这种人渣谁见了都想打怎么不算恶有恶报呢？
西北267所，父母也离家半个多月了，昨天姜舒怡跟父母通了电话，得知大哥已经去蓉城了，现在父母也升职了。
甚至连当初带人来搜查的余建勇也遭了报应，姜舒怡心里开心的很，现在又向东那孩子陪着父母，她也算放心的。
父母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姜舒怡就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了。
当年她提出来的给航天工业进行杠杆式的升级，经过了两三年的时间，终于开始收尾工作了。
从设计工具到生产流程，后面又加了人才培养管理体系，整个267所和兵工厂都进行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
烈风战机已经批量生产，打算到时候装备三个航空团。
新一代的战机设计已经启动，这一次将有她得老师陆衍之带队，而且这一次的新战机将会采用全新的气动布局和复合材料。
李教授这些年完全扎根在新兴材料上，今年更是在符合材料上取得了非常大的突破，他说在他退休的这一年，也算是用一生给祖国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按照数据推算，这一次的新战机性能又将比烈风提升百分之三十左右。
当然因为整体的升级，好消息远不止于此，航空发电机因为新型涡轮叶片材料突破了关键难题，使用寿命届时将提高到五倍。
这可是当初父亲在267所留下的伟大成果，现在父亲已经平反，苏城航发的职位也恢复了，所以徐周群徐所去做了申请，这份成功直接随着父亲姜崇文转回了苏城航发研究所。
姜舒怡提出来的小课堂收获成果也颇丰，在这个大学暂停招生的年代，工农兵大学提供的那点人才几乎满足不了生产研发，所以这个小课堂算是进行内部再次培养。
这样培养出来的技术员们也更更快的独立承担项目，而且还涌现出了一批技术标兵，然后开始新一次的轮番上课。
虽然远远赶不上大学招生那会儿培养的人才速度，可在这种关键时期还是非常不错的。
陆衍之这一次作为新型战机的领头人，忽然就忙起来了，好不容易抽空来到姜舒怡研究室。
“小姜，这一次依由你担任总师吧。”陆衍之说：“或者咱们一起挂名。”
毕竟杠杆式的升级是姜舒怡提出来的，并且由她牵头完成的，自己在这个升级完成后就做总师，肯定是沾了学生的光。
姜舒怡赶紧摆摆手，好歹忙了这么多年，她也想歇歇好吗？而且也就一个总师名头，她觉得不重要的。
况且她现阶段的目标已经完成了，说实话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挑战了好吗？
当然她说出来的话还是非常委婉的，“老师，您不要有负担，您的能力做总师绰绰有余的。”其实若不是老师一直帮自己，可能两年前就能做总师了。
“再说了我这忙完指不定还有什么新任务了，这个新型战机本就是老师您提出来的，自然您才是总师。”
原本她只是随口安慰老师的话，结果才刚说完徐周群就急匆匆的来了，看样子还真有新任务了。
“小姜同志，你在就好，快跟我去保密会议室，方总师来了，想要单独见你。”

第九十二章
“徐所, 是有什么事情吗？”姜舒怡看着徐周群紧张的样子，感觉这不是来新任务这么简单啊。
要是以往徐所应该激动的很了, 今天很明显有点丧，也不算丧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得劲儿的样子。
徐周群能得劲儿吗？这才送走姜崇文一个人才，即将可能会失去267的主心骨，这能得劲儿才怪。
“等先进去听方老总说吧。”他可不敢自己说，怕自己忍不住哭起来，太难受了，心都快碎成饺子馅了。
“方老总！”
“小姜总师来了，快先进来。”
方老总看人进来，赶紧起身迎接姜舒怡，姜舒怡发现这个老领导这两年头发也是白了不少了, 但是精神头还是很足的。
“来，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方老总迎着姜舒怡进到会议室冲身后两人朗声道。
姜舒怡这才看到会议室里还有两个陌生的脸孔，一个身穿中山装, 看起来跟徐所年纪差不多大，另一个则是一身海军军装。
“这就是咱们工业部赫赫有名的小姜总师了。”方老总介介绍完姜舒怡才又介绍另外两人。
原来一个也是工业船舶部的部长罗建淮, 一个则是海军司令部的总司令黄和生。
这一次一行人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借调姜舒怡去工业船舶部进行海军舰船系统工程研制。
方老总作为国防总管事儿人，看到航空工业的发展, 欣慰的同时自然也有心舰船系统工程。
现阶段华国的舰船平台已经初步具备远洋能力，但作战系统上特别是侦控打这三个环节还存在严重的短板，无法形成体系的战斗力。
航天工业经过姜舒怡提出的改造, 只要跟着这副巨大的蓝图继续铺盖下去，航天国防的水准已经相当高了。
现在航天这边有陆衍之，还有北城航天研究所等几大主力研究所，只要按照姜舒怡定好的路子往下就走行了。
所以船舶部才跟方老总商量, 要不借调姜舒怡过去整体提升舰船系统的发展。
这是一个新成立的研究所，特意从老船舶研究所分出来船舶系统工程研究所，单位现在位置在琼州岛。
姜舒怡想到可能会有新任务，没想到是一个全新的，虽然依旧是做舰船武器，但这就面临就换地方了。
从西北到南，肯定不止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这事儿贺青砚还完全不知晓呢，“方老总……”
“对了小姜总师，来之前我们已经找萧首长找贺同志谈过了，假如你选择过去他愿意随行调任到琼州岛野战师第127师，职位不变。”夫妻俩一个做防卫，一个做科研，真是还挺般配的。
姜舒怡没想到方老总他们这么迅速，不过新来的任务她觉得还挺有挑战的，毕竟舰船武器她后世接触就更少一些，若是过去还能丰富她的知识储备。
不过她也没立刻就答应，毕竟这事儿她还是要亲自回家跟贺青砚说一声，虽然她只是暂时借调，可这一趟出去也不是一两年就回到航空部的。
可能一去就是好多年，甚至十来年，她至少也要深思熟虑一番的。
方老总听到姜舒怡这个想法，自然是欣然同意的，说实话这跨系统借调本就不容易，而且按照姜舒怡现如今在航空航天的成就，她就算拒绝都情有可原。
他虽然是领导但也不能强迫人啊，肯定要等人考虑好的。
“好的，小姜总师，这个事儿也不着急，你好好考虑，就算愿意借调，中间也有差不多一年左右的修养期。”毕竟跨系统了，还要给人适应的时间，而且是从西北转战到琼州岛，环境都得适应一下呢。
既然方老总都发话了，姜舒怡自然也没再客套。
接下来方老总又让徐周群带黄和生跟罗建淮参观参观现在267和兵工厂做的升级。
来都来了肯定要看看新科技，了解一下人家航天工业这边的发展进度，都说了海陆空要全面发展，别到时候就剩海军瘸了一条腿，这肯定是不行的。
徐周群听说姜舒怡只是借调这心里也好受些了，又听到方老总的要求，立刻打起精神了。
毕竟267所现在可是行业标兵，能把他们先进的东西展示出来非常有面儿好吗？
“黄司令，罗部长这边请。”徐周群带着两人，姜舒怡肯定也要陪同，方老总也跟着打算看看。
当初一副航天巨幕图就把他给震惊了，现在终于初成规模了，肯定要好好参观一下啊。
徐周群这么嘚瑟一个人，扬眉吐气之后能不好好介绍吗？况且是在跨部的领导跟前。
“罗部长，你们看这就是我们的计算机房，这台计算机也是咱们小姜同志当初帮助油田改造的哪一款，不过小姜同志给咱们267所这台做了全新的升级，主要是做飞行器气动运算这些。”
“这是我们新材料实验室，还有飞控模拟中心……”徐周群那是把人带人透透彻彻的参观了一遍，风洞实验室自然也没错过，甚至还带去了隔壁的兵工厂。
当然兵工厂小课堂，也是必须参观了，因为这可是人才培养的关键。
方老总跟着看了一圈下来，看那老徐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过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啊。
“好啊，真的好！”方老总接着感慨道：“小姜同志，你这几年的工作，真正的为咱们国家的航天工业插上了飞上天的翅膀。”太了不起了。
若不是亲眼看见方老总都不敢相信，曾经手拨算盘，徒手一组组核算数据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改变对于他们这些鲜少来西北的首长来说可能是一眨眼的，但是对于这些一线的科研人员，可能就是一生。
看看林老还有即将退休的李教授，两人早已经满头白发，特别是李教授，因为身体原因，这会儿进出已经需要人搀扶了，可他依旧坚守最后一班岗。
他的一辈子都在为新型材料努力，为国家的国防拼命。
小姜同志则是带来了新兴的力量，与老一代的科研工作者一起，在西北这边荒芜的地方，好似浇灌出了航天人特有的浪漫花朵。
姜舒怡听到方老总的话，忙谦虚道：“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小姜总师，你不用谦虚。”方老总朗声笑道，这姑娘到底还年轻，也跟老徐不一样，要这么夸老徐怕是又得原地表演一个了。
不过这姑娘的样子倒是端庄沉稳，也不愧是新一代的航天人啊。
今天姜舒怡回家，特意让周前进不用开太快，西北的冬天还是很美的。
被大雪覆盖之后的西北，没有书本里的荒凉，好像柔和了不少，当然一眼望过去还是无比空旷。
不过姜舒怡还是很喜欢这里的，她从十九岁到二十五岁，人生六七年美好的年华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里有过奋斗的汗水，自然也有成功的喜悦，更重要的是她跟贺青砚的第一个家，家里的一切都是夫妻俩亲手准备的。
很快就要离开了，说起来还是满满的不舍。
等回到家的时候贺青砚已经在厨房忙碌了，姜舒怡放下包，让闪电自个儿去玩之后径直朝站在灶台旁切菜的男人走过去。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然后脸颊贴在男人的后背。
贺青砚放下切菜的刀，又在旁边的盆里把手上沾了的菜屑洗了，擦干手上的水渍才用双手捧住自家媳妇儿的手。
“怡怡，怎么了？”
姜舒怡换着男人的手没动，脑袋往前拱了拱，脸颊贴在贺青砚的肩膀仰头看他。
他正好低头，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我们怡怡今天怎么了，好黏人。”贺青砚一开始以为自家媳妇儿心情不好，可看这个样子也不像啊。
姜舒怡没回答而是问：“你都没话要问我？”
贺青砚想到了今天老军长找自己的谈话，“怡怡，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永远支持你，而且我肯定永远跟着我的媳妇儿走啊。”他说着又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得鼻尖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永远以你为荣！”
所以也没什么好问的啊，他等着她的决定就好了。
姜舒怡觉得贺青砚太好太好了，说实话他在西北发展肯定是更好的，换一个地方，如果不是升职，平调过去，那些功勋虽然还在，但相当于在那边又要从调过去的时候开始算，从那里开始积累。
而且他不是因为工作调动，是因为自己他才跟着调动的，其实就更比不上现在了。
所以姜舒怡才有些闷，因为他太好了，自己该怎么回报他的好啊。
贺青砚自然也看出了自家媳妇儿心里的忧愁，他转过来把人搂在怀中，一手揽着她细细的腰，一手托着她得下颌，让她看向自己。
这才很认真的看向怀中的人：“怡怡，我是军人，在哪里都是给国家站岗，不要想太多，嗯？”
“就算没有你，我可能也会往别的地方调，你不都说了吗？咱们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正好现在海岛需要我们，国家的深海远洋武器需要你。”
“诶，怡怡，我发现咱们真是天生一对啊！”
明明好好的煽情的话题，被某人忽然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奇给打断了。
这让姜舒怡也跟着的他的思绪跑了，“为什么？”
“你看你做研究，我负责保卫，你做出来的武器让他们更好的保卫国家，我们好配！”
姜舒怡：“……”虽然某人恋爱脑是对自己，但她还是想说要不恋爱脑先收收，快让我煽情一会儿吧！
结果当然是根本没成功啊，贺青砚不仅成功把自己媳妇儿带跑偏了，甚至还偏得很远。
因为夫妻俩开始讨论琼州岛的事情了。
“那边四面环海，冬天也不冷，有广阔的海湾，红树林，还能去赶海，其实挺好的。”
“你知道？”姜舒怡听到贺青砚这么说，忽然好奇的抬头看向他。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质疑的目光，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无比受伤的问：“怡怡，你老实说，我在你心中是不是个文盲？”
虽然他媳妇儿是天才，但这话好伤人啊，他好歹也是正经军校毕业的啊，本来就觉得好努力才能配上自家媳妇儿，这会儿一个反问，他都没自信了。
姜舒怡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了，赶紧扑过去抱着人哄：“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琼州岛距离咱们挺远哈，你都知道我有一丢丢的好奇啦！”她说着举起手，三根手指捏着，脸上是故意讨好的笑，但眼神可没有半分讨好的意思。
反正就一副，看我立刻哄你了哦，快来踩我给的台阶吧。
“我去过。”贺青砚还是很会的，媳妇儿给台阶立刻下，毕竟家庭和睦全靠有眼色嘛。
“诶，你去过啊？”这触及到她得盲区了。
“大学那会儿去过那边。”军校也是有任务的，正好他去过一个月。
姜舒怡瞬间来了兴趣：“那边有什么好吃的没？”她了解的毕竟是后世，那都相当繁华了，还是度假胜地。
可这会儿的琼州岛还在围海造田呢，所以她不确定后世吃到的那些现在也一样丰富。
“椰子饭，还有什么抱罗粉，好多人都会熬制虾酱……”贺青砚虽然是执行任务呆得也不久，但差不多也了解的。
“而且那边很漂亮的，风景可以说是天然去雕饰，水源丰富，我们当时驻扎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流清澈见底，里头鱼虾丰富，一点不夸张，咱们那会儿几个同学一起，趁着教官睡觉还偷偷去抓鱼，直接那个竹篾一捞全是鱼虾。”
作为一个北方人，自然是很少见过这样的场景的，那会儿也年轻，青葱岁月，也不会觉得苦。
“对了，那边还有海岸线上的金色沙滩和乱石礁，我们还去过一片非常壮观的红树林，怡怡，那边也很美的！”他也很喜欢的。
听起来真的不错啊！
姜舒怡发现自家男人有个非常大的优点，他总是在温和的话语里就把你心里那点摇摆的天平给拨正了。
他给她的不管什么，永远都是最好的！
既然如此，姜舒怡也非常坚定了，继续追求她广阔的大路，而且现在深海远洋武器也需要她！
夫妻俩几句话就已经愉快的达成了一致，去研制舰载武器的事情那就定了。
不过这事儿肯定不能说走就走了，毕竟267所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交接。
但她定下来之后就来找徐周群了，徐周群知道这是组织的调动，也是为了祖国国防事业，可这心碎啊。
他的人才啊！
“徐所，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姜舒怡看着徐周群都快哭了，都有点不敢说话了。
徐周群做捂着心口难受的样子，“是啊。”
“啊？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姜舒怡没多想，毕竟徐所也不年轻了，说起来徐所也很忙很累的，真以为他病了了。
“他有啥病？小姜同志，你要说不走了，他立刻能蹦三丈高。”林老过来在门口就听到两人的对话了，毫不留情的拆穿某人的做作演技。
姜舒怡再一看徐周群哪里还有一点难受啊，只有浓浓的不舍。
老顽童就是说的他们这种人吧？
“徐所我只是借调，以后还会回航天工业的，我依旧是永远的航天人！”
徐周群冲姜舒怡笑笑，要不说天才只是智商高呢，这小姜同志还是很天真的，以后再回来，那小小的267所可容不下这一尊大佛了，以后肯定是直接回北城工业航天部啊。
不过徐周群并没说啥，也算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念想啦！
“对了，我也不是立刻就走啊，我在研究所至少还要呆大半年。”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部交接好，然后再离开。
大半年听起来长时间可不短，不过决定要离开之后姜舒怡的事情明显就少了。
原本手里的事情分派到了老师陆衍之还有宋怀民宋工和徐乔丽徐工手里。
现在三人才是267所的中流砥柱了，等李教授退休，林老退休，那三人就是267所的门面担当了。
这逐渐把事情移交之后姜舒怡忽然就闲下来了。
到时候去了琼洲岛，到了那边还得修整好久。
原本忙忙碌碌的她忽然闲下来，都有点不习惯了。
这会儿天又冷了，西北猫冬的季节又开始了，姜舒怡躺在温暖的炕上，忽然觉得家里好像冷清了一些。
正好看着贺青砚洗完澡进屋，屋里暖和，他洗完澡穿着清凉，短裤和无袖汗衫，一边单手擦着头发就进来了。
屋里的灯当时为了方便她画图是重新换过的，可亮堂了，虽然不如后世那种亮如白昼，但绝对是照的人无处遁形的。
贺青砚三十多岁，虽然他总过不去年龄的坎，但看着依旧是年轻的，特别是那个身材，结婚这么多年，姜舒怡感觉这是国家的发的福利。
原本还以为他升职了训练少了，身材多少会有点走样，结果根本没有，甚至依旧保持姜舒怡非常喜欢的肌肉状态，块块分明的腹肌，光是看着都觉得满意。
主要那张脸长得也好看，要是生个孩子肯定也好看！某个想法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贺青砚从进门就察觉自家媳妇儿的目光，想当初两人睡一张床都不敢牵手的羞涩，结婚这么多年早锻炼出来了。
姜舒怡不好说，但贺青砚可早就不是当年的贺青砚了。
他擦干头发，把毛巾往旁边架子上一挂，大摇大摆的就朝自家媳妇儿走过去了。
“怡怡，看好久了，是不是想摸？”哎，虽然贺青砚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家媳妇儿沉迷自己身体更多。
不过为了媳妇儿，他可是风雨不间断的训练，身材肯定是非常拿的出手了，她喜欢他正好有，自然不吝啬了。
姜舒怡听男人直球的求摸，自然没拒绝，就跟养猫养狗一样，它一个劲儿的蹭你，你能忍住？
这不直接就扑过去了，然后抱着人捏捏背脊，摸摸腹肌。
反正也不是外人，这可是自己丈夫，这也是属于自己的，所以摸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姜舒怡玩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正事，翻身撑起来看着半躺着的男人，她有一瞬间想闭眼的。
美男出浴图实在是有些迷惑人！
“阿砚！”
“嗯？怎么了？”男人转头看向她，看她爬起来伸手把人揽过来搂进怀里。
“咱们生个孩子呗？”
她说的跟开玩笑似得，却让贺青砚直接懵了。
这个一向沉稳又温柔的男人，眼里瞬间闪过惊喜激动，他确实觉得生孩子这事儿不着急，但听到媳妇儿主动要给自己生孩子那种感觉又是不一样的。
一个女人愿意给他生孩子，那代表她是真的全心全意的依赖自己了啊，也百分百的信任自己，信任他真的会照顾好她和孩子。
这种依赖和信任让贺青砚激动的紧紧把人搂着，手上的劲儿不自觉的加大，姜舒怡感觉他快把自己勒得不能呼吸了。
“你快勒死我了！”
贺青砚这才赶紧把人放开，然后握着媳妇儿的手说：“怡怡，你想清楚了吗？不要因为觉得我的年纪有压力，也不要因为别的，咱们的孩子一定是你想要的。”
“当然想清楚了啊。”姜舒怡从来没说过自己不喜欢孩子啊，她说着趴在男人胸口道：“阿砚，我想跟你有个孩子，算是咱们相爱的痕迹？”
“况且你不觉得咱们家除了闪电都没别的快乐了吗？生个孩子玩玩，好像也不错耶！”
生个孩子玩玩，贺青砚想说要不自家媳妇可爱呢，连生孩子都说的这么可可爱爱的。
贺青砚笑着把人搂着好一会儿才顺过那股开心劲儿，等终于平淡一点才立刻翻身起来，把人扣住：“好，既然媳妇儿发话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姜舒怡看着男人已经单手兜头脱下汗衫，忙手脚并用的阻止：“诶，我没说现在啊！”还有不客气是什么鬼啊？
贺青砚才不管，她说了就是立刻的意思，“媳妇儿，现在时间正正好啊！”

第九十三章
贺青砚那句时间正正好, 说的理直气壮，姜舒怡被他圈在怀里都没办法动弹了, 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
“诶，你等等……唔……”这人这么行动派的吗？
姜舒怡话都没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给强势又温柔的吻住了。
贺青砚的吻看似温柔，但根本拒绝不了，跟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温和，其实可难拒绝啦。
姜舒怡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也沉溺享受了，反正这事儿是她提出来的，况且某人未免过于自信了，怀孕也不是容易的事吧。
贺青砚察觉怀中的人沉浸其中, 逐渐吻得更深，屋外开始下雪，夹杂着风, 片片雪花扑打在窗户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屋里的灯光已经熄灭, 但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人影，给暖呼呼的屋里增添了不一样的朦胧暧昧。
今晚贺青砚还真是十分不客气，三十多岁的人了感觉精力格外旺盛, 她觉得肯定还是白天的训练太少了。
到了半夜，姜舒怡困得眼皮直打架，贺青砚还精神抖擞, 忙前忙后的收拾完之后才回到炕上把洗的清清爽爽的媳妇儿再次拢进怀里，宽厚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她得背脊。
“怡怡？”男人忽然又开口了。
姜舒怡迷迷糊糊的以为他还没完，忙无力的挣扎了一下：“我好累！”
贺青砚在黑暗中听到自家媳妇儿娇得过分的声音，没忍住轻笑一声, 低头安抚的亲亲她的额头：“嗯，我知道，怡怡，我是想跟你说，我不仅会做一个好丈夫，以后一定也会做个很好很好的父亲。”
姜舒怡放心的嗯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他会是好父亲的，就他这么会照顾人，以后简直超级奶爸好吗，就这一点她还是很相信自家男人的。
自从决定生孩子开始，贺青砚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了，不管是从吃饭还是穿衣服保暖上，事事都操心。
出门前必须检查自家媳妇儿的手套围巾帽子有没有戴好。
更夸张的是他也面临调往琼州岛，工作事情也开始逐步减少，这不每天姜舒怡去研究所他已经开始早送晚接了，明明自己都有两个警卫员了。
但他一句不放心，连同闪电都被他重新教育了一遍，以后不准扑，不准突然大声叫喊，怕把姜舒怡给吓着。
姜舒怡看着跟狗子都较真的人有点想笑，没想到闪电还真是听话，自那之后在激动就自己原地跳，原地转圈，愣是不敢扑。
这天贺青砚才把姜舒怡送完回到办公室，秦洲就过来了，看到某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笑着问：“老贺又有啥好事儿啊？”
贺青砚原本想说自己很快就要当爸爸了，又增加一层跟自家媳妇儿紧紧联系的身份，但想着事儿还没成，也就没说。
“我哪天没好事儿？”贺青砚一挑眉非常嘚瑟的开口。
秦洲见状忍不住眼角抽抽，怎么以前一点没发现这人这么喜欢嘚瑟呢。
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反而问起了正事：“老贺，你跟小嫂子决定要走了？”
听说老贺的关系都在准备转移了，看来这事儿是定了啊。
贺青砚点点头：“嗯，等怡怡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
“是去哪里？”
“琼州岛。”
秦洲眉眼一挑：“那么远啊？”
“嗯，对于西北来说确实挺远的。”
秦洲看向老同学兼战友，瞬间非常的不舍了，忍不住重重叹口气：“这一走，咱们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贺青砚倒是没秦洲这么浓重的感慨，毕竟是跟着媳妇儿走，伸手拍拍自家好兄弟：“革命同志四海为家，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的！”
“也是！”秦洲笑道：“而且琼州岛也好，冬天也不冷，等你跟小嫂子安顿好，我跟佳云找机会去看你们。”
“行。”贺青砚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当爸爸了，秦洲两口子好像还没动静，又没忍住拍了拍秦洲的肩膀：“那你也要好好努力。”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秦洲以为是好兄弟让自己加油努力升职，想也没想的点头：“一直努力着呢！”只是要追上老贺的步伐还是不容易的。
贺青砚闻言立刻拧着眉看了一眼秦洲，心想这人不太行啊，结婚这么久一直努力竟然啥也没有？
哎，不过都是男人这事儿自然也很给兄弟面子啥也没说。
倒是秦洲被贺青砚的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的一愣，心想难不成老贺看出来自己升职困难？这不应该吧？自己虽说不是顶拔尖的，但在驻地那也是很有名声啊？
直到不久之后秦洲听说小嫂子怀孕，突然一个夜晚他明白了当时贺青砚那个同情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不管是不是寒冬腊月的夜晚，穿上衣服就准备去敲贺青砚家的门。
邢佳云赶紧把人给拽住，“你要敢影响怡怡休息，看贺副师长揍不揍你！你要被揍我可不会帮忙哦！”
秦洲：没爱了！
姜舒怡跟贺青砚要离开西北这事儿，很快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最先上门的就是周秀云，得知姜舒怡要离开西北，上班都没劲儿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赶紧就上门了。
“舒怡妹子，听说你要走了啊？”
“对。”姜舒怡点点头，转身给周秀云倒了一杯水。
“哎，妹子我好舍不得你啊。”周秀云感觉自己真是浑浑噩噩的过得半辈子的，真正好起来是认识舒怡妹子开始的。
要不是跟姜舒怡交好，指不定自己这会儿还是成天抱着手跟大家伙东家长李家短的碎嘴大姐。
也不清楚自己的这门手艺是能出去工作，能挣钱的。
还有自家儿子向东也是，要不是遇到舒怡妹子高中肯定是考不上的，当不了兵只能下乡，哪里能跟着去城里学医啊。
“嫂子，我也舍不得你们。”姜舒怡确实对西北的人和土地都不舍。
这些年除了贺青砚很照顾她，邻居们也很好，但凡能搭把手的事儿基本是秀云嫂子跟翠花嫂子帮忙的多。
虽然只是中途认识的，可这些年俨然也跟亲人差不多了。
周秀云知道姜舒怡是能干人，离开肯定是有大去处，虽然不舍，可还是没哭丧着脸，很快调整好就问：“妹子，你们这一次离开是去哪里啊？”
“琼州岛。”
“琼州岛啊，那可好远的，我听人说过，听说要坐好几天的火车，还得转船呢。”
“嗯。”姜舒怡点点头说：“是挺远的，不过以后咱们国家越来越好了，看起来很远的地方，也是一眨眼就到了呢。”
周秀云笑笑，知道姜舒怡在安慰自己，哪有那么快啊，火车那么快也得好几天呢。
接下来几天张翠花嫂子，还有家属院好些交好的嫂子们也陆陆续续的上门，除了不舍就是打算给姜舒怡准备些啥东西。
不过想着她还要呆大半年倒是也不着急了，张翠花挺着急了，从知道这天开始就准备给姜舒怡做衣服，得知琼州岛比较热，做的裙子不少，还有那种单薄的外套。
剩下的她又帮忙做了好些小婴儿的衣服。
“妹子，你跟贺副师长以后肯定会生孩子的，小衣服我提前给做好，你们到时候离开带走，万一生了孩子也不用着急忙慌的准备。”
姜舒怡准备生孩子这事儿没跟谁说，但翠花嫂子这礼物挺好的，因为这些年姜舒怡家的衣服都是张翠花帮忙做的，所以她买了布直接就放到翠花嫂子家。
嫂子是个特实在的人，做完剩下的碎布都能给她做点别的东西，看剩下的布匹不少，也全都帮着赶制成衣服了，小孩子的差不多都做到了一岁。
“嫂子，谢谢你。”
“谢啥啊，这些年嫂子能给你做的就这么些杂事儿。”张翠花永远记得姜舒怡当初给家里的帮助。
他们家条件当初不算好，这个妹子从来没高高在上的施舍过，每一次的帮助都恰到好处又随意，既保全了她那点自尊心，又实实在在的得到了帮助。
而且夫妻俩得空还能帮忙辅导一下大毛二毛的功课，所以自己做的这点小事儿根本算不上什么。
晚上贺青砚回家看到媳妇儿放在炕上的一堆新衣服，好奇的问：“怡怡，你买的？”他说着还拿起一件小衣服撑开看了一眼，好可爱的衣服啊。
“翠花嫂子帮忙做的，说是咱们以后生孩子用得上。”
“那翠花嫂子还送的很及时。”贺青砚说着揽过自家媳妇儿抱着，手里捏着那件漂亮的小衣服。
姜舒怡立刻听出男人话里的意思，伸手推了他一下：“贺副师长，你是不是太自信了？”还想一次就有？这都还没谱的事儿就敢说及时。
贺青砚自信的挑眉：“当然，怎么怡怡不相信？那今晚再试试？”
“别别别……”姜舒怡觉得他体力过于好了，得缓缓，不然比上班都累了。
贺青砚当然也只是说说，怕真把人给累坏了，不过接下来的时间还是没怎么间断的，毕竟都说了，那肯定有始有终。
最近邢佳云好不容易休假，她的时间差不多就用来缠着姜舒怡了，好不容易遇到的小姐妹，一眨眼就要分开了，这能不难受吗？所以得空就黏着姜舒怡。
姜舒怡一直以为邢佳云是御姐性格来着，结果没想到其实也好黏人的，特别是得知要分别之后，还很容易掉眼泪。
姜舒怡看到人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忍不住打趣道：“诶，佳云，外头可都说你是女飞行员中的佼佼者，雷厉风行的邢队长呢，肯定不知道你私下是个爱哭鬼吧？”
“好啊，怡怡你还是不是我的好姐妹了，还没离开呢，就开始笑话我了是不是？”邢佳云北说的破涕为笑，伸手就要去挠姜舒怡痒痒。
“啊……我错了，我错了！”姜舒怡怕痒的很，看到邢佳云伸过来的手就赶紧求饶了。
“哼，现在求饶我才不会放过你。”
两个姑娘闹了好一阵，邢佳云才坐直了身体，然后拉着姜舒怡眼神里全是浓浓的不舍。
“怡怡，我就是舍不得你，虽然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就几年吧，可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而且我现在能成为飞行大队的小队长，也因为你，是咱们女飞能正式飞战机，都是因为你。”
所以姜舒怡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朋友，还是有知遇之恩的伯乐，若是没有她，指不定她到退役可能都始终带着遗憾，没能飞战斗机的遗憾。
可是现在因为好姐妹，她的遗憾也没了，结果却要分别了，好吧，遗憾又来了。
姜舒怡心里也酸酸的，挽着好姐妹的手臂，“佳云我也舍不得你。”她酷酷的飞行员小姐妹，就要暂时分开了，舍不得。
“那你答应我，到了那边一定要常给了写信，一个月至少一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虽然我相信贺副师长肯定会对你好，但万一他敢不好了，你也要给我说，到时候我开着战机来揍他！要是别人欺负你，你也给我说，我一块儿揍！”
姜舒怡被邢佳云认真的样子都逗笑了，“好！你也要给认真回信，我打不过秦团长，但是我有帮手！”
“怡怡，你记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最重要的人！”
厨房里忙着做饭的两个男人，听到这话齐齐的拧眉了，特别是秦洲，怎么感觉自己出任务佳云都没这么舍不得呢？
“诶，老贺，以后不会等有了孩子，更没咱俩什么事儿吧？”怎么感觉谁都能在媳妇儿心里排在自己前面了。
贺青砚格外自信的开口：“那不可能，我在怡怡心中永远第一位。”
“你……”秦洲看着贺青砚，好一会儿才羡慕的问：“小嫂子说的？”
“当然！”贺青砚觉得媳妇儿不用说，他感觉得到。
秦洲看贺青砚如此自信，当然也信了，不行晚上回去得好好跟自家媳妇儿掰扯一下，自己也要做她心里的第一位。
想着想着秦洲更佩服贺青砚了，这人读书那会儿就有本事，没想到结婚了也挺好本事的，小嫂子这么厉害的人，都能被老贺整的五迷三道的，还说他在她心中永远第一。
他决定趁着老贺没离开前好好取取经。
贺青砚当然也没什么经验，主打一个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过这本事忽悠外头的人绰绰有余了。
研究所这边姜舒怡每天都在交工作出去，原本徐周群打算给她办个欢送会的。
不过最后被姜舒怡给拒绝了，到时候肯定弄的很煽情，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太适合这种很煽情的场面。
徐周群这个就没强行做主了，这些年他也算很了解这个姑娘的，她更多的时候并没有那么话多。
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也怕人觉得烦。
虽然没举办欢送仪式，可大家知道姜舒怡要离开还是非常不舍的。
最不舍的肯定是陆衍之这个老师，当初她说自己需要一个在航天工业上强有力的同行者，所以选了自己当老师。
这些年师徒两人虽然并不存在什么教授关系，可陆衍之却感觉这个学生很多时候看起来格外的熟悉。
所以陆衍之这个老师当然万分不舍，可作为老师没有把学生一直留着不毕业的道理，所以他的不舍根本没表现出来。
剩下的就是曾文他们几个助手了，特别是曾文，还想着要永远跟在姜舒怡身后做她得助手呢，结果这个愿望轻飘飘的就落空了。
李教授因为身体原因，走路都困难了，可在正式退休前也提前来送姜舒怡。
当然还有林老，宋老，还有当初从北城机床研究所请来的李建，王超……
偌大的267所，都是这一场航天巨幕图缓缓升起的见证者，而姜舒怡作为带领大家前进的人，谁都不会忘记她。
不舍的情绪在工作的加持下很快就给冲淡了，姜舒怡想缓大半年离开真是明智的，不仅工作交接好了，大家也逐渐接受她要离开的事情了。
这说了大半个月的离开，那种情绪就淡下来了，转而267所的人开始使劲儿的询问自己压箱底的问题了。
毕竟在大家看来以后姜总师走了，遇到难题可没人能快速给他们解决了，所以趁着人还在所里，能有问题的就请教问题，没有问题的那是创造问题都要请教。
大家简直都要把她当做错题修正库了。
反正姜舒怡这会儿也没啥事儿了，自然非常乐意帮忙解决。
毕竟她去了船舶部，也永远是航天人，而且她去船舶部就是为了国家的山海远洋国防事业，国防就是要海陆空全面发展，国家的未来才会越来越强大。
自然也不能落下航天的发展了。
宋怀民跟徐乔丽今天找姜舒怡帮忙解决完新的问题，坐在她的研究室又开始不舍了。
两人看着陆衍之这个老师反而好像没多舍不得的样子，有些好奇，特别是宋怀民忍不住问：“老陆，你学生都要走了耶，你都不难过一下下的吗？”
陆衍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宋怀民，又看向姜舒怡，并没有用自身情绪给学生压力，他的不舍得自然都放在心里。
“为什么要难过？我的学生这么优秀高兴都来不及好吗？”
“而且，未来我们一定会顶峰再相见的是不是，小姜！”
陆衍之对自己的学生充满信任，对自己当然也是充满信任，好歹是做人老师的人，绝对不能拖了学生的后腿！
“对，老师不愧是我的老师！”姜舒怡听到老师的话，也立刻大声附和：“那大家到时候就顶峰再相见！”
不仅仅是他们，等再相见的时候，肯定也是国家民族的顶峰，因为一代代的科研人员已经扎根在角角落落不停的为国家国防事业加油努力，未来怎么可能不好呢？
姜舒怡这边的正式借调手续也全部办理完成，等把267所的工作全部交接完也就应该启程了。
不过算算时间估计要到明年四五月的时候，那会儿正是西北春暖花开的时候。
所以这是她跟贺青砚在西北过的最后一个年了，今年又遇上父母平反，所以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一年。
今年两人也都不忙了，所以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年货了，明年就要离开了，所以秦洲提议今年几家人好好一块儿过年。
周秀云作为国营饭店的总厨了，今年说什么也要好好露一手，所以今年四家人一块儿过年，还有大厨坐镇，自然是不一样的。
昨天姜舒怡跟贺青砚有空，特意去省城买了一趟东西。
昨晚收拾完又有点晚了，所以今天姜舒怡直接睡到了快中午，怎么都睁不开眼睛，感觉无比的劳累。
贺青砚离开前就跟媳妇儿说了早饭给她温在锅里的，结果快中午回来发现早饭原封不动。
这种情况从没有过了，就算自己刚开荤那阵有点控制不住，自家媳妇儿累得踹人，一般在十来点一定会起来吃东西。
这给贺青砚吓一跳，担心媳妇儿生病了，赶紧把从外头带回来一身寒气的军大衣脱掉，又在外头烧炕的炉子上烤了烤手才进了卧室。
看到媳妇儿睡在床上还沉的很，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她得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才松口气。
“怡怡？怡怡？”
姜舒怡觉得这几天浑身都软绵绵的，特别是今天极度不想起来，听到贺青砚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
“怡怡，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贺青砚说着又摸了摸媳妇儿的额头，还有脖子的一侧，岳母教过他，若是额头感觉不到发烧可以摸摸这里若是跳得太快也可能在发烧。
姜舒怡大概猜出自己可能是怀孕了，她大姨妈虽然第一天疼，但还算准时。
这一次没来，而且她浑身都没什么劲儿，作为一个理论知识还算丰富的人，她猜测可能是怀孕了。
“阿砚，要不咱们去医院一趟吧？”虽然猜测归猜测，但还是要医生说了算。
贺青砚也没往孩子方面想，只听媳妇儿说要去医院，就觉得她身体不舒服，赶紧开始忙着给姜舒怡穿衣服，穿袜子鞋子……
不过饶是紧张还是让姜舒怡喝了半碗温热的米粥才急冲冲的抱着人往驻地医院冲。
姜舒怡拦都拦不住，要下来他更是不让，就这么被抱着一路跑到的医院。
结果被老中医一诊脉，说是怀孕，贺青砚直接呆住了：“医生，我媳妇儿只是怀孕了？”

第九十四章
这话把医生都给问得不自信了, 甚至还思索了一下才问：“难道还有别的？”自己医术应该还没退步啊？
贺青砚这会儿才从喜悦的震惊中暂时清醒过来，忙道：“不是不是, 我是担心我媳妇儿身体哪里不舒服，她今天睡了很久，说是浑身都没劲儿……”
接下来就是贺青砚的个人秀时间，他愣是拉着医生至少问七问八的问了半个多小时。
医生也是极其有耐心的一个老医生，几乎没见过对自己媳妇儿如此上心的男同志，自然也是有问必答。
最后姜舒怡又在医院做了一个尿检，其实老中医就非常准确了，毕竟这可算是驻地医院泰斗级的医生了。
要不是因为运动，人家这个医生根本不会在驻地医院的。
但架不住贺青砚担心啊，最后医生都让她再做个尿检, 不过这个年代的尿检时间还挺长的，也不能马上拿结果。
得知自家媳妇儿不是生病了，贺青砚终于也放心了, 只是他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恨不得拿跟绳子把姜舒怡挂他身上才放心。
“怡怡, 这么远要不还是我抱你回家吧？”
驻地医院距离家属院也不算远，走路慢慢悠悠的顶多十多分钟，但是贺青砚时刻记住刚才医生说的怀孕初期, 避免劳累。
这可都走十多分钟了，在他看来已经算劳累了，而且雪地里又不像平时那么好走, 雪地里走路更累的。
“不要，不准抱我，我要自己走。”姜舒怡真是服了，刚才他死活不听非要抱着自己一路狂奔过来, 等着吧，回家属院肯定一堆人好奇刚才她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人肯定要让自己变成大家围观的对象了。
“那我扶着你。”贺青一把搂住自己媳妇儿，任由姜舒怡拒绝就是把人搂得紧紧的。
“要不你看看我的脚还能踩在地上吗？”姜舒怡仰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他是不是对自己一米九的身高没有什么数啊？
终于在姜舒怡的眼神威慑下，贺青砚把人放下了，但一只手牵住她的手，一只手紧紧扣在她的腰上，说什么都不放开的。
果然这么奇怪的姿势，两人才回到家属院就有人发现了，特别是刚才贺青砚抱着姜舒怡一路狂奔到医院可是好多人都看到的。
夫妻俩在家属院人缘也挺好的，这不走一路都在问，问一个姜舒怡就伸手拧一下贺青砚的腰。
贺青砚面对大家的好奇也就笑笑说跟自家媳妇儿闹着玩的，毕竟刚怀上，医生说才一个多月，他听奶奶以前说过怀孕刚开始不能到处说的。
旁人倒是随便忽悠过去了，隔壁的翠花嫂子可不好忽悠，刚才她看着把人抱走的，所以一直忧心着，这不连午饭都让自家男人随便弄点，一直等在门口，看到夫妻俩回来赶紧迎上去。
“舒怡妹子没事儿吧？”
“嫂子，没事儿。”姜舒怡摇摇头。
张翠花到底是生过好几个孩子的，看着夫妻俩这个样子，忽然小声问：“妹子你是不是有了？”
贺青砚想着不能说，但别人都看出来了应该就没事儿吧，忙道：“是的，嫂子，咱小声点。”
张翠花老家也有个说法，赶紧谨慎的左右看一眼，两人整的跟对接头暗号似得，姜舒怡觉得这好夸张的。
看没人张翠花跟着夫妻俩回家，然后才赶紧问姜舒怡的情况。
“医生说大概一个半月的样子。”这时候也没啥准确的检测，就是诊脉后询问最后一次姨妈的时间推的时间。
“那前三个月可是关键期，妹子你得注意些……”
贺青砚原本都准备去做饭了，听翠花嫂子的叮嘱，赶紧又挤上来询问了，毕竟嫂子是生过四个孩子的人，肯定是有经验的。
“嫂子，怡怡这会儿的吃食有什么讲究没？”医生说要吃有营养的，但听奶奶又说怀孕很多东西不能吃，这必须问问才放心。
张翠花听贺青砚一问，这也不藏私，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都全给说了，“你们还忙着做饭吧，贺副师长这么着，我帮你搭把手，一边给你说这怀孕要注意的事儿。”
“行，谢谢嫂子。”
姜舒怡也想进去，好歹自己怀孕呢她也要听听这会儿的经验跟自己了解的那些有什么不同。
结果还没跟进去呢就直接被贺青砚抱回房了，“怡怡厨房熏，你在炕上躺着就行。”
最后姜舒怡开着门，听着翠花嫂子细无巨细的开始给贺青砚说自己那点经验。
贺青砚记性好，把嫂子跟医生那儿了解到的知识一结合，觉得照顾怀孕的媳妇儿绝对没问题了。
晚上的时候秀云嫂子回来听说姜舒怡被贺青砚抱着朝医院跑，又急急忙忙的过来询问是不是身体咋了。
得知是怀孕就放心了，不过周秀云立刻又紧张的问：“妹子，你这会儿没啥反应吧？”
姜舒怡摇摇头：“没有，就是身上没什么劲儿，还有点困。”
“这些都是正常的，只要不犯恶心想吐就算是好的。”
孕反这个点贺青砚还没了解到位，听到秀云嫂子说起来，这不又来开始问孕反的情况。
周秀云觉得自己没读过书，也不敢乱教，只说：“我当时怀孕老二吐得不行，吃啥吐啥，都三个多月才好点，只要不吐应该都算好。”
送走秀云嫂子后贺青砚又询问了一遍自家媳妇儿：“怡怡，你没觉得难受吧不想吐吧？”
姜舒怡摇摇头，“没有啊，孕反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症状，有的不吐的，有的甚至会反应在丈夫身上。”
这还是她后世看到的，所以怀孕这个事儿又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
贺青砚一听竟然可以反应到丈夫身上立刻就说：“那希望我们怡怡不要有反应，要是有也反应到我身上好了。”他一个大男人这点问题扛得住。
没想到一语成谶，接下了的姜舒怡反应全在贺青砚身上了，不过这会儿夫妻俩也不知道，还齐齐沉浸在要当爸爸妈妈的喜悦里。
晚上两人洗漱完上了炕，贺青砚才终于虔诚的摸了摸自家媳妇儿的肚子，太不可思议了，这里竟然有他们的孩子了。
“你说咱们的崽崽这会儿在做什么呢？”贺青砚笑的很傻的问。
姜舒怡：“有没有可能崽崽还是个胚胎？”想做什么可能都不取决于崽崽。
“哈哈哈，也是！”贺青砚觉得自己真是高兴傻了。
他摸了一下又赶紧拉过被子给姜舒怡盖着：“肚子不能着凉了，盖好。”
姜舒怡觉得此刻的贺青砚太傻了，有点不想搭理他，时间又还早了，她索性抽过一本书打算翻翻。
“怡怡，晚上看书伤眼睛，咱先不看了啊，我陪你说说话。”今天医生才说过怀孕初期的人抵抗力没有平时好，所以伤害身体的事儿最好不要做，在他看来晚上看书这事儿就是，至少伤眼睛。
姜舒怡被迫只能聊天了，幸亏他没在小心翼翼的怕这个担心那个，不然她宁愿睡觉了。
贺青砚当然知道怀孕要保持心情好的，所以就翻来覆去找以前新兵时候的好玩的事儿讲给媳妇儿听。
姜舒怡确实也爱听，以前就听说部队事儿也多，但是没想到能有这么多，她不爱在外头听八卦，但从自己丈夫嘴说出来的还是很喜欢听的，因为他嘴里的瓜保真。
贺青砚说了别人又说自己的，对自己的事儿上肯定挑的全是牛逼事儿。
“你当时这么厉害？”姜舒怡听到他竟然可以蒙眼十环，整个人都震惊了。
“怡怡，什么叫当时，我现在不厉害？”贺青砚说着忽然盯着自家媳妇儿的肚子，才继续道：“现在更厉害！”
姜舒怡：“？？”
“一次就有了，不算？”贺青砚说着有些得意洋洋，还伸手捏了一下自家媳妇儿脸颊：“看吧，谁说年纪大了不行，我这不是很行？”
姜舒怡都替某人脸红了，伸手捂着脸不想看他。
“是一次吗？快一晚了……”怎么好意思说一次的。
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更来劲儿了，“怡怡记得这么清楚啊，一晚也没停，不是说明我更厉害啊？”
啊啊啊！！！！
姜舒怡真不理人了，这人脸皮属实是厚得离谱了。
贺青砚原本打算媳妇儿怀孕这事儿是谁都不说的，也就邻居两个嫂子知道，还特别叮嘱两个嫂子不能到处说。
连两边父母都打算等三个月之后才说，结果就在姜舒怡拿到尿检结果第二天开始，贺青砚开始有妊娠伴随综合症了。
还好不是特别严重，只是早晨起来胸口很闷，闻着不舒服的味儿也觉得闷。
但是他一个大男人一旦有这个反应，还是很明显的，秦洲唐大军都以为他生病了，还叭叭劝人去医院看看，结果这才得知小嫂子怀孕了。
不过他能替自己媳妇儿难受这事儿也属实罕见了，至少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可以说闻所未闻了。
邢佳云过来看姜舒怡的时候都觉得很神奇，“那怡怡，你是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刚开始还比较困，现在也没那么困了。”
“哎那这个崽崽看来是个报恩崽崽，知道妈妈怀孕很辛苦了，就不折腾妈妈。”
秦洲虽然无比同情自家兄弟，但听到媳妇儿这么说忙在一旁表忠心：“佳云，你放心你到时候怀孕，我也替你难受。”
“一边去，你就不能盼着我一点不难受？”
对啊，秦洲感觉自己脑子也不好使了。
贺青砚的症状不算严重，医生说这个情况可能还有就是他太担心自己媳妇儿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控制一下平常心可能就好了。
原本他都准备控住了，又担心万一这个不舒服的情况又回到自己媳妇儿身上了呢？
他也不是完全的唯物主义了，至少在关于姜舒怡的事情上，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自己一个大男人，啥问题没有都觉得不舒服，这情况要到自己媳妇儿身上，她还怀着孩子，这不得难受死。
反正也没啥大问题，贺青砚就这么过着了，不过越是时间久了越是觉得媳妇太不容易了，光是怀孕就这么难受了，到时候还要生……
所以在这一刻贺青砚非常肯定了，他和媳妇儿只生这一个孩子。
终于熬到三个月左右，贺青砚的情况瞬间就好了。
他没事儿了，姜舒怡就更没事儿了，只是胃口好像大了一些。
恢复精力的贺副师长立刻开始弄好吃的伺候自己媳妇儿了。
连闪电也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自从女主人怀孕后，闪电也小心翼翼的，结果男主人不舒服之后闻不了那种大油烟儿，骨头都没人给自己煮了。
不过这才恢复它伙食也立刻跟上了。
贺青砚恢复后第一件事也开始轮番给两边父母打电话报喜了。
北城那边公婆跟奶奶知道姜舒怡怀孕之后高兴坏了。
李韫得知儿媳妇都怀孕三个月了儿子才打电话回家，气的骂了贺青砚一顿：“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万一怡怡有个什么早期反应，你知道吗？能把人照顾好吗……”
贺远山也在一旁跟着妻子的声音附和，“太不懂事了，那会儿趁着过年奶奶和你妈还能来一趟！”
“怡怡的反应都在我身上。”母亲还没骂完，贺青砚就先说话了。
“什么？”李韫问。
贺青砚就把情况给母亲说了，李韫听完长舒一口：“怡怡没感觉啊？”
“没有。”
“哦，那就没事儿！”
贺青砚：？？？？合着儿子已经不亲了呗？
姜崇文跟冯雪贞这边得知女儿怀孕也是高兴的不得了，两人得知女儿怀孕的反应落在了女婿身上，还挺心疼女婿的，说了不少安慰的话。
在亲娘哪里丢掉的关爱好歹从岳父岳母这边找回来了，也算平衡了。
因为现在夫妻俩也要准备往琼州岛去，两边父母暂时就没过来，不过钱没少，两边都汇了钱。
这钱是给姜舒怡的，孩子的东西等两人去琼州岛安顿好，他们再亲自送过去。
大哥姜知凡在蓉城也接到了妹妹怀孕的消息，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激动的都快语无伦次了，“小妹，我真要当舅舅了？”
“是的大哥。”
“好，晚点舅舅就给我的大外甥或者大外甥女汇钱来买糖啊！”
这可是两边的宝贝，这个孩子注定从怀上就是被所有人期待着的宝贝。
大哥大嫂此时不在国内，不过得知弟媳怀孕了，问候也让父母带过来了，带来了还有大伯和大伯母的见面礼。
连贺二叔跟比较抠门的二婶也都给孩子准备了东西。
邢佳云这边也在姜舒怡离开前拿了一个纯黄金的长命锁来，这是她奶奶留给她的，一共有两个，她打算给自己孩子留一个，给这个还未出世的小宝贝一个。
“怡怡，这是我给我的大侄女或者大侄子的，等她出生了一定要说是佳云阿姨送的！”
“好。”姜舒怡说：“我一定跟孩子说是个酷酷的开飞机的阿姨送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离开的西北的时候了，六月也是西北春暖花开的时候。
姜舒怡这个时候差不都五个多月，胎象稳定，因为一路是软卧她其实不担心的。
不过贺青砚依旧觉得不放心，打算中途转两次车都休息两天再坐车，这样会轻松点，姜舒怡没半点担心甚至有种出去旅行的感觉。
周前进跟何春苗作为姜舒怡的警卫员，这一次选择一块儿跟着去琼州岛，算是跟着贺青砚的调任走。
一路上也算有人照应了，闪电申请了军犬的身份，毕竟这一路带着，上火车总得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临走前一天家属院还有研究所的人差不多都来给夫妻俩践行了，周秀云还特意请假一天专门给姜舒怡做顿饭。
头一天都一一做了告别，第二天一早萧老首长的警卫员就开车来接他们了。
夫妻俩原本打算早点走，省的大家送出来又觉得不舍，结果嫂子们也早早起来了，不过就站在自己院子跟两人挥手。
“妹子保重身体啊！”
“贺副师长，照顾好舒怡妹子啊！”
“怡怡，常写信！”邢佳云上前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好姐妹。
秦洲帮着把行李拿上车，也跟贺青砚拥抱了一下。
在一声声道别中，车子缓缓离开家属院，姜舒怡从窗口跟大家挥手，张翠花跟周秀玉已经忍不住抹眼泪了。
邢佳云也靠着秦洲的肩膀要哭不哭的。
西北的风景在火车启动之后逐渐就被甩在了身后，经过小十天旅行似的行程，他们一行人也到了羊城。
然后去到琼州岛还要在羊城渡口坐船。
贺青砚依旧决定是在羊城休息两天才坐船去琼州岛，羊城也是一座充满故事的城市。
关键这里东西也是好吃啊，所以为了让媳妇儿大饱嘴福，一行人把东西放到招待所就准备去吃东西了。
这个时节也是荔枝上市的时节，肯定要尝尝鲜的。
还有烧鹅，煲仔饭白切鸡！
秉承着来都来了，这些肯定都要吃的，不过这个年代还在计划经济时期，其实跟后世遍地早茶宵夜的美食之都比起来，这个时候的羊城美食其实还处在粗料精制，善用边角料，在有限的条件下追求美味时代。
不过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姜舒怡反正挺喜欢的。
在羊城呆了两天，贺清砚买好了船票，她们也该往目的地琼州岛出发了。
从羊城到琼州岛的船是早晨出发的，出发这天天都还没亮，行李大多是周前进扛着，何春苗拿一些小的，牵着闪电，闪电出门嘴上都带着嘴套，这时候部队的犬都带着，所以也给闪电整了一个。
她们的舱位是二等舱，有两张单人床，有独立的窗户，四个人买了四张票，两个舱挨着挺方便的。
客轮上也是有食堂的，吃东西也不用担心。
不过贺青砚担心自家媳妇儿会晕船，所以船才开没多久，他就关心起姜舒怡的情况了：“怡怡，你晕不晕？”
“没觉得晕。”后世姜舒怡坐过好几次大型邮轮出去玩，在邮轮上有时候要呆半个月，所以并不觉得晕。
而且这个客轮虽然赶不上那种邮轮大，但窗户什么打开之后海风吹着好像还觉得挺舒服的所以也没晕的感觉。
客轮差不多要行驶一天才能到琼州岛，中午周前进去打的饭，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所以午饭是米饭配一个青菜，还有一条清蒸鱼。
“吃鱼好，补充营养。”贺青砚觉得西北就是鱼类稍微少了一些，他照旧帮着把鱼刺挑干净才夹给姜舒怡。
吃过饭休息一会儿，逗着闪电玩了一会儿姜舒怡就睡了一个午觉。
等醒来的时候，贺青砚就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一下她，见她醒来笑着问：“怡怡醒了？”
“我是不是睡得有点久啊？”早晨起来得早，中午有海风吹着竟然睡得格外舒服，这一下好像睡得挺久的。
“还好！”在贺青砚看来媳妇儿怀着孕很辛苦睡睡觉也没什么。
傍晚时分客轮的广播通知即将抵达琼州岛。
贺青砚带着姜舒怡去到甲板上，扶着栏杆向外看。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一片陆地的轮廓。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铺了一层珍珠，闪闪发光非常好看。
岸边的椰子树在海风中摇曳，白色的沙滩绕着那片陆地，看起来像围着一圈东西。
“怡怡，我们马上就要到新家了。”
贺青砚牵着自己媳妇儿的手，凭栏远眺，这里将是他们新生活开始的地方，有大海有椰林，关键他们的孩子很快也要出生了，光想想就挺美的。
姜舒怡也恍惚想到了刚到西北的时候，不过那会儿只有她跟贺青砚两个人，现在是一家三口了，哦，还有闪电，到时候是三人一狗！
随着客轮抵达岸边，他们一家人也即将开始迎接新生活了！

第九十五章
客轮才靠近岸边, 码头上就有一个年轻的战士整东张西望，当看到贺青砚后, 立刻小跑上前敬礼：“贺副师长，我是127师警卫连的小王，负责来接您和嫂子！”
“辛苦了！”贺青砚道。
小王看向姜舒怡又敬了个礼，“嫂子好！”
姜舒怡也朝人笑着点点头，小王这才收回手转身帮着接一些周前进手里的行李。
小王是开的吉普车过来，听说127师的驻地距离码头不算远，走路三四十分钟，开车那就更快了。
时间也不早了，一行人坐上吉普车就快速的离开码头，朝着127师驻地出发。
道路的两边是高大的椰子树, 这会儿树上挂满了椰子了，听说这种椰子树特别高产，姜舒怡盯着椰子有些发呆, 等安顿好一定要煮一顿椰子鸡吃。
在远处也是连绵的青山，琼州道虽然是岛, 但面积很大的，所以并没有那种小岛的局促感，反而有一种南国特有的生机蓬勃感。
“贺副师长, 咱们师部就离港口不远，到哪里都挺方便的。”小王一边开车一边介绍，“对了, 您跟嫂子的房子也准备好了，是个独立的院子，我跟后勤的战士已经帮您跟嫂子收拾出来了。”
“谢谢你们！”姜舒怡跟贺青砚朝人道谢。
“应该的应该的。”小王很热情，他以后就是贺青砚的警卫员, 所以有种自然的熟络感。
这头周前进也是话多的，也是第一次来琼州岛，也是很好奇的，两人倒是自然的就聊起来了，两人说话车上的人自然也就跟着听听。
这也算是对琼州岛有初步的认识。
后世姜舒怡来过这边不少次，不过次次过来就是跟着一家人过来度假的，所以肯定跟这会儿感觉不一样的，这会儿那可是纯纯原生态。
不过风景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看，椰树沙滩，特别这时候夕阳的霞光染红了远处的海面，海边忙碌的渔民在夕阳下那种剪影，构成了一幅幅不一样的画卷。
码头距离师部驻地确实不远，这边是一个野战师，野战师一般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满编，就是常规部队那样，人员和武器都装配满的，一种是架子师，架子师差不多知装备了百分之五十左右。
架子师平时就维持基本的框架和训练，战时需要紧急补充大量预备役的人员和装备才能投入作战。
满编师主要承担的是首批应急作战任务。
这边驻了两个野战师，贺青砚调任的这是一个满编野战师，属于人也不少的。
不过家属院却还不如西北那边的规模大。
因为这边的地域和环境的原因，而且这边还是个岛，虽然不小，但这时候条件运输上都相对差一些。
这些年这边围海造田的工作都还在大力开展，所以随军的家属并没有那么多，家属院也还全部都是那种红砖或者灰砖平房。
小王直接把车开进了家属院，车子停在贺青砚分到的院子跟前。
他现在的级别分到的房子跟当初那院子就大很多了，光是正房就三大间，院子也宽敞，院子里种着几棵木瓜树，还有一颗比较大的葡萄藤，看起来种下的年限不短了，院子收拾的也挺齐整的。
看样子上一户也才搬走，院子里杂草都没什么。
小王说：“以前这边住的是师部的参谋长一家，现在已经调往羊城总军区去了。”
贺青砚点点头，小王就开始帮着周前进忙前忙后的搬行李。
一边搬行李又一遍帮着介绍：“嫂子，厨房在后头，厕所在院子的角落，现在这边也通自来水了，不过这个院子角落还有一口井，平时停水的时候用水也是很方便的。”
琼州岛是个多台风的地方，台风一来别说自来水了，电也得停。
都说西北苦寒，这个时候的琼州岛也并不好，全国上下条件好的地方并不多。
贺青砚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倒是很满意：“很好，小王谢谢你。”
“贺师长，没事儿了我就不打扰您跟嫂子了。”小王也是个热情的人。
周前进跟何春苗也要先去驻地报道，两人虽然是姜舒怡的警卫员，但是依旧要挂在这边的警卫连的。
到时候也是依旧住宿舍，参与这边的训练，所以就打算先过去了。
“姜总师，等我们报道完顺便把晚饭给你们打回来吧？”何春苗看着这个家虽然收拾好了，可到底还是要整理一番才能入住的，今晚贺副师长肯定没空做饭。
“好的，谢谢！”姜舒怡说着把带过来的两个饭盒递给何春苗。
等几人走了贺青砚也没闲着，家里全部打扫干净的，再简单收拾一下把床铺上就行了。
不过他们这一路过来在羊城买了不少东西，电风扇买了一个，毕竟这边夏天挺热的。
“怡怡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简单收拾一下。”贺青砚把一把椅子擦了一下让自家媳妇儿坐着，他则是挽起袖子打了一盆水开始擦拭屋里的家具。
客厅很简单，一张木桌子，几条长凳，靠墙边有一个木架子，后方两间卧室并排，右侧还有一间最大的卧室。
左侧则是连着厨房跟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
这边潮湿，不过他们这边地势偏高，门口进来又做了几节台阶，总得来说向阳很多，不过潮气肯定比西北重多了。
这边冬天也不冷，自然也不烧炕了，所以床就是部队后勤自己打的那种木架子床，特别宽敞，他还试了试比较结实。
不是那种躺上去翻身都会嘎吱嘎吱叫唤的。
贺青砚把柜子里里外外的擦拭一遍，就开始铺床了，琼州岛跟西北不一样，夏天蚊虫多，所以到了羊城他在那边百货大楼买了蚊帐，铺上床之后又把蚊帐挂上。
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习俗，这边的床都是带着那种床罩架子的，蚊帐挂起来也更方便。
等他收拾完何春苗也打了饭菜回来。
这边的饭菜就跟西北完全不一样了，面食偏少，一般是米饭，里面掺红薯木薯等杂粮。
肉类猪肉跟海鲜为主。
猪头是驻地自己养的，这时候的部队会采购但是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
以前说去部队养猪，这也是真事，驻地的养殖场还不算小，不过距离家属院很远的，一般养好了杀好才运送到驻地食堂。
海鱼海虾，各种贝类，这些除了组织部队的战士去捞，还有就是跟当地渔民采购。
情况跟西北差不多，只是那边是吃牛羊肉。
“怡怡，今天先将就着，到时候我们自己做饭了，就可以做你爱吃的。”
姜舒怡倒不是嫌弃这边食堂，就是这边食堂的大锅饭做海鱼这这些味儿挺大的，她不是很喜欢。
“好，咱们把院子里也种些菜。”这边院子大，而且这边不像西北天寒地冻的好几个月，这边一年四季只要自己种菜肯定有吃不完的菜。
“行，那我明天就是农业站买点菜种子回来。”贺青砚说着把自己碗里的猪肉全部拨出来给了姜舒怡，他则是把她有点嫌弃的海鱼给挑过去了。
不知道是食堂师傅的胃口问题还是怎么回事，很明显今天食堂的饭菜还不如在客轮上的。
第二天贺青砚去报道完就回家了，毕竟初来乍到，肯定要先把家里安顿好，主要媳妇儿怀着孩子，他不收拾妥当也不安心。
驻地师长姓赵，年纪五十左右，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他也是知道姜舒怡的情况的，人家那可是国防的大功臣，现在怀着孩子，驻地肯定是要给予方便的。
贺青砚作为副师长也没啥要求，就是多休几天假，这事儿肯定得批的。
他回来的时候先去供销社买了基本的生活用品还有各种需要的米面粮油。
回来的时候两手不空，看到院子里有两梗韭菜，所以打算给姜舒怡做个韭菜盒子吃。
姜舒怡还真是挺喜欢吃贺青砚做的面食的，主要昨晚那个海鱼真是把她伤害到了，本来怀着孕呢，也没啥反应，结果那个味儿差点把她得孕反带出来。
所以今天一口气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原本还想吃的，但生生给忍住了，可能怀孕的怀孕，有点顶着胃，吃多了就容易觉得胃不舒服。
贺青砚在这方面就比较注意，不让媳妇儿一顿吃太多，少吃多餐。
这边水果挺丰富的，他从供销社就带了好几种回来。
所以提醒姜舒怡睡个午觉起来就可以吃点水果，这样人也不会觉得难受，营养还是非常丰富的。
等姜舒怡去睡午觉之后，贺青砚就打算去农业站一趟。
127师驻地距离市区挺近的，反正比西北那边距离市里近多了骑自行车都才要一个小时左右。
驻地在琼州市的郊区，但他去农业站还是开车去的，副师长级别就配备了专门的警卫员和车，他倒也没必要自己整个自行车过去。
小王对琼州岛都挺熟的，得知首长要去市里农业站轻车熟路的开着车就带人去了。
姜舒怡睡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就起来了，怀孕之后她午休时间都不长，因为睡久了肚子里的崽崽会闹腾。
只有晚上的时候乖，白天好像很喜欢玩，所以也睡不了多久。
起来的时候就带闪电去了外头院子里。
闪电早对外头蠢蠢欲动了，可身上到底是有责任的，所以对主人和还未出世的小主人主打一个寸步不离。
院子里都收拾得挺好的，也没啥收拾的，不过姜舒怡还是把一些放在院子里的小东西顺了一下，等贺青砚回来就能正式种菜了。
这头家属院的人看着人出来了，也都纷纷好奇的假装开门出来在院子里忙活了。
127师驻地家属院的院子跟西北还不太一样，那边几乎是房子挨着房子的，典型的北方的安置方式。
这边则邻居间相隔有点距离，不算远，但绝对没房子挨着房子。
“哟，这么细看新来的副师长的爱人很年轻啊？”
旁边一家距离姜舒怡家最近的嫂子的院子里聚了好几个人，几人看到人出去就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是呢，这就二十出头吧？我看夫妻俩过来带了一条狗也没带孩子，这孩子估计都是第一胎？”
“是这妹子的第一胎还是新师长的第一个孩子啊？”
“不知道，我今天看着那个新师长，也不算年轻啊，难不成跟前头那家一样是二婚了？”
“这不知道啊。”
大家对新来的师长和家属都是很好奇的。
毕竟这边随军家属不算多，这一片都是住了好多年的邻居，大家差不多也算熟悉了，这突然来一户新的，自然都好奇。
这时候距离姜舒怡家最近的一户邻居拿着扫帚假装清理廊檐下的卫生，朝着姜舒怡家院子方向走来了。
大姐姓李，丈夫是驻地一个炮兵团的团长，年纪四十左右剪着一头利索的短发。
她走过来扫了两下就开始跟姜舒怡打招呼：“妹子，你就是新来的副师长的家属吧？”
姜舒怡本来在陌生人跟前话就不算多，不过别人都主动开口了，肯定也要回应一下的，所以“嗯”了一声算回应。
李大姐是个话多的人，看人回应自己了索性也不假装扫地了直接把扫帚往旁边一扔，就朝姜舒怡过来几步。
这边的家属院没有围墙，半人高的围墙都没有，就是各家门前有一片院子，院子里有一条石板砖头铺成的一米宽的路，左右的空地连接房子有多少，院子就有多宽，当然也不是无限大的。
外头有一条主路的，距离主路就个隔了一条排水沟，外头肯定就是公家的空地或者大路了。
所以但是方便李大姐跟姜舒怡说话：“妹子，你今年多大了？我看着年纪挺小的，有二十了没啊？”
“二十六了。”姜舒怡道。
二十六看着跟二十出头一样啊，妈呀这咋长的啊？
李大姐闻言目光直接落在了姜舒怡的脸上，只见眼前的姑娘皮肤白皙红润，模样那是一等一的好，谁能想到二十六看起来还跟二十差不多。
“那你家副师长也才二十六七啊。”李大姐又问。
姜舒怡并不是傻子，一下就听出这大姐话里有话似得，不过她本人看起来也就是纯好奇，不是那种精怪的打探别人的隐私。
所以姜舒怡也坦坦荡荡的说了：“他三十五。”
“哎哟，那你们这是……”李大姐欲言又止，这年纪相差属实不算小啊。
姜舒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两人正正经经的关系，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若是遮遮掩掩的，指不定有人还拿着一头就乱传了，家属院闲人挺多的，闲人多了闲话就会多，她坦然道：“我们是娃娃亲，从小定下的。”
“娃娃亲啊！”李大姐恍然大悟，那神情明显比刚才放松些了，而且看向姜舒怡的眼神就更友善了。
倒是旁边聚在一起的几个嫂子纷纷走过来了，有个嫂子立刻插嘴道，“嗨呀，昨儿还有人说妹子你看着年纪小，猜测跟新师长是二婚呢。”
姜舒怡还没说话贺青砚的声音先来了，“不是二婚，是就这一婚。”
贺青砚表情挺严肃的，说话声音也偏大，这一出声，接话的人倒是尴尬坏了，忙扯扯嘴角借口忙就先离开了。
李大姐更聪明些，她知道两人是娃娃亲，后面的话也没说了，不过看着贺青砚凶巴巴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搭话的都没讨着好，也只是干笑两声。
贺青砚也没搭理几人，只对自己媳妇儿说话，“怡怡菜种子买回来了，等我把地翻了咱们就种菜吧。”
“诶，妹子，你们要种菜啊？”李大姐听说两人要种菜赶紧问了一句。
“嗯，打算种点菜。”姜舒怡看李大姐着急的样子，心想难道不能种？
不过她发现了这个院子好像没啥种菜的痕迹，就连旁边的邻居也几乎没种什么菜，就是一些韭菜葱蒜这种，还有一些小白菜苗啥的。
甚至没有西北的院子里菜品丰富。
“妹子，你们打算种啥啊，这个时节可不好种啊，现在天气算是台风天，你别看现在太阳好，风景好，可台风一旦来了，这院子稍微高点的菜都给你祸祸完了，去年前头嫂子的黄瓜刚挂上台风一来直接连根拔起。”
“所以你们要种也就撒点白菜苗啥的，或者就是矮小一点的，恢复能力强点的菜，等台风天过去了，你再种菜黄瓜辣椒那些。”
这也算是她们这些老家属的经验之谈了，毕竟种菜就是节省买菜的钱，这要买了种子费心费力的刚种上就被毁了，那多浪费啊。
姜舒怡倒是没想到是这样她们这一片地势高，直接面朝着大海，也不是那种背风区，台风来了确实影响挺大的。
“谢谢大姐，那我们也种点简单的菜就行了。”
“妹子你不用客气，往后咱们就是邻居，我姓李年长你一些，你叫我李大姐就行，以后有啥不知道的就来问我就成。”
姜舒怡发现这个李大姐人好像也不错的，只是她们对自己是不是二婚的身份好像挺在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她也没好奇的问，毕竟也不算熟悉。
“好的，李大姐。”姜舒怡说着朝李大姐笑了笑。
李大姐看眼前的姑娘说话做事儿都挺有礼貌的，笑起来更是和善，估计也是个好相处的，所以冲夫妻俩笑笑也没一直站在这儿跟人搭话，又转身拿起扫帚真开始扫地了。
买回来的种子好多要用水泡过提高发芽率，这会儿虽然半下午了，但外头的太阳也晒，眼看着就要晒过来了，贺青砚就先拉着自家媳妇儿回屋了。
回去把菜种子挑一挑他再出来翻地。
进门后他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水果还原封不动，就问：“怡怡，你还没吃水果？”
“还没，刚才起来不想吃，我就去院子里溜了一会儿。”这不是李大姐又拉着自己说话，还没说完贺青砚就回来了。
“那我给你削皮，你想吃哪个？芒果还是菠萝？”
“吃芒果吧。”在西北这几年还是很缺水果的，这些热带水果真是好多年都没吃过了，还挺馋的。
贺青砚点点头，从厨房拿出一把小刀，又拿了一个干净的碗出来，开始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给自己媳妇儿削水果。
姜舒怡没事儿，就往旁边一坐，开始好奇了。
“阿砚，你说奇不奇怪，刚才李大姐他们好像很在意我们俩是不是二婚。”
难不成这家属院有啥规矩，不能有二婚的？
这也不应该啊，部队二婚的好像也不少啊。
再说了一婚二婚那是别人家的事儿，跟家属院的人又没关系，各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还能管上别人的事儿了。
而且吧，那个李大姐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喜欢碎嘴别人家事儿的人啊，人好像也挺不错的，怎么就关注别人是不是二婚啊？
贺青砚手里削皮的动作没停，削完之后就在手上把芒果切成小块小块的放进碗里，对姜舒怡说：“怡怡，自己拿勺子吃。”
姜舒怡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总感觉再教小孩子似得。
不过还是拿着一旁的勺子开始吃芒果，等吃了一口才听到贺青砚开口了。
“可能觉得二婚的人不好吧？”男人说着把剩下的芒果皮和芒果核给收拾了。
姜舒怡一听就感觉这人肯定知道什么，赶紧端着碗，拿着勺子一边吃一边追着男人忙前忙后收拾的脚步问：“阿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贺青砚低头看自家媳妇儿好奇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冲人挑眉，一副你真要听的样子。
“哎呀，你要知道快跟我说说啊。”什么人啊，都把她好奇心给弄起来了。

第九十六章
这事儿贺青砚知道的也不多, 但是自己作为副师长，既然人都到这里了, 不可能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所以事情肯定知道一点点的，原本这种事儿也没打算跟自己媳妇儿说，本来怀着孕就辛苦了，万一听着心烦了呢。
但是看她一脸好奇的样子又问了一遍：“真要听啊。”
“听听听！”姜舒怡这会儿正好奇着呢，肯定是要听的。
贺青砚这才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儿给说了，“可能跟驻地政治部主任陈国庆有关。”
“这个政治部主任怎么了？”姜舒怡一边吃着芒果一边开始听八卦，好奇得不得了。
“嗯。”贺青砚洗了手把手上的水渍擦干这才揽着自己媳妇儿走出厨房，夫妻俩走到客厅坐下之后男人才继续道：“他妻子去年难产没了，留下三个女儿，结果还没三个月他就娶了新媳妇, 听说是个下乡知青，比他小了十五六岁，这事儿这会儿在家属院传的不是很好听。”
按理说媳妇儿没了再娶没什么, 特别是留下小婴儿的，部队的男人总得需要一个人帮着照应孩子。
当初陈国庆再娶也是这么说的, 那三个月还是请的自己大姐和母亲过来帮着带的孩子。
但是别人总是有自己的家，母亲还赶着去伺候弟媳妇儿的月子。
所以当初急急忙忙的结婚其实家属院也没说什么，甚至大家还挺同情这一大家子的。
事情坏就坏在后面再娶之后, 原本好好的过日子，结果新娶的那个媳妇怀孕后对孩子就不好了。
在驻地这地方虐待孩子那肯定也不可能。
就是根本不把三个孩子当回事，特别是怀孕之后开始要求孩子伺候她。
“这事儿陈国庆都不管？”
贺青砚摇头：“这个陈国庆其实一直想要个儿子, 结果这不是连生了三个女儿，现在新娶的媳妇又怀孕了，更多的关注肯定就是在新媳妇儿和孩子身上，而且不知道听谁说的现在怀着的就是儿子, 这能不上心？”
反正三个女儿活着就行，好不好的他自然不在意的。
贺青砚了解到的情况是三个闺女，老大十三岁，不仅要照顾两个妹妹还要照顾怀孕的后妈。
琼州岛这边家属院情况特殊，随军家属不算多，但时间都比较久了，家属院里的嫂子婶子们大多都相处很久了，时间长了，大家关系就好。
想着当初陈国庆的爱人实在人也好，当初一心想替陈国庆生儿子，结果把命搭进去了，结果人一走孩子们就这样，大家看不惯两口子的做派也替那位嫂子不值，肯定不待见陈国庆夫妻俩了。
当然对再娶的，估摸都没什么好感，肯定看着自己年纪大了，带着媳妇儿来，又没带着孩子来，肯定把自己跟这个陈国庆打成一派的了，真是无妄之灾。
“啊？”姜舒怡还想到是这样的，难怪刚开始那几个嫂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自己说跟阿砚是娃娃亲，她们态度一下就好了。
“那这事儿就这么着？”
贺青砚摇头：“这不清楚。”毕竟他也才来，这还是小王在车上跟自己说的，他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师部几个团的情况，这种八卦在档案里又不记的。
姜舒怡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在这会儿驻地家属院，军嫂们大多朴实勤劳，后世她不清楚，但这个时代不一样，虽然邻里间可能有点小心思，也有点小攀比，甚至聚在一起说点闲话。
可很多还是互相帮衬的，特别相处久了，感情自然也不一样，难怪会看不惯。
“这也挺过分的，女儿不是他的孩子吗？甚至小女儿还是妻子用命换来的啊。”姜舒怡说着都替那个嫂子不值得了。
贺青砚说实话也挺看不上这种人的，可是这是别人的家事儿，也没明着虐待孩子，就支使孩子干活，家属院要干活的孩子不少，所以道德瑕疵的问题就这样了。
所以难怪家属院的嫂子们会集体不待见那夫妻俩，法律解决不了，只能道德谴责了。
姜舒怡觉得娶了新媳妇儿忽视自己的孩子这事儿真挺让人讨厌的，重男轻女也讨厌。
“男的……”姜舒怡刚要吐槽两句，结果嘴一下就被自家男人伸手给轻轻捂上了。
她立刻就转头瞪他，男人却还很温柔的说：“咱们讨论陈国庆就讨论他哦，可不行一杆子打死所有人的。”他说完才把手放到姜舒怡肚子上道：“是不是崽崽。”
“怡怡，要保持我在崽崽心中的形象哦。”
姜舒怡看某人计较的样子，伸手拍了他一下说：“我又没有要一杆子打死人的意思，所以结婚真的不要对任何职务都有滤镜，要找就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贺青砚搂着自家媳妇儿，那只手还放在媳妇儿的肚子上，崽崽似乎察觉了，小脚丫也赶紧贴了上来。
“是啊，对谁都不要有高看一眼的想法，先了解这个人，首先值不值的你的付出，作为女同志更要想清楚，弄不好是搭上一生的事情。”
姜舒怡很喜欢贺青砚的一点就是，他对女性挺友好的，不是因为自己是男的就各种找借口，什么男的怎么怎么的。
他每一次不管说话做事从不刻意贬低女性，这真的很好。
夫妻俩没说陈国庆的事儿了，因为两人隔着肚皮陪着崽崽玩了起来。
崽崽这会儿活泼的很，好像很喜欢玩，只要你的手贴上赶紧就来了，不是伸手就是伸脚，特别是姜舒怡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到崽崽在自己肚子里活蹦乱跳。
玩了一会儿之后，贺庆砚对崽崽说要去干活了，让她先不要折腾妈妈了，崽崽就真的乖乖的不乱动了。
贺青砚准备去把院子里的土给翻了，能快速出苗的菜种子也泡上了，等出芽之后就撒下去，至少新鲜蔬菜是不差了。
他翻地的时候姜舒怡就端了一条凳子坐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把扇子，扇着风，看着自家男人在院子里忙忙碌碌，这日子还挺舒服的。
晚上贺青砚给姜舒怡烧的排骨，可能怀孕的原因，她得胃口变了些，不怎么偏爱甜口的糖醋排骨了，倒是喜欢带着微微辣味的红烧排骨。
正好这个季节供销社有四季豆，他买了点土豆混着四季豆，又和了点面，最后擀成好大一张饼盖在红烧的排骨上。
他媳妇儿还给取了个好可爱的名字，叫小猪盖被！
晚上两人吃过饭跟在西北一样，照旧带着闪电出去散散步。
这边天气不一样，到了晚上海风吹着也不热了，闪电也不认生，可喜欢跟着瞎跑了。
出门就撒欢了，从家属院出去，走二十来分钟就能到海边，可以踩沙滩那种。
今晚夫妻俩打算先探探这里。
在来之前姜舒怡找驻地医生又检查了一遍，这时候没有产检，甚至B超都还没怎么兴起，要那种大医院才有。
但两人个个月还是找驻地老中医看的，说是为了帮助以后生产，平时最好要散散步。
所以吃过饭散步成了两人每天必备的项目。
夫妻俩带着狗前脚才走，后脚好几个家属院的嫂子，各自端着碗就聚到一块儿了，吃饭闲聊那是一点没落下。
“诶，你们看到没，新来的副师长跟他媳妇儿感情好呢。”
“是，人家两人是娃娃亲。”李大姐跟大家分享了今天了解到的事情。
“难怪感情好啊，这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呢，老话说的是青梅竹马是吧。”
“是是是。”几个嫂子乐呵呵的应着，感觉看着夫妻俩这样日子都跟着舒服了。
结果才说着就看着陈国庆家大女儿匆匆开门跑了出来。
旁边一个嫂子以前跟陈国庆爱人关系最好，自然对她留下来的孩子更关注，刚才她端着饭碗出来的时候就听到陈国庆回家了，这一家子肯定该吃饭了。
这自己一碗饭都还没吃完就看着孩子跑出来，忙叫住了人问：“秀梅，你就吃完饭了？”
陈秀梅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隔壁的林婶子，立刻笑着说：“婶子，还没有，阿姨说胃难受吃不下东西，我去供销社给她买点蜜饯回来。”
都怀了五六个月了还难受，骗鬼呢？
几个嫂子心知肚明，这又是哪里不顺心了，故意折腾人孩子呢。
“哟，你阿姨不舒服啊？这是快生了？”林嫂子端着碗故意大喊了一声：“那咱们邻居不得去看看啊。”
陈国庆在屋里听到想到，瞪了一眼捂着肚子不肯吃饭侯月，随即快步起身开门出去，赶紧对几个嫂子道：“没有的事儿，就是侯月胃里泛酸。”
他们两口子这段时间在家属院名声都够不好听了，自己一个干思想工作的，这要落下个苛待孩子的名声，这工作那也可以不用干的了。
林嫂子看陈国庆出来，虽然他是政治部主任，但自己也没再怕的，自己男人可是立过大功的，这要真为着这点事儿为难他们，她可是要去找师长的。
所以听到陈国庆这话皮笑肉不笑的问：“这都六个月了吧，咋还能泛酸啊？是胃泛酸还是心酸啊？”
这两天新的副师长一家人来了，到的这天好多人都看到了，大家看着那个贺副师长可是把自己媳妇儿放在心尖尖上，而且这新来的副师长长得好看啊，年纪也不大。
原本大家伙以为是个二婚，没想到人家还不是，估摸着有人就酸起来了吧。
林嫂子这话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留的，陈国庆只能假装听不懂，“哎，我们家梅子懂事儿，看到妈妈怀着弟弟不舒服主动要去买蜜饯，我这都拦不住。”
这话谁信啊，大家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国庆只能赶紧拦着自己女儿说：“梅子，你妈她没事儿，快别买了，先回家吃饭。”说着就去拉扯女儿。
林嫂子道：“对呀，秀梅赶紧回家吃饭，你亲妈要活着哪里舍得让你不吃饭去买什么蜜饯？”
她就是要故意戳陈国庆的肺管子，还好意思干政治工作，自己女儿都不管，算个什么东西。
“好。”有嫂子们喊着陈秀梅也没往外走了，听话的跟着父亲回家。
她知道父亲不过是碍于面子才出来拦自己的，但是她没有妈妈了，也不敢计较那么多，怎么着也得长大才行。
而且还有两个妹妹，她还得看管好两个妹妹。
陈国庆冲几人尴尬的笑笑，打算带着女儿回家。
林嫂子又把人叫住了：“陈主任啊！
“诶。”
“你看你这个当爹的虽然忙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孩子啊，你看看秀梅身上的衣服都短一截了。”
“诶诶，看我都忙糊涂了，回去我就让侯月买了布回家给孩子做衣服。”作为干思想工作的，被人叫着这么说，陈国庆顿觉得好没脸。
不过没想到更没脸又来了，只听林嫂子又说：“不能舒服的事儿你来，苦都给孩子吃啊，你们家侯月可跟咱说把你照顾得好的很，这也不能乐不思蜀，不管孩子啊。”
大家都是过来人，谁不是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瞬间明白林嫂子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憋笑的不行，这话虽然糙了点但说给陈国庆听还是非常有用的，况且人家林嫂子也不糙啊，还用上了成语哩。
这不陈国庆脸瞬间都绿了，拧着眉不用想就知道侯月肯定乱说话了，最后脸色僵硬的叫上女儿赶紧回屋吃饭。
果然才进去，就听到陈国庆的声音：“能吃吃，不能吃就不吃，什么毛病这么多？谁没怀孕？人家贺副师长爱人怀着孕还跟着她从西北跑到琼州岛，没见你这么娇气。”
“那我不吃了。”侯月说着转身就进屋了。
陈秀梅看着烧得油亮亮的五花肉赶紧夹了几块按进二妹的碗底下，又把蒸的鸡蛋羹往小妹的碗里添。
林嫂子跟李大姐们听到声音，也都叹口气，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长大啊。
正好这个时候贺青砚陪着姜舒怡散步回来了，闪电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瞧着可威风了。
李大姐先跟夫妻俩打招呼，“贺副师长陪着媳妇散步回来了？”
“嗯。”贺青砚朝几人客气的点点头。
林嫂子在一旁笑道，“看来贺副师长真是是个好丈夫，也是个好父亲呢。”
这话让夫妻俩眼神又交流了一下，突然的夸赞是啥意思啊？
不过接下了嫂子们没说话，两人也就客气的颔颔首回家了。
这头陈国庆听到这话，脸色又不好了，看来妻子跟女儿这事儿必须得说到说到了，不能再假装看不到，省的侯月真让自己背上个苛待孩子的名声。
以前侯月好像也没多严重，这两天自从新的副师长来了，这一下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要不是今天吃着饭非要让人去买蜜饯，这事儿就不能被家属院的人抓着话头子。
干活肯定没事儿，毕竟家属院的孩子哪有不干活的？但吃着饭让人去干活这事儿确实不行。
“梅子，你照应着妹妹们。”陈国庆对女儿说。
陈秀梅在父亲跟前一向都表现的很乖很懂事，“好，我会的。”
陈国庆见状这才去了卧室。
贺青砚跟姜舒怡这边回了家，夫妻俩还不明白嫂子们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两人也没在意，反正看嫂子们那样也没坏心就行了。
姜舒怡明天要去一趟研究所，她大概率是要生完孩子才正式到研究所工作，可也要提前熟悉一下，毕竟从航天到舰载武器，她的先了解了解这边的情况，也要看看所的资料。
当初她去267所也差不多花了半年的时间来了解这个时代的航天工业。
自己所学的知识都是后世超高科技的，带入到现在不做些改变，很多研究是没法推进的，
毕竟三代跨四代可以，但是不能三代直接跨六代。
贺青砚上午也得去师部一趟，虽然休假，事情也不能落下，毕竟野战师作为战事起来的跨区域最强机动作战预备队，训练不能落下一点点的。
所以当天晚上夫妻俩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周前进跟何春苗吃过早饭就来接人了，去到研究所的时候，所长梁厚临看到人高兴的就迎了上去：“小姜总师，可把你给盼来了。”
姜舒怡同人握手之后没有什么寒暄直接切入工作。
梁厚临知道姜舒怡在航天工业的成就，特别是武器这一块更是非常厉害，他们的舰载武器这个时候遇到了非常多的问题，正是需要这种专家的时候，所以也没多废话，直接介绍起现在所里的情况。
梁所长也带她参观了所里，那确实已经比不上267所了，不过大家精神状态都很好，见到姜舒怡更是格外的热情。
“小姜总师，罗部长跟方老总都说了，你现在怀着孩子，不用先到所里坐班，你有事儿就来，没事儿就在家养着，我们所现在条件也有限，你在家里也方便。”梁厚临知道有个这么厉害的专家来不容易，肯定也要把人照应好的。
“好的，谢谢梁所长。”姜舒怡也有这个想法，平时就过来熟悉半天所里的资料，毕竟一天坐班也没啥用。
从研究所出来回到驻地还没到中午，她打算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就让周前进跟何春苗先回营地了，她牵着闪电到时候买了东西直接回家就行。
“好的，那姜总师，您小心点。”家属院的人不知道，可周前进跟何春苗还是知道了，姜舒怡可不仅仅是贺首长的宝贝，是国家的宝贝啊。
来之前方老总还叮嘱两人要把人给照顾好。
不过进了家属院安全倒是没问题的，闪电也懂事，从不会胡乱跑，毕竟现在身份是军犬，很有范儿的。
姜舒怡买了一些简单的东西就牵着闪电往家走了，快走到家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阵阵哭声。
她抬眼看去就看到是陈国庆家的院子里，一个十多岁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搓衣服，大木盆里好多衣服，小姑娘挺瘦的，正弯腰卖力的洗着衣服。
听到哭声赶紧转头跟另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哄着坐在竹编小车里的一岁多的娃娃。
“梅子，你别管，让兰子哄，赶紧洗你的衣服，洗完还得做饭，我今天腰疼的很，我担心孩子有啥问题，我得去躺会。”
昨天陈国庆把侯月说了一顿，她也想了一下，不能真背上苛待孩子的名声，不然到时候老陈混不下去了，她得好日子也到头了。
要让她伺候老陈前妻留下的孩子，那不可能，不过态度倒是好了些。
陈秀梅咬了咬唇，“嗯”了一声，好歹情况比以前好些了，所以她就让二妹赶紧哄三妹，自己则是用力的搓衣服。
姜舒怡可能自己也怀孕要当妈妈了，看到小姑娘这才十三四岁就要承担这么多家务，还要照应两个妹妹，看着这情况心里一阵发酸。
不过这事儿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儿，她本就是路过，只能看看，心中叹息一声。
她这不说话，倒是侯月忍不住了，三两步走出来叫住了姜舒怡。
“你就是新来的副师长家的家属吧？”侯月说话的时候带着股傲气，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男人跟眼前的这个家属的男人是平级的，虽然自家老陈年纪大了人家快十岁。
可自家是自己自己当家做主，而且自己怀的是老陈家唯一的男丁，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嗯。”姜舒怡原本没想搭理人，但人家都叫住了也只能回应一声。
侯月却是个没眼色的，也没管姜舒怡是不是冷淡，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继续问：“你这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
“我六个月。”侯月说着颇有些得意的摸着肚子说：“我请人看过说是儿子，你请人摸过没？”
公然搞封建迷信呢？谁能靠摸就摸出来？
姜舒怡都有点想笑了，不是听说这人家里被批过吗？这会儿不害怕了？
虽然运动结束了，一点担心有没有的吗？这脑子是浆糊啊？好歹也是下乡知青，不可能没文化吧？
“没有，我们不在意男女，孩子健健康康的就行。”姜舒怡决定不跟这人搭话了，感觉这人是个傻子，以后都打算远离她，免得雷劈下来连累到自己了。
说完牵着闪电就往家走了。
侯月看着离去的姜舒怡嗤笑一声，不在意？怕不是个傻子吧？生个女儿连男人的心都留不住，哪个男人不想要个儿子，更何况她家男人年纪轻轻的都是副师长了，不可能不要儿子的。
自己不在意，别人可会来给你的男人生的，真是好日子过腻味了？
不过她才没跟人说，这种傻女人，自己栽了跟头才知道。

第九十七章
贺青砚比姜舒怡晚回来一些, 进屋看到媳妇儿已经在焖米饭了，赶紧挽着袖子进到厨房, 把姜舒怡手里的淘米盆接过来说：“怎么不等我回家做？”
“正好也没事儿，再说这种简单的事儿又不费劲。”姜舒怡觉得自己怀孕而已，也不是生病，这些简单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虽然是这样，但是贺青砚还是不想自己媳妇儿做，怀孕他是替不了，活却可以的，所以她怀孕他干活这分工很明确的。
“嗯，以后还是等我做，咱们过来的时候医生不是说了吗,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你身子越沉，干活很累的。”
“好的, 知道啦！”姜舒怡说着垫着脚亲了自家男人一口。
男人在事事替你着想的时候还是要奖励一下的。
果然贺青砚把另一边脸又凑了过来，得了媳妇儿两个亲亲后干活更利索了。
贺青砚做饭, 姜舒怡就陪在一旁，没啥活干，但是夫妻俩有说不完的话, 结婚这么多年每天都很多话，说不腻似得。
这不姜舒怡这才坐下就开始跟贺青砚吐槽回来遇见陈国庆二婚媳妇儿侯月的事儿了。
“听着她说话我都觉得好笑，这是在驻地家属院啊, 也就今年了，要是提前两年都都带去批评教育。”
姜舒怡主要看不惯她那个做派，吐槽自然要多一些。
贺青砚听到媳妇儿的话，也没想到这是一个政工干部的媳妇能说的话, 那个侯月好歹也是初中文化啊，而且听说家里以前在沈城还算是大户人家，说话做事儿是这样的？
“那怡怡你以后别跟她说话了。”贺青砚都担心影响自家崽崽的胎教，都说的是什么屁话啊。
说实话重男轻女的情况很多地方都有，但部队这个地方其实还好点，大家肯定不能明着来。
就说陈国庆吧，他肯定是想生个儿子，但是这事儿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毕竟他还是干思想工作的，但是侯月这话要闹到师长那里，陈国庆免不了吃顿挂落，这会儿还没闹过去，可听着就让人火大。
“我知道的，这种人我都怕她被雷劈的时候连累到我，我肯定离她远远的。”姜舒怡觉得侯月简直不像新社会的人，思想封建得跟那啥时候的一样。
所以话不投机半句多，跟这种人肯定没啥好说的，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贺青砚听到媳妇儿说话又忍不住想笑，她怎么就这么会说呢。
既然说到了生男孩还是女孩子，姜舒怡自然想生个香香软软的小公主，但是夫妻俩好像还没正式讨论过男女的问题。
这不她肯定要问一下贺青砚的喜好。
贺青砚今天买了两条鲫鱼，打算给媳妇儿整个鲫鱼豆腐汤，跟她说话的时候手里的活也没落下，利索的把猪油在锅里化开，然后把清洗好的鲫鱼放下锅，热油混着姜蒜的香味瞬间把鲫鱼的鲜香也逼了出来。
姜舒怡很喜欢看贺青砚做饭的，这些年家里南北的菜谱增加了两本，他的技术也是更加好了。
等热滚滚的油烟散去，贺青砚又把鱼翻面，等煎得差不多再往锅里加水焖煮，等煮上之后男人才开始回答媳妇儿好奇的疑问。
“只要是咱们的孩子，不管男女我都喜欢。”贺青砚其实细想了一下的，对孩子生不起来偏颇的心，因为儿子女儿都是他最爱的人给生的。
要说偏心，他自然最偏心的都是姜舒怡，因为这是他爱的人，因为爱她，两人结婚才会有孩子的。
所以他更看重媳妇儿的喜好，媳妇儿喜欢什么他自然更期盼是什么，因为他不想媳妇儿的愿望落空。
姜舒怡听着自家男人的话，没忍住抱着人又亲了一口，要是别人这么说她要怀疑一下的，但是贺青砚的话她很相信。
“奖励咱们贺副师长的优秀觉悟！”
贺青砚刚煎过鱼，脸上肯定扑上了油烟味儿，听着自家媳妇儿亲的响亮的一口问：“我身上都是油烟味儿了还亲？”
男人在给自己做事儿的时候，怎么能嫌弃呢，所以姜舒怡摇摇头：“才不嫌弃了，你什么样都喜欢。”
这给一把年纪的贺青砚哄的照样神魂颠倒，嘴角根本放不下去。
第二天姜舒怡不打算去研究所，贺青砚照样早晨要去一趟师部。
她就自个在院子里逛逛，顺便规划一下这个院子里再种点什么比较好。
她看家属院有人的院子一圈还种着一些花，她也想弄点，在西北没这个条件，冬天时间太长了，能欣赏的就几个月，但是这里不一样，一年四季都能不重样。
还有院子里这可葡萄藤也好啊，姜舒怡看了一下，这会儿正爬满了架子，也挂上了葡萄，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成熟的季节。
希望在第一批成熟的时候别赶上台风，到时候第一批就可以酿酒了，姜舒怡还挺喜欢搞这些的。
“妹子，你在看葡萄啥时候成熟啊？”
李大姐才买菜回来就看到姜舒怡在院子里盯着自己院里的葡萄看，估计在猜啥时候成熟。
“嗯，李大姐你去买菜了啊。”姜舒怡发现其实邻居李大姐也不错的，刚开始大家看她眼神不对，确实是以为她跟贺青砚二婚来着。
自从知道他们是娃娃亲之后，这些嫂子人都挺好的。
所以姜舒怡面对别人热络的招呼还是礼貌的回应着。
“这个葡萄至少还要七月份左右才能成熟。”李大姐在这里住十多年了，这颗葡萄也种下去四五年了，当然也清楚啥时候成熟了。
“那很快了。”姜舒怡笑笑。
李大姐说是呢，说着就先提着菜先进屋了，姜舒怡也带着闪电进了屋里，原本她打算给屋里画个图规划一下，等孩子出生了，肯定要布置婴儿房什么的。
结果才刚拿出纸笔就听到隔壁李大姐家来了几个嫂子，这边的家属很难安排工作，而且野战师主要是作为行动队，需要支援的任务非常多。
有时候一年到头都在出任务，跟西北那种稳定驻地还不太一样。
这边的家属基本就是在留守后方照顾家庭的。
所以大家闲暇时间也多，没事儿就聚在一块儿说说话顺便做点手工活，比如画鞋样子，纳鞋垫啥的，这些大家伙都聚在一起的。
姜舒怡听到动静，特意跑到门口悄悄听了一下，几人好像又在说陈国庆夫妻的事了。
她赶紧折身从带来的东西里拿出一些西北的特色，用一个篓子端着，打算也混过去听听。
姜舒怡原本是不爱这些的，不过昨天她听了侯月那一番逆天的言论，就觉得这人着实封建得恼火。
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她担心陈国庆这个人思想也有些问题。
自己男人才刚来，他也是为了陪着自己才突然调任过来的，在这边同级别人中年级是最小的。
贺青砚是个比较正直，品行又端正的人，心思比较直接纯质，一般搞思政工作的人，心思就多一些。
所以她得从这些嫂子嘴里了解了解情况，万一真有个啥，还能提醒一下自己男人。
这么想着姜舒怡就端着东西出去了，到底是融入一个新的集体，还是要去探听八卦，对于姜舒怡来说还是有点点局促的，所以出去之前还深呼吸了一口。
呼吸声把闪电都吓了一跳，它立刻就直直的看着女主人，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女主人只是在平息呼吸，这才恢复了正常，然后一人一狗就这么出门了。
姜舒怡出门肯定也没直奔过去，说要加入人家的八卦小分队，只是在院子里晃荡了一圈，李大姐喊她的时候，她才说自己从西北带了些西北的特色过来，给大家尝尝。
李大姐是个热情的人，原本成了邻居她就有意跟姜舒怡两口子处好关系。
这不是因为初次见面，她们问的话被贺青砚听到了吗？这个副师长看着年轻，但这么年轻能在这么高的位置，那肯定是有过人的本事的。
听说这种人都挺难相处的，加上她们的怀疑肯定也让人不舒服了，所以这几天都只敢跟人打个招呼。
今天姜舒怡主动给她们拿特产，证明人家两口子也不在意前几天那事儿了。
这不立刻热情的把人迎进自家的院子里。
姜舒怡带着闪电也算是加入李大姐们的八卦小队了，不过一来大家问的都是关于她怀孕的事情。
就在她以为白挤进来的时候前头的林嫂子很有眼力见的把八卦给拉回来了。
看的出她对陈国庆几个闺女还不错，特别是老大陈秀梅。
现在孩子们都去上学了，连最小的都送去了育红班，也幸亏这时候的工厂驻地的育红班，一岁的孩子也给照看的。
不然在家遇上侯月那个后娘可能难过。
姜舒怡一看大家伙说八卦就开始竖起耳朵了，听了好一会儿她也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昨天我回家还遇到了陈主任的爱人，她说她怀的是儿子呢。”
林嫂直接冷嗤一声：“医生都不知道她又知道了，还说找人摸的，那脑子也是没谁了，要不说以前在知青点有人骂她是封建余孽呢，我看还是把她给骂轻了。”
对对对，姜舒怡想了解的正好就是这个点，所以赶紧就接上问为什么了。
林嫂子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会儿周围都没人，才小声跟姜舒怡说起了这个侯月的事情。
原来侯月这么封建全从根儿上来的，听说她家祖上住在那种封建大宅子里，她母亲是姨太太。
虽然后面是新社会了，她家宅子肯定也没了，说是大太太早死了，她母亲自然就在新社会里成了她父亲的唯一妻子。
侯月也是出生在新社会里的，但是那一家子都一无所有了，却很好的继承了封建思想。
特别是侯月，因为母亲是姨太太，一直改不过来那个封建劲儿，从小就教育自己的女儿，生不了儿子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关键侯月在知青点还时不时崩出点封建的话，也就知青点的人善良，不然举报她都够她喝一壶。
这逆天的发言也是把姜舒怡给惊呆了，这真是可怕啊。
“陈主任作为一个干思想工作的，也接受这一套思想？”
林嫂子说：“他没那么严重，但是想生儿子，不过人家聪明从不说，在外头还劝别人儿女都是自己的孩子，还说部队不能搞这些。”
“但听侯月说怀的是儿子，却又放任她作，折腾孩子，闹起来就说媳妇年轻，怀孕了脾气不好，他一定好好教育啥的。”
反正在外他肯定是拿着老好人的标签的，为什么她们几个嫂子看不上他呢，因为当初陈国庆的亡妻再怀孕的时候，医生都说了她身体不建议再生了，她也是苦恼的时候给林嫂子抱怨两句没生出儿子的苦。
结果后来人真没了，再娶的侯月折腾孩子，陈国庆每次都和稀泥，大家这不是才反应过来吗？这不就对他们两口子不待见了。
这跟姜舒怡猜测的差不多，毕竟干思想工作的嘛，说的天花乱坠的其实心里头是另一种想法，这种算那种笑面虎，嘴上说着好，指不定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呢。
难怪二婚找个这么封建的媳妇，看来他也有点算计的，毕竟拼命生的儿子是媳妇儿想要的啊，他还说女儿都一样，但偏心就看得出他的真实想法了。
姜舒怡从几个嫂子这里把想知道的都了解到了，也就带着闪电回家了。
关于陈国庆这个人，她听下来大毛病倒是没有，冷漠是肯定，还有就是嘴上会来事儿也是真的。
他跟自家男人工作上接触肯定也是难免的，所以她还是要提醒一句。
所以晚上的时候夫妻俩洗漱完，上了床，姜舒怡一边享受丈夫给自己慢慢的扇风，一边说起了自己今天在家属院了解到的事情。
“阿砚，这种人你得当心些，这种人嘴上会来事，你新来的，怕他哪句话就给带沟里了。”
贺青砚闻言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无比关心自己的媳妇儿直接满足的笑了出来：“我家怡怡不仅是天才，政治上也很敏锐嘛，不过你放心，你男人不是愣头青，心里有杆秤的。”
说着他又说起了今天的事情，“不过今天还真发生一件事儿。”
“什么事情？”
“今天作训科报上来一份训练计划，我觉得强度不够，打回去让他们重新做了，当时赵师长也在，陈国庆还好心建议我说，我初来乍到不宜太严厉，免得下面的人有意见。”
姜舒怡一下就坐了起来，这不能是故意在师长跟前上眼药吧？或者真因为改变作训强度，他到时候在下面卖好人，说自己当初也提醒过新来的副师长，结果副师长刚愎自用啥啥的。
贺青砚没想到自己媳妇儿都分析完了，伸手捏捏她得脸说：“放心吧，训练强度我一开始就给赵师长提过了，现在咱们驻守在琼州岛，南礁这边形势也没那么好，加入反登岛训练本就是应该的，这也是师部开会讨论过的。”
所以这事儿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作为野战师的战士，若是因为训练苦了就要抱怨，那部队不适合他们。
所以不管陈国庆怎么想的，这算盘珠子都拨错了。
有的人就是这样，下意识的就喜欢卖老好人的标签，别的地方贺青砚管不了，在他眼皮子下绝对不能出现这种事儿。
“那你怎么说的？”姜舒怡问。
“我说训练不是请客吃饭，达不到实战标准就是纸上谈兵，训练不抓实，打仗就得流血！”
贺青砚继续道：“我当时就反问他，他作为思政干部，工作就是要跟只作战指挥干部一起确保官兵思想统一，这样才能士气高昂，这话是一个思政干部该说的吗？”
不得不说贺青砚在姜舒怡跟前太乖了，导致姜舒怡一直觉得自家男人是个很好欺负的人。
这不直接忘记了他是在几次边境战中都没输过的年轻军官，不得不说这有气势的几句话说的非常好啊。
“他什么反应？”姜舒怡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陈国庆的反应了。
“白着脸承认自己的思想高度不够，被赵师长还骂了一顿，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还有一个高跑团的干部都在会议室，大家可能看着自己的兵流血？”所以那个眼神可想而知了。
这一次陈国庆想讨个好人牌是彻底被贺青砚给怼回去了。
估计以后也这种话也不敢说了，因为他这番话倒是把贺青砚这个新来的副师长位置给立住了。
在部队严格不怕，怕的是将帅无能啊。
所以就算是新来的，但大家应该也知道了新来的副师长是个有本事的。
陈国庆这也算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我们家阿砚真的好厉害啊。”姜舒怡抱着人一顿夸，原本还担心他太过刚毅的性格刚来这里容易处不好，没想到处理的非常好啊。
贺青砚对自家媳妇儿的夸赞是非常受用的，听着自然就把脸凑过去了，哪次被夸不被亲？
所以已经习惯了，这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姜舒怡这一次没亲脸，捧着他的脸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觉得他的唇软软的，又张嘴咬了咬。
自从媳妇儿怀孕贺青砚直接过上了纯素的日子，原本大鱼大肉的好日子习惯了，这由奢入俭实在难熬。
这成天都使劲儿憋着呢，结果今晚被姜舒怡一阵撩拨那劲儿立刻就上来了，反手把人揽过来抱到自己腿上。
他曲起腿一下就把人送到了自己嘴边，盯着那张散发着香味的唇就吻了上去。
大半年没开荤的男人光是接吻都变得色气满满，姜舒怡被亲的都快缺氧了，男人的大手则是在她凸起的肚子上游移，崽崽以为爸爸妈妈又要跟她玩耍了，在肚子里欢腾的很。
“唔……”忽然崽崽一脚好像踢到了姜舒怡的膀胱，她一下就拧起了眉。
贺青砚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放开，紧张的问：“怡怡，怎么了？”他可什么都没做啊，就亲一下也不行啊？
姜舒怡皱着眉等那股劲儿过了才捶了一拳身下的男人，“都怪你，亲就亲啊，摸肚子干嘛？刚才崽崽踢得我差点憋不住……。”
贺青砚没想到是这事儿，笑着问：“那现在要不要去厕所，我抱你去。”
“我自己去，不要你抱。”姜舒怡说着就从男人身上滑了下来，然后穿上拖鞋准备去厕所。
贺青砚也没跟着去，两人一通胡闹，原本压好的蚊帐都被蹬开了，他又把蚊帐压好，拿过蒲扇只留一个口子，开始赶蚊帐里的蚊子，这要不赶干净，今晚这里的蚊子那就是老鼠掉米缸里了。
他倒是无所谓，可不能把自家媳妇儿给咬了。
姜舒怡回来先被贺青砚放回床上，然后他又扫了一遍蚊帐，确保没有一个蚊子能留下，才赶紧把蚊帐口用那种黑色的细小发夹，拧着蚊帐口全部扎起来。
男人个子高，别到下面的时候直接跪在穿上撅着屁股认认真真的干活。
姜舒怡发现贺青砚的屁股特别翘，可能因为常年锻炼的原因，形状也好看，实在没忍住上手捏了捏。
贺青砚没想到只感觉一阵苏爽的感觉袭来，忍不住嘶了一声，感觉扎蚊帐的手都抖了一下。
但是一转头看着自家媳妇儿的肚子，他那点想法又没办法实施，只能捏着某人作乱的手威胁道：“怡怡，是不是觉得现在有护身符故意折腾我呢？再乱来让你今晚不用睡觉了！”
姜舒怡听出他说话的语调都带火星子了，这个威胁还是很有用的，赶紧收回手：“哎呀，我好困啊！”
贺青砚憋着劲儿抱着人熬到后半夜才终于睡着了。
来岛上日子也过得快了，贺青砚收拾好家里就正式开始正常工作了。
姜舒怡的日子更清闲一些，一般都是睡到自然醒之后周前进跟何春苗过来接她去研究所，她在研究所呆半天，跟研究所的人讨论讨论现在深海远洋武器和系统的情况。
然后熟悉所里所有资料，一眨眼就到了八月。
琼州岛已经来了两次大型台风了。
听说即将还有一次大的台风，梁所就让她暂时在家休养，这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可别出啥事儿。
姜舒怡也打算生完孩子再去了，主要也是亲眼看到了台风，也挺担心的。
北城这边李韫正式退休了，退休资料盖章之后就跟儿子儿媳妇这边联系了，打算带着贺奶奶过琼州岛来。
毕竟还有两个月姜舒怡就要生了，她们不在身边这可不放心，现在情况好了，家里做饭收拾的阿姨也早回来了，平时贺老司令也有警卫员，所以家里也能脱手了，儿媳妇生孩子身边没人肯定是不放心的，所以决定来伺候姜舒怡的月子。
姜舒怡听着婆婆和奶奶要过来还挺开心的，她还挺想她们的。
贺青砚休假也就开始收拾家里的房间，还打算自己找木料给崽崽做个婴儿床。
姜舒怡以为他说的做是花钱，直到看着男人用斗斗车拉回来的木料堆在院子空出来的地上，好奇的问：“你自己做婴儿床？”

第九十八章
“是啊！”贺青砚冲自己的媳妇儿骄傲的挑眉, 这有什么难的吗？
贺青砚说着就开始忙活开了，姜舒怡以为他随便说说, 但是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会。
岛上的阳光从早晨开始就很热烈，不过站在葡萄架下倒不热，男人把需要的木料全部用刨子刨好，一圈圈的木花落在一旁。
这种用来打火非常好用，所以满满的一地最后全部被贺青砚收了起来。
姜舒怡捧着肚子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摇着扇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男人，站在葡萄架下叮叮当当的敲木头刨木头。
他常年身上都穿着军装，橄榄绿的军裤，白衬衫，天热了就没穿外套, 衣摆压在裤子里，皮带也是部队发的黑色的皮带，袖子挽到手肘。
脸上有些薄汗, 他时不时抬头擦一下。
特别赏心悦目的画面。
姜舒怡撑着下巴一会儿换一个姿势，看着已经快成型的婴儿床道：“贺副师长好手艺啊,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呢。”
“当然！”好骄傲的语气。
婴儿床不大，是那种四周带围栏的，所以贺青砚只用了一天时间都全部弄好了, 不过做好之后他又仔仔细细的用砂纸全砂过一遍，怕哪里的毛刺没收拾干净。
最后自己用手摸着光滑了才算完工了。
这几天夫妻俩忙着自己的事情，家属院也没闲着, 听说是侯月的亲妈过来了，来伺候女儿月子的。
自从贺青砚当时直接回怼了陈国庆之后，两人就只是工作交流了。
在家属院这边，姜舒怡进出都是周前进跟何春苗车接车送的, 自然也没再遇到过侯月。
不过家属院就这么大，她家的事儿还是会偶尔从李大姐还有嫂子们嘴里传出来的。
可能林嫂子上次在院子里狠狠落了陈国庆的脸，后来他妄想拉着贺青砚立自己的好人牌子，被贺青砚怼了又被赵师长骂了一顿，这倒是收敛了不少，侯月都开始干活了。
当然家里大多的事情还是女儿陈秀梅干的，但是听李大姐说要是侯月不帮忙陈国庆也会发火骂人，看吧其实他也是知道二婚妻子过分的，看到要影响他了，就知道管了。
不过随着侯月要生了，她母亲来了之后家属院又增加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原来这个老太太才刚从港口被接来的时候，就一直守着一个包裹，警卫员想帮着提下车，她一把就把警卫员推了一个踉跄。
“你干什么？”老太太厉声质问，把警卫员都吓了一跳。
结果这老太太转身紧紧护着布包，自己抱着塞进自己女儿怀里：“月啊，赶紧把这包放好，里头可是咱老侯家传了三代的方子，金贵着呢！”
李大姐说当时侯月还真挺着一个大肚子，煞有其事的把布包拿进屋里，那珍贵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装着什么机密文件似得。
最后大家一打听才知道那个方子说是吃了能生儿子的，而且一定要在生之前吃，吃完就算是女儿生下来肯定都是儿子。
这话真是把家属院没文化的家属都逗笑了，所以这老太太来了没几天就被大家私下偷偷喊封建裹脚布。
姜舒怡是真没想到这都新社会了还能听到这种逆天发言，当然这事儿除了笑一下还能咋办呢。
关键那封建老太太信就算了，侯月一个受过教育的，又是下乡知青，知青点那可都是新时代的文化人，这都没能给她纠过来也是神奇的很啊。
不过那一家子自娱自乐也没人管她们，倒是嫂子们聚在一起看到人路过会悄悄说一声，“看那个封建裹脚布又干啥去呢。”
原本姜舒怡还以为陈国庆不会管，结果听李大姐说回家把侯月跟岳母狠狠骂了一顿。
所以最近家属院倒是平静的很。
院子里平静了，天气就不平静了。
已经经历过两场台风，姜舒怡原本以为自己都习惯了，结果听说这一次风力更大。
贺青砚开始检查了一下房子周围，确保没有什么会被刮下来砸到人的，葡萄藤加固了一遍，能摘的果子已经全部摘了。
他又把院子的菜能收的都收进了家里。
闪电跟在男主人身边，耳朵时不时被吹得翻一下，它又把耳朵给收回来。
“怡怡，别站在门口，外头风大。”贺青砚收了一篓子的菜端进屋里，也顺道把媳妇儿揽着进屋。
闪电跟在后面一步跑进屋，但是哪里被吹得响动了，它又要好奇的左看右看或者竖着耳朵听一听。
姜舒怡看着外头风已经大了起来，天也变得暗了一些，有些担心：“妈和奶奶过来会不会受影响？”
婆婆跟奶奶要过来照顾自己生孩子，出发时来了电话，按理说就是这两天到这要赶上台风，可能会滞留在羊城了。
“放心吧，昨天爸来了电话，说妈和奶奶今天早晨的客轮，客轮出发前会看天气的，今天能出发，证明今天台风还不是正式登陆，晚点我就先去码头等着。”
姜舒怡点点头：“好，那我在家等你们。”她自己怀孕这个月份这会儿肯定不出去凑热闹的。
“嗯。”贺青砚进屋把菜放下，又开始检查门窗，看着媳妇儿肚子已经很大了，又道：“梁所让你生完孩子再去果然是对的，这个天气，你要往外走我肯定不放心。”
姜舒怡捧着肚子说：“我自己也不放心啊。”
贺青砚收拾完，看了一眼手表对姜舒怡说：“怡怡，我先出门了，你把门关好，没事儿你别出门，我们回来你也别来开门。”万一风太大，一开门撞着她肚子那太危险了。
“嗯，知道了你也快去吧。”趁着这会儿风还不算大，早去早回。
贺青砚到的时候，码头的风还不算特别大，但是人站在这里，衣服裤子都被吹得鼓鼓的，风的力道明显大了，可能到明天凌晨台风就正式来了。
到时候港口也暂时关闭了，这一次有不少物资进岛，不然这一趟客轮都不会随行出发了。
他站在港口等了二十来分钟，终于隐隐看到客轮的身影了。
又等了一个小时左右，客轮终于靠岸了，今天风大客轮靠岸都比以往慢了很多。
等船才停稳，贺青砚就赶紧先一步上船，等到了二等舱就看到母亲扶着奶奶出来了。
他赶紧迎上去接下母亲手里的行李：“妈，奶奶，路上辛苦吧？”
“不辛苦，不辛苦。”李韫把行李一部分给儿子，另一部分被警卫员小王接了过去。
“我们到羊城你爸找人来接送我们的，到了这边又有你接，也不辛苦。”
“奶奶呢？”贺青砚问。
贺奶奶虽然不年轻了，可精神头好，腿依旧要杵拐棍，但不疼了，所以也不觉得辛苦。
“我们辛苦啥，一路就坐车。”贺奶奶说完才问自己孙子：“怡怡怎么样？现在没啥不舒服的吧？吃东西还香吗？”
“奶奶放心吧，怡怡很好，就是担心你们，所以咱们赶紧先回家，免得等会儿风大了她一个人在家担心。”
“对对，那咱们赶紧回去。”
贺奶奶看着这个台风还是有点害怕的，主要怕怡怡怀着孕在家担心。
贺奶奶坐上车之后看着外头跟北城完全不同的景色道：“这琼州岛真是，四季常青的，就是这台风天吓人，家里的房子都结实吧？”
“奶奶，您就放心吧，这次的台风说是比较大的，不过驻地的房子都很结实的。”
小王在前头开着车听到老太太这问题也帮着解释了一遍：“老太太咱们驻地的房子那都是根据台风来建的，保管结实的，这些年琼州岛一年好多台风呢，您老人家就放心吧。”
贺奶奶听了这才点点头，其实刚才在客轮上都晃得她不行了，所以这才担心一下，毕竟怡怡就要生孩子了，赶上这天气能不吓人吗？
小王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家属院，姜舒怡听到汽车声，从卧室出去，看着外头的葡萄藤被吹的不停的晃，也没主动开门，怕一开门那对流风太大了，自己稳不住那个门。
她从卧室出去就等在客厅，贺清砚推开门看到媳妇儿在客厅衣服在一开门的瞬间被吹得鼓起来，忙道：“怡怡怎么不在卧室等？”
“这里也没事儿的，我又没开门。”姜舒怡说着看着已经进门的婆婆跟奶奶，赶紧走上前：“奶奶，妈！”
贺奶奶赶紧上前两步握住姜舒怡的手：“诶，怡怡，身体还好吧，后期了是不是累得很？”
李韫也走过来，看着姜舒怡的脸好像小了一些，忙心疼的问：“怡怡，脸怎么小了一圈，是吃不下东西了？”
姜舒怡摸了一下脸：“瘦了吗？可能前几天有几天太热了，没什么胃口吧。”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胖了的。
她说着一手挽着一个往沙发位置走：“妈，奶奶你们一路累坏了吧，先歇会儿，我给你们端点水果来。”
李韫跟贺奶奶哪里肯让她动手，赶紧说：“不累不累，怡怡你可别忙。”
贺青砚把东西卸完看小王开车离开才说：“怡怡，快别动，等会儿妈和奶奶该说我没照顾好你了。”
姜舒怡心想哪有那么严重啊，不过到底没让她动。
这一趟李韫跟贺奶奶过来带了不少东西，知道是来伺候月子，不知道的都觉得在搬家了，贺青砚加小王都跑了两趟才搬完。
等贺青砚去给奶奶还有母亲倒水的时候，李韫已经开始打开包裹了。
“怡怡，你快看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这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宽松，是那种丝质的，到时候你坐月子的时候穿，比较舒服。”
“这些是崽崽的衣服，奶奶找人给崽崽缝制了百家被。”说是这样祈求孩子健康成长。
剩下的还有什么小帽子小鞋子，除了衣服这些就是吃的，都是一些补身体的营养品。
反正生产坐月子需要的衣服，软底鞋子，还有崽崽的尿布围兜衣服，婆婆跟奶奶都准备得非常齐活。
当初才得知怀孕，李韫就叮嘱了姜舒怡别自己动针线，在她们看来儿媳妇儿的工作挺熬眼睛的，所以就不要做费眼睛的针线活。
这些她们都给准备好，来的时候带过来也方便。
姜舒怡确实也不太会，所以也就没做，原本还想着要不要临时找家属院的嫂子们帮忙在准备点，现在看来幸亏没准备，不然都多余。
而且来之前在西北的翠花嫂子帮着做了不少。
至少在崽崽一岁前这些根本不用担心的。
接下来的几天台风正式登陆了。
狂风暴雨直接席卷全岛，家属院的树好多直接被拦腰截断，不过为了防着台风，家属院里高大的树木也不多，但周围树木被毁了不少。
部队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各家各户的食物和水肯定是储备够的，所以家属院也算安稳。
唯一就是因为风大直接断电了，不过家里蜡烛准备了不少，还有两个手电筒，里头装特别大的电池那种，反正应对几天的台风天气是够的。
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人，特别是贺奶奶变着法的给姜舒怡做饭，从北城的饭菜到苏城，保管每天都不重样。
贺青砚作为军人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离岗，万一台风天遇到什么问题，作为人民子弟兵他们也要做好应急抢险准备的。
姜舒怡想幸亏婆婆跟奶奶来了，不然这种天她一个人在家还挺不安稳的，家里有人日子又过得好，台风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台风过境后的第四天天也晴朗了，后勤战士开始帮着收拾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家属院，外头的道路当地民兵也跟着当地的人一块儿收拾。
等第六天的时候，家属院早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很多树木植物被掀翻，收拾完感觉变得有些光秃秃了。
院子里的葡萄熟了的被摘了，没成熟的几乎全军覆没，一点没保住。
听李大姐说这样大的台风也不是每一年都有，但有时候一年两三次。
贺青砚这几天都在忙着恢复驻地秩序，这天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不今天就回来的挺早的，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麻袋的椰子。
这东西寒凉，姜舒怡这会儿也就热的时候喝两口解解暑，主要弄回来给母亲跟奶奶尝尝鲜。
毕竟北边没有南边这样的东西。
李韫还挺喜欢的，觉得天热是个好东西。
李韫跟贺奶奶也算是适应性非常好的那种人，所以就算来琼洲岛也没觉得不适应。
甚至觉得这边还挺好，毕竟北方太冷了，这边一整个冬天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看着舒服，关键也暖和，对于长久呆在寒冷北方的人换到这种地方，新鲜劲儿很足的。
特别是这边还能赶海，贺奶奶腿不方便赶海就没去，李韫跟着李大姐们几个家属院抽空就去。
今天她收获好丰富，除了普通贝类，还抓到了好多兰花蟹跟海胆。
她跟贺奶奶过来也才呆一个月，俨然已经非常融入这边的生活了。
“怡怡，中午咱可以弄个海胆蒸蛋，这个兰花蟹你想咋吃？妈给你弄。”
李韫回去的时候跟着家里阿姨联练了练厨艺的，现在也掌握了一些方法，虽然南边的伙食不熟练，这整几次也就熟练了。
关键家里儿子准备了菜谱，她看一看也就会了。
姜舒怡想吃点有味道的，毕竟这时候这边水煮清蒸太普遍了。
“没问题，看妈给你露两手。”李韫发现自己的退休生活也太棒了，以前都没想到退休后的日子这么开心。
想着即将要出生的小孙女或小孙孙就更开心了，贺奶奶看着儿媳妇成天这个高兴劲儿就说：“要不咱在琼洲岛多呆些日子吧，这样咱们可以帮着看看孩子。”
“我觉得行，等到明年北城暖和了再回去。”
姜舒怡当然开心了，只是担心公公一个人被扔在北城不开心，谁知道贺奶奶直接摆手：“那不会的，咱这可是照顾他的小孙女或者小孙孙呢。”
李韫跟贺奶奶决定之后就跟贺远山联系了，虽然贺老司令想着自己要过好久孤家寡人的日子，但一想到要在这边照顾孩子们当然也是支持的。
自从知道婆婆跟奶奶还要呆大半年，姜舒怡心情更好了。
这不一眨眼就到了快生的前大半个月了。
这会儿虽然没有单独的细致的产检，但是去医院也能测测心跳，让有经验的老医生看看孩子现在大概多重，推算预产期什么的。
所以趁着今天天气好贺青砚就准备带媳妇儿去医院做生产前的检查。
李韫跟贺奶奶在家准备饭菜等着孩子们，顺便把院子收拾出来，李韫决定多种些菜，不能浪费这么好的地了。
驻地是有医院的，但是这边驻地并不算大，医院也不算大，更没有设立专门的妇产科，只有一个有这方面经验的医生，所以贺青砚是打算到时候媳妇儿生孩子在市里的医院，那边要大很多，所以检查自然也是去这里。
夫妻俩才到医院就看到侯月竟然也跟着她母亲在医院，看那个封建老太太大包小包的提着估计是来这个医院生孩子的。
原本贺青砚跟姜舒怡打算直接去做检查，结果那封建老太太竟然看到了两人。
这些日子这侯老太也是知道贺青砚是驻地副师长，跟自己女婿职位差不多，听说算起来比女婿还高一点点，又看到了李韫她们来带的东西，得知对方也是快生孩子了，自然有攀比的心。
这不见到两人赶紧扯着嗓子打招呼：“贺同志也陪着媳妇来医院啊？”
贺青砚冷淡的“嗯”了一声，护着自己媳妇儿打算上楼。
结果这封建老太太女儿都不扶了，也走着两步继续说：“我们月儿也到日子里，我跟你们说啊，我家月儿这肚子尖尖的绝对是个儿子。”
贺青砚跟姜舒怡懒得接话，直接上楼。
侯老太原本还想说，结果看人快步走了，还哼了一声，然后才回到自己女儿身边说：“月儿，我跟你说，她们夫妻俩肯怀的是女儿，这是嫉妒你怀着儿子，话都不跟我说。”
侯月被丈夫说过了，倒是也没上千去贴人家冷脸，不过听到母亲这话倒是笑了一下，明显认同母亲的话。
这边两人上了楼，找到了医院熟悉的妇产主任，夫妻俩已经找人检查过两次了，这一次也是轻车熟路。
这会儿还要排队，姜舒怡正好要上厕所，贺青砚就陪着人去厕所了。
等姜舒怡从厕所出来两人才朝着医生办公室走。
这个医院的这一层楼都是妇产科的，前面是医生诊室，后面则是病房，生孩子的产房也在这后面一部分。
去厕所相当于要走好长的走廊，这时候医院生孩子的也不少，至少他们过来都看到好几家了，正走着又看到侯月跟那个封建老太太了。
夫妻俩就故意放慢了脚步，然后等母女俩进了一间房间他们才走过去，结果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半掩着的门内侯老太从随身挂着的水壶里倒出一杯黑乎乎的汤水递给侯月。
“月啊，你先把这喝了，保管生儿子。”
侯月接过水杯，闻着那味儿都拧眉：“妈，这味道太难闻了。”
“难闻也要喝，你知道当年你大妈为什么总压我一头吗？还不是生产前她喝了这个方子生了个儿子。”结果那会儿自己就生了一个女儿，后来养到半大也没能养活。
再后来新社会了，老大连同她儿子都死在以前的战乱里了，自己身份倒是有了，可就只生了一个女儿，等她把方子弄到手，又生不出孩子了。
所以她这才带来给女儿，这要别人自己还不给呢。
结果女婿还说他们是封建，说不准喝，这要被发现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可是药方子，怎么就封建了？
这不是为了省事母女俩才决定来外头的医院生，免得驻地医院被哪个多嘴的看到说他们搞封建迷信。
“月儿，赶紧的，等会儿女婿来了可就喝不了了。”侯老太这么一说，侯月还真一口气把黑乎乎的汤汁给喝了。
姜舒怡跟贺青砚看的一愣又一愣，夫妻俩对视一眼赶紧牵着手离开，这母女俩太吓人了。
这要生出来不是儿子，不得看上谁就讹谁啊？
两人走得飞快，然后直接去了妇产主任的诊室，姜舒怡的检查都是找的她，所以也熟悉了。
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之后，主任又摸了摸姜舒怡的肚子，用皮尺测了一下肚子的维度，然后才笑呵呵的说：“孩子很好，胎位也正，体重也是标准的，最后这段时间就按照你们平时那样，饭后散散步，不过不能太累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十号左右。”
“再有半个月左右，孩子就能跟爸爸妈妈见面的。”
贺青砚牵着自家媳妇儿的手，眼神都亮了，笑着连连跟医生道谢，然后这才牵着媳妇儿的手出来喜不自胜的说，“怡怡，咱们崽崽就快跟我们见面了！”

第九十九章
夫妻俩回来李韫跟贺奶奶得知孩子身体好就安心了。
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十号, 也没多久了，李韫跟贺奶奶看这些天天气好的很, 也就把婴儿跟姜舒怡月子里要用的东西全部洗的干干净净的趁着太阳大全给晒得透透的。
随着孩子要快出生，姜舒怡心情也完全不一样了，那种紧张感忽然就来了。
崽崽在肚子里倒是欢快得很，不过身边有婆婆跟奶奶在，一个劲儿的安抚姜舒怡。
她做检查的时候医生也给她说了很多，所以紧张感也就慢慢消散了。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昨晚下了一场雨，早晨阴雨劲儿还没散过去。
李韫一早就去供销社买菜了，反正雨不大，她还挺喜欢这种天的，闪电也是贪玩的, 自从婆婆来了它就爱跟着跑出去，还会跟着去赶海，帮着找好东西。
这家伙在家那也是相当有存在感的, 全家都很喜欢它，所以谁出门都喜欢带着它。
不过今天外头下雨, 它跟着跑一趟回来浑身都湿漉漉的，爪子也沾了不少泥。
李韫在门口拿了一块帕子给它擦脚。
才擦完闪电就迫不及待的跑进屋，看到姜舒怡起来了, 绕着人不停的撒欢，尾巴摇得快飞起了。
李韫进来之后看到儿媳妇已经吃过早饭，跟奶奶在一旁说话, 赶紧把菜放下神神秘秘的问：“你们猜咱们院里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贺奶奶难得看到儿媳妇这个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的问。
“前头那家封建老太太也太能闹事儿了。”李韫跟着贺奶奶到了家属院之后李韫爱跟着李大姐们一块儿去赶海，了解到的八卦比姜舒怡都多。
关于陈国庆那一家子从刚来就听说了，李韫自然下意识的就会留意一下，毕竟这么封建的老太太这真是很少见啊。
前两天姜舒怡去产检回来又说了自己看到的事儿, 不仅是李韫觉得不可思议，连贺奶奶都觉得很是无语了。
正好这两天在家没事儿，听到说封建老太太的事儿，姜舒怡跟贺奶奶都一副急着吃瓜的样子。
“听说她家女儿生了。”
“真生儿子了？”姜舒怡问。
李韫摇摇头：“没有，是个女儿，听说生完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是个千金的时候，那老太太直接炸了，当场就坐地上说医院换掉了她的大外孙，闹得医院都鸡飞狗跳的。”
“那陈国庆呢？”
“他能咋的，就劝呗，说女儿也好，他喜欢女儿。”好歹是干思想工作的，还是在外头的医院，穿着那一身军官敢说啥。
贺奶奶无奈的摇摇头：“咱们的新社会就是解放人的思想的，怎么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有这种思想？”
说句不好听的，孩子的出息是看教养，不是看男女的。
姜舒怡想说别说现在，后世还有很多这种裹小脑的人呢。
原本以为那封建老太太的闹剧已经算招笑了，没想到更大的闹剧还在后头。
第二天下午警卫员才把陈国庆一家人连同小婴儿接回家没两个小时，医院保卫科就带着公安同志来家属院了。
到了家属院直奔陈国庆家不由分说就把那封建老太太给扣了。
大家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连陈国庆都懵逼了，这事儿自然还惊动了赵师长，贺青砚也着急忙慌了套上外套赶过去了。
贺青砚出去就忙到傍晚才回来，人回来的时候消息也回来了。
原来这封建老太太就不认这个外孙女是女儿生的，非说医院换了自己的外孙，这不赶巧隔壁病房生了一个儿子，那个产妇就是医院骨科的医生。
她这就更认定医院把自己的外孙换给这个医生了。
警卫员去帮忙接陈国庆夫妻俩回来的时候，那个封建老太太借口自己有点事儿晚点自己回来，结果就藏在医院想把那个孩子给抱回来。
结果人家家属发现了，她把人推到跑了，这一口气就跑回了家属院，以为这里是部队的地方，谁都进不来。
所以医院保卫科就带着公安来抓人了。
“我的天啦……”李韫听到儿子带回来的消息，感觉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了，难怪被人叫个封建裹脚布的外号，这封建老太太每做的一件事儿都让人措手不及。
“这不能影响到部队吧？”姜舒怡觉得这事儿肯定有点影响，她想到了当初在西北，那个王营长被冤枉跟寡妇不清不楚要害死自己媳妇儿。
这个谣言当初周围村子都有不少人在传。
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抓着军属偷人家孩子，人家外头的人该怎么议论部队呢？
“有点吧，但处理得及时不算严重，赵师长跟陈国庆一块儿去处理了，陈国庆在院长办公室求情，又亲自给人家那家人道歉，说是家里老太太没文化，脑子也不好使。”
“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贺奶奶问。
贺青砚把军帽摘掉，才严肃的摇摇头：“当然不可能，师长跟着去那是保全整个驻地的脸面，这事儿师长亲自过问，陈国庆停职检查，写深刻的检讨，那侯老太被公安那边带走接受教育，教育完直接送走。”
而且陈国庆的停职检查也没说多久，估计时间不会短，这些问题那都是要进档案的，陈国庆这个年纪背着这样的档案，升职肯定不可能，估计自己熬一熬等几年都会申请转业了。
“那这事儿也挺便宜他了。”姜舒怡一直都不怎么待见这两口子。
“他转业那是要经赵师长手的，去什么地方老师长说了算，肯定也去不了好地方。”
“那侯月呢？”
“她才刚生了孩子，赵师长自然没怎么说她，本来因为生个女儿就哭好几场了，再把人骂一顿发生点啥就更麻烦了，不过她那份被陈国庆顶了，赵师长还说了陈国庆三个女儿的事情，这一次他吃到了实在教训，估计也不敢和稀泥了。”
好歹干思想工作的，检查不好，反省不到位是回不到岗位的，陈国庆这人是想要个儿子，但也不是个傻子，接下来该做什么，他自己清楚。
反正对于这一次陈国庆家的事儿，全家属院都觉得陈国庆栽得不冤，作为政治部主任，连自家思想工作都干的一塌糊涂，自己更是思想觉悟不合格，只是停职真是便宜他了。
当年这件事还是有后续了，干思想工作的成为全驻地的反面教材，政委那边还专门组织了一次学习，特别强调生男生女都一样，还专门请了不少优秀女同志去演讲。
原本政委想请姜舒怡的，毕竟眼下优秀的女同志她可是领先人物，除了自己优秀，还提出甚至带头改良了战机座舱，以至于现在出现了一批非常优秀的女飞行员……
后来想想姜舒怡的身份敏感不合适，毕竟她得安全是最重要的，所以又想说能不能以惊鸿总师的身份写一份演讲稿。
这个被贺青砚给拒绝了，虽然只是一份演讲稿，可这费心费力的，自己媳妇儿马上就要生了，连梁所都不让人去所里，驻地还能给安排上活了？
政委见贺青砚拒绝也没恼，毕竟人家说的也是实实在在的，请人办事儿又不是结仇，哪里还能强行要求。
不过贺青砚护妻这事儿也算是在几个首长心里有杆秤了，这新来的副师长啥都好说，只要不涉及到他媳妇儿孩子就行，他这个行为并没惹几个首长不开心，反而更看重贺青砚，一个能把媳妇儿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品行肯定是非常好的，因为做什么事他都得考量人。
时间一眨眼就进入到了十月了，琼州岛的台风季也过去了，天高云淡的，海风都温柔了不少，天气也没那么热了，感觉还挺舒服的。
姜舒怡的预产期也就在这几天了，贺青砚想提前请假守着被姜舒怡给拒绝了，他这样自己会紧张的，而且医生也说了从发作到生时间久得很呢，不要着急忙慌的。
原本她刚开始还紧张，临近生产反而不紧张了，可能身边有婆婆跟奶奶的关系。
十月八号这天早晨，正好赶上贺青砚休息，姜舒怡现在肚子偏大了，晚上有点睡得不太好，所以早晨一般就起来的晚一些。
贺青砚也不会叫她起床，不过偶尔会进屋来看看，看着她安安稳稳睡着才放心。
第二次他再进来的时候姜舒怡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怡怡？怎么了？”贺青砚走过来，撩开蚊帐，坐在床沿边。
姜舒怡说：“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着好漂亮的小裙子的小姑娘抱着我叫妈妈。”小姑娘长得太可爱了，这不还意犹未尽的。
贺青砚闻言笑着伸手摸摸自家媳妇儿的头：“既然做这么美的梦了，肯定会让怡怡如愿的。”
姜舒怡就喜欢听贺青砚说话，回回都说到自己心坎里了。
贺青砚看媳妇儿醒了，就出去给人弄早饭，她以前早晨喜欢喝粥，最近口味变了，要吃琼州岛当地的粉，等把粉做好他又煎了一个鸡蛋盖在粉上。
姜舒怡收拾完正好就可以吃了，吃过早饭李韫赶海又回来了，这一次凌晨就出去了，收获满满，不过她回来的时候特意去早市买了一些大货，比如大龙虾跟黄鱼。
所以打算中午都给做了。
中午是贺青砚做的午饭，虽然母亲厨艺提升了，但是他感觉自己更了解自己媳妇儿的胃口。
现在的姜舒怡很怕热，吃个午饭感觉都热出一身汗，休息了一阵她打算冲个凉再睡个午觉。
结果这才冲了凉回到卧室就站着不动，然后她又淡定了去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看到贺青砚正在给自己铺床，忙说：“阿砚，先别铺床了。”
贺青砚还没反应过来呢，直起身问：“怎么了，这会儿不困？那晚点睡也……”
“不是，我可能要生了。”她早晨起来肚子就疼了一下，刚才又去厕所确认了一下，跟医生说的要生前的情况一样的。
贺青砚其实也在脑子里演习过好几次媳妇儿要生产前该怎么样，结果真到了这一刻，什么演练都白干了，他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干啥。
冷汗更是瞬间就冒了出来一样。
其实这两天开始姜舒怡就有假性宫缩，两口子从医生那里是学习了不少东西的，假性宫缩的症状都应对的很好，他还以为自己就会很淡定了。
结果没想到脑子根本不受控制，贺青砚伸手扶着 媳妇儿的手都在发抖，等过了两秒清醒过来，他才赶紧开始用语言指挥自己。
“我……对，拿上咱们的待产包去医院……”男人慌慌忙忙的去拿待产包，这些都是准备好的，提上就能走。
李韫跟贺奶奶在外头看到点动静，忙过来就看到自己儿子跟无头苍蝇似得，嘴里念念叨叨的自顾自的安排自己，忙问：“怡怡是不是发动了？”
姜舒怡点点头。
李韫这才赶紧询问此时的症状，姜舒怡说了，李韫知道这确实是发动前的样子，不过距离生产肯定还早，赶紧喊了一声：“阿砚，别念着了，等会儿把怡怡念得都紧张了。”
到底是有经验的人，李韫开始安排儿子让警卫员开车过来，她则是拿了梳子来说：“怡怡头发长，我给你编上，到时候生产的时候舒服些。”
贺奶奶也检查要带去医院的东西，贺青砚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赶紧去准备车。
姜舒怡这才刚发作，阵痛频率很低，而且那种痛也是不算严重，所以除了知道自己要生了之外，那种感觉跟前两天假性宫缩差不多。
这边李大姐看着贺青砚急急忙忙的出去，猜测可能是快生了，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贺奶奶给了人钱，让帮忙去买只鸡回来，“大妹子，鸡挑那种不太肥的母鸡，晚点我回来给怡怡炖汤。”
刚生产完是吃不下油腻腻的东西的，但是需要提气，贺奶奶专门准备了那种老山参，炖鸡补身体非常好的。
李大姐应了一声就去帮忙了，闪电被交代乖乖在家看家，闪电虽然着急可非常懂事的执行命令。
这头小王开着车过来，贺青砚赶紧把东西先拿上车，然后李韫扶着贺奶奶上车，又把准备好的奶粉罐和一篓子水果提上。
奶粉是给姜舒怡喝的，怕她生的晚，疼起来吃不下东西，总要喝点能补充体力的。
一家人急急忙忙的就往医院赶，小王开车还是很稳的，毕竟车上是要待产的孕妇，医院不算远，可贺青砚还是忍不住担心，隔一分钟问一次姜舒怡疼不疼。
“阿砚，你快别问了，等会儿问多了怡怡会更觉得痛。”李韫看着儿子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提醒到。
贺青砚一听会影响媳妇儿也不敢问了，只是一路都紧紧握着自家媳妇儿的手。
等到了医院贺青砚也不让姜舒怡走路，自己公主抱着人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他这样搞得医生都以为快生了，赶紧让人先去躺着，她先检查，结果检查完医生直接说：“同志，你先别紧张，你媳妇儿距离生产还早着呢！”
贺青砚听着医生的话又忙不迭的点头，等到了医院他明显没那么慌张了，不过开始担心媳妇儿等会儿会疼的受不了。
很快周前进跟何春苗也来了，两人是姜舒怡的警卫员，这种时候肯定要守在这里的。
琼州岛这会儿条件好不算好，这个医院算是比较大的平时来往的病人也多。
不过这时候部队很多问题都在驻地的军医院解决了，虽然军医院还偏小，但解决普通的问题是没什么压力的。
所以医院这边也是极少见到很多军人，今天一下齐刷刷的来了好几个，惹得好多人都频频侧目。
不过周前进一直守在门口，大家也顶多只能看看他，病房里啥情况也完全不知道。
因为有专门的警卫员守着，姜舒怡也算放心了，毕竟出过那个封建老太太的事儿，她还是很担心的，谁知道有没有人会抱走别人的孩子。
姜舒怡这阵还能说话聊天，贺青砚听到她原本的担心就说：“怡怡，你就安心吧，我会守好你跟孩子的。”
等待生产的过程是漫长的，因为逐渐开始那种宫缩的疼痛袭来实在太难受了。
刚开始贺青砚紧张姜舒怡还安慰他，后来疼的她腰都直不起来了，在病房里坐立难安。
贺青砚看着媳妇儿这样，眼泪都快崩出来了，他真的恨不得这份痛全在自己身上，他想既然孕反能在自己身上体现，为什么生产的痛就不能了？
这会儿英明神武的贺副师长脑子根本是不转的，只有一个想法，该怎么做才能减轻媳妇儿的痛苦。
虽然他很想帮忙，但这事儿肯定是没法帮忙的，姜舒怡只能靠硬抗啊，刚开始她还能吃点东西，这会儿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生吧。
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医生最后一次来检查，可以送进产房了。
姜舒怡依旧好痛，但是感觉松口气。
一家人把人送到产房门口，贺青砚差点就要跟着冲进去了，结果被医生毫不留情的赶了出来。
这时候的医院医疗条件不如后世，所以根本不能有陪产这个说法，贺青砚也只能乖乖等在产房外。
只是等待都是焦虑的，贺奶奶已经被警卫员小王送回去了，她得回家准备点清淡的东西，毕竟进产房了，出来怡怡肯定很虚弱，得先把那口气给提回来。
门口除了周前进跟何春苗两个警卫员，就是贺青砚跟李韫。
四人一开始是并排站着的，后来李韫有点遭不住，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盯着产房的门。
贺青砚开始来来回回的在产房门外走，李韫被自己儿子晃得头晕，说：“阿砚，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贺青砚这才转身看着母亲焦急的问：“妈，怡怡怎么一点声都没有了？”
“这会儿医生会让她不要出声，积蓄着力气，等会儿生孩子，不然刚开始力气浪费了后面……”李韫原本想给儿子科普，结果近了才发现儿子眼眶是湿润的，这天也不是最热的时候了，身上的衬衫都湿了。
这也没敢往严重了说，只说：“这会儿不出声好，等会儿生产容易点。”
贺青砚本就煎熬的要死了，完全听不到媳妇儿的声音就更煎熬了，可听了母亲的话又怕听到媳妇儿的声音，总之上战场都不怕的男人，此时一点点响动都让他害怕。
这样无声无息的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忽然里头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本就害怕的贺青砚更是只感觉眼前忽然一片黑，身体猛地一晃。
周前进赶紧上前扶了一把：“首长！”
李韫原本是坐着的，听到喊声也急急忙忙的起身，结果起的太猛了踉跄了一步。
何春苗则是赶紧扶着李韫，幸亏今天两个警卫员在，不然门口这母子俩估计都倒下了。
姜舒怡在里头也难过啊，刚开始还能跟着医生的要求做，什么深呼吸保持体力，最后这一阵真是绷不住了，太疼了吧，感觉人都要裂开了。
好在也就熬过这最难受的一阶段，孩子终于呱呱坠地了。
负责的医生和护士才刚看清孩子的样子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好漂亮的奶娃啊，跟妈妈很像！”
这话几人真没说谎，要知道谁生孩子不是疼的龇牙咧嘴，那样子绝对不好看，但今天这姑娘头发都糊住脸了，脸色也疼的惨白，愣是从狼狈的模样中看出那种破碎的美。
所以孩子的基因那肯定也是一等一的好。
姜舒怡就剩半口气似得，听到医生说孩子好看都松口气，然后迷迷糊糊的看了孩子一眼，她想摸摸都抬不起手来。
护士把孩子给母亲看了一眼就抱着出去了。
产房门一开，门外四个人立刻齐齐看过来，贺清砚两步跨过来就朝里面张望，只是里头啥也看不到，产房还隔了一道门呢。
“姜舒怡同志的家属是吗？”护士抱着孩子笑着说：“恭喜家属，是个小千金，体重六斤五两。”贺青砚听到是女儿，眉眼一下温和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递给母亲才问：“护士同志，请问我爱人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出来。”
“产妇情况很好，现在医生再做产后清理，收拾好就出来了。”护士说着看了一眼男人湿润润的眼眶，不确定又看了一眼，确定之后才转身进了产房，产房门一关，外头的人又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了。
“小周，小何你们陪着我母亲回去病房，帮着照应着孩子，我在这门口等着。”贺青砚等不到媳妇儿出来他不安心。
但是孩子是媳妇儿辛苦生的，他自然也要照顾好，所以让两个警卫员跟着，自己继续等在门口，等媳妇儿出来。

第一百章
周前进跟何春苗赶紧跟着李韫抱着首长家的千金去了病房, 何春苗跟在李韫身旁帮忙，周前进则是依旧守着门。
这边护士回到产房, 赶紧就跟产房的同事们说起了刚才的事。
“你们猜我刚才看到啥了？”
剩下的都是收尾收尾工作，产房里好几个医生护士，也不忙，只有主任忙着给姜舒怡按肚子，不知道为什么生完还要按肚子，姜舒怡疼的龇牙咧嘴的，按一下她就痛的哆嗦。
原本好疼的，听到护士的话她注意力都给转移了一些，心想你赶紧说啊，让我听听也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不然快痛得昏阙了。
“看到什么了？”旁边一个护士好奇的问。
“刚才我抱孩子出去，那个穿军装的男同志都哭了。”
“看到孩子哭了？”这话果然抓住了大家的关注点。
连姜舒怡都没哼了，专心的听了起来, 护士说的该不是她家阿砚吧？
“不是，估计是担心自己媳妇儿, 我出去只看到他眼眶是润的，那样子肯定就是哭过啊。”
“对了，我抱着孩子出去他还一个劲儿往我身后看, 不停问我爱人怎么样。”这就是担心自己媳妇儿啊，还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呢，以前谁家不是抱着孩子高兴的打转, 就他红着眼睛问自己媳妇儿，还别说真是少见的很。
“看的出来他们夫妻感情好，中午过来的时候人家一口气抱着自家媳妇儿从一楼直接到了三楼，宋主任办公室是吧宋主任。”另一个医生同正在给姜舒怡按肚子的宋主任搭话。
宋主任也是负责给姜舒怡接生的医生, 闻言看了精疲力尽的姜舒怡一眼说：“是的，姜同志跟贺同志夫妻感情一直很好的。”说完还笑着看了一眼姜舒怡。
大家也顺势的看向姜舒怡，眼神里都带着满满的羡慕，特别是两个未婚的女同志，以后找这样一个对象就心满意足了。
大家的笑意都带着善意的，姜舒怡也虚弱的回了个笑。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生个孩子，贺青砚还哭了，原本那点难熬的劲儿都消失了一样，很快收拾好之后她就被推出产房了。
产房门才刚被打开，贺青砚就迎上前两步，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媳妇儿，忙弯腰帮着扶着床沿，一边问：“怡怡，你还好吗？”
姜舒怡带着浅浅的笑，没说话，只是点头。
被推到病房后，贺青砚连人带被子把自己媳妇儿直接抱上了病房里的干净床上。
婆婆李韫已经把小崽崽收拾好了，这会儿正在旁边呼呼大睡。
何春苗看姜总师平安出来，没打扰一家子也退出去跟周前进站在门口，打算两人轮岗。
屋里贺青砚坐在媳妇儿的床边，心脏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又开心又酸胀，特别是看着姜舒怡脸色依旧苍白，头发不知道被汗湿了几次，编好的辫子都散开了不少，还有一些头发还没干透贴在额头脸颊上。
贺青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千言万语都被堵在胸口，最后只哽着说了一声：“怡怡谢谢你。”
谢谢你允许我到你的生命里，谢谢你给我一个家，更谢谢你把这么美好的礼物拼了命的带给我。
姜舒怡这会儿已经好多了，除了觉得浑身没劲儿，精神已经在逐渐恢复，看着自家男人如此脆弱的样子，想到刚才在产房听到的话，笑着问：“阿砚，你在外头哭了啊？”
贺青砚一下被媳妇儿的话给问得愣住了，眼神明显的开始飘忽，“没……哪有啊？”
作为一生要强的男人他才不会承认，贺青砚在自己媳妇儿心中那可是一直维持着英明神武的形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给解决的大英雄形象，怎么能承认自己哭啊。
“可我看你睫毛都是湿的。”
贺青砚闻言赶紧抬头一抹，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媳妇狡黠的笑，想不承认都不行了，哎，在天才媳妇儿根本藏不住任何小心思的好吗。
“不是哭，是风沙迷了眼。”
他依旧嘴硬着，姜舒怡却是笑的不行了，这时候李韫还在旁边拆自己儿子的台。
“岂止是哭哦，怡怡你都不知道听到你的叫声，要不是小周扶着，阿砚都晕倒了。”
贺青砚：“……”哪有那么严重，不就是眼前黑了一下吗？
这会儿他也不解释了，只要媳妇儿好好的，怎么笑话他都没关系了。
姜舒怡此刻却没笑话了，贴着他脸颊的手忍不住捏了捏男人的脸，心里暖暖的，所有的难受在看到他都消失干净了，至少她觉得他值得自己的付出。
夫妻俩黏糊了一会儿，贺青砚就对母亲说了一声，然后拿着盆出去打了水回来，房间里早就打好了两壶开水，他兑好了热水对母亲说：“妈，我给怡怡擦一下脸和身子，她出了很多汗，这会儿黏着肯定不舒服。”
李韫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崽崽，点点头说：“行，我顺便下楼看看你奶奶来了没。”奶奶回去给姜舒怡炖汤了，说会掐着时间来，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贺青砚见母亲离开，才把门给关上，开始拧帕子给姜舒怡擦脸，擦完之后又把晾得差不多的温水端过来说：“怡怡，润润嗓子吧，你饿不饿？要不我先给你兑点奶粉垫垫？”
姜舒怡摇摇头：“不想喝，嘴巴苦苦的。”可能喊太久了，这会儿嘴里泛着苦味。
“那喝之前你先涮涮嘴。”
贺青砚说着又拿过一个盆让姜舒怡涮了嘴之后吐掉水，如此两三次之后她又喝了几口水整个人真的好多了。
贺青砚看媳妇儿舒服了，又才把上半身给她盖好，开始擦拭下半身。
在产房只做了简单的清理，贺青砚这一收拾，差不多换了两盆带血的水，看的他心里又开始堵着了，心疼的不得了，不敢想象她生产的时候该多疼多难受啊，贺青砚光想着都感觉眼眶酸得不得了。
他给收拾好又给姜舒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才迫不及待的俯身吻住她的唇。
不带任何情欲的吻，满满的全是珍视：“怡怡，我们再也不生了。”他实在受不了自己深深爱着的人受苦，光是听到她的喊声都难受，看着她受苦自己帮不上忙更难受。
姜舒怡原本在产房都疼哭了，难受得不得了，出来之后被贺青砚温柔疼惜的对待，那种难受好像又没了，只觉得心脏都被一股热乎乎的幸福包裹着。
贺青砚才收拾好，小王也送着贺奶奶来了，不仅带了炖好的鸡汤，隔壁的李大姐又帮忙炒了菜闷了米饭。
毕竟这边人多，肯定都要吃饭的。
“小周，小何先进来吃饭吧。”贺青砚叫门口的两人进来一块儿跟着大家伙一块吃点东西，大家忙前忙后的劳累了半天，也辛苦了。
他则是端起一碗把油全部撇掉的鸡汤喂给姜舒怡。
鸡汤是奶奶特意炖的，鸡肉都是奶奶严选的，所以没有一点油腥味，入口就是那种鲜香，微微带点山参特有的滋补中药味。
这间病房有三张床，不过因为床位也不紧张，所以贺青砚就找主任商量了一下，他多给些钱，这里头就不安排病人了。
医生不清楚姜舒怡的身份，但知道带着警卫员，肯定身份是受保护的，自然也给安排了，所以这屋里就一家人。
饶是如此周前进也没跟大家伙凑在一起吃，而是端了一点守在门边吃的。
姜舒怡胃口不算好，也就喝了半碗鸡汤也不想喝了。
贺青砚没劝，知道生完孩子胃口不一样的，等把媳妇儿伺候好才自己端着饭囫囵吃了一碗。
等吃过饭一家人就开始围着崽崽打转了，贺青砚把女儿抱过来坐在媳妇儿身边，小家伙睡得很熟。
小嘴巴嘟着，两只手捏着小小的拳头。
姜舒怡看向自己的女儿也是满脸温柔，真的好乖啊。
李韫跟贺奶奶在一旁也是爱不释手。
崽崽真是集合了爸爸妈妈所有的优点，虽然这会儿闭着眼，但是李韫是看到小家伙睁开过眼睛，那眼睛好看，萌萌的，睫毛也长，很多孩子生下来都皱皱巴巴的，可这个崽崽没有，生下来就看起来不一样。
“你看这个嘴巴像怡怡，额头这一块像阿砚……”
一家人开始比对哪里像爸爸哪里像妈妈了。
“对了，崽崽的名字取好没？”李韫问抱着崽崽傻乐的夫妻俩问。
这都生了不能一直崽崽崽崽的叫吧。
贺青砚看向自家媳妇儿，两人就取了两个备用的小名，大名还真没取呢。
“我们先取个小名叫着，大名等回去再定吧。”姜舒怡说：“当时我跟阿砚商量好了，要是女孩子小名就叫小珍珠。”住在海边嘛，能想到珍贵的就是珍珠。
所以两人就决定了，要是女儿就叫小珍珠。
“小珍珠，这个好啊，寓意是咱们全家的掌上明珠！”贺奶奶立刻就认同了。
姜舒怡听到奶奶这个说法就更觉得这个名字好了。
今天姜舒怡生产累了，没一会儿就是开始打哈欠，贺清砚就让小王把母亲跟奶奶送回家。
“阿砚，要不我留在这儿一块儿照顾怡怡吧？”李韫担心儿子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妈，不用了你跟奶奶回家休息吧，我能照顾好怡怡跟小珍珠的。”
而且门口又有周前进跟何春苗，完全忙的过来的。
李韫想了想也没坚持，说：“那我明早给你们送早饭过来。”
贺青砚把母亲跟奶奶送到了门口，然后让周前进跟何春苗换着班，这样两人也能休息。
小王早晨还要负责接送奶奶她们送饭过来，也就被安排回了驻地。
周前进跟何春苗本就是负责姜舒怡安全的，肯定没有任何异议。
等送走了母亲和奶奶，病房就一家三口了。
安静下来贺青砚看着躺在媳妇儿身旁的小珍珠，才终于有种自己已经当爸爸的真实感。
“怡怡，我好开心啊。”圆满的人生好像已经非常圆满了，“你快掐一下我是不是真的。”
姜舒怡发现贺青砚今天都傻乎乎的，伸手捏了他一下他的脸，男人顺势伸手握住自家媳妇儿的手，另一只手还稳稳抱着自家闺女。
昏黄的灯光下，爸爸妈妈的目光里全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珍珠。
小珍珠感受到爸爸妈妈的爱意，在睡梦中的动了动，然后小嘴巴鼓动了一下继续安安稳稳的呼呼大睡。
姜舒怡身体好，顺产恢复得很快，第二天下午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问题了，可以回家养着了。
医院这边属实也不方便，所以一家人收拾着就准备回家，李韫跟贺奶奶收拾的东西，最后东西给警卫员提着，李韫抱着小珍珠，贺青砚直接抱着媳妇儿下楼。
“我自己走吧。”姜舒怡觉得贺青砚太小题大作了，自己都恢复的不错了可以走的。
“这有三层楼呢，对膝盖不好，你想走回家在屋里走，那里平坦。”在贺青砚的心里坐月子不能劳累，所以下三楼也算劳累，这怎么行呢。
“怡怡，让阿砚抱着吧。”贺奶奶也是生过孩子的，虽然说是第二天恢复了，可头一天才费老大劲儿了，这下楼梯腿肯定是发软的。
全家都这么说，姜舒怡也只能被抱下楼了。
回到家，家里已经被婆婆跟奶奶全部收拾了一遍，小珍珠的床已经铺好了。
姜舒怡还在坐月子，李韫说不能太过劳累，更不能总抱着孩子，所以白天就她跟奶奶带，喂奶的时候给姜舒怡。
晚上就儿子多抱，反正照顾好小珍珠的同时，怡怡的月子是必须坐好的。
全家都同意，姜舒怡自然也是同意的。
回家之后李韫跟贺奶奶就开始捣鼓月子餐了，贺青砚则是忙着给北城的父亲报喜，还有苏城的岳父岳母和蓉城的大哥。
姜崇文跟冯雪贞商量过了，虽然两人忙，但女儿生孩子这事儿肯定要来的，只是不能呆几天，所以是等着生了来，这不接到电话就赶紧准备买票的事儿。
家里有郑向东，也走得洒脱。
北城那边贺远山听说自己有小孙女了，笑声感觉都传了二里地。
下班回家才进大院就开始炫耀开了。
“老胡，等下次我孙女回来，我抱来给你看看啊，我孙女长得跟她妈妈一样，好看的很。”
“咦，老陈带孙女呢，我也有孙女了，我孙女长得可乖了。”
老陈等人走了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自家孙女，刚才老贺啥意思？说自己孙女丑？
贺老司令自然是啥意思都没有，单纯的炫耀自己有孙女。
自己就生了两个儿子，以前给别人闺女买颗糖，人家都骂他说想把人家闺女骗回家做儿媳妇。
老大也是生两个儿子，好不容易到了老二这里竟然真生了一个孙女，这可是贺家三代单传的闺女，那是全家的宝贝好吗？
所以这炫耀的心直接达到顶峰。
姜舒怡回来之后家属院这边有不少嫂子们结伴上门祝贺，不过大家也就选在前两天剩下的日子就没来打扰她坐月子了。
李韫跟贺奶奶则是沉迷在做月子餐上。
贺青砚承包了自家闺女的所有尿布，每天雷打不动的就是洗尿布，然后就是换尿布，拍奶嗝。
闪电现在睡觉都守在小主人的小床边，它多活泼的狗子啊，现在走路都轻轻的，如果小珍珠稍微有个动静，它就要站起来看，发现小主人安安稳稳的睡着只是动一动，它才又趴下。
所有的事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姜舒怡就没事儿了，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然后就喂个奶，所以在爸爸妈妈到的时候，也才短短一周时间，她就胖两三斤。
冯雪贞看着女儿红润的脸色就知道被伺候的好，但姜舒怡只听到母亲嘴里的胖了点几个字。
当天就要闹着少吃点，结果贺奶奶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又没忍住。
不过李韫跟贺奶奶的月子餐上还是很下工夫的，既然怡怡担心长胖，那就保证营养的同时还不能发胖。
接下来姜舒怡也适当在屋里活动活动，竟然还真没怎么胖上来，肯定也会胖两斤的，但别像发面馒头似得蓬松起来就好。
贺青砚觉得自己媳妇儿说话非常可爱，人怎么能跟发面馒头似得蓬松起来呢？
不过听她说完他又认真的看了一眼说：“怡怡，你就算蓬松起来我也喜欢！”
姜舒怡嗔了自己男人一眼，她才不要好吗？
姜崇文和冯雪贞手里工作还忙，也没呆两天就匆匆离开了，主要看着女儿和外孙女被照顾的很好就安心了，倒也不觉得路途劳累了。
姜舒怡的月子坐的非常舒心，婆婆和奶奶都是开明的人，不讲那些陈规陋习，只要对身体好，心情好的基本什么都依着她。
贺青砚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坐月子不开心容易生病，更是每天变着法的逗她开心。
小珍珠一天一个样，还没出月子呢，就更好看了。
眼睛像妈妈，鼻子像爸爸，全家人每天被她萌的找不到东南西北。
姜舒怡的月子才坐了十来天，十月二十一号这天，驻地广播突然播放恢复高考的通知。
大家伙听到这个消息都激动的不行，家属院正好有不少孩子已经高二了，这时候还是522制，高中就上两年，本来还在愁毕业该干啥，这恢复高考的消息就来了，自然是开心的。
当然更开心的还是那些当年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现在回城名额有限 ，想回去不容易，但恢复高考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老三届的，依旧可以参加高考，只要考上了不仅能继续读大学还能回城。
这是历史的转折点，更是无数人命运的转折点，作为科研人员，姜舒怡知道人才的重要性，这些年国家缺的依旧是人才。
高考恢复也意味着各行各业都将迎来一批批新鲜的人才，国防科技这才算真正的后继有人。
果然梁厚临梁所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姜舒怡了。
不过现在姜舒怡还在坐月子，他也只是提着东西上门看看，顺便问问她，毕竟在恢复高考前听说方老总专程打电话询问过姜舒怡对现如今形势有没有急需增添的国防工业专业。
梁厚临听到恢复高考之后的消息，这才知道想必上面的首长们也是听取了很多科研工作者和教育学者的意见的。
现在深海远洋还属于国防薄弱环，他来找姜舒怡就是想问问对专业人才要求等，因为现在不少大学已经在收集各研究所意见，可以酌情开设需要的专业。
姜舒怡还真有一些，所以也就跟梁所长讨论起来了。
梁所听了姜舒怡的分析，心里暗暗的想难怪方老总跟罗部长把人调来呢，这想法真是很有预见性。
虽然梁所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姜舒怡去所里带着深山远洋事业更上一层楼，可人家现在还在坐月子也没多打扰，呆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全家也讨论起了恢复高考这事儿，未来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贺奶奶说：“咱们小珍珠真是有福气，出生就赶上好时候了，未来肯定会非常好的。”
老人家总是喜欢说这样美好的话，不过全家也是这么想的，国家越来越好，人民当然越来越幸福。
不过国家的强大也要靠大家建设。
这不姜舒怡就跟全家商量自己修养两个月就开始去研究所工作，到时候车进车出的也方便，不过就要让婆婆带着小珍珠一道，这样小珍珠方便吃奶。
“会不会太累了？”贺青砚是想媳妇儿多休息一段时间的，可看着梁所都亲自上门了，估计也盼着媳妇儿早点去。
“我倒是不累，累的是妈。”原本婆婆终于退休了，也没享受到退休的生活，又开始跟着她上班了。
李韫忙说：“我也不累，带我们的小珍珠我开心的要命，怎么可能会累。”这会儿要让她不带小珍珠她才难受好吗？
所以一点不累，她要带小珍珠的！李韫说的可着急了，生怕怡怡觉得自己累了就不让自己带了，她选择退休不就是想带小珍珠吗？
“妈妈，那就麻烦你了。”姜舒怡知道小珍珠是自己的孩子，婆婆如此用心也是她们的福气，所以好听话肯定少不了的。
“怡怡，你还跟妈妈客气什么？我一点不觉得麻烦。”现在做梦都笑醒好吗，可千万别跟她客气啊！
既然全家一致通过了，姜舒怡等再修养两个月她就可以正式踏上了征服深海远洋的征途，想想还有点兴奋的！

第一百零一章
十一月的海岛, 天气依旧温暖如春，这要在西北都开始烧炕猫冬了, 海岛上却是不一样的风光，到处都绿树成荫，水果轮番上市。
这算一家人第一次在这里过冬，反正现阶段感觉还是非常舒服的。
姜舒怡也终于坐完月子了，其实婆婆跟奶奶对她还相对非常宽松，但是还是有很多不能做的。
就说洗澡吧，不能想洗就洗，姜舒怡又是那种不洗觉得日子难熬的，贺清砚每天都接水给自己擦擦，可这真是完全也不够的。
所以正式结束月子这一天, 贺青砚给自己媳妇儿烧了两大桶水，半人高的浴桶差不多兑了满满一桶水。
姜舒怡从头到尾洗了个透彻，感觉身上都搓出了二斤泥。
不过洗完之后感觉整个人都神经气爽了, 不夸张的说身体都轻松了好几倍一样。
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姜舒怡感觉走路都轻了好多，进到屋里看着男人才刚给小珍珠换完尿布, 上前张开双臂就把人抱住：“重获自由的感觉真舒服！”
贺青砚看着洗完澡，脸被蒸得红彤彤的人，齐腰的长发就那么被披散着, 美的不可方物了，要不有芙蓉出水这么美好的成语呢，他感觉真是非常恰当了。
“怎么不把头发擦一擦？”只是男人目光落到了媳妇儿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时候, 一边说话，一边已经伸手去捞挂在架子上的毛巾了，然后说完就开始给人擦头发。
姜舒怡太久没痛痛快快的洗澡了，特别头发真的洗了好久。
感觉手臂都抬酸了, 想着还要擦头发就更累了，这不想着也不冷就这么先晾着了。
这会儿贺青砚给她擦，她立刻乖乖坐下，等他给自己擦。
贺青砚长期干这活，手也很轻的，对姜舒怡来说是一种享受。
忙活半天姜舒怡的头发终于半干了，这时候外头阳光好，她想出去晒晒，贺青砚又赶紧把藤椅给她搬到院子里。
琼州岛这边院子挺大的，周围都能用来种菜种花，所以前面有一片位置好，晒太阳方便的地方，贺青砚就给收拾出来了，打了地皮成了一块可以吃饭乘凉晒太阳的水泥地。
他打算过段时间再在上面搭一个凉亭那样的架子以后在这里坐着也更舒服。
这会儿太阳不烈，晒着正舒服，姜舒怡躺在藤椅上感受着阳光海风，有种在沙滩度假的轻松感觉了。
“怡怡，外头有风，你把这件外套披上。”贺青砚感觉风不算小，平时可能不觉得，但媳妇儿毕竟刚出月子，听母亲和奶奶说女同志生完孩子的身体也不是一个月子就能完全恢复的。
只是月子坐的好，恢复得更快一些而已，所以后期也要多注意，这个季节海岛上的风也是凉飕飕的，可别把人给吹感冒了。
姜舒怡也没拒绝，不过不想自己动手，这太阳晒的人软绵绵的，闻言直接朝男人伸手，贺青砚弯腰把外套给人穿好，又细心的把肚子和胸口处的纽扣给扣好才起身。
李大姐推门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笑着道：“贺副师长可真是细心啊。”她发现跟这两口子做邻居是真好啊，夫妻俩感情好，干啥都都看出两人感情好，旁人看着也跟着开心了。
“李大姐！”夫妻俩齐齐朝人看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
“诶，妹子，你这出月子了啊？”李大姐一开始还有点害怕贺青砚，不过相处下来发现这夫妻俩人特别好，而且只要不故意挑事儿，人家两口子格外好相处。
所以渐渐两家人关系也熟络了起来。
“嗯，李大姐要出去啊？”姜舒怡问。
“不是，我就收拾收拾院子。”李大姐就是把院子的里的菜给收拾一下，看到姜舒怡在晒太阳就找人聊起了天。
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姜舒怡是有工作的，所以李大姐就问姜舒怡啥时候开始工作。
姜舒怡说还有一个月左右，现在小珍珠还小，等再过一个月，带着进进出出也更放心。
李大姐就感叹姜舒怡这个工作好，关键还能有陪同家属带孩子一块儿过去，这真是很好了。
“所以还是得有文化才行。”李大姐说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这辈子也就在家干干家务了。
不过她家倒是有四个孩子，老大在羊城工作了，是个老师，老二在部队，去年才入伍的。
老三高一，现在赶上恢复高考，李大姐还挺开心的，往后家里孩子多读书也更有出息。
这个时候很多地方的教育程度不是太普及，但是部队还是要好点的，大家对教育还是比较上心的。
就说陈国庆吧，他想要个儿子，女儿也都是要读书的，谁敢在部队不让孩子读书，那肯定要挨批评的。
姜舒怡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李大姐说话，不过主要是李大姐说，说孩子的教育问题。
她这边听了好久才发现为人父母操心的挺多的，忽然就想到了父母当初自己那个情况，她们却每天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教自己。
后来在西北的时候，她说起来，母亲一句只要你好好的以前的事情都值得了。
等晒完太阳婆婆跟奶奶也回来了，两人今天去大市场了，买了不少的东西回来，奶奶看时间也不算早了就提醒道：“怡怡，半下午的太阳都带露气了，先回家吧。”
姜舒怡发现这会儿的太阳也没那么舒服，也就跟着回去了，正好看看婆婆跟奶奶买了些什么。
她发现了其实婆婆很喜欢买东西，在北城那会儿就带着自己买买买，现在在琼州岛也挺爱买的。
这有今天又给小珍珠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回来，说是看到当地人缝制了，好看就多买了几个。
小珍珠也跟有心灵感应似得，知道奶奶回了，也幽幽转醒了。
不过小家伙醒来的第一件事儿肯定是先吃饭。
这不才被姜舒怡给抱着，小珍珠闻到妈妈的味道，小脑袋就立刻往妈妈的怀里拱。
小手还无意识的抓着妈妈胸前的扣子。
“哎哟，咱们家的小珍珠这是饿了？”姜舒怡觉得女儿这样实在是太乖太萌了，看的都都软了。
赶紧解开扣子准备给小珍珠喂奶。
贺青砚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的搭把手，看着女儿拱进怀里就一个劲儿的找吃的样子直接被萌得眼神都温柔的能滴水了。
小珍珠也好着急的，闻着味儿就想立刻吃上，手脚并用的乱舞，但因为太小了又控制不了，整个人急得不行。
这样子把姜舒怡跟贺青砚逗得不行，但凡小珍珠能说话，肯定就叉腰哼哼了，啊啊啊！人家都吃不上了，你们还笑话人家。
终于小珍珠吃上心心念念的那一口奶，一下就安静，只剩下咕咕喝奶吞咽的声音。
贺青砚在一旁看着媳妇儿和女儿，看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忽然问：“怡怡，小珍珠是不是又长大了？”怎么每天看都有变化呢？
姜舒怡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捏着女儿的小拳头玩，听到丈夫的话又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嫩嘟嘟的小脸蛋，“肯定啊，妈妈和奶奶不都说了吗？这个时候的小孩儿都是见风长的，等下个月看肯定又变样了呢。”
夫妻俩就这么围着小珍珠，一整个爱不释手。
等小珍珠吃完奶，贺青砚就从媳妇儿手里接过女儿，然后轻轻托着女儿的背脊趴到自己的肩上开始给女儿拍奶嗝。
因为小婴儿的胃浅，若是不拍一拍，就容易吐奶，小崽崽年纪小吐奶容易呛到，所以每一次贺青砚都格外细心。
拍完奶嗝之后他肩膀上总是会晕开一小团女儿嘴里残留下来的奶渍。
他倒是不在意，不过因为天天这样就算他不喂奶但是身上都带着一股奶香了，难怪叫奶爸呢，姜舒怡感觉很贴切的。
才满月的小婴儿一天醒着的时间不长，一整天才四五个小时，所以这时间老珍贵了，这不贺青砚才拍完奶嗝，李韫就迫不及待的来把小孙女抱过去了。
“小珍珠，今天想奶奶没？奶奶跟太奶奶今天可是给我们小珍珠买了好多漂亮的小玩具，还有一个拨浪鼓呢。”李韫说着就拿起拨浪鼓轻轻的在小珍珠跟前晃。
声音清清脆脆的，小珍珠这时候眼前的世界还是模糊的，但是会被声音吸引，然后会下意识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且听到声音之后会无意识的咧嘴，能看到露出粉嫩的牙床，这在大人看来就是小崽崽在笑了。
“哎呀，我们小珍珠笑了！”李韫赶紧把小珍珠转一个方向，让大家看。
贺奶奶才帮着把小珍珠的尿布给收进屋里，听到李韫一喊，赶紧凑过来：“我看看，我看看，哎哟，真的笑了呢，咱们小珍珠肯定跟妈妈一样，是个聪明的小天才，你看这才满月就会笑了。”
要不说长辈的滤镜是最重的，姜舒怡在一旁听到这话笑的不行，当然也跟着丈夫一块儿围着小珍珠，毕竟她真的好萌啊，笑起来的样子就更萌了，真的能把人心萌化的感觉。
小珍珠这满月了也面临要去上户口的事儿，但是大名还没取呢，最后姜舒怡跟贺青砚商量：“要不咱们让爸来给小珍珠取名吧。”
姜舒怡想着自从怀上小珍珠之后，爷爷的钱和礼物就没少过，这才刚出生就又汇来一笔了，姜舒怡现在怀疑每个月公公是不是发了工资就准时汇款过来了。
结果现在也就爷爷还没见过小珍珠了，感觉也要让爷爷有点参与感。
贺青砚听媳妇儿这建议当即就表示赞同，主要他觉得取名这事儿挺伤脑筋的，还不如给老爷子来，指不定老爷子还开心死了呢。
这事儿姜舒怡也给婆婆还有奶奶说了，两人听完都觉得欣慰，觉得怡怡这孩子办事儿太周全了，看吧，到时候爷爷肯定高兴的跳起来。
所以夫妻俩就一块儿去打电话了，电话里姜舒怡郑重的请爷爷给小珍珠取名。
北城那边，贺远山原本接到儿子儿媳妇的电话就开心，当听到儿媳妇专门让自己给小孙女取名的时候都忘记说话了。
所以姜舒怡听到的就是电话里没有一点声音，“诶，怎么没声音了？”她还以为电话坏了。
“我看看。”贺青砚拿过电话“啪啪”就拍了两下，然后才“喂喂”了两声又喊：“爸？爸？您在听吗？”
贺远山的耳朵都快炸了，听着儿子讨嫌的声音，嘴角下意识的撇一下，要不是看他给自己生了个孙女，还要让自己给孙女取名，他都要骂人了，刚才那两下，噪声传来，耳朵都给他炸响了，太不贴心了。
“听着呢，把电话给怡怡，我跟怡怡说。”
等姜舒怡再接过电话的时候，贺老司令声音都夹起来了：“怡怡啊，你放心，爸一定给在我们小珍珠取个特别好的名字。”
“好的，那就谢谢爸了。”
名字的事儿搞定了，夫妻俩相视一笑。
北城那头贺远山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傻笑了好久，想不到他还能有给小孙女取名的一天。
他这又不得不想到以前因为老章家生了个闺女，他觉得小闺女乖的很，每次见着他都很乖的喊贺伯伯，他这不就总爱抱着人去买东西，结果老章那老东西就说自己惦记他家闺女，要抢他的闺女。
甚至还说是不是存着想把他闺女骗回家当儿媳妇，这贺远山气的不行，虽然最后小姑娘真成了自家儿媳妇，但当时他可不是那么想的。
这不从那会儿就羡慕别人有闺女每天回家就冲过来抱着腿奶呼呼的喊爸爸。
在看看自家的那俩，虽然不像有些成天跟从泥堆里捡回来的一样，但回家哪里会软软的喊自己爸啊。
没想到闺女没盼到，自己有小孙女了，而且还让自己给取名呢。
贺远山还是老记仇了，虽然跟老章头做了亲家，可当年的事儿没忘呢，这不还特意打电话给人炫耀一番。
对方接到电话之后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挂了电话老章才笑骂了一句：“这个老贺心眼儿咋这么小？”
贺远山炫耀完就开始准备认真给小孙女取名了，这不多年不用的字典也给掏出来了，老花镜也带上了，旁边放着纸笔，那是一个个的查呢。
警卫员看着自家首长这样，心想不知道的怕是以为老首长要重新参加高考呢，这比现在外头复习的人都认真了。
贺远山确实很认真的，把所有选好的字都罗列出来，然后再一个个筛选，既要寓意美好，又要读音响亮好听，还要跟小珍珠这个小名有所呼应，反正他得好好琢磨。
这不一个名字差不多选了三天才终于给定下来了。
“贺明玥？”贺青砚把父亲取的名字给带回来了，姜舒怡听完念了一遍。
“对，明玥，不过玥是王字旁那个，爸说这在古代是神珠的意思。”人生像神珠一样璀璨，又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不错，好听寓意又好。”主要听起来也朗朗上口的，其实名字就是全家人的希望。
所以这个名字非常好的。
贺远山得知大家都喜欢这个名字也才松口气，好不容易接下这么重要的任务，要是取不好那多丧气啊。
“贺明玥！”姜舒怡抱起女儿柔声道：“小珍珠，你有大名啦，喜欢吗？”
小珍珠听着妈妈的声音，忽然又裂开嘴笑了，小手挥舞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表示喜欢一样。
这一次连贺奶奶都说：“远山这是用心了，毕竟自己儿子多少文化她还是知道的，估摸着字典都翻了好几遍吧。”
当初自己孙子的名字还是请的当时老首长帮忙取的呢，也就儿子当时脸皮厚。
既然小珍珠的大名有了，也该准备上户口了。
因为在驻地，所以孩子的户口也不用去地方派出所登记，而是在部队提出申请，师部这边开具军队干部家属户口登记证明。
再由贺青砚拿着这个去部队政治机关内部进行家属户口簿登记。
今天贺青砚就拿着所有的资料准备去机关做登记，帮忙登记的干部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见贺青砚过来立刻笑着招呼道：“贺副师长，听说您添了个千金，恭喜恭喜啊。”
“谢谢！”贺青砚笑着把资料递上去，又从口袋里逢人就散一把糖，当初自己跟媳妇儿结婚匆忙，糖都没机会散出去。
这女儿出生可不一样了，形势又好了，从出生就买了不少糖了，上门来探望的人除了发了红鸡蛋，还有一大把糖呢。
大家算是看出来了，贺副师长对这个女儿是真喜欢啊，毕竟这大手笔，光看着就心疼了，别人贺副师长那全程都是乐呵呵的散的，那高兴劲儿可不像假的。
大姐结果材料仔细看了一遍，才确定一遍问：“小千金的名字是叫贺明玥吧？”
“对，贺明玥。”贺青砚笑着问：“小名需要登记吗？小名小珍珠。”
大姐赶紧摇摇头说：“不用，小名就不登记了。”
不过几个人听着贺副师长家女儿的名字都心里明了了，大名小名都如珠如玉的，看来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啊。
等贺青砚登记好离开之后，几人拆了糖放进嘴里，奶糖的香味融进嘴里，几人又讨论起来了。
最近来登记了干部还有好几家，自然还有跟贺青砚家没差多少时间的陈国庆家。
“说起来陈主任还是干思想工作的，那思想觉悟也真是不高。”
“就是呢，你们说他家大的三个，好歹他媳妇儿当时还用点心，叫什么秀梅，秀兰的，生老三虽然难产人没了，名字也至少是顺着两个姐姐这么娶取的，他家那个老四的妹子真是……”
大姐说着都摇头，取得也太随意了。
“叫什么啊？”问话的人是轮班过来的也不知道陈国庆小女儿的名字。
“就叫陈花花。”也不是大姐说，要是村里人没啥文化就取个这样的名字，觉得花好看她也不说啥了。
可陈国庆能赶到政治部主任，那学问也是不低的，说起来她记得以前驻地有个营长没啥文化，生了孩子还是请陈国庆给帮忙取的名字，他当时可是给人取的旭升，丁旭升呢。
寓意旭日东升，怎么着到女儿这里就一个花花给打发了？妈呀这要不是在部队，不得给人取个陈草草啊？
这个当爹的存着啥心思大家心里都知道，不就当野花野草嘛。
几人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这话正好被陈国庆给听到了，他过来可就遇到贺青砚逢人就给发糖了。
没想到贺青砚全家还把一个丫头片子当宝贝了，陈国庆脸色不好，没忍轻哼了一声。
心想贺青砚肯定演戏呢，他干什么副师长啊，政治部主任才适合他吧，惯会卖弄。
贺家什么家庭啊？那在北城也都排的上号的，这样的家庭能不看重儿子？也就骗骗别人。
看吧指不定过两年他家就开始忙着生儿子了，这会儿说自己头头是道的，指不定以后也跟自己一样，怎么可能有男人不想要个儿子？他反正是不信的。

第一百零二章
这头贺青砚上完女儿的户口回家, 发现院子里聚了好些人，好几家嫂子就站在他们家院子门口, 手里提着鸡蛋，还有白糖什么的，母亲正在跟她们在说什么。
“贺副师长回来啦？”说话的是一个副团长的爱人姓刘，是个东北人说话声音挺大声的。
李韫见儿子回来了，赶紧给儿子使了个眼色，忙继续说：“哎呀，大家伙要不先回去吧，我们怡怡这会儿正在休息，大家也难得等是吧。”
贺青砚立刻就知道了，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妈, 几位嫂子是有什么事情吗？”要说自家媳妇儿生孩子了来看望肯定不是，因为刚生完，相熟的嫂子们已经来过了。
这都坐完月子了在上门肯定不是这事儿, 但手里又提着东西肯定是有事儿的。
贺青砚长相相对是比较好的，年纪在一众嫂子里更是显得年轻的, 但毕竟是军人也身处高位多年，那眼神不刻意收敛的时候还是很骇人的。
不是那种凶狠，但让人下意识的生出畏怯的心。
他这么一问, 刘嫂子等人倒是不敢纠缠，只得说明来意。
“贺副师长，我们来找姜同志是有点事想请教她。”
“什么事情？”
大家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也不敢说，就推着嘴巴最利索的刘嫂子说。
刘嫂子看了一眼贺青砚才说：“贺副师长，是这样的，这不是恢复了高考吗？家里的孩子还有亲戚的孩子都想试试。”她家兄弟姐妹的加起来可是有好多孩子当年就下乡了。
现在就指这参加高考回城呢, 这一次恢复高考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同她说好了，想参加高考。
贺青砚听到刘嫂子的话淡淡道：“这是好事，国家需要人才，年轻人有机会上大学，也是给国家培养人才。”所以这跟自家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是的是的，贺副师长，但是您也知道好多孩子都放下书本好多年了，还有英语那些当年也没咋学透，这会儿都很吃力呢，我们知道姜同志文化高，听说不仅会英语连俄语都看得懂，所以我们想请她帮忙，能不能整理些复习的资料。”
特别是自家那些下乡好多年的孩子，虽然有复习大纲什么的，但别的科还好说，这个英语实在有些困难，所以就问到她这个舅妈或者姨妈这边了。
家属院向来条件就要好点，也不知道这边复习资料会不会多一些。
刘嫂子一合计，心想新来的副师长的爱人听说是个了不得人，小小年纪就专门给她配了两个警卫员，还在坐月子更是连研究所的所长都来看望。
听说厉害的很，这样的人才肯定知道的都多，所以就想来问问能不能帮忙整理些复习的题目，给孩子们看看。
贺青砚没想到是这个事儿，心下立刻又了计较，“各位嫂子，大家着急的心情我懂，但是高考整理复习资料是个系统的工作，不是随便勾画几笔就行的，现在各市县都在组织复习班，书店也有复习大纲卖，这些都是专门的教育专家整理出来的。”
“大家学习有这些就够了，我爱人先不说自己工作就很忙，她也不是专业的老师，没办法帮大家了，大家请回吧。”
贺青砚态度坚决，已经做出了请的手势，大家虽然是一个院里的，可到底是请人帮忙，总不至于结仇，况且哪家男人不是在贺青砚手底下，这要真给人得罪了，那才是因小失大。
可是要这么离开大家还是有点不甘心。
为首的刘嫂子忙点点头：“贺副师长说的在理，是我们想简单了，主要我们也是着急……”
“大家都很着急，学习是很公平的事情，我相信付出了努力肯定是有收获的。”
这话大家再也接不上了，只能纷纷告别，院子终于也恢复了安静。
等人走远了，李韫才说：“哎，幸亏你回来了，我简直缠不过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唬不住人，人家又不说啥事儿，就说来看看怡怡，她找借口，人家也说愿意等。
看来还是儿子能唬住人。
贺青砚也是知道家属院一些家属的，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提着东西上门，哪有随便赶人的道理。
到底还是住在一个院子的，所以有些家属也就是拿准这样，自然缠人的本事是一流，很多脸皮薄的还真抹不开面子。
但贺青砚没觉得有啥抹不开的，自己媳妇儿自己事情都多的很，再说外头少了复习大纲？
说实话很多嫂子怕也不单纯为了让整理复习资料，怕是知道在恢复高考前方老总问过自己媳妇儿的事情。
恐怕觉得他媳妇儿知道点什么小道消息，所以带着这个目的的吧。
不过这个贺青砚就没给母亲说了。
母子俩进屋的时候，姜舒怡在卧室陪着小珍珠，小家伙睡的香喷喷的，外头吵吵嚷嚷的也一点没影响到她，毕竟有爸爸妈妈给与的安全感，什么都不能影响到她。
“怡怡，被吵醒了？”贺青砚进屋看到媳妇儿整守在女儿的小床边，想着自己也没离开多久，这就醒来了，看来是被吵醒了。
姜舒怡摇摇头，指了指胸：“有点涨就醒了。”
“现在呢？”贺青砚走过去问，现在女儿的饭量还算小，所以媳妇儿经常会觉得涨。
“让小珍珠吃了一点，这会儿好多。”
贺青砚还以为外头的人来把媳妇儿吵醒了，要是那样他可就要加重各家男人的训练了。
“刚才那些嫂子不能再来了吧？”姜舒怡其实有点怕处理这种，对方要是像侯月那种，她反而不怕，就是不搭理，就怕这种客客气气的，你拒绝了她还能找到点别的切入口的人。
“不能了，明天我在师部提点两句，各家男人也不是傻子，知道处理好家里的事儿的。”出了陈国庆这事儿，大家还处理不好随军家属的事儿，那部队可是不留人的。
“哎，别说我忙的很，就算不忙这忙都不能帮。”不是冷漠，这事儿可不是随便帮的。
贺青砚当然也知道，这事儿帮好了，人家觉得应该的，帮不好那可是罪过。
高考中断十年了，多少人等着这个机会改命，所有希望都压在这上面了，成功了当然皆大欢喜，失败了人肯定不会把原因归结到自己身上。
拿到的复习资料就成了发泄口了，为什么复习了很多都不会，是不是复习资料不全面等等，这些问题所延伸的自然就是整理资料的人。
为了避免后续麻烦，所以贺青砚绝对不松口。
要知道大家都是用同一套复习大纲，有人能上就证明没问题，想上那就自己努力，学习从来没有捷径可以走的。
姜舒怡发现自家男人跟自己好像契合度更高了，各方各面两个人真是都非常有共同语言。
难怪结婚这么多年，每天聊天都聊不腻，因为两个人太合拍了。
自从恢复高考后，整个国家好像都在一切向好的发展，不过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儿，不是国内的是国外的，贺青砚看报纸的时候还专门把报纸拿回来给自家媳妇儿看。
姜舒怡看着自家男人带回来的报纸，是关于国际形势的，苏国和M国都在加紧研制新一代的潜艇导弹。
华国与海湾那边的局势也不平静，现在说不上腹背受敌，但M国和苏国的虎视眈眈，让华国不得不重视。
特别是最近海湾那边的局势很不稳定，因为M国外交官出访华国，也正式承认只有一个华国，所以惹得海湾那边蠢蠢欲动。
琼州岛这边肯定要加紧布防，姜舒怡这边的工作也要赶快推进了。
虽然她暂时没去研究所，可在家也没闲着了，家里有婆婆跟奶奶带着小珍珠，她也就给小珍珠喂喂奶，所以家里的事儿完全不让她操心。
她倒是可以完完全全的安心的搞自己的事情。
抽空的时候就锻炼锻炼，原本还愁没有瑜伽垫，结果贺奶奶就给她缝制了一个，下面是那种竹篾编制的凉席面上缝制了一层棉布，里面扎紧一些棉花。
脚踩上去还真的软软的，下面贴地的用麻绳线做了防滑疙瘩，其实做一些基本的训练这个肯定够够的。
小珍珠这段时间也是长得飞快，快满两个月的时候体重已经超过十一斤了，小胳膊小腿跟小藕节似得，也开始对身旁的声音产生强烈的反应了。
特别是爸爸每天回家低沉的声音。
因为贺青砚每天下班回家一进门就喊：“小珍珠，爸爸回来啦！”
小珍珠只要醒着立刻开始寻找，然后嘴巴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小手小脚更是一齐挥舞。
贺青砚赶紧洗手然后脱掉在外面呆了一天的外套把自己女儿接到自己怀中。
李韫看着小珍珠兴奋的样子把小孙女递到儿子怀里才说：“咱们小珍珠真聪明啊，都已经认识爸爸的声音。”
“那当然，我可是她得爸爸！”
“那还不是我们小珍珠聪明。”贺奶奶在旁边摘着菜开始搭话。
贺青砚抱着女儿就进房间找自己媳妇儿了，姜舒怡这几天把要带去研究所的资料准备的差不多了，关于自己对深海远洋武器设想的概念图也全部整理好了。
现在就是一些收尾工作，看到贺青砚抱着女儿进来笑着问：“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最近他还挺忙的，难得这么早回来。
“今天事情不多。”贺青砚抱着女儿走到媳妇儿身边，看着她得桌上又摆满了各种图纸，还有关于国际形势的报纸。
“怡怡，你也别太累了。”贺青砚说完这话又觉得矛盾，自己媳妇儿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能让方老总把人借调过来，肯定不会轻轻松松的，可看着她才生完孩子没多久这么累，又心疼。
“我不累的，就做点跟以前差不多的的工作，倒是把妈跟奶奶累坏了吧。”全家人的一日三餐，小珍珠一整天除了睡觉也几乎是婆婆跟奶奶在带。
最近贺青砚忙了，小珍珠的尿布换的又勤，全都是婆婆一个人干的。
姜舒怡也是看到家属院有不少婆婆来伺候月子的。
先不说事儿没干多少，媳妇儿的闲话那是说不少，李大姐们聚在一起还在说呢。
别说这个年代，其实后世好多婆婆也都不会帮忙的，只负责催生，带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婆婆并没有催生，现在生了小珍珠更是带的用心，不仅劳动力给够，钱还不少，公公那是按月的就给钱，她跟婆婆说不用，她跟贺青砚的工资够够的。
两人现在工资可都不低的，结果婆婆说小珍珠爷爷说了，小珍珠是贺家的宝贝，以后贺家的东西都是她的，早给晚给都是给，早早的给小珍珠攒着，以后她想干啥就干啥。
不得不说自己真找到了神仙公婆。
“你没看妈跟奶奶干得可高兴了吗？她们开心就不觉得累。”
姜舒怡：“……”这也不是高兴的事儿啊，高兴那也劳累啊！算了这事儿上说不过他。
“不过小珍珠再大点，咱们可以请个阿姨。”贺青砚认真的提议道。
姜舒怡想了想，这个倒是可以的，不过暂时还是就这样，婆婆可是说了，这会儿谁照顾小珍珠她都不放心的。
说完奶奶跟婆婆，姜舒怡发现女儿今天还没睡觉呢，快两个月了，小珍珠白天玩耍的时间也多了些。
她伸手捏捏女儿的小拳头：“很快小珍珠就要跟着妈妈去上班咯！”
贺青砚也逗女儿：“咱们小珍珠小小一个就要跟着妈妈建设祖国了，开不开心啊！说起来以后咱们女儿要是知道自己两个月就跟着妈妈一块儿去造潜艇导弹，肯定骄傲惨了！”
这话把姜舒怡逗笑了：“就你会说！”跟着跑一趟怎么就是跟着造潜艇了。
偏偏小珍珠就吃爸爸这一套，听到爸爸这话明显开心的很，发出“咕咕”的声音，然后咧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粉粉的牙床都看到了，口水也顺着嘴角流出来了。
姜舒怡赶紧拉过围兜给某个口水都还兜不住的小家伙擦掉。
就这爸爸还能给吹彩虹屁呢，真是没谁了。
很快姜舒怡也到了回研究所上班的日子，上班前方老总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了她的情况，得知她就快去研究所上班了，也算松口气。
毕竟姜舒怡能看到的报纸方老总知道的更多，这一年西北267所在在陆衍之的带领下，基本是沿着姜舒怡的老路子在走。
而且陆衍之这个人也是相当有本事的，虽然很多时候可能没有姜舒怡的见解到位，但对于现在的航空工业来说，有他坐镇绝对没问题。
所以方老总才格外担心船舶系统这边，特别是得知最强劲的大威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制核潜艇，这能不着急吗？
不过听到姜舒怡即将要去研究所了，悬着的心也算安稳了。
同样松口气的还有梁厚临梁所。
这不姜舒怡来研究所这天，梁所专门等在门口，看到姜舒怡下车就赶紧大步上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姜总师，欢迎回来！”
“梁所，好久不见。”姜舒怡下车后与梁厚临握手。
梁厚临早就知道她要带着孩子来工作，所以专门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就在研究所宿舍里。
这边研究所还不如267大，宿舍距离研究室很近的，走路几分钟，里面床小桌子柜子啥的都准备好的。
以后姜舒怡还能带着孩子睡会儿午觉。
姜舒怡看完非常满意，李韫也满意，笑着跟梁厚临道谢。
“小姜总师可是咱们所里好不容易请来的人才，这边也是条件就这样，不然肯定准备得更好，小姜总师不嫌弃就好。”
梁厚临可是专程了解过姜舒怡的，再说航天工业谁不知道小姜总师啊，能来他们这个研究所，那是蓬荜生辉了，哪里还敢托大。
李韫一直知道儿媳妇厉害，但是那种厉害都是耳朵听来了，今天可算是实实在在的见识到了。
要知道能来研究所当所长的，那都是厉害人物，结果见到怡怡都这么客气，连同她们都跟着沾光了。
可想而知怡怡该有多厉害才能被人这么尊重啊，关键她才二十多啊！
这一刻李韫别提有多骄傲了，忽然她就有一点理解儿子了，难怪平时干个啥就爱炫耀自己媳妇儿。
要搁自己，自己也忍不住想炫耀哇。
既然婆婆跟女儿被安排好了，姜舒怡也放心了，闪电就留在宿舍跟着婆婆帮着照应小珍珠，姜舒怡则是跟着梁厚临先去会议室。
姜舒怡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二十来个人了，这是所里所有的骨干力量，平均年龄差不多都在五十左右了。
没办法华国船舶系统这一块发展本来就更慢，而且因为当年出国学习的好大一批大多都分部在航天空天这方面，所以人才也更偏少，后来又赶上中断十年的中考，更是人才供应不上。
姜舒怡刚来的时候差不多就跟大家见过面了，所以进来就没寒暄了，直接开始正题，毕竟现在国外的形势可不给大家寒暄的机会啊。
这一次国外海军力量的报纸大家都看到了，所以会议室的气氛也比较凝重，而且航天工业当年起步还有苏国专家过来，也能复制苏国的路劲。
有了自己的基础再探索自研的道路，而深海武器这边却根本没有路径给大家复制，全靠摸着石头过河。
姜舒怡倒是没那么大的凝重感，大家担心的其实也意味着是机遇。
因为我们可以完全放弃跟随别人的发展路径，可以结合自身的技术特点和战略需求。
姜舒怡在黑板上写下几个重要的发展方向。
“首先是隐蔽技术，包括静音推进和新型声瓦，其次是智能□□和鱼雷系统，我们要做到实现发射后不管的自主攻击能力，最后是解决水下通信的世界性的难题。”
不得不说这几句话能给人无限的希望，只是现在别说研究所，就整个华国这些技术都是没有的。
所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道：“小姜总师，你的想法非常好，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基础，这些目标实现难度很大。”不对，是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姜舒怡等的就是这个反问，就是因为具备这样的难度，所以大家才没有希望，若是这些都能解决呢？
那是不是大家的希望和干劲儿都该来了。
“王老说的对。”姜舒怡肯定的点头。
大家听到这话，原本丧气的脸更丧气了，本来技术瓶颈就停滞不前，好不容易请来一个厉害的专家，结果难题依旧是难题啊？
“所以……”姜舒怡再次开口，果然这一次她再开口大家眼神就有些不一样了，是带着些希望的。
“我们需要分阶段实施。”现在技术做不到，那就一段段做到了。
“怎么分段实施？”有人已经被姜舒怡抛出来的希望给牵绊住了。
姜舒怡这才继续：“第一集中力量，我们先攻克静音推进技术，我研究了不少国外公开资料，结合我们现在在流体力学方面的研究，有有一个初步的设计思路……”
她开始把自己的初步的设计一步步符合逻辑的分享出来。
原本都还没垂头丧气的老专家们，在听到姜舒怡的话之后眼神一个个都亮了起来。
这一场会议从九点到十二点，中途没休息过一分钟，也没人去过厕所一次。
刚才还觉得无法实现的王老，此刻想法完全不一样了，有些激动的说：“小姜总师，那咱们赶紧成立专项攻关小组，由你来牵头！”
“不是我牵头，是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从今天开始我将全力以赴与各位老师专家们一块，齐心协力攻克我们深海国防事业的难关！”
“好！”会议室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心。
连梁厚临都激动的龇着牙不停地鼓掌，他终于明白这个小姜总师厉害的点在哪里了。
先不说她的本事，她真有一种让人格外信服的本事，这是一种及其给人希望的力量感。
看吧，刚才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老专家们，感觉现在这个劲头，能立刻出去再犁两亩地，有这样的力量驱使着想不成功都难吧？

第一百零三章
姜舒怡从会议室出来就直奔宿舍了, 小珍珠差不多也三个多小时没吃奶了，不知道饿了没。
她才刚到就看到婆婆正在用拨浪鼓逗小珍珠, “妈，小珍珠醒很久了？”
李韫摇摇头说：“也刚醒，我担心她醒来没奶吃就逗着她玩玩儿。”这不正逗着姜舒怡就回来了。
小珍珠还是很懂的，在奶奶怀里就安安静静听拨浪鼓的声音，妈妈才一抱着转头就开始拱了，这也就是不会说话，要是说话肯定就要喊了。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你的小宝贝儿都快饿坏了！
姜舒怡赶紧开始喂奶，生怕把自己的闺女给饿坏了。
没一会儿何春苗也给两人打饭回来了, 研究所这边的食堂还行，赶不上部队里，而且靠海吃海, 饭菜大多也是琼州岛特色。
海鲜这东西自己弄其实更好吃，从食堂的大锅饭出来总感觉差点意思。
李韫看着姜舒怡忙了一上午, 还要奶孩子，中午的饭菜说实话她是觉得差点意思的，油水偏少, 海鲜这种高蛋白的东西，缺了油水可不怎么养人的，所以就开始跟姜舒怡商量：“怡怡, 我看这边也有厨房，以后中午妈给你做饭吧？”
“会不会太麻烦了啊？”姜舒怡抬头看向李韫，说实话对这样的大锅海鲜饭还是没那么喜欢的，但也可以将就。
李韫摇头：“不麻烦啊, 咱们早晨把菜从家里带来了，等小珍珠睡着了，春苗跟闪电守着，我就去做饭，你看你这么累，还要奶小珍珠，要是吃不好，这身体可吃不消啊。”
虽然她是不懂研究所的工作，但知道自家怡怡的本事，这样的人才走到哪里都不可能闲着的，所以一定会很累，她别的帮不上，吃的上面肯定要用心。
“妈妈，您真好，真跟我亲妈妈一样！”哄婆婆跟哄老公那是一模一样的，况且婆婆是真的好啊。
这不姜舒怡才说完，李韫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你这孩子真是可爱的很，这有啥好的啊，怡怡你能嫁给阿砚，还能给咱家生下小珍珠，可是咱们贺家的大功臣。”说实在的，家里做啥都不为过。
毕竟怡怡的本事，这张脸，还有亲家一家的条件，若不是娃娃亲早早定下，指不定求娶怡怡的是多有本事的家庭。
就贺家估计都得往后排排的，所以这么好的孩子，她这个当妈的不把人照顾好，那可说不过去。
等吃过午饭姜舒怡又陪着小珍珠玩了一会儿，今天也不困就没睡午觉，让婆婆带着小珍珠睡一会儿，她又去了研究室。
既然已经提出了要组建攻关小组，那这事儿就要赶紧弄起来，所以她去到研究室一个个的科室跑了一遍，又仔细跟技术员们交流了一下，大概了解了每个人的专长和研究兴趣。
到快下班的时候她已经初步拟定了差不多三十个人左右的核心团队名单。
今天媳妇儿第一天上班贺青砚下班早特意来接她跟女儿，小珍珠原本都在睡觉，才听到爸爸的声音就醒过来了，然后开始寻找爸爸。
贺青砚把女儿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才上车准备回家，既然有儿子来接人，正好李韫打算绕到市区里买点东西，明天带过来，以后中午就能在研究所这边自己开火了。
车上小王开车，闪电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地上，后座贺青砚抱着自己女儿，才询问媳妇儿：“今天感觉怎么样？大家应该也挺好相处的吧？”
姜舒怡说：“不错的，这边跟267所情况不一样。”虽然大家普遍年龄偏大，但是接受度也高，而且人也好相处。
贺青砚听媳妇儿说大家还好相处也就放心了，毕竟自己媳妇儿年轻，怕有人用资历拿乔。
不过这种情况肯定是没有的，毕竟姜舒怡那是方老总亲自邀请借调过来的，梁厚临在人还没去就开过大会了。
这可是好不容易请来的人才，这要把人给自己弄走了，他可是要收拾人的。
梁厚临跟徐周群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徐周群是那种混油子，哪里都靠着一张嘴，梁所明显就要严肃得多，也就面对姜舒怡的时候脸上笑多点。
听说以前在所里脾气很大的，姜舒怡猜测可能跟当初的林老差不多。
其实这事儿也不怪梁所，整个研究所的压力都在他身上背着，能不火大吗？
等回到家的时候奶奶都把菜给准备好了，贺青砚回家就立刻钻进厨房，一般他有空他都会帮着分摊家务。
奶奶已经一整天没看到小曾孙女了，回家就爱的不行，姜舒怡则是在厨房跟丈夫聊天。
“对了。”贺青砚想到今天父亲的电话说：“爸说今年若是不忙，过年要来看小珍珠！”
“真的啊？”姜舒怡给家里打过两次电话了，公公作为小珍珠的爷爷，在电话里都念叨得不行，特别是看到小珍珠满月的照片后，在北城都快急得团团转了。
恨不得立刻就过来，也是肩上的责任脱不开手，不然估计都已经来了。
“是啊，你都不知道爸这会儿在大院有多招人恨。”
“怎么了？”这话还让姜舒怡紧张了一下。
“炫耀啊，逢人就炫耀自己小孙女怎么怎么的，咱们小珍珠的名字不是他给取的吗？为了这事儿可炫狠了。”请爷爷取名的到底不多，所以这能不招人恨吗？
姜舒怡没想到是这事儿，看来小珍珠打小就招人稀罕啊。
自从开始工作之后，姜舒怡的日子好像就回到了西北267所那时候的，不过这边明显要比在267所吃力的多。
因为关于深海武器这一块儿，国内的起步更晚，这不团队才开始就吵起来了。
“流体噪声主要来自浆液空泡，必须从材料入手。”
“刘工，你简直是胡扯，线性设计才是根本，你没见过鲸鱼的流线？”赵教授是船舶学院的老教授，对于材料组的刘工根本是寸步不让。
“刘工，赵教授我觉得都不太对，震动传递路径才是关键。”
“小姜总师，你快去看看吧，会议室都快打起来了。”负责来找人的助手看着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老专家们都快手足无措了，大家可都不年轻了，这真要打起来，打出来好歹这可咋整啊。
姜舒怡看着着急忙慌的助手赶紧把图纸收起来：“谁跟谁要打起来了，因为什么事情啊？”
在267所可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也有点慌了，这好好的还能打起来？大家看着不是都挺慈祥和善的吗？
助手赶紧把会议室的情况跟姜舒怡说了，当听到大家是为了专业争执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时候条件有限，因为资源又往航空那边倾斜，所以这边的任何东西都要靠争取，谁都想给自己负责的争取到最大的资源。
所以自然不能相让，打起来倒是不至于，但一个个老专家了争得面红耳赤也累。
姜舒怡肯定也要去看看，不过想了想又看到旁边放着一台以前的老唱机，又对跟在一旁的助手说：“小林，你把唱机抱着咱们去会议室。”
小林也没多问，直接转身抱着唱机就跟上姜舒怡的步伐。
姜舒怡到了会议室大家都还在争呢，一个不服一个的，每个人都说的有理有据。
她也没管，而是直接打开老唱机，带着些特殊嗡鸣声音的在会议室响起，大家的争论声这才停下了。
只是大家不解的看向姜舒怡。
姜舒怡这才说：“大家听见了吗？”
赵教授最先回应：“当然听见了，只是小姜总师，这和潜艇噪声……”有什么关系呢？
姜舒怡没让人说完，直接按停了声音继续问：“现在呢？”
“安静了。”这一次是大家齐齐的声音，虽然不明白姜舒怡的用意，但是大家还是相当配合的。
毕竟赵教授几人加起来都超两百岁了，在人家小姑娘跟前还吵吵闹闹的，这显得多幼稚啊。
姜舒怡又再次把音乐打开，只是直接把音声开到最小，正好此时隔壁实验室的电机声音产来，在大家耳边“嗡嗡”的，原本就微弱的音乐声直接就完全听不到了。
她又问：“大家还能听到音乐声吗？”
大家摇头，然后姜舒怡直接把音乐关停才对大家说：“这就是我们的起点，在深海中，我们的潜艇就像这微弱的音乐，敌人的声纳就像隔壁的电机声，我们要做的不是让音乐更响，而是让电机彻底安静。”
所以这才是现在他们的关键，而不是争论别某一点，要做的就是全面发展起来。
姜舒怡这话让大家顿时都愣住了，愣怔之后一个个眼神里重新亮起了光，当然还有些些惭愧的，真是让人家年轻人看笑话了。
她倒不会看笑话，毕竟没有这些老专家们的较真，可没有以后华国国防的强大。
梁厚临从外面回来得知这个情况，专程来找了姜舒怡，“小姜总师真厉害啊，你都不知道赵教授几个老专家那可是咱们所里出了名的专业难缠。”
只要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那一个个的逻辑缜密的很，一个不服一个的，没想到姜舒怡这个小姑娘就用一台唱机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姜舒怡知道这些老专家也不是想吵，这是没有办法啊。
“对了，梁所我正好有事儿问问你。”
现在所里组建了攻关小组，现在各部分的组长差不多都定下来了，只剩下静音推进和声学隐身组了。
这个组的人才实在缺乏，唯一几个研究员经验明显不够，肯定担不起组长的责任，这不听赵教授说了一个叫陈敬山教授的人。
不过赵教授说这个陈教授可能不会担任这个组长，她原本想问问，结果赵教授那样子明显不想多说。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她也只能找梁所打听打听。
梁厚临听到姜舒怡提到陈敬山这个名字，没忍住重重叹息了一声。
“梁所怎么了？”
梁厚临这才把陈敬山的情况给说了，原来陈教授跟妻子是青梅竹马，两人跟姜舒怡父母一样，当年一块儿留学M国，他家家庭还特别好，可以说算是意气风发吧。
是五十年代被接回来的首批专家，他的妻子也是非常厉害的科研人员，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回国后在大学任教，结果就在运动开始的时候，她竟然被自己的学生给举报了。
为了不连累丈夫，选择登报断绝关系，不仅如此还在那一年冬天烧炭自杀了。
陈敬山差点一蹶不振，可没想到他妻子给他留了遗书，让他不要忘记当年出国和回家的理想。
她说不要中了小人的奸计，国家需要他，让他任何时候不可以放弃建设国家，这是她此生的信仰。
陈敬山这才一直留在所里，只是至此之后一直沉默寡言，年初他妻子的平反通知和工资补偿下来了，他抱着文件痛哭一场，就更不怎么说话了。
平时他也就安安静静的完成自己的工作，想让他出来担任这个组长确实悬。
姜舒怡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情况，自己父母当时的情况不也差不多吗？虽然平反了可当年谁举报的根本不清楚。
还好父母都好好的，不然姜舒怡肯定很自责。
“那梁所当年陈教授他爱人在哪里任教？”
“就在羊城啊，老陈夫妻俩都是羊城人呢。”
姜舒怡又问了不少关于陈敬山的事情，最后她也没去劝人出来担任这个组长，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说什么都算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个组长的事情看来还得重新想办法，不然就只能自己兼任。
晚上回去的时候姜舒怡自然就跟贺青砚讨论起了这件事，毕竟说起来都很唏嘘，当年要不是有贺青砚，父母的情况会不会跟陈教授的爱人一样呢。
贺青砚听完也唏嘘，唏嘘的是这样的专家在那十年的运动期间损失了不少，这不仅让酿成了许多家庭的悲剧更是国家的损失。
不过唏嘘完之后贺青砚就想到了另一茬，“怡怡，这个陈教授如此消沉，可能更深层的原因就是还没把害死妻子的真凶绳之以法。”说到底就是没能手刃仇人，觉得憋屈愧疚，对不起自己的爱人。
他不免想到了梦里的自己，那十年不就是靠着报仇两个字支撑着吗？
后来他终于把人找到了，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甚至因为时间关系，几人可能还会逃过制裁，他才自己动手了。
虽然违背了信仰了，可他绝对不后悔。
贺青砚就想这个陈教授估计也是吧，说不定找到了那个害死自己妻子的人，他就好了，毕竟他应该很痛苦了，一面背着妻子留下的遗言，一面一直无法替妻子报仇。
他好像挺理解陈教授的，陈教授的事情解决之后，他应该会振作，因为夫妻感情这么深，他一定会按照妻子的遗言生活的。
姜舒怡也知道啊，可这都十来年的事情，又是匿名举报了，这怎么找啊。
对于这十年她还是知道的，很多人浑水摸鱼享受了一辈子呢。
贺青砚听着媳妇儿泄气的话，忽然握住她的手说：“事在人为嘛，现在很多地方都在逐渐肃清当年的事情，万一真查出来了呢？”
“诶，贺副师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贺青砚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羊城军区的一个首长是当年爷爷带出来的兵，跟我爸关系也不错。”上次母亲和奶奶过来就是他又接又送的。
他在羊城多年，自然也是有点人脉网的，倒是可以请人帮忙留意一下。
而且具他了解那个叔叔的驻地就在羊城大学旁边不远。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的话立刻就勾住了男人脖子，“啊啊啊！贺副师长谢谢你！”其实这件事能不能让陈教授出来担任组长不是她的目的。
她真想把那些渣滓全抓了，凭什么踩着为祖国做贡献的人享受荣华富贵？这种人也不可能是对国家有用的人。
“就这样？”贺青砚傲娇的挑眉看着自家媳妇儿，他可是素了一年多啊，是不是时间太久了，自家媳妇儿都忘记自己可从来不要口头的谢谢啊。
姜舒怡还很单纯的亲了他一下，以为这就完事儿了，结果直接被人按在了枕头上。
蚊帐随着两人的动作摇摇晃晃的，飘出暧昧的痕迹。
“怡怡，你是不是都忘记自己有个丈夫了？”
姜舒怡看着某人语气委屈，眼神却带着火苗似的样子，才知道他要什么，只是他俯身下来的时候想起他做的手术忙紧张的问：“你行吗……”
“不是不是！”这种时候问这个话无疑是有点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所以姜舒怡赶紧解释：“你不是做了手术吗？恢复好了吗？”
贺青砚说不生就真不生了，所以以防万一她还没出月子，他倒是先去医院做了结扎，这个时候几乎没有男同志去做这个手术，但他还是非常坚持，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还让他回来考虑考虑。
结果他根本没考虑，直接做检查然后做手术。
她不知道这个手术恢复期是多久，所以才紧张的。
贺青砚听着媳妇儿是担心自己，并不是质疑自己的能力，笑着亲亲她得鼻尖才说：“早恢复了，医生说是半个月。”所以这满打满算的已经过月了，早好的不得了了！
姜舒怡原本还担心憋了快一年的男人肯定好难满足，都抱着赴死的决心了，结果贺青砚却是格外克制，竟然两次之后早早的就放她休息了。
这让姜舒怡感动得不行，抱着人亲了好久！
贺青砚当然没打算这么轻易过去的，这不是有当初的经验了吗？真让人下不了床了，他至少会一周不能抱着自己媳妇睡。
算下来这很划不来的。
姜舒怡哪里知道自家男人心里小九九这么多，还以为当了爸爸的贺青砚更成熟稳重了呢。
毕竟她也没那么多心思去猜，因为一睁眼开想着的就是工作的事情了。
研究所这边姜舒怡把大家分成了好几个组，除了静音推进，还有就是武器系统贺水下通信组。
她自己在武器这方面更能熟也更有经验，所以打算多关注这边，没想到现在静音推进没组长，她只能自己上手。
只是这方面姜舒怡肯定不如在武器那边顺手，这不一上午在研究室忙的团团转，幸亏中途婆婆抱着小珍珠过来吃过一次奶，不然她估计还有点吃不消了。
好不容易解决掉一点问题，一看时间已经中午了，怕婆婆担心，又收拾了一下就朝宿舍过去了，出去的时候正好远远的看着陈敬山陈教授一个人端着饭盒往自己小小的办公室走去，背影落寞又颓废，看的让人揪心。
姜舒怡在心中叹口气，真希望贺青砚那边快点有消息！
贺青砚这边肯定没闲着，忙完手里的事情就赶紧找父亲要了羊城那个叔叔的联系方式，然后特意打了电话过去，请求对方帮帮忙。
毕竟若是人手缺乏，累的肯定是自己媳妇儿。
羊城军区那边的首长姓李，听了贺青砚的话，说起来当年羊城大学好几个教授被连累这事儿，他还是知道的，初期驻地没监管的时候可乱的很，后来监管之后情况好了点。
只是不知道当年还有这样的事情，没想到还是关乎深海武器专家家的事情，这更得重视了，毕竟这可是支撑海军挺直腰杆的地方。
“阿砚，你放心，这事儿我即刻就让人去了解了解，要是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贺青砚闻言忙感激的道谢，“好的，谢谢李叔，我等着您的消息！”

第一百零四章
姜舒怡这才没上班两天, 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高考也要来了。
今年琼州岛上考生也比较多，所以驻地这边也得为这次高考保驾护航。
“贺副师长, 教育局那边说今年咱们岛上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一万了，我们这一片的考点设在三所中学，安全保卫压力不小，所以请求我们协助。”
贺青砚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眼，人数这么多也是好事，国家的发展离不开人才，他们自然要保障好所有人的安全，所以贺青砚打算抽调一个营分散在考场周围进行秩序维持和安全保卫。
因为高考的重要，所以高考期间他们也比较忙，今天回家都晚了一些, 担心小闺女太想自己了，都是一路小跑着回家的。
“阿砚回来了？”李韫跟姜舒怡都先回来了，回来之后跟奶奶在厨房忙碌。
看到儿子回来问了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晚？”
“这两天有高考的事儿，所以晚了点。”贺青砚照常脱下军装外套开始洗手, 才洗完手姜舒怡就抱着小珍珠出来了。
小珍珠倒是刚吃完奶，这会儿正是有精神的时候，贺青砚接过孩子开始拍奶嗝, 拍完才把小闺女搂在怀里，：“小珍珠，想爸爸没？”
还不会表达的小珍珠当然是想的, 听到爸爸的声音就很激动“咯咯”的笑声不断，手脚挥舞着表达自己的对爸爸的想念。
医生说怀孕的时候爸爸只要经常跟肚子里的崽崽对话，崽崽生下来就会跟爸爸很熟悉。
所以贺青砚从怀上天天跟崽崽的互动就不少，还真别说真有那么点意思, 反正小珍珠除了妈妈就是对爸爸的声音很敏感，只要爸爸一说话，她一下就会到转动着脖子到处找。
贺青砚对自己闺女的滤镜是相当大的，就是因为小珍珠对他的声音有反应，在他眼里自己闺女一定是跟媳妇儿一样的天才。
“我们小珍珠真是聪明啊，不愧是能跟着妈妈一起造潜艇的小天才呢！”
姜舒怡每次听到这话就有点忍不住想笑，爸爸的滤镜这么厚的吗？这话被人听到很欠揍好吧。
结果还没笑完李韫也接上话了：“可不是，咱们小珍珠老聪明了，我用小玩具逗她，她都看得好认真！”这么小都这么认真，长大肯定跟妈妈一样非常厉害！
姜舒怡笑的不行，果然人家只要想夸你，那种奇奇怪怪的点都不会放过的，也总能找到你的优点。
小珍珠可不知道全家都在夸自己，只觉得有人逗自己可开心了，在爸爸怀里又笑又手舞足蹈的。
等到快吃饭的时候才终于扛不住开始呼呼大睡了。
贺青砚给小珍珠的小床下面安装了木轮子，在家推进推出的也方便，吃饭的时候一般就把她的小床安置在桌子旁边。
以前闪电这个时候肯定就是啃骨头，自从有了小主人，闪电骨头都不在这会儿啃了，会一动不动的趴在小床旁边安安静静的守着自己的小主人。
等吃过饭，贺青砚把闺女的床挪回房间，有人守着小主人之后闪电才会去吃自己的东西。
今晚夫妻俩吃过饭就开始拆包裹，这是西北秀云嫂子一家人寄来的，除了自己灌的香肠和熏的腊肉，还有不少西北的特产，什么红枣枸杞坚果，还给小珍珠做了小鞋子，小衣服什么的。
郑向东今年也参加高考了，打算考母亲兼任主任的苏城医学院，以后也真算母亲堂堂正正的学生了。
所以这些都是秀云嫂子跟郑参谋寄过来感谢她们的。
郑参谋还写了好长的信，当然大多是秀云嫂子口述的。
离开西北一年多，听到嫂子说起西北，眼前还能想到西北的点点滴滴，还是非常想念的。
贺青砚看着媳妇儿感慨的样子说：“以后咱们回去看看呗。”
姜舒怡想这时间估计就长了，毕竟眼下眼前的事情还多得很呢，而且小珍珠也还小，这么长途颠沛小奶娃可是不方便的，等以后吧，以后肯定有的是机会。
贺青砚也笑着说是，人生这辈子还很长呢，不着急的！
高考结束日子似乎又恢复了，不过今年注定是不一样的，处处都透着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所以新年注定也是不一样的，提前半个月就有不一样的氛围了。
小珍珠也四个月了，比两个月的时候更爱笑了，今天姜舒怡休息，跟奶奶在家带小珍珠，婆婆则是叫上周前进开车带她去市里提前采购年货了。
中午贺奶奶打算给姜舒怡包韭菜盒子，这时候院子里的韭菜长得好，正好拿来包韭菜盒子，正在整理韭菜的时候贺青砚就回来了。
平时贺青砚中午都不怎么回家，因为比较忙一般就在食堂解决了。
今天看到人回来姜舒怡还有点好奇：“阿砚，今天怎么回来了？”
贺青砚说：“陈教授家那件事儿有消息了。”
“啊，已经查到了？那我赶紧跟梁所打个电话，让他找陈教授聊聊。”姜舒怡自从看到陈教授落寞的背影就一直想着这事儿，现在有结果了可等不了了。
贺青砚点点头，接过女儿让媳妇儿去打电话。
上个月研究所这边出面给姜舒怡家安了一台电话机，毕竟要联系也方便。
所以现在家里也就可以直接打电话了。
梁厚临接到电话的时候，才知道姜舒怡一直关注着老陈家的事情，在电话里忙说：“我现在去找老陈，等会儿我让他自己给你回电话。”
“好的。”姜舒怡挂了电话忍不住问贺青砚：“那人真是陈教授爱人的学生？现在在做什么？”不会生活得非常好吧？
“在羊城一所大学当老师。”混的确实不错，在学校深受人爱戴呢。
姜舒怡听到还真是当老师，心都跟着沉了一下，这种人能教好学生吗？
“当年因为举报这事儿他后来去了苏城机械厂，还认识了一个羊城这边厂长的女儿，后来调回了羊城，又从他们单位调到了那所大学当老师。”虽然那十年大学没对外招生，可年年工农兵大学不少，所以他这些年在学校可是积攒下了很好的口碑。
“而且他还跟认识的那个厂长千金结婚了，两人生了两个孩子……”日子美满得不像话。
姜舒怡听到他还能过那么好的人生，听着就想冷笑。
贺青砚其实也听得烦躁，这样一个害了老师性命的人竟然活得这么好，对得起人吗？
好在现在真相终于要水落石出了，他做过的恶也逃不了。
“他当年怎么就要干这种事儿啊？”姜舒怡一直想不通，能做陈教授爱人的学生，那还是有点本事的啊，既然是匿名举报证明能捞到的好处不多啊，甚至捞不到好处啊。
贺青砚：“李叔说他家条件不好，能到大学读书那也是费老大劲儿了，而且那会儿他正面临分配，分配的工作好像不是很满意，他就觉得是老师觉得他穷，写的推荐信不如同学……”自卑加上嫉妒作祟。
“这就轻而易举的毁掉了辛辛苦苦教授他知识的老师？不仅如此还毁了一个为了国家放弃优渥生活回来的专家？”要是不出事儿，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啊。
连贺奶奶在一旁也听不下去了，“这什么人啊，太坏了，这种人就该抓起。”太祸害人了。
夫妻俩才刚说完家里的电话就响了，小珍珠听到声音就开始东找西找了。
姜舒怡赶紧接了起来，是陈教授，他得知找到了举报妻子的人想去看看到底是那个学生，打电话过来就是询问方不方便的。
她赶紧小声问身旁的丈夫，贺青砚点点头：“当然可以，李叔那边的意思还是让我们亲自过去一趟呢。”
陈教授那边得到了答复，透过电话线姜舒怡似乎都听到了压抑的哽咽声。
既然这一次的事情是由贺青砚牵头帮忙，所以他打算亲自护送陈教授去羊城，从琼州岛过去倒是也不远，来回一共也就耽误两三天。
姜舒怡也觉得由他去更好，过去还能更细致的了解了解那个学生的情况，万一当年就是被腐化了的敌特分子呢？
反正要做好几手准备，贺青砚自然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第二天一早贺青砚就护送陈教授出发了。
姜舒怡依旧雷打不动的工作，今天正好也是攻关小组的第三次全体会议了。
现在肯定没有最开始的争吵了，但问题依旧是棘手的，深海武器研制简直就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样，每一次都充满了未知。
姜舒怡后世积攒的那点知识肯定有用处，但是现在就靠自己一个人，推进进度也确实慢了点。
“小姜总师，这是振动测试的初步数据。”赵教授递过来一沓资料，眉头就没接开过：“比我们预想的都还要糟糕，在模拟深海高压环境下，现有的材料的共振频率是完全失控的。”
姜舒怡猜到了，情况不算好，但也没料到这么的不好，当初在257所至少李教授在新型材料上深耕多年，后来老师又来了……
但眼下这边是没有一处是冒头的，好不容易有个陈教授……
算了陈教授这事儿先不提，还是眼前的情况最重要。
虽然情况很糟糕，不过也能理解，这个研究所七零年才组建，到今年也就走过六七个年头，还要在黑暗总摸索前进，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材料组的进展呢？”姜舒怡说着看向一旁的刘工，别也是坏消息吧。
刘工直接苦笑：“试了三种新型合金，空泡问题稍有改善，但是重量超标了，潜艇每增加一吨自重，机动性就下降一个等级，这账都不用算就知道不划算。”所以根本不行的。
这话一说完大家都陷入沉默了，就没有一件能让大家想说话。
“大家先不要气馁。”姜舒怡看着这几年被深深困住脚步人，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问题暴露的越早，我们解决就越充裕。”所以有问题不怕，怕的是连问题都发现不了。
“对，小姜总师说的对。”赵教授最先打起精神，“咱们可是国家脊梁的先锋，我们要是气馁了，那还怎么搞？”
“是的，大家都打起精神，不就是失败了两次嘛，干科研的不失败哪能体会到成功的快乐。”刘工也积极配合。
到底是有年轻总师的加入，这一个老年团队好像也被注入了热血。
而且不放弃才是科研人啊！
姜舒怡看着一个个头发都花白的老专家，听着他们的话语很是感动，见大家如此怎么也得给大家希望吧。
“赵教授，我建议把振动测试的频率段再细分，找出最敏感区域，刘工你这边重量和性能的平衡，我们可以再一起算算，关于复合材料减重的思路也可以重新找一下新方向。”
“好，那大家赶紧分头行动。”赵教授跟刘工齐齐开口，既然是攻关小组，就是要解决难题，不然叫什么攻关啊！
大家一瞬间又干劲满满了。
傍晚，贺青砚护送着陈教授也到了羊城，李首长的警卫员过来接的两人，接到人之后就直奔李首长那边。
关于陈教授爱人学生的资料已经全部送到了李首长那边。
这人叫吴文涛，六一年考入羊城大学机械系，家庭特别困难能来读书都是整个村子一起努力才能来的。
这人从小性格就敏感多疑，极度自卑又自负。
陈教授的爱人林淑雯是教授他专业课的老师，因为吴文涛非常刻苦，林教授还很喜欢他，得知他家庭条件不好，经常做点好吃的就借口让人给自己送点资料什么的，顺便就把人留下吃饭，以此来帮助这个内心敏感的学生。
结果就在运动开始初期，那会儿吴文涛也面临分配工作，他想去北城研究所，结果好像把他分到了苏城那边一个机械厂，他觉得不公平，认为是因为自己没背景没靠山。
所以老师也看不起他，推荐信写的敷衍，才害得他没能去北城研究所。
他心里就一直这么梗着，结果那会儿运动刚开始到处都混乱，特别是一些有接触外国经历的人，那简直就成了大家争先恐后批斗的焦点。
当时吴文涛一下就想到了自己老师，想着是老师不重视他，平时那点吃的也不过是打发乞丐，他心里已经全盘否认了老师的关心，心中只有对老师的恨。
为了报复，他竟然借着回去看老师的理由偷偷从林淑雯那里拿了两本外国名著，然后一封举报信直接举报了上去。
那会儿乱的很，这可算是有力的证据，林淑雯直接就被带走了。
老师被带走之后他害怕查到自己身上，赶紧收拾东西也去了分配到苏城的厂里，后来又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又转回了羊城，前几年才转到了一所大学当老师。
现在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据审查倒是没别的问题，不过林淑雯教授那可是国家请回来的专家，因为他的诬陷害得林教授自杀，那可是国家巨大的损失。
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这事儿肯定要处理的，他的工作肯定要被撸，至于接下来的处罚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出来，反正诬陷专家这事儿肯定是逃不了的。
“李首长，我想见见他行吗？”陈教授克制着哽咽的声音问。
李首长看了一眼贺青砚，见他点点头才说：“那小贺你陪着陈教授去吧。”
“好的。”
吴文涛暂时被控制起来了，但他拒不承认自己有错。
所以贺青砚跟陈教授过来的时候，他依旧很平淡的坐着，当然他也没认出陈教授，毕竟当年意气风发的专家，不过十年时间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人早就变得不像样了。
他还只当两人是过来审查自己的，所以当陈教授开口询问他为什么要诬陷自己老师的时候，他还说：“那个年代有很多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贺青砚冷笑一声，也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当年就能干出诬陷老师的事情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诬陷，国家损失了什么？林教授要是活到现在做出的贡献是无法估量的。”
也就是这身军装束缚了他，不然他肯定已经动手了。
“那又怎么样？那个时候我不过是响应号召，大家要跟资产积极划清界限，我是为人民除害。”
“吴文涛，你的老师是不是资产阶级，你不清楚吗？”贺青砚一拍桌子没忍住，一拳揍了上去。
岳父估计也是被这种人陷害的，当年肯定还有不少这样的专家教授被害，所以他越想越气，忍不了一点。
吴文涛被一拳挥打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陈教授才再次出声了：“小吴，我记得当年你来借书的时候衣服满是补丁，我把我的新衣服送了两套给你，当初你哭着说我跟你老师对你有再造之恩，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我们……”
难道报答就是害得他家破人亡，害得他老师自杀收场吗？
吴文涛这才认出了这是当年的陈教授，他看到人瞬间就捂着脸痛哭了起来，然后又爬起来给陈敬山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陈教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想要个更好的工作，我穷怕了，我想出人头地！”
“陈教授，我没想到老师会选一条绝路，我都想好了，要是老师下放了，我肯定会去偷偷照顾她赎罪的，陈教授……”
他或许是后悔过，但这不能改变他诬陷自己老师的事实，更改变不了他害死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专家。
陈敬山看到吴文涛这个样子，瞬间就不想听他说话了，他这些鬼话留着个组织狡辩吧。
贺青砚看陈教授离开也赶紧跟了上去，对于吴文涛这种小人确实没什么可说了。
陈敬山走到外面，面朝夕阳西下的方向看着，当年妻子就最爱看夕阳，她还说等国家强大了，不受列强欺负了，他们要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看每一个地方不一样的夕阳。
可是这一切都没办法实现的，她得愿望在那个冬夜离开了。
陈敬山想到妻子遗书最后的叮嘱‘敬山，不要难过，更不要因为短暂的黑暗忘记了建设国家的理想，敬山这也是我的理想，我没办法去实现了，请你一定要替我完成。’他的妻子一直是这么一个正直光明的人。
此刻他终于忍不住两行泪顺着眼窝一路滑下来，淑雯，我没用啊，差点忘记了你交代给我的任务。
贺青砚静静的陪在一旁，经历过岳父岳母家的事情，梦见过心爱的人再来回不来的痛苦，他无比理解陈老教授，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只有默默地陪着。
良久，陈敬山才终于睁开眼睛，用袖子擦去眼泪，对着贺青砚深鞠一躬。
“贺副师长，谢谢，谢谢你替我的妻子找到真相，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妻子的嘱托。”
贺青砚赶紧伸手扶住他：“陈教授，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军人，保护国家，保护为国家奉献的人是我的责任，是我们该说对不起，陈教授让你们受委屈了。”
陈敬山连忙摆摆手，自己还是分得清好歹的，这怎么能怪他呢。
原本计划是在羊城呆三天，但陈教授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吴文涛的结局他甚至都不想听了，所以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匆匆赶回琼洲岛。
回到岛上的陈敬山剪掉了许久不曾打理的头发，胡子也刮了，也终于从箱子里翻出了当年妻子在国外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这衣服是华国人自己的中山装，而不是在国外长期穿的西装。
他不禁想起那时候他跟妻子才出国，第一次见到外面的灯红酒和繁华的高楼，他忍不住感慨了好几次了。
结果妻子总害怕他忘记了来时的路，所以做了这件衣服提醒他。
他还记得妻子刚让他穿上的时候，还笑着对自己说：“敬山，咱们可得记住啊，我们永远是华国人，只有华国才是我们的家，外面这片土地不是我们的家。”
陈敬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也回不去当年的样子，妻子也再也回不来了，但是他却不敢再忘记妻子的叮嘱了。
他走出房门，大步朝着研究室走去，当看到姜舒怡的时候，这才坚定的说：“小姜总师，静音推进组的组长，我来当！”

第一百零五章
姜舒怡昨晚已经听贺青砚回家说了陈教授的事情, 原本她还以为陈教授肯定还会等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来找自己。
而且陈教授这个样子可跟以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虽然脸上苍老的痕迹还在可整个人精神状况完全是不一样的。
“陈教授，您确定？”
“确定！”陈敬山回答得异常坚定，当初妻子为了不连累自己选择了那样一条绝路，结果这些年他完全忘记了妻子的嘱托。
淑雯说过了，深海无声，国之重器，这个担子他要带着妻子的理想一直走下去。
这一刻那个眼神早已经无光的老教授眼神里突然又燃起了希望的光，姜舒怡想这束光应该足够点燃这一片深海了。
自从有了陈教授的加入，研究所的节奏明显快了起来，姜舒怡可以全身心的攻关武器组的问题, 陈教授则是投入到了静音推进组。
只是他正式到了静音推进组跟大家伙开了一个会之后就把自己关进了资料室，连饭都是有人送到门口，然后好几天不见人, 大家伙都着急了。
姜舒怡更担心了，说实话在267所那么多年都没在这个研究所遇到的事情多。
才担心完老专家们别因为专业问题打起来, 又担心陈教授在资料室出问题，不过好在第三天姜舒怡都准备带人去敲门的时候，陈教授终于自己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差不多二十来页的技术路线图纸。
陈敬山出来就找姜舒怡商量大家再开一个会工作再做一个细化分布。
“好。”姜舒怡也是有这个想法的, 而且看陈教授这个样子估计又有计划了。
果然陈敬山在会上直接开门见山：“过去咱们太分散了，各做各的。”就算小姜总师来了，因为分了组, 大家还是下意识的就容易在自己的组里打转。
“我跟小姜总师的想法是从现在开始材料结构流体三个小组天天都要数据共享，问题共解。”
以前算是姜舒怡一个人兼任两个组的问题，分散开还不明显，现在几人分散开这样天天数据共享反而能推进进度。
陈教授说完又看向姜舒怡：“小姜总师, 前段时间我都没在，现在咱们三组可以把遇到的问题共享出来。”这样大家商讨着，不至于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到眼前的姑娘一个人身上。
姜舒怡点点头头对赵教授说：“赵教授你们组的振动频率细分做了吗？”
赵教授立刻递上最近的分析报告：“做了，这是最敏感的七个频段。”
姜舒怡跟陈敬山快速浏览了一下这个报告，陈敬山直接对一旁的刘工说：“老刘，你针对这七个频段，咱们需要三种不同阻尼特性的复合材料式样，小姜总师你觉得最迟拿出报告数据比较好？”
“最迟后天。”
“没问题。”刘工回答得干脆。
姜舒怡终于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当初在267虽然林老李教授她们对整机研发都帮不上大忙，可好歹有老师，后来还来了宋工跟徐工。
现在这边终于有一个能跟自己步调一致的陈教授了，那种轻松感一下就来了。
既然陈教授能一个顶俩，姜舒怡也打算赶紧把武器系统这边的难题给解决了。
“陈教授，那静音推进跟材料组这边您多费心，我先把手里武器的问题解决了，这样我们下一次开会争取有重大突破。”
“好，小姜总师你放心，我争取尽快匹配上你那边的进程。”陈敬山虽然才跟姜舒怡共事，但是这个姑娘的实力那是肉眼可见的。
虽然她都跨专业调动了，但在他们这一群老家伙跟前，那也有能充当个前辈资历本事的人。
姜舒怡是特意了解过陈教授的，所以自然也放心了。
“小姜总师，水下发射的冲击波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姜舒怡才回实验室，技术员小张就愁眉苦脸的迎了上来。
“试了几种缓冲设计？”姜舒怡立刻跟过去看数据。
“试了三种换种设计，要么效果不好，要么结构太复杂影响装填。”
姜舒怡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快速搜寻后世知识的记忆碎片，她想起好像曾经翻阅过一些深海武器的资料，后世有一种软发射技术，利用高压气体先推动导弹出管然后再点火，能极大的减少这个冲击。
不知道这个行不行，毕竟这个时代高压气体的精确控制还是个难题。
“小张，你把高压气瓶的资料全部拿过来，还有我记得咱们所里以前是不是做过鱼雷发射的燃气发生研究？那份报告也找出来。”
“好的，小姜总师。”小张说着转身就准备去找资料。
姜舒怡则是召集武器组这边开了一个会，把自己的想法给大家分享了，一开始大家听到软发射这个想法就觉得太天马行空了，特别是还要能精确的控制高压气体，这无疑是用步枪打下飞机的难度。
“这个确实难，但咱们华国的科研不就是一直在用步枪打下飞机吗？”
姜舒怡这话倒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对呀，什么时候他们跟人直接火拼过飞机了？
真到了那一天这些问题早就迎刃而解了啊。
小姜总师既然提出来了，不就是给大家方向了吗？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去探索肯定能行的。
“那我们就再用步枪打下飞机！”有人率先呼应，武器组的人也纷纷附和，然后开始朝着这个方向去做探索了。
攻关小组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试验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计算用的草稿更是堆成了小山。
虽然在姜舒怡过来这边就申请了大型计算机，不过老一辈的专家们还是不太顺手。
而且很多详细图纸，他们也更喜欢保留，所以依旧很费草稿纸的。
食堂的大师傅都跟着大家伙轮班了，至少保证半夜的时候能给这些夜猫子专家们准备一碗热腾腾的粉面。
一眨眼就到新年了，今年研究所注定是忙碌的，试验室断不了人，小组工作也不能停，所以依旧采取轮休制。
原本今年公公贺远山说要过来的，结果今年要下地区驻地慰问，暂时又不能来了，不过爷爷的压岁红包可是没少的，早早的就汇了过来。
小珍珠已经五个来月了，明显活泼了很多，每天咿咿呀呀的迫不及待的说话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姜舒怡是第一批休息的，但也只有两天假。
贺青砚今年估计也就只能在家简单吃点年夜饭，还要去师部跟战士们一块儿过年。
这是他来琼州岛的第一个年，又是新的副师长，肯定要跟大家伙一块儿热闹热闹的。
姜舒怡想今年幸亏有婆婆跟奶奶在，不然夫妻俩过年可能都很仓促。
甚至都过不了一个好年，不过有婆婆跟奶奶那可就不一样了，婆婆李韫从头天下午就开始准备了，第二天更是早早的就起来了。
贺奶奶则是打算早早就起来和面擀面皮包饺子。
北方人过年总离不了饺子的，不过年夜饭一般都是按照姜舒怡的口味来的，饺子算是个配菜。
姜舒怡起来的时候在床上跟小珍珠玩了一会儿，又给小珍珠喂了奶换了尿布才抱着人出了卧室。
出门就看到忙的热火朝天的婆婆跟奶奶，“奶奶，妈，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奶奶笑道：“哪用你帮忙啊，就带着小珍珠玩就行了。”
李韫看姜舒怡起来，把早饭给人端出来，又把小珍珠接过去抱着才说：“都没啥事儿了，等阿砚快回来我就开始炒菜，你就带着小珍珠就行，可别进厨房，别把我们小珍珠熏着是不是？”
她说着捏捏小珍珠的小手，小珍珠以为奶奶给东西给自己吃，紧紧抓着奶奶的一根手指，一个劲儿朝自己嘴巴前拽。
“我们小珍珠真是小馋猫啊。”
五个月的小珍珠已经添加了辅食，这个年代没有配方奶，所以辅食都要添加得早一些。
不过辅食那都是李韫精挑细选的，除了鸡蛋羹，就是把鱼肉一点点刮下来熬成米糊糊那样。
所以这会儿的小珍珠馋的很，什么都喜欢往嘴巴里送，抓不动奶奶的手，最后抱着手腕上挂着的爸爸给做的磨牙棒一个劲儿的啃。
这馋嘴的样子把人都逗笑了，连闪电也站在一旁左看右看，心想不愧是我的小主人，跟我一样喜欢啃东西。
姜舒怡吃过早饭就打算抱着小珍珠在院子里逛逛，琼州岛的冬天不冷，这个时候出门也舒服，而且今天天气好的很，可以带小珍珠晒晒太阳补补钙，争取以后是大长腿小姑娘。
家属院里今天到处都是过年的氛围，隔壁李大姐，前头的林嫂子家。
林嫂子家杀了一个鸡，这会儿正在用开水脱鸡毛。
姜舒怡抱着小珍珠在外头的闲逛的时候林嫂子忙叫住了人：“妹子，带着小珍珠出来晒太阳啊？”
“对。”姜舒怡笑着应了一声。
“妹子，要坐会儿吗？我这边晒太阳正正好。”林嫂子家的院子这个时间正好晒到。
姜舒怡没拒绝，笑着谢谢了一声，毕竟这个时间的太阳挺好的，能补钙又不晒，晚点那就该把小珍珠给晒坏了。
她抱着孩子走到林嫂子家的院子里，林嫂子赶紧把屋里一把带靠背的藤椅给搬出来，又给放了一块软垫子才让姜舒怡坐。
林嫂子看着白白嫩嫩的小珍珠道：“哎呀，小珍珠长得跟你和贺副师长也太像了吧？”刚生下来那会儿其实还不明显，这张了几个月真是漂亮的不得了。
好看的什么都招人稀罕，小娃子也是一样的，而且小珍珠爱笑，林嫂子才说完，她就冲人一个劲儿的笑。
这给林嫂子的心都萌化了，这也就是手里在做事儿，不然必须好好抱一下。
这时候林嫂子家小的孩子也从屋里跑出来看漂亮妹妹了。
林嫂子家一共四个孩子，在这个年代四五个孩子比较多，部队生活相对稳定，所以愿意生的也不少。
大的三个年纪不小了，老大在工农兵大学都读大三了，所以今年由大哥带着回老家跟爷爷奶奶一块儿过年了。
这不家里就剩下一个小的，是个儿子才六七岁。
围着小珍珠可兴奋了，感觉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妹妹。
他绕着小珍珠做鬼脸逗小珍珠玩。
小珍珠这会儿对这个世界什么都是稀奇的，平时都是闪电爱逗她，终于来个半大的小孩子，小孩子的天性还是容易被小孩子吸引，所以被逗得“咯咯”的笑个不停。
这个时候小婴儿的笑声特别好听，清脆干净的很。
听得旁边的人也想跟着笑，这不旁边两家嫂子也凑过来看。
平时小珍珠基本都是奶奶带着，然后每天跟着妈妈上班下班，其实在家属院的时间不算多，回家吃过饭也就休息了，所以大家伙差不多也就是小珍珠刚出生大家多看了一下。
这么久在仔细看，才发现这个孩子长得好看的过分，所以夸赞的纷纷就来了。
“婶子，我能摸摸漂亮妹妹的手吗？”林嫂子的小儿子曾勇，逗了好一会儿漂亮妹妹，实在忍不住他好想捏捏妹妹的手啊，不过他也没直接伸手，而是很有礼貌的询问。
姜舒怡点点头：“当然可以。”
曾勇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牵小珍珠的手，结果小珍珠一下就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曾勇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又看着小珍珠抓着自己的手傻笑，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捏了捏。
最后他的手被小珍珠放开之后，他才一下扑到母亲的背上趴着。
他这一扑差点把林嫂子给按到地上，林嫂子哎哟一声抬手在自家儿子屁股上就是啪啪两下，“这皮猴子，能不能安稳点。”
曾勇被母亲打了两下，也没反应，依旧紧紧缠着母亲。
林嫂子原本在跟姜舒怡说话，结果儿子就在自己旁边拱来拱去，一看就是有事儿。
“妈！”
“妈！”
曾勇一边拱还一边叫母亲，妄图吸引母亲的注意力。
林嫂子正跟姜舒怡聊得上头，看着这个烦人的儿子就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就知道妈妈妈……有屁就放，你身上是有蛆啊？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姜舒怡也好奇的看向一旁的曾勇，这小子一看就是有事儿的。
曾勇这才凑到母亲身旁小声道：“妈，你也给我生个小珍珠妹妹这样的妹妹吧。”
“……你在想屁吃呢。”林嫂子忍不住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你没看到人家小珍珠妈妈长啥样啊？”自己翻了天去也生不出这么好看的闺女啊，“再说你想要个小珍珠那样的妹妹，你还得换个爹，就你爹……”也没那个基因生的出好看的闺女。
“咳……”林嫂子的话被曾参谋的轻咳声给打断了。
林嫂子看自家男人回来了，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她实话实说好吧。
曾参谋讪讪的看了一眼跟自己一块儿回来的贺青砚，不得不说家属院那这些人眼神还怪好的呢。
这贺青砚长得确实是好，自从他来了驻地齐刷刷的就把他们都给比下去了，虽然以前都不曾上桌。
但是在一群普普通通的长相里，大家还不至于太落后。
可只从贺青砚来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就大家一块儿站着，他们统一被称为人，人贺青砚那就是有名有姓的。
曾参谋自然不能说自己媳妇儿说的不对，但大男人也要面子的好吧，不能说媳妇，那儿子总能说了吧。
这不曾参谋上前一步就提起自己儿子的后领子：“一天天就缠着你妈调皮捣蛋，作业不做了？”
“爸，今天过年。”曾勇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自己亲爹，咋今天的爹跟平常的爹不太一样。
“……过年咋了，过年也给我写作业，去写两篇，不然中午别吃饭了。”
曾参谋就这样提着自家儿子进屋了，姜舒怡看到自家男人回来了也抱着小珍珠跟林嫂子告别，打算回家去了。
林嫂子还爽朗的起身道：“诶，下午得空又来玩啊。”说着又眼巴巴的看小珍珠：“哎哟，咱们小珍珠真可人。”
姜舒怡忙笑着应了一声跟着贺青砚回家了。
中午家里的午饭吃的比较早，吃完之后贺青砚还要去师部，这边战士们也会有活动。
而且因为这边天气暖和，活动还更多，文工团的表演，放露天电影，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以前姜舒怡还不一定喜欢凑热闹，但现在有了小珍珠明显不一样了，小珍珠可跟这个社恐妈妈不一样的。
感觉小珍珠以后可能会是个社牛崽崽，因为这会儿抱她出去，她是逢人就笑啊，而且嘴里咿咿呀呀的，一点不认生。
婆婆抱着去研究所，那些人也都没见过，有时候抱过来给她喂奶，人家想抱抱，小珍珠也愿意，不像有的孩子换个人立刻就哭了。
所以小珍珠喜欢热闹肯定要多抱出去玩玩的。
贺青砚知道自己媳妇儿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就说：“不然下午我带着小珍珠去师部，到要吃奶了再送回来？”
姜舒怡想这也是可以的啊，晚上一家人再带过去看看电影，等小珍珠接触一下这个热闹的世界。
“你能带的住吗？”姜舒怡有点担心。
“怡怡，你这就看不起人了，我可是小珍珠的爸爸，我带不住还有谁能带得住？”
等吃过午饭小珍珠吃饱睡足后爸爸就抽空回来接她了，今天师部他也没什么大事，但是作为副师长第一年跟战士们一块儿过年算是部队传统，所以带着女儿过来也行的。
其实别的军官也都可以带孩子来一块儿，不过好不容易轻松一下，一般没人带。
这对贺青砚可不一样，带女儿开心死了。
不过他明显低估了女儿的招人稀罕的能力，这才把人带过去，一个个活动都不想参加了，全部围着自己女儿打转，贺青砚这又后悔带女儿来了。
一个个毛手毛脚的还想抱自己女儿，被贺青砚给严肃拒绝了。
不过大家也不恼怒，抱不成看看也行啊。
这可给小珍珠玩爽了，一个笑就惹得一群人又喊又叫的，不过小珍珠玩够了那可没给大家缓冲的时间，一头扎进爸爸怀里就睡了。
女儿今天玩开心了，这一觉睡得可久了，这不睡梦中就尿了，贺青砚有准备赶紧拿出来带过来准备好的尿布开始给自己女儿换。
这事儿干了五个多月了，贺青砚麻利又顺手，换好之后顺便在旁边水龙头前湿的尿布随手搓洗了，洗完就直接挂在旁边的树枝上，打算回家的时候收起来带回去。
他干熟练的事儿，倒是没觉得有啥，这可给一旁的战士们都惊呆了。
不是那个熟练的洗尿布的男人是他们的副师长，要知道副师长来之后训练场那可是半点不留情，简直把人往死了训。
这样一个男人谁来告诉他们，带孩子一把好手就算了，连洗尿布都这么熟络，这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了。
这确定是他们那个严肃冷厉的副师长吗？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晾晒尿布的人。
贺青砚一转头就看到一群人见鬼似的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想干啥，沉声问，“看什么？”
这一声给战士们吓了一跳，果然刚才看到洗尿布的贺副师长绝对是出现幻觉了，所以众人齐刷刷的摇头。
大过年的贺青砚也没管几人，转身朝自己办公室走，女儿还在里头呢，可不能离开人的。
几个小战士等人走远了才回过神，原本以为是幻觉，结果看着迎风飘荡的尿布，几人立刻对视一眼，他们要去告诉别的战友，贺副师长在家肯定天天洗尿布！
贺青砚：？？？少见多怪，这是什么稀奇事儿吗？

第一百零六章
这个年小珍珠过得最开心, 不仅跟着爸爸在部队玩了一个下午，又看了一场电影, 虽然小小的她还不懂，但是听着大幕布传来声音，还是十分好奇的，感觉跟平时看到的人完全不一样。
今年夫妻俩都忙，所以休假时间也短，休息了两天就投入到了工作。
时间到了三月，琼州岛的三月正是木棉花盛开的时候，这里跟西北完全不一样，不过各有各的美，但是温暖的地方对崽崽好很多, 比如小珍珠衣服穿得少活动就很方便。
李韫依旧带着小珍珠跟着妈妈到研究所，不过天气好李韫喜欢带着崽崽在附近玩玩，反正有何春苗还有闪电, 也是很放心的。
今天研究所开会，开会前照常是打开广播听一听国家现在的最新消息。
这一次全国科学大会在北城召开, 这是关乎所有科研人员的消息，梁厚临特意延迟了开会的时间。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
随着广播里传来首长肯定的声音，在场的不少老专家都屏住了呼吸, 特别司陈敬山陈教授，放在腿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听到首长肯定知识分子们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他悄悄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
忽然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先哭出声。
这是一种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得到了理解的释放。
十来年了，他们这些搞科研的，搞学术教育的，有多少被列为臭老九那一类。
特别是最严重那几年, 在座的有好几个连牛棚都住过，还有陈教授的爱人，万老家里被迫烧掉的一整箱珍贵的外文书籍……
甚至姜舒怡的父母也是受过不公待遇的那一批人，虽然开始平反也有一两年了，可大家心里到底也没真正安心，十年的运动让多少人带着下意识的担忧了。
所以什么都不敢说，做事也不敢激进了，只求安安静静的工作生活就行。
就算现在外面也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人依旧会骂他们臭老九。
可这一次的科学大会，是首长对他们的认可，是国家认可他们的付出了，他们不再是背负着骂名的臭老九。
而是堂堂正正建设祖国的人。
广播里还在继续，当听到首长说‘要恢复职称评定，要保证科研人员每周至少必须有六分之五的时间从事业务工作’时，大家知道春天这才是真正的来了。
以前还担心运动又卷土重来，现在就完全不用担心了，那种自由呼吸的畅快此刻充斥着所有人的内心。
这一场科学大会的举行，不仅从根本上扭转了当时一些知识无用论的荒谬观念，也正式打破封闭状态，国家将会再次启动邀请滞留海外专家回国建设祖国。
姜舒怡知道，这一次会议之后不管是经济还是科技和文化教育都会正式全面解冻。
属于华国快速发展的时间也来了，对于她们科研人员来真正让国家国防的腾飞的机会也来了。
研究所这边才散会还没走回研究室，就看到贺青砚竟然来了，她刚要朝人走过去，就看到他身旁是驻地的赵师长，两人那架势一看就是过来办正事的，她赶紧刹住了车。
贺青砚明显注意到自己媳妇儿的举动，看人急急刹车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在跟着进梁所办公室的间隙还没忍住朝自家媳妇儿挑了一下眉。
表示自己已经看到她了，不过这个时候有正事夫妻俩也就没说话，各自去忙了。
等贺青砚出现在姜舒怡的研究室的时候，她还下意识的朝外面看了一眼，担心他是有工作安排。
贺青砚见状轻笑了一声，故意问：“怡怡还在找谁？”
“找大帅哥！”姜舒怡发现是他一个人猜测正事已经完成了，现在是作为丈夫来看自己，说话自然也就很随性了。
贺青砚无比骄傲的开口：“大帅哥就在你跟前，你还找？”
姜舒怡听着他好不要脸的话，啧啧两声朝人嗔了一眼，怎么越来越自恋了。
“怡怡，我过来是找你有正事的。”
“啊？”姜舒怡赶紧收起脸上的调笑，又瞪了眼前的男人一眼，有正事还敢这么不正经？
结果她的话音刚落就看眼前的男人忽然站直朝自己敬了个军礼道：“小姜总师，我代表127师部特意来邀请您参与我们师部召开的军队现代化建设研讨会。”
姜舒怡直接愣住了，好一会儿太不确定的抬手指了自己问：“请我？”
“对，您是技术专家，军队现代化离不开科技的支撑。”所以在科学大会还没开师部就有这个考量。
这不借着科学大会的召开驻地这边也想请专家来给军官们普及普及，毕竟未来的战场应该是科技的战场了。
听说海军那几个驻地也想请，127师这不是占了贺青砚这个光，今天直接把人丈夫安排过来请。
这当然是贺青砚私下才跟自己媳妇儿说的。
说实话姜舒怡其实还没讲过这种课，所以回家的时候还问贺青砚：“你们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我们都爱听。”
姜舒怡听着他不正经的话，伸手握拳怼了他一下，贺青砚顺势捏着自己媳妇儿的手说：“真的，怡怡你可是咱们岛上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大专家，能请到你这还是沾了我的光呢。”
所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讲就行了，大专家随便说一句都很厉害很值得他们学习的好吗？
姜舒怡被他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贺青砚靠近一步，双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说：“我媳妇儿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这话真是让姜舒怡脸热了，这人真不是只对女儿的滤镜后，对自己也很厚啊。
虽然小珍珠吃这一套，她还是有点绷不住的。
因为科学大会的召开，军队现代化也迫在眉睫，果然姜舒怡这才在自家丈夫驻地讲完课，海军那边可就更隆重了，黄和生总司令亲自来邀请她。
她们现在所做的研究未来也是会服役于海军的，所以这算是师出有名的讲课，可是这件事对姜舒怡来说还是有点难处的。
因为海军好几个驻地都距离这边挺远的，不能几个小时就完成回家了，几乎是按天算的。
“黄司令，这事儿可能要换个专家去了。”自家小珍珠这还在吃奶呢，离不开妈妈的。
黄和生可没想过别人的，听到她这么说忙问：“小姜总师这边是有什么困难吗？”有困难可以商量嘛，只是是他们能做到了，完全可以配合的。
姜舒怡这才说了孩子的事情，“黄司令我的女儿才六个多月，这会儿还不能离开妈妈。”她自然也不想离开孩子。
黄和生这才猛然想起这姑娘还年轻，忙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我忘记这事儿了，这也没关系嘛，小姜总师你可以把孩子带过去，不过可能得带过能带孩子的人过去。”
原本想说孩子带过去找人帮忙带，这又想到这五六个月的奶娃子听说认人的很，他自己的外孙，当初这个岁数，自己都抱不了的，离开熟悉的人的手就哭。
这带个人过去带着孩子，也完全不影响的，部队也是讲人情的地方，更何况这样的专家去讲课那是部队的荣幸。
既然黄司令已经这么说了，姜舒怡也没拒绝，她也正好看看现在海军那边的情况。
姜舒怡回去跟贺青砚商量，原本打算是带婆婆去的，结果贺青砚听说有个驻地要去领一个小岛，就说那边自己陪着去。
因为还要坐船，还要在岛上住一晚上，自己跟着放心些。
正好他过来几乎没怎么休假，也就媳妇儿生孩子跟自己做手术那里休过几天假。
这一次还能休几天。
“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姜舒怡问。
“不会，就两三天不碍事。”
事情这么定了，那个最远的驻地就贺青砚陪着去。
姜舒怡讲课的这天天气特别好，这个小岛距离琼州岛有点距离，因为距离陆地远，海水那叫一个清澈漂亮啊。
姜舒怡才下船就被惊艳到了，果然的祖国的大好河山都是非常美丽的。
今天她穿着意见浅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脚下穿着 一双黑色小皮鞋，长发扎成马尾。
这样子跟大学生没什么两样，关键漂亮的晃眼啊，所以她才走上台的时候下面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她身上。
有人开始悄悄讨论这是不是专家的助手，甚至有单身的军官好奇她是不是单身。
不过当姜舒怡的声音响起来，得知她才是要讲课的专家的时候，下面的海军军官们都齐齐倒吸一口气，这专家会不会太年轻了一点？
原本刚开始大家还有点怀疑，猜测研究所那边是不是派个助手来糊弄大家，结果姜舒怡讲课之后下面直接鸦雀无声。
天知道刚才大家看过来的时候她内心多煎熬吗？好在讲到自己专业的时候那种紧张感逐渐就消失了。
随后到了提问环节，是武器列装到部队之后所遇到的问题，然后搭载了更多的科技遇到问题该如何解决等。
姜舒怡对于这样的问题更是得心应手，既讲了技术思路，又肯定了人的作用，这给军官们都听出自豪感了。
所以提问的时候有些单身的军官已经蠢蠢欲动了。
“这女同志好厉害啊。”
“是啊，看着年纪也不大，你们猜她有多大？”
“二十？”应该不能更多了吧，看着很年轻的，反正比自己这个二十五六的还年轻。
“那应该没有对象吧？”
“等结束问问呗？”有人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低头整理自己的挺拔的军服了，甚至还特意扶了扶帽子。
贺青砚原本等在外头，小闺女这会儿醒了，原本是想让小闺女看看她闪闪发光的妈妈。
结果非常眼尖的就发现了台下好几只要开屏的孔雀。
姜舒怡自然是不知道的，这还认认真真的回答问题呢。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两个小时的讲座也结束了，随着响起的是不绝于耳的掌声。
驻地首长上台来和姜舒怡握手，并笑着说：“姜总师，今天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你常来，给我们这些大老粗洗洗脑子。”
姜舒怡忙道：“傅首长您太客气了！”
散场时，一群年轻军官立刻就围上来了，不过比他们先到的是抱着孩子的进来的贺青砚。
“怡怡，小珍珠醒了听到你的声音一直在找你。”
姜舒怡以为围上来的几个年轻军官是有问题问自己，忙抱歉的说一声：“你们的问题能稍等一会儿吗？我先哄哄我女儿。”
几人听到女儿两个字，又看向那个同样穿着陆军军装的男人，这都结婚了有孩子了？
贺青砚：……不然呢！
最后大家自然没问成问题，还挺不好意思的说打扰了，姜舒怡也觉得挺不好意的，没能解答别人的问题。
回程的时候，贺青砚才说：“怡怡，你可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
“不可能！”姜舒怡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贺青砚看向自家媳妇儿，心里庆幸早早就定了娃娃亲，不然等她长大肯定一堆人跟自己抢。
回去得好好感谢感谢奶奶，不然自己指不定就打光棍了！
几场讲座并没有花姜舒怡太多时间，倒是发现海军国防力量任重而道远啊。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份，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小珍珠也长大了好多，这会儿已经能没倚靠的坐着了。
辅食量也在加大了，今天奶奶给熬了鱼茸粥，这会儿还晾着，小珍珠可就着急，咿咿呀呀的表示自己要快点吃到，一直没能吃到还生气了，声音都大了。
贺青砚回来在门口就听到女儿的声音，进门就关心的问：“小珍珠怎么了？怎么好像生气了。”
姜舒怡一边用勺子搅鱼茸粥一边说：“急着要吃，生气了呢。”
小珍珠看到爸爸回来，可委屈了，双手就朝爸爸伸过去，嘴里的声音不断，好像在跟爸爸说她都饿坏了。
贺青砚赶紧把女儿抱进怀里哄着：“小珍珠饿了啊，那爸爸喂好不好？”
姜舒怡试了试鱼茸粥的温度也差不多了，这才把碗递给丈夫。
“我抱着你来喂吧？”
“不用，我把小珍珠放进她得小车里坐着喂，你也休息会儿吧。”贺青砚爱女儿也爱媳妇儿啊，最近她们研究所忙，能有休息的时间就让媳妇儿尽量的休息。
“来，小珍珠先坐车车里，爸爸再喂饭饭噢！”贺青砚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女儿跟媳妇儿，所以小珍珠每次好着急的时候都被爸爸哄的特别乖。
小车是那种木头做的，这个时代很常见的，四面圈着，有专门放脚的地方，后面有个椅背护着孩子的背脊，跟后世那种婴儿椅子有点像，不过这可是贺青砚亲自给女儿做的。
小珍珠被爸爸放进小车车里，看着爸爸端着饭来了，激动得手舞足蹈，不过这个年纪的吃东西几乎不会干干净净的。
喂完女儿贺青砚身上都被女儿抹了一袖子的粥糊糊，他倒是不在意，先把女儿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换了衣服吃饭。
小珍珠吃饱了也不闹了，开始对围着她得闪电好奇，闪电故意把脑袋凑过去等小主人摸，当然闪电可不是真让小主人随便揉拧它的聪明大脑袋。
等小珍珠要摸到了它一下就推开了，前面两条爪子还趴着，脑袋低着却又偷偷看小主人，看她咯咯的笑又去逗她。
一人一狗每天都这样玩的不亦乐乎。
科学大会之后春风真的吹到了各个科研单位，以前还需要层层审批的事情，现在流程差不多缩短了一半。
上面的经费明显也宽松些了，虽然还是紧紧巴巴的，但比几年前轻松些了。
所以这是关键的时期，研究所的人也趁着这个时间努力奋进。
不过该遇到的问题还是逃不了。
静音推进组实验室这边，陈敬山盯着试验台上那几块复合材材料式样，眉头紧锁。
“第七频段的抑制效果还是不稳定。”他这这图表上的波动曲线，“批量化生产的工艺一致性有问题，实验室做的小样性能能达到设计要求的百分之九十，可一旦放大恒产，性能就跌到百分之六十了。”
刘工闻言也是眉头紧锁：“陈教授，会不会是固化温度控制的问题，咱们的烘箱温度场不均匀。”
“有可能。”一旁的赵教授拍拍手里的灰，“不过我更担心是材料本身，这种复合材料各向异性太强，大尺寸构建内部应力分布不均，一受力就容易出现微裂纹。”
姜舒怡一走进实验室就是看到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
“小姜总师来了？”陈敬山最先叹口气：“正好，你来看看这个问题。”
陈敬山感觉自己都快要食言了，前段时间还给人保证不拖后腿呢，这问题就来了。
姜舒怡仔细看了数据和式样，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陈教授，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分段固化呢？”
“分段固化？”三人同时看向她。
姜舒怡拿出一块式样，点点头说：“既然咱们现在整体固化应力大，那就分阶段，先固化芯层，再逐层叠加表面功能层，就像做千层蛋糕，咱们一层层做好来。”
这个浅显直接的比喻顿时让陈敬山眼神一亮：“有道理，不过……”他立刻又有了新的担忧，“这样的话，层间结合强度怎么保证呢？”
“加入界面增强剂。”姜舒怡说：“我记得所里以前做过粘合剂研究，有一种有机硅改性环氧树脂，层间剥离强度很高。”
赵教授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是老周他们组以前搞的，不过这事儿好像给搁置了。”
“为什么？”
“这个得问问老周了。”
“那赶紧去老周叫过来问问。”陈敬山着急的说。
老周算是所里的老化工专家了，被请来的时候一头雾水，得知他们需要的东西时候直接摇头说：“这搞不了。”
“怎么了？”陈敬山忙问。
“这里头需要一种进口的催化剂，咱们现在可搞不到。”
大家一听气氛又沉下去了。
原本气氛都够沉了，老周还补充了一句：“而且当初咱们所有个人是准备做类似的研究，打算启用改性按类化合物来解决这个问题，结果当初因为他在需要进口催化剂的时候私自联系过当年留学认识的外国校友。”
“这件事在运动的时候被人挑出来当把柄攻击，他自然没能逃过，人也走了”
原本低迷的气氛，因为老周这话更低迷了，就在姜舒怡打算另找别的路子的时候，老周又大喘气的说：“不是，他不是那个走了啊，只是从研究所出去了，当年下放了，七六年不是平反吗？研究所这边找他回来他也不回来了，说是自己在捣鼓他的研究，去找他外甥去了，现在应该在他外甥哪儿。”
那人脾气古怪的很，也不在研究所工作了，估计谁都请不动他吧。
这起起伏伏的话让大家的心都跟着起起伏伏了。
看来这条路是没希望了，倒是姜舒怡多嘴问了一句：“他外甥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毕竟化工这一块姜舒怡是不熟的，必须得找外援，不然再找路子可能要浪费好多时间，既然这么厉害的化工老专家，估计不会放弃自己的研究，只是不想回这里而已。
“他外甥姓陆好像叫陆衍之，说是在西北的研究所。”
研究所的人大多身份都保密的，所以就算同是科研人员，其实知道的情况也不多，更何况这一南一北的，研究领域也不太一样，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这个姜舒怡熟啊，当她听到是老师的名字的时候，心想这事儿有谱了，可以问问老师。
当然她没保证，只说：“这事儿我来试试。”
虽然她只说试试，不过老周还是很担心的，“小姜总师那你可得小心了，他脾气非常不好，他除了跟他外甥关系好点，听说跟家里人关系也一般，好像在出国学习的时候就跟家人断了关系。”
跟老师关系好啊，这不更有谱了吗？

第一百零七章
西北这边, 陆衍之跟徐乔丽还有宋怀民几人才开完一场新型航发叶片材料的研讨会，宋怀民最先开口：“真是怀念咱们小姜总师在的时候。”
“诶, 老陆我没说你差的意思啊，是咱们好像跟人家小姜总师的脑子不太一样。”人家可能年轻人脑子就更好用，反正自从小姜总师离开之后，三人都觉得工作越来越累了。
也不知道现在小姜总师在琼州的进程怎么样，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机会跟人共事不。
陆衍之没说话收拾起东西回家了，毕竟最近他除了工作的事儿，家里的事儿也不少。
这才刚到家就听到了舅舅卫褚良标志性的大嗓门。
“衍之，快来，舅舅给你看个好东西。”
陆衍之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媳妇儿，只见媳妇给了自己一个你赶紧去的催促眼神。
他这才跟着舅舅去了他一个人的实验室, 这个试验室肯定不能跟研究所比，就是他自己捣鼓的。
不过整的还算像模像样的，不过陆衍之很担心有一天舅舅把自己房子给炸了。
虽然舅舅一再保证绝对不会。
“舅舅, 你要给我看什么？”陆衍之跟着舅舅进了他专属的实验室才问。
卫褚良一进去就拿起一组金属片和复合材料片用不同粘合剂粘结在一起的材料递给自己大外甥：“衍之，你看这个剥离断面, 再看看这个。”他说着又拿起旁边的对照材料组给他。
“我这一次花了小半年改的方法，试了不下五十种改性胺类化合搭配和固化条件，终于算成功了, 你看这个层间结合，在看看这个均匀度。”
卫褚良反正现在是非常满意的，粘结面平整致密, 断面绝大部分都在材料本体，而不是粘接层，这说明粘接强度甚至超过了材料本身的部分强度。
“我这个简陋的小实验室获取道的小样剥离强度，已经达到了设计要求的一点二倍, 最关键的是什么，是这些原材料全是咱们国内能搞到的，纯国产！”
卫褚良纯国产这几个字说的铿锵有力。
陆衍之仔细看了看试样，又翻看了舅舅放到一旁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和图表，点了点头道：“舅舅，您这一个人闷头捣鼓还真捣鼓出来了啊？”
卫褚良听到大外甥的话也是满脸兴奋：“那可不是，我早就说过我可以的。”
陆衍之还是有点了解这个舅舅的性格的，当年为了出国不惜跟家里断绝关系，后来经历被举报下放的事情……
虽然经历了很多，不过一直没放弃的就是自己的研究，就算来了这里，愣是靠着自己一点点的把当年没做完的实验做完，把没完成的事情完成。
“那舅舅您既然证明了自己，是不是该回所里了？”这样的成果若是不用在科研上，那也挺浪费的。
“不回！”卫褚良想也没想的拒绝了，脸上的兴奋也淡了很多。
陆衍之听到舅舅这话，立刻问：“舅舅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
当初舅舅被调查，就是因为研究某种密封材料的时候急需要国外才有的催化剂，舅舅就给留学是的外国同学写信了，结果这事儿成了里通外国的证据，虽然已经平反。
也查明了这只是技术咨询，但舅舅却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知衍见舅舅不说话宽慰道：“舅舅，当年的事儿不是您的错，而且现在不一样了，科学大会开了，知识分子的地位也得到了肯定……”
卫褚良却是摆摆手打断了外甥的话：“衍之你不懂，当年我们出去就是抱着科学救国的想法的，学成归来后我们也是意气风发，可是因为我自己学艺不精，当初要联系外头的同学，结果后来还连累了我们小组的所有人。”
那一次不仅仅他被下放了，小组的人全部被打上了一样的罪名，他这个组长愧疚啊，所以他是没脸回去。
陆衍之没想到舅舅是这个原因，他一直以为舅舅是在意当年的事情。
原来这小老头心里憋着的是愧疚啊，这事儿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就问：“那舅舅来267所吗？”
“考虑考虑吧。”卫褚良还是想回原本的研究所，但是好像缺少一个回去的契机，所以也算跟自己较劲儿吧。
陆衍之也没管舅舅，这个小老头自古就很倔，犯倔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反正现在他也没闲着，等他老人家自己想通了吧。
结果还没等倔老头自己想通呢，姜舒怡的电话倒是来了。
现在重要的研究人员家里都给安装了电话机，走保密内线联系也挺方便的。
只是陆衍之接到电话之后，看向自家舅舅的表情就有些微妙的，“好，小姜我帮你问问吧，晚点给你回复。”
卫褚良从看到外甥接到电话落到自己身上眼神就不一样了，这给弄的好奇的很，结果这臭小子就是啥也不说。
最后倔老头也憋不住了，只能好奇的问：“刚才谁的电话啊？”
“我学生，不知道您听说过没，连方老总都赞不绝口的姜舒怡。”陆衍之说着又看了一眼自己舅舅：“她特意从琼州岛打过来的。”
果然卫褚良听到琼州岛几个字手上一顿，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她给你打电话干啥？”
卫褚良知道航空工业这边去了一个很厉害的总师带深海研究的发展，若是没猜错去的就是自己以前的研究所，因为那个研究所就是从天城分过去的，岛上现在就是独一无二的一所。
“他在那边遇到个难题，复合材料层间结合强度不够，需要高剥离强扶的粘合剂。”
卫褚良认真又期待的看着自己外甥，结果等了半天他不说话了，气的他真想踹这个臭小子一脚。
好在陆衍之看出舅舅的想法，也没故意晾着人这才继续说：“她跟我打听这方面的专家呢。”
“你没说……”卫褚良心想自己当年在所里留了不少资料啊，这不能不想到自己啊。
“我学生说想亲自邀请某个倔强的老头回去，就是不知道某人愿不愿意接电话。”
这一下卫褚良才真的踹了自家外甥一脚，这臭小子就会洗涮自己。
结果刚踹完电话机就响了，这一次卫褚良去接的。
陆衍之不知道自己学生在那边说了什么，但是倔老头没一会儿眼眶就红。
最后挂电话前说自己愿意回去，也会带回研究成功的材料回去。
陆衍之好奇的问：“舅舅你这就不考虑我们267所了？”
卫褚良说：“你这里现在一切顺利，那边还等着我的粘合剂救命呢，还有啊，当年我的组员们都回去了。”
关键大家伙聚在电话前都说想念自己了，他们也根本没有怪自己，既然如此卫褚良当然要回去了。
还要让大家伙看看他卫褚良没有辜负国家，更要让华国生产制造走向全世界，以后让外国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来求华国，而不是他们要小心翼翼的去求人。
姜舒怡在请回卫褚良这事儿还真是用心的，特意询问了老周他们几个老组员，分析出卫老的真实想法，其实也不是她会分析，主要这老爷子其实跟自己老师性格很多相似的。
这也是后世她知道的，所以这就试试没想到老爷子还真是这个想法，这不把人召集过来，几句话就把老爷子给哄回来了。
这事儿还让梁厚临挺愧疚的，他也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其实联系过卫老好几次，但又求又分析的人家也不回来，这才知道自己没说到人家心坎儿上啊。
很多知识分子性格都听有个性的，梁厚临想自己这个所长还得跟年轻人好好学学啊，看来得去补补课揣摩透大家伙的真实性格以后才好推进工作了。
一周后卫老提着自己几箱子数据资料和试样品回到了研究所。
这头材料组赶紧带着人和资料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姜舒怡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的搞自己的软发射了，只是软发射模拟实验这边，实验已经做了三十来次了，结果次次都不太行。
有人已经开始泄气：“要我说这条路可能就走不通。”
小张听到这泄气的话立刻道：“怎么回事呢，这才三十几次失败就泄气了，我可是听说当年研究卫星上天的前辈们失败了三百多次都没放弃呢。”
“对，小张同志说的好！”姜舒怡回来就听到这话，没忍住给鼓了鼓掌。
小张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刚才泄气的人则是有些惭愧的低着头。
姜舒怡说：“没关系，做实验失败是正常的，遇到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现在是哪里有问题？”
大家其实也只是口头上泄气，见姜舒怡一个小姑娘都不会被打败，大家又提起了劲头来。
听到姜舒怡询问，立刻把数据本递上去：“现在模拟实验中能降低冲击波百分之六十，可高压气体控制精度一直上不去，试验失败了三十多次了。”次次都是这样。
小张也在旁边补充道：“是的，咱们精密阀门的技术太薄弱了。”
姜舒怡听到说阀门技术忽然就想到航天系统那边就有类似的技术啊，火箭发动机燃气调控要求精度也非常高。
“航天系统的微型燃气阀技术，咱们可以借鉴啊。”
“这人家航天部的相关单位会同意吗？”这可算是技术共享了。
虽然小姜总师当年也是航天的，可到底战机跟火箭还是不同分管的。
这个事儿姜舒怡倒是不担心，科学大会不就是鼓励跨领域合作吗？她也是从航天到深海啊。
不过这个事情当然要交给所长梁厚临来做，他当即表示这事儿包他身上了。
很快梁厚临就联系上了工业航天部第三研究院，对方听说是海军研究所想借鉴火箭发动机的燃气调控技术，起初还很惊讶，当听说是姜舒怡提出来的就非常有兴趣了。
要说别的领域对姜舒怡这个名字可能还不够熟悉，那航空空天对她还是非常熟悉的。
原本在几年前他们其实就有想把人挖过来的想法，毕竟空天要是有更大的助力，对宇宙的探索那也是非常有利的。
只是这事儿在两部部长那里就给拦下来，国防布防首长们肯定有大的规划，自然是在薄弱点用劲儿，不能紧着一头来，到时候瘸一条腿不说追赶别人，自己都跑不起来。
但是现在人都主动找上门来合作了，这必须同意啊，想当初听说267所跟石化部合作，也就得一台百来万的计算机，这姜同志直接把他们产油量翻了好多翻。
现在她们需要这个燃气调控技术，到时候他们三院遇到的难题不就有人帮忙解决了？
万一以后人家小姜同志感兴趣了，从深海研究所那边出来接可以直接来他们研究所吗？
三院这边算盘珠子倒是拨的很响的，这也是没办法，谁让优秀的人才少呢，大家不得铆足劲儿的想抢啊。
所以三院这边的总工程师直接给姜舒怡联系了。
“姜同志，海空虽然不同域但很多基础原理是想通，我们很很想了解一下航天技术怎么在海军装备上落地，这样吧，我们派一个小组过去，到时候咱们当面交流。”
姜舒怡当然开心的同意了，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她们的困境就算解决了。
得到了三院那边确定的消息，姜舒怡也算松口气，卫老回来之后跟陈教授配合的相当好，材料静音推进那边情况也是好起来了。
所以今天姜舒怡回家可开心了。
贺青砚回家就察觉到了笑着问：“怡怡今天很开心？”
姜舒怡点点头：“我们遇到的好些问题终于在逐步解决了。”所以感觉轻松了很多。
贺青砚看到自己媳妇儿露出轻松的表情他也跟着松口气，说实话他太怕把自己媳妇儿累坏了。
今天小珍珠好像也感受到了家里的轻松氛围，快乐得不得了，天气也渐渐热了，快到五月了琼州岛的夏天又要来了，姜舒怡看今天时间还挺早的就提议说：“要不吃完饭咱们带小珍珠去外面走走？”
去海边逛逛，最近都忙，也没带人家小珍珠好好玩玩。
“可以啊。”贺青砚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太想听女儿叫爸爸了，所以最近只要抱着女儿就不厌其烦的教女儿叫爸爸。
“爸……爸……”贺青砚先是举高高把女儿逗开心了，才开始教她。
小珍珠很有个性的，明显还没玩够，结果爸爸就不举高高了，所以面对爸爸的教育根本不带理的，或者是看着她张嘴了，但是没有声音，反而还把口水给弄出来了。
贺青砚只得赶紧给女儿擦口水换围兜。
姜舒怡见状对贺青砚说：“阿砚，以后拿捏你的人又增加了一个噢！”
贺青砚毫不在意给女儿换好新的小围兜说：“这有什么关系，我高兴也乐意。”说着还伸手刮了一下自己媳妇儿的鼻尖：“被你和小珍珠拿捏我觉得很幸福。”
所以这有什么关系呢。
得知夫妻俩要带小珍珠去海边玩，晚饭吃的也比较早，吃过晚饭天都还大亮的，正好可以看个夕阳回家。
从家属院去海边不算远，但是这一片海滩不算不好看，再远一些的那边更好看，所以贺青砚开车带着妻女去了更远的那一边。
琼州岛的海滩细白柔软，这个年代也还没开发旅游，人又少。
特别是贺青砚找的这一片，几乎很少人，海滩边干干净净的，贺青砚还特意从家里带了一块可以垫着坐的垫子，找了个风景比较好的地上铺上，然后让媳妇儿跟女儿坐下，自己脱了鞋袜打算去海边捡点稀奇玩意给女儿看。
今天海上比较平静，海浪轻轻的拍打着沙滩，能看到远处的渔民在收网。
小珍珠这会儿已经能分清很多东西了，所以看到大海那种兴奋劲儿啊，拍着手“啊啊啊”的。
“喜欢大海是不是？”姜舒怡低头逗着兴奋的女儿。
贺青砚还真捡到几个特别漂亮的贝壳，还有一个吹一下能听到声音的那种，他把尖锐的那种全部扔掉了，只留下几个摸起来圆圆润润的在水里洗干净都甩干了水才走回来。
只是当贺青砚把漂亮的贝壳放到女儿跟前的时候，小珍珠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这给夫妻俩吓了一跳，赶紧齐齐伸手给抢了下来。
“宝贝啊，这可不能吃的。”
贺青砚笑着说完又看向自己媳妇儿问：“怡怡，你说小珍珠这嘴馋随谁啊？”
姜舒怡立刻反驳：“那绝对不是随我！”
“那就是随我？”贺青砚笑问。
“不然呢！”姜舒怡理不直气也壮，说着还眼神威胁男人，你要敢说随我，今晚不准上床。
某人立刻非常识时务的讨好道：“我的女儿必须像我！”
嗯，非常不错！
一家人直到看完夕阳落入海平面才收拾着回家了。
回到家属院等贺青砚停好车，才慢慢悠悠的往家走。
这会儿小珍珠已经睡着了，身上搭着爸爸的外套，被爸爸安安稳稳的抱在怀里，走着也睡得可香了。
走在路上遇到不少家属院的人，大家也熟悉了，见面自然要招呼一声，不过看着贺青砚抱着睡着的孩子，也没出声，只是互相含笑点点头。
等夫妻俩走远了，好些家属才羡慕的很。
要说这么大个家属院要羡慕谁还真太多，可自从贺副师长跟姜同志来，大家就感觉到差距了。
先不说人家夫妻俩感情，就说两人这都有本事啊，贺青砚年纪轻轻就是副师长了，姜同志就更厉害了，随时出门都有两个警卫员跟着，一个开车一个陪着。
大家都知道她是在研究所工作，也知道那个地方能进去的都是了不得的知识分子。
可姜同志好像还不是单纯的知识分子，这事儿还是姜舒怡被请到驻地去讲课说起。
听说人家讲课说的都是大家伙听都听不太懂的东西。
要说能听懂的厉害大家肯定免不了评判一二，这要听不懂可不敢说话，但心里也知道这肯定老厉害了。
这么厉害的人工资不知道有多高呢，当然还是更羡慕小珍珠，有这么厉害的爹妈，以后不知道得幸福成啥样。
侯月原本在院子里晾衣服，远远看着姜舒怡跟贺青砚抱着孩子往家走，她连衣服都没晒完就转身进屋了，结果一进屋就看着一屋子的女娃子，瞬间就觉得头更疼。
想到姜舒怡夫妻俩对女儿那么好，就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不知道以后闺女是给别人养的吗？那可是早晚都要嫁出去的啊？
家属院的人还说两口子都有文化，她看也是读书读糊涂了，这都分不清。
夫妻俩才没管别人怎么说，反正谁也不能阻止她们用全部的爱来爱小珍珠。
而且他们可没空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五月初，航天小组的人也终于抵达琼州岛了，跨区域合作也即将开始！
这一次带队的过来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姓杨，是燃料控制系统的专家，通行的事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一男一女，两人都是北城大学毕业的。
关键两人还非常崇拜姜舒怡，这才刚见到人，就迫不及待的先站到了姜舒怡身边。
毕竟终于见到了偶像，要不是在工作，肯定就先尖叫了，特别是女同志，看到姜舒怡都两眼放光了，没想到自己的偶像这么年轻漂亮。
妈呀，好像更爱了啊！！！！好激动！！！
被扔到一旁的杨工：？？？？不是怎么感觉带俩人出来，回去就只会剩我一个呢？
这也就梁厚临比较厚道，还乐呵呵的招呼人，这要是徐周群，怕是见状已经想好怎么忽悠着把这些人通通给留下了！

第一百零八章
双方只是寒暄了几句, 虽然两个年轻同志见到偶像激动的很，但是工作才是重要的。
这不一行人直接到了会议室。
姜舒怡带着陈教授, 赵教授一块儿接代的燃料控制专家杨工。
坐下之后大家就直奔主题。
“我们遇到的问题是这样的。”姜舒怡打开图纸，“水下发射导弹时，传统火药的燃气冲击太大，对艇体机构和导弹本身都有损害，我们现在设想的是用高压气体先推动导弹出管，离开发射筒一定距离再点火，采取这样的软发射。”
“但现在的难点在于高压气体的释放必须精确控制，要控制在毫秒级时间内完成开启维持，关闭的全过程。”
杨工光是听到姜舒怡这话眉头都要打死结了，这要求也太高了吧, 虽然搞火箭的也是这个精度，可他们这样的技术用了多少年啊，而且水下环境更恶劣, 这姑娘开头就要顶级的要求，难怪看着技术员们一个个眉头紧锁, 怕是饭都吃不下了。
“毫秒级确实要求高，不过我们火箭发动机对燃气流量的控制也是毫秒级的。”
姜舒怡当然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找到他们那里去。
不过杨工说完展开了他们带过来的为某火箭开发的微型燃气阀, 这是采用压电陶瓷驱动，响应时间可以达到零点四毫秒。
“但是姜同志，你们这个应用环境应该更苛刻, 水下高压还有腐蚀环境……”
杨工还没说完旁边的陈教授就立刻道：“材料我们可以解决。”
现在有姜舒怡这个百事通在，陈教授和卫老在材料这方面还是很有信心的，杨工没想到这么小个研究所如此自信，不过看过他们的一些数据倒也是不怀疑的。
毕竟眼前还有姜舒怡在啊。
所以燃气阀门的核心技术他们愿意提供给了研究所这边根据水下环境进行适应性改进, 但也是有交换条件的，条件就是他们遇到难以攻克问题的时候需要姜舒怡过去帮忙。
人家还点名了必须是姜舒怡去，这可有点将军换元帅的感觉，这事儿整个研究所都做不了主，只能看姜舒怡这边。
姜舒怡倒是没觉得有问题，既然科学大会都说了要打破壁垒，促进科技交流，再说航天本就是她的老家，遇到问题互帮互助完全没问题。
合作就这么达成了，杨工几人看人姑娘都这么耿直，他们自然也不拿乔了，接下来杨工就带着两个技术人员算是在研究所扎根了。
这一眨眼就到了六月，六月的琼州岛已经很热了，实验室里风扇吹着大家也是汗流浃背。
杨工几人都是北方过来的，刚开始非常喜欢这南方的天气，热起来有点受不了了，关键他们觉得这种闷热跟那种干爽的热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不容易对着风扇吹了一会儿杨工抹一把汗水又回到岗位上，这边姜舒怡才从研究室过来，小张就开始喊救命了。
“姜总师，这是第七次联合试验了，又失败了，每次都是燃气阀响应时间达标了，但是密封性不过关，高压气体泄漏导致推力不足。”
姜舒怡接过小张手里的数据，突然也好怀念在267所啊，以前这些问题不是老师带队解决，就是宋工徐工解决，现在都落自己手上了。
看来这里急需要人才了！
不过她也没着急，先看数据，最后说，“把密封圈材料数据报给给我看看，看看是不是密封圈材料出问题了。”
小张赶紧把密封圈的报告拿过来，杨工也凑了过来。
姜舒怡看了一下报告说：“我们现在用的是氟橡胶，在常温常压下性能很好，但水下发射时瞬间压力会达到几十个大气压，温度也会骤升。”
所以真是这个性能不稳定，所以试验总出问题。
她说完杨工都跟着紧张，问：“那换成什么材料呢？”这个密封圈要求也很高的。
陈敬山走过来道：“要不试试咱们买一款复合材料？就是用在静音推进器叶片上那种，耐压耐温性能不错。”
“试试！”姜舒怡当即拍板，“小张，你去材料组取样，这次实验我亲自来做。”
“好的！”小张说着就快步离开。
杨工跟两个自己带过来的技术员对视一眼，发现小姜总师好有魄力啊！
两个技术员眼里已经开始冒星星了，特别是小苏，她是女孩子嘴又甜这不赶紧就跑过去了开始吹彩虹屁了。
杨工看看身旁没有过去的小谢道：“小谢，你可不能跟小苏一样啊，咱们干科研的要稳重点，而且我们可是代表咱们第三院呢。”可真别带出来把人丢了，回去可不好交差的。
小谢点点头。
杨工正欣慰的时候，一转头就听到小谢问小苏：“你说要是我想留在这边研究所是不是需要写申请？”他好想给小姜总师当助手啊，看看小张每天开心的样子，能跟偶像一块儿工作，他也会这么开心的。
杨工：“……”终究是错付了！！！
今天原本姜舒怡是休息的，结果下午试验数据出来，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所以她又临时过来。
贺青砚今天也休息，想着自己在家也没事儿，就换母亲在家休息，自己带着小珍珠跟着媳妇儿来了研究所。
这不到吃饭的时候小珍珠贺青砚看自己媳妇儿都还没回宿舍，小珍珠想妈妈的很，九个月的小珍珠已经会发简单的音节了，嘴里不停喊：“妈妈……”
喊完又拽着爸爸的衣领着急的喊，“爸爸”意思要爸爸带她去找妈妈。
贺青砚没办法只能抱着女儿去看看媳妇儿是不是因为工作耽误了。
姜舒怡还真有点被耽误，这不才给小苏解答完问题，研究室的门口就传来了小珍珠激动的声音：“妈妈……妈妈……”
小珍珠的发音相当的标准，特别是爸爸妈妈几个字，每一次喊得标准得都不像是九个月的孩子。
看到妈妈看到自己，小珍珠更是兴奋张开双臂就朝妈妈扑过去。
姜舒怡这才发现都到午饭时间了，她赶紧迎上去把女儿抱住：“小珍珠想妈妈了？”
小珍珠一扑到妈妈怀里就老实了，小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妈妈肩膀靠，小手抱着妈妈满足的蹭来蹭去。
呜呜，半天没见到妈妈了，好想妈妈啊，妈妈好香啊！
小珍珠非常黏妈妈的，虽然平时喜欢爸爸举高高，可是玩够了还是想抱着妈妈。
不看到妈妈辅食都吃的不安心。
杨工几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贺青砚，都好奇的打量。
姜舒怡这才抱着小珍珠给几人做了介绍，“这是我爱人贺青砚，在驻地部队工作。”然后又跟贺青砚介绍了杨工几人。
贺青砚和大家一一握手，杨工忍不住说道：“贺同志真是一表人才啊，跟小姜总师真是郎才女貌。”
某人可太喜欢听这种话了，这不跟杨工说话都带着笑意了。
因为小珍珠的到来，小张没让姜舒怡去食堂吃饭，而是帮忙把饭给姜舒怡跟贺青砚打过来的。
大家都很喜欢小珍珠，好不容易有一天没在涉密的实验室那边，所以大家也都没去食堂吃饭，而是纷纷打了饭过来跟小珍珠一块儿吃。
杨工也是有孩子的，不过他孩子大了，老大都快二十了，老幺也都七八岁了。
不过他工作忙孩子几乎都是母亲跟妻子在带，现在看着小珍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孩子小时候长什么样。
作为父亲还是有些愧疚的，记得他有一次参与了一个项目，那是老幺才出生，结果等他回家的时候孩子就跟小珍珠这会儿差不多大了，被妻子抱着看着他就教她喊爸爸，结果孩子吓得哇哇的哭个不停。
“小珍珠一点不认生啊？”杨工发现了，每次看到小珍珠她跟谁都笑着，谁要抱，她喜欢的伸着手就来了。
“嗯，两个月就在咱们研究所长大的，每天看到的人多了就不认生了。”姜舒怡说。
这时候小珍珠在妈妈怀里玩妈妈的头发，不过看到妈妈揭开饭盒的时候一下就被吸引了，她现在依旧是吃属于她得辅食。
自然没有给她吃成人的饭菜，但是架不住小姑娘馋啊，就觉得爸爸妈妈吃的才是好吃的，所以看的眼睛都瞪着了，甚至还要伸手去抓。
贺青砚可早就知道自己闺女这点小心思，所以在看到媳妇儿要吃饭的时候就先把小闺女抱走了：“来，小珍珠，爸爸喂饭饭啊，等妈妈先吃饭。”
他给闺女准备了辅食，奈何小家伙不看到妈妈不肯吃，这不把人送过来了，看到了妈妈小珍珠也不闹了，自然要吃饭了。
今天他准备的蒸蛋，还有鱼茸粥，切了一些蔬菜碎在里面，看起来就香香的。
可是小珍珠眼里全是妈妈饭盒里还没吃过的饭菜，爸爸喂一口就看一眼妈妈的饭盒，然后开始喊爸爸，用手指妈妈。
小珍珠也想吃妈妈的那个嘛，那小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结果爸爸只是点头，下一勺子依旧只能吃爸爸喂过来的食物。
小珍珠吃的直接撇嘴，可爸爸做的饭饭还是香香的，只能一边不满一边大口的炫。
说实话贺青砚照顾孩子这一套动作真是太行云流水了，看的大家都有点目瞪口呆，要知道眼前的男人也是驻地少有的年轻副师长啊。
杨工直接问：“贺同志照顾孩子这么熟练，在家也没少干吧。”他倒不是笑话，而是好奇，毕竟眼前的人工作也不轻松的。
贺青砚给女儿喂了一口鸡蛋羹才说：“我是小珍珠的爸爸嘛，照顾她应该的，更何况我爱人搞科研更辛苦，我能干的就尽量多干点吧。”
这话说的很朴实，却让在场的人都佩服的很，毕竟说的好听的人多，但真正能做的很少，这男人不仅做到了还做的挺好。
这夫妻俩都这么忙，还能如此平衡生活，真是不容易啊，难怪两人感情看着就好。
小姜同志不管在做什么，只要看到她爱人，整个人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这边贺青砚把小珍珠喂完，姜舒怡也吃好，赶紧把女儿抱过来，贺青砚才开始吃饭，他吃饭倒是快的很，等他吃完就顺便把自己和媳妇儿饭盒全收拾了，又把女儿换下来的围兜洗了才过来抱女儿。
六月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就过去了，七月研究所终于迎来了技术阶段性的突破。
姜舒怡提出来的软发射提议，新型复合材料密封圈解决了泄露问题，改进后的微型燃气阀实现了毫秒精确控制。
在第九次全尺寸模拟实验中，导弹出水平稳，冲击波降低幅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已经远超设计指标了。
试验成功的那一刻武器组都沸腾了，太开心了，虽然在火箭单位来的人看来这不算什么，可这个研究所成立的时间还没别人的零头多，所以取得这么大的突破那是非常优秀了。
陈教授那边也随着武器组的成功之后传来了好消息，经过这几个月的工艺优化，静音推进的复合材料终于解决了批量生产的难题。
新的低温高压固化工艺，让材料性能稳定的达到了设计指标的百分之九十。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十，姜舒怡还跟陈教授说，这是给大家继续的进步空间。
大家听到这么俏皮的话，那种压力一下就少了，既然小阶段的目标已经完成，那就朝着成功继续拼！
九月的琼州岛，暑气依旧未退，但是还是比七八月好了很多了，今年比较好，就经历了两场小台风。
这几个月武器组把微型燃气阀做了最后的改进和优化，终于实现了高压气体毫秒精确化控制。
在全系统试验上软发射这个方案终于取得圆满成功。
试验那天海军总司令黄和生都到了现场，深海模拟池边，随着姜舒怡一声令下，模拟发射按钮按下，监控屏幕上高压气体曲线平稳上升。
在预定阈值精准维持，然后有平稳下降，根据检测数据显示，导弹模型平稳出筒，水花比传统发射笑了三分之二。
“冲击波数据。”姜舒怡盯着屏幕开口。
“峰值压力降低百分之八十，达到设计指标。”小张在一旁激动的喊。
陈教授的静音指标也终于到了百分之九十五，已经可以进入样机试制阶段。
黄和生看完试验带头鼓掌，又朝着所有奋斗在一线的科研人员敬了郑重的军礼。
他知道大家都太不容易了，特别是姜舒怡，生完孩子也没好好休息一下。
又是从航空领域借调过来的，深海研究所这边什么情况，他肯定是非常清楚的。
那真是摸黑前进，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她还真的带领着大家摸到了路子。
不愧是当年被一号首长都表扬过的人，果然让大家见到了巾帼不让须眉，妇女能顶半边天！
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专家教授们，就算受过不公却也从未忘记肩上的使命。
所有人接受了黄和生的军礼，好些人眼眶都润润的，这一刻的骄傲溢于言表，作为科研人的骄傲让所有人都挺起了胸膛。
九月底科工委的表彰文件也来了，关于琼州岛研究的‘深海武器系统关键技术攻关’项目还被评为了年度重大突破奖，姜舒怡个人更是获得了专门的表彰。
姜舒怡来琼州岛这么久也算是能教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试卷了。
接下来的时间研究所没那么忙了，梁厚临特意找到了姜舒怡还有陈教授几个老专家商量一下接下来研究所的路子。
最后大家也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广纳人才，深海研究所的人才还是太少了。
别说陈教授几人感受明显，梁厚临也是知道的，以前项目小，其实缺点还不明显，一旦承接大项目，所里的人根本就不够用的。
只是说到人才，现在人才从哪里来又是个大问题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还没培养出来呢。
“科学大会不是说了会从国外引进人才吗？”因为运动期间，外面还滞留了不少华国人才呢，这一次的解冻国家也在为这事儿持续努力。
梁厚临说：“那这事儿就我来吧，小姜总师你们趁着这个间隙也好好休息一下，工作安排就减少些。”
毕竟所里就这么些精贵苗子了，这真累坏了，研究所真不能运转了。
梁厚临性格并不是很圆滑的人，脸皮更没有徐周群厚，抢人这种事儿他确实差一点，但真诚绝对不差，时时刻刻想到的还是所里的人。
虽然说是休息，毕竟现在还要推进样机制造，所以也不是真正放假，只是工作轻松点，时间稳定些。
不过梁厚临还是采取轮班休假这样，让攻关小组的人都轮休多休息休息，因为等忙起来，可能又没得休息了。
正好十月是小珍珠的生日了，小珍珠满一岁之后婆婆就得先回北城了。
原本说是来伺候月子的，结果人就留下了，又说天气暖和了回去，可是舍不得小珍珠又留下了。
到底公公一个人在北城，虽然他说孩子重要，可婆婆还是要回去看看，奶奶留下，婆婆说把家里的阿姨换过来照顾小珍珠。
毕竟换陌生人她可是不放心的，家里的阿姨知根知底的，在贺家也好多年，人也很实在。
过两天人就来了，等小珍珠适应了她，婆婆就得先回北城。
所以小珍珠的周岁那必须得好好准备的，而且还有抓周这个习俗，奶奶也要给小珍珠安排上的。
不过距离小珍珠生日还有好些天，倒是也不着急，李韫打算等阿姨过来一块儿准备。
姜舒怡最近空闲时间多，就在家陪着女儿的时间多，小珍珠已经要摇摇晃晃的走路了，扶着东西可以走的很稳了，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有劲儿，一刻都闲不住。
闪电这会儿可是又有大作用了，就爱逗着小珍珠追着它玩。
而且闪电非常有分寸，也不会跑很快，要是小珍珠摇摇晃晃的立刻就用身体接住小主人。
好歹是有军犬身份的，这点小事儿简直不在话下。
连婆婆跟奶奶都看的啧啧称奇，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很活泼的，带起来都会感觉累，偏偏两个最有精力的凑到一起，非常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关键闪电真懂事啊。
李韫说：“还别说咱家闪电能当一个人了，太厉害了，真有本事。”
闪电每每听到这个夸赞耳朵立刻竖起来了，那样子很是骄傲。
就在一切向好的时候，国际局势突然紧张了起来。
十月初，越国在边境频繁挑衅，冲突不断升级，琼州岛驻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贺青砚几乎天天泡在指挥所。
早出晚归的，好几天他回来姜舒怡跟女儿都睡着了。
今天小珍珠先睡了，姜舒怡却还没睡。
贺青砚回家看到卧室的灯还开着，进门小声问：“怡怡，怎么还没睡？”
他一边说一遍脱掉身上的外套，今天是实弹演练身上带着浓浓的硝烟味儿。
“专门等你。”姜舒怡帮着把男人的衣服挂上，又给他拿了干净衣服让他先去洗澡。
贺青砚很快就洗完了，出来的时候先去小床边看了看自己的闺女，小闺女一岁了，模样越发跟妈妈很像了，乖得不得了。
然后上了床才搂着自家媳妇儿说：“怡怡，这几天辛苦你了。”
姜舒怡说：“我辛苦什么，家里还是妈跟奶奶忙得多，闪电陪着小珍珠玩，明天阿姨就过来了，我就更没什么事儿。”
她这么说着才发现好像结婚后日子真的特别好，所以这会儿抱着贺青砚不肯撒手。
“怎么了？”贺青砚发现媳妇儿还没这么黏人过，低头亲了亲她才好奇的问。
“现在局势是不是很紧张？你们有没有有可能要去支援？”她是知道这一次的，不是以往的每一次的小冲突，那是升级成战事的。
全国集结了几十万的战士支援边境。
贺青砚一下就知道了，原来媳妇儿是担心自己了，他握住她的手说：“真有命令下来，我们野战师肯定会抽部分力量组建合成战斗群前去支援的。”
不等媳妇儿担心的话说出口，他又继续道，“这会儿还没命令，怡怡你先不用担心，而且就算要去，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不会忘记你和小珍珠还在家等着我。”

第一百零九章
贺青砚依旧忙得飞起, 越国交界的局势一天比一天严重，连家属院的家属们也在讨论这事儿。
李大姐几人最为义愤填膺, “要我说这些个玩意儿就是白眼狼。”
“谁说不是呢？当年要没咱们的战士们有他们的好日子？背信弃义。”林嫂子气的摘菜的手都重了很多。
广播里也经常能听到关于首长们发言对越国醒过的劝告和警告。
这样的情形下驻地的男人们几乎都忙得很，家属院也比以往安静了很多。
贺青砚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师部，指挥所这边沙盘上的标记密密麻麻的，各种推演行军方案摆在一旁。
作为野战师的副师长，他不仅要参与制定本岛防御方案，更要为可能到来的支援任务做准备。
作为首长带兵打仗，肯定从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战前做的准备自然是不少的。
“小贺，你这套机动反击的想法羊城军区那边首长很重视。”赵师长指着沙盘上贺青砚用红色小旗的几处要点，“但是越军在山地丛林作战有经验, 假如我们合成战斗群真要去，还是得细化穿插路线。”
贺青砚站在沙盘钱，军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他只穿了一件衬衫，这个天在琼州岛也不冷, 反而还透着一点残余的暑气。
听到赵师长的话贺青砚拿起一旁的指挥棒指着沙盘上一处高线密集的区域说：“赵师长你看这里，传统路线是从正面强攻，但如果我们派出一个加强连, 从这条山谷夜间穿插……”
贺青砚在作战上还是非常有天赋，而且作战前首先分析的就是当地的地形和对方的心理。
几个作战参谋听得连连点头，不得不说他这个方法一看就分析了很久, 而且非常要底气，几人听着又看了站在一旁的贺青砚一眼，听说这人当初三十出头就是副师长了，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等推演结束,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明天是闺女的周岁宴，贺青砚怎么样也要陪着小闺女过一过周岁宴。
所以回去前跟赵师长还有几个首长说了一声，可能要等闺女的抓周宴过来了再来师部。
赵师长闻言忙说：“行，反正现在还在等命令，能跟媳妇儿孩子多相处就相处吧。”
都是部队里的人自然知道一旦军令来了，想多说两句话都不行的，所以一般在命令下来之前都没那么严格。
第二天一早阿姨就起来忙碌了，阿姨姓方叫方秀群，在贺家干了很多年了，做事勤快又细心。
这些年的相处倒是跟亲人差不多，所以李韫跟贺奶奶才想着把人换过来照顾小珍珠。
毕竟小珍珠还小，爸爸妈妈也忙，不是放心的人肯定不敢把小珍珠交给人的。
想当年在大院还真出过事的，当初国家才安定，大家也才到北城不久。
那会儿部队依旧还要往全国各地去，家里的家属大多也面临着工作安排。
所以很多家庭家里孩子是个问题，所以就有人提出请人帮忙看孩子当个过渡，等到大院的托儿所定下来了就安稳了。
也就这点时间，大院就有两家孩子被抱走的，毕竟当初国家也才安定，怕是有些人贼心不死拿孩子做筹码。
所以发生这样的事情后，也不敢假手他人了，就由家属们临时轮班帮忙看管孩子。
当初李韫听说这事儿还后怕的很，所以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担心的，特别是怡怡跟儿子的身份，孩子那可是大问题。
原本她跟贺奶奶过来伺候完月子就准备回北城的。
听儿子说是打算请个阿姨帮着照顾小珍珠，她不放心才留下，就算要回去了，也要换熟悉的人来。
方秀群是个实在人，关键贺家人也好，来琼州岛一个月还多给二十呢，这干啥都挣不了二十，所以更加尽心尽力了。
想着要跟小珍珠尽快熟悉起来，所以早晨小珍珠醒了她就赶紧把人抱过去了，给小珍珠洗漱完，就让人坐着乖乖等开饭了。
小珍珠也不认生的，从方阿姨过来就很喜欢她，这不看着方奶奶端着早饭出来，仰着脑袋笑的开心的很，露出四个小白牙可爱的很。
李韫看到小珍珠这才几天就适应了方阿姨，也彻底放心了，“哎，方姐，有你在我回北城就踏实了。”
“太太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小珍珠的。”
当年请人来的时候，方秀群就时不时叫太太，老太太的，这些年好不容易给纠正过来叫同志了，这一激动又容易叫错。
李韫赶紧又纠正了一遍，方秀群这才赶紧捂着嘴：“看我出门一趟差点忘记了，李同志你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小珍珠。”
小珍珠还不明白奶奶跟方奶奶在说什么，但这会儿正是模仿力强的时候，看到方奶奶捂着嘴偷笑，赶紧就学了起来，还学的惟妙惟肖的，逗得李韫心软软的。
她的小珍珠怎么这么可爱啊。
李韫照顾小珍珠吃饭，方秀群就去准备午饭了，原本小珍珠的周岁宴就一家人庆祝一下。
结果左邻右舍的都给拿了东西来，李韫也要走了，就说也请大家伙过来吃顿饭，这一年多跟大家关系还是不错的。
姜舒怡跟贺青砚也没反对，特别是贺青砚一向跟人品好的邻居关系都不错，其实部队这个环境，大家都看重邻里关系的，毕竟男人有时候离开上年的都有，留在家属院的家属院互相照应着也放心。
虽然他家可能不用，毕竟警卫员有两个，方姨跟奶奶又在，但邻里关系好也不错的，以后小珍珠的玩伴也多嘛。
所以要来客人，准备的饭菜也就多了，等姜舒怡收拾完之后带着小珍珠，李韫也去厨房帮忙了。
琼州岛海鲜多，正好方秀群又是连城人，烹制海鲜还是一把好手的，所以小珍珠的周岁宴也是海鲜大餐，清蒸石斑，油焖大虾，还有各种贝类，当然别的菜也不少，姜舒怡爱吃的腌笃鲜，糖醋排骨。
不过今天最重要的还是小珍珠，所以方秀群专门给小珍珠煮了面条，不是那种粗粗的而是切成细丝，配上熬炖好久鸡汤，上面撒点葱花提味。
面条看起来像是盛开在鸡汤里的丝绒花，对于小珍珠这个才长四颗小牙的人儿也是毫无费劲的。
方秀群准备午饭的时候，贺奶奶则是跟贺青砚开始准备小珍珠抓周的东西。
家里有一张长条桌，上面被贺奶奶铺上了红布，除了传统的抓周物件，贺奶奶还放上了姜舒怡平时画图用的工具，还有一个就是贺青砚军帽上的红旗。
等邻居们过来小珍珠的抓周仪式也准备开始了，其实在准备的时候小珍珠就很好奇了。
所以把她放到长条桌上，都不用在另一头逗她，她自己就朝着前面爬过去了。
小珍珠也终于看到这么多好玩的玩意儿了，所以爬过去坐在中间就不动了，大家团团围住，心想没一个小珍珠喜欢的？
结果小珍珠只是在慢慢的看，看的差不多就开始上手了，摸摸小算盘，又拿起钢笔看看，还有一本连环画，爸爸帽子上的红五角星，基本都被她拿起来看了一个遍。
不过最后一个都没选，反而朝着最边上的妈妈的画图工具爬过去了，里头有一只铅笔还有计算尺。
小珍珠就这样一手握一个也不撒手了。
“哎哟，这是抓了妈妈吃饭的家伙！”李大姐第一个笑起来。
“是呢，咱们小珍珠这是要女承母业啊！”李韫在一旁满意的拍手。
贺青砚站在自家媳妇儿身边，看着女儿道：“怡怡，这算不算你以后的科研事业后继有人了？”
姜舒怡听着这些话笑了笑，心想小珍珠恐怕自己都不确定，指不定她就觉得这两看起来最好玩呢。
别的都很常见，这两其实她很少看到的，所以觉得稀罕。
不过抓周嘛，也就是换个方式听好听话，跟着乐呵就行了。
倒是小珍珠听着大家的话，看大家脸上都带着小，觉得肯定是好的，所以扬起小脸，笑得开心，手里还紧紧拽着转笔跟计算尺。
大家祝福的话不断，所以其实也不管女儿未来选择什么样的路，这一刻祝福和喜悦是实实在在的就行。
吃过午饭送走客人，贺青砚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等女儿睡午觉之后又去了师部。
小珍珠的周岁宴之后的第三天李韫也启程准备回北城了。
去码头的路上，小珍珠似乎感受到要跟奶奶分开了，一直紧紧搂着李韫的脖子不撒手。
特别是下车后，李韫抱着她往码头走的时候她把自己小脸贴在奶奶的脸上，“奶奶……奶奶……”
奶呼呼的声音，黏糊糊的不舍让李韫眼眶一下就红了。
“诶，奶奶的小珍珠，等爷爷不忙了，奶奶再来看我们小珍珠好不好啊？”
小珍珠好像也听懂了似懂非懂的点头，又在奶奶脸上亲了一口：“亲！！”
这一亲李韫又忍不住了，说实话养儿子的时候都没这么不舍，还没分别呢，就已经抓心挠肝的了。
李韫一直抱着小珍珠，也不忘叮嘱儿子和儿媳妇。
“阿砚，你工作特殊妈就不唠叨了，就一句话平安。”
什么都不如平平安安的。
贺青砚点点头：“妈，您放心吧。”
“怡怡啊，你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别太累了。”说着又转向方秀群说：“方姐，怡怡跟小珍珠就拜托你了。”
“李同志，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珍珠跟姜同志的。”
姜舒怡也舍不得婆婆，紧紧挽着婆婆的手臂：“妈妈，您路上也注意安全，到家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好。”李韫把小珍珠给女儿提着简便的行李朝几人挥挥手，这时候客轮即将离港的鸣笛声也响起了，在警卫员小王的搀扶下，她快步走上了甲板，然后站在围栏处给大家挥手。
小珍珠这才发现奶奶走了，小嘴一瘪眼泪汪汪的冲着李韫喊，“奶奶……回……奶奶。”
奶声奶气的不舍顺着海风飘到李韫耳朵里，她转身忍不住抹了抹眼泪，一直站在围栏前挥手。
小珍珠也是第一次体验到人类的分别，回去的路上兴致不高，趴在妈妈怀里紧紧搂着妈妈。
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过了两天小珍珠就已经习惯方奶奶天天陪着自己了。
李韫还没离开的时候就带着方秀群跟着去研究所跑了几次，虽然小珍珠现在已经不吃奶了，可李韫觉得还是带着孩子一块儿过去更好。
这样小珍珠跟妈妈分开的时间就会更少，而且那边宿舍也收拾得好好的，其实也方便，这样来回的路上怡怡跟小珍珠相处的时间就多了。
方秀群做事儿更麻利，加上小珍珠这会儿也一岁了，所以跟着过来把宿舍收拾的井井有条，她做饭也好吃，会做的可多了。
姜舒怡感觉方姨过来的目的就是让她们母女俩长胖的，方秀群乐呵呵的说这是对她厨艺最高的评价。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底，最近琼州岛上的天气突然凉快了起来。
凌晨三点贺青砚起来给女儿盖被子，这小家伙最近超级爱踹被子，所以半夜他醒来总会来小闺女的床前检查一下她有没有踢被子。
他才给小珍珠盖好被子，客厅里的电话机就响了。
这时候电话响起可不是好事，贺青砚快步走出去接了起来。
只是接起来之后男人的脸色就逐渐凝重了起来。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贺青砚才挂了电话转身就看到媳妇儿起床了就站在卧室门口。
“要走了？”姜舒怡先开口问。
“嗯。”贺青砚转身揽着媳妇儿进屋，然后开始换衣服：“命令下来了，抽调我们师部分精锐组建合成站群即刻整兵前往羊城集结，与总指挥首长汇合后开赴边境。”
十月初夫妻俩就讨论过了，姜舒怡知道这一仗是避免不了的，所以该讲的都跟贺青砚分析过了。
她作为武器研制人对于战场上的事更敏锐，所以她分析的那些贺青砚没有怀疑还全部放到了心上了。
这会儿临到出发了，两人反而很平静了。
贺青砚穿衣服的时候姜舒怡则是帮他拿收拾好的行装。
因为母亲是医生的原因，她自然给她准备了不少备用的药品，毕竟越国那边丛林蛇虫多，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
“阿砚，一定要小心。”姜舒怡张开手主动抱住丈夫：“我跟小珍珠每天都会想你。”
“我知道。”贺青砚回抱着自己媳妇儿，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还有一点时间，贺青砚有走到了小珍珠的小床边，女儿睡得正香，睡觉都握着小拳头，一岁多的崽崽跟变化已经非常大了，模样张开了很多。
睫毛长长的，小嘴巴嘟着，很是可爱。
贺青砚蹲在床边，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脑袋。
“走吧，我送你到门口。”夫妻俩的手一直牵着，姜舒怡把人送到门口。
虽然是凌晨，可今晚的家属院并不宁静，这一次要离开的军官战士都纷纷踏着夜色出门了。
“这会儿外头凉，就别送出去了。”贺青砚站在门口的位置，不让媳妇儿送了。
姜舒怡点点头才刚抬头男人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怡怡，别担心，我的港湾在这里，我一定会平安归港的。”这算是他的承诺。
说完之后男人提着行装大步离开了。
贺奶奶听到关门声之后才披着外套出来，出来看到姜舒怡站在客厅才问：“怡怡，阿砚走了吗？”
姜舒怡回头朝奶奶点点头说：“嗯，刚走。”
“那你也快回去再睡会儿吧，你工作本来就忙可不能熬夜的。”贺奶奶上前握住姜舒怡的说继续道：“阿砚是军人，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咱们在家安安稳稳的等着他回来就行。”
姜舒怡点点头，让奶奶也回房休息，自己也回了卧室。
自从贺青砚他们离开，家属院都没以前热闹了，毕竟这一次的事儿大家都知道跟以前简单的任务不一样了。
特别是李大姐跟林嫂子她们，以前多爱热闹的人啊，现在都安静了不少，连门都不怎么串了。
看到姜舒怡有工作林大姐还说好多人都羡慕的很，至少工作起来脑子里就不胡思乱想了。
这话倒是实在话，姜舒怡在丈夫离开的前两天情绪还有些低落的，不过过了两天也没时间给她低落了。
忙碌的工作把心里的空落落都给抹平了。
研究所全尺寸的潜艇样机终于组装完成了，今天要准备进行第一次水下试验。
这跟战士进行首飞是一样的，平时都是零部件的实验测试，这可是真机了，所以全所都格外注重。
试验场设在琼州岛东侧的一处无人小岛的秘密海湾处。
深水模拟池是经过改造了，已经能够模拟不同深度和洋流条件下的发射环境。
姜舒怡带着陈教授卫老等人，站在指挥控制室，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水中的大家伙，有种当年首飞的惊鸿的感觉。
“小姜总师，各系统自检完成，一切正常。”小张的声音从通信器传来。
“收到。”姜舒怡按下通话键开始下达命令：“准备注水，加压至预定深度。”
所有人能看到海水开始缓缓注入模拟池，压力表指针开始移动，所有人都看着模拟池里，然后在数据控制屏之间来回切换。
这是软发射方案第一次在全尺寸样机上进行验证，如果成功意味着潜艇导弹技术迈出关键的一步，如果失败……
在姜舒怡的设定里，没有失败！
“深度达到五十米，压力稳定。”
“燃气阀系统就绪。”
“导弹模型装填完成。”
一连串的报告声在控制室回荡，姜舒怡深吸一口气，抬头才发现梁厚临还有陈教授等人都紧张的望着自己。
原本她还有些紧张，结果被他们看的都不敢紧张了。
“开始倒计时。”姜舒怡沉着的开始计时。
当“三，二，一发射”声音响起的时候，屏幕数据开始飞快的前进替换。
接下来就是各项数据的汇报“点火延迟正常，点火成功，弹道轨迹符合预期……”
小张激动得声音都快变调了，梁厚临更是握着拳头，拳头抵在自己鼻尖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敬山跟卫褚良原本还在说话，这会儿话也不敢说了。
整个控制室跟别人施了魔法一样，处理屏幕上的数据在飞快的动，所有人都不动的。
直到测试成功的声音，控制室里的魔法才被解除。
每一次的成功都值得庆祝，但这一次的成功只是最后成功的重要一环，所以大家只是短暂的兴奋了一下，接着就开始投入后续工作里。
毕竟样机成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改进测试，定型的工作，等正式定型了生产了，潜艇列装到部队，这才算真正的成功。
所以研究所又开始忙起来了，梁厚临这边也没闲着，关于人才引进这事儿他一刻也没耽误。
不过因为经历了十年的运动，现在越国又挑事儿，人才引进这事儿多少还是有点难度。
“要不我联系联系当年一同出国的人。”陈敬山记得他们是一批被外交同志接回来的，后续还回来了一些，只是后来情况有变，还有好些人没能回来。
再后来就是国内的运动，他们更是被滞留在了国外，相信他们得知祖国的变化都愿意回来的。
“这个当然可以，不过梁所你这边可要把关好人。”国家的开放给了机会，也怕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更何况现在越国边境不安宁，自从M国正式跟华国建交，公开承认一个华国之后，海湾那边也蠢蠢欲动的很。
听说每一年往这边派了不少敌特份子。
梁厚临自然知道，所以他这才更加慎之又慎。
最近天气好，方秀群也没一直带着小珍珠在研究所玩，一般都会去附近的海湾沙滩玩玩。
何春苗一直都陪着的，还有闪电，所以也放心。
每天她们差不多都要玩到姜舒怡快下班了才回来，结果今天半下午就回来了。
姜舒怡见状奇怪的问：“方姨，你们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方秀群说：“嗨，我们不是去了北边那个海滨公园吗？我看着两个壮汉讹了一个带着孩子在那边玩的女同志，虽然我们有春苗同志，但小珍珠太小了，我有点害怕就跟春苗说先回来。”
“怎么讹人啊？”海滨公园姜舒怡是知道的，那边距离海军家属院比较近呢，那一片很多家属都会带孩子去玩的，旁边不远就有巡逻，还有人敢讹人？

第一百一十章
“抓着别人孩子, 不给钱不让走。”方秀群有些后怕的说。
“啊？”姜舒怡都惊呆，还有这种事儿？这也太可怕了吧。
何春苗见状赶紧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刚才她就想给方姨解释的, 结果好像方姨很害怕，觉得对方要抢孩子似得，抱着小珍珠让自己赶紧回来。
她也就没多解释了，现在看到姜总师都这么惊讶自然要解释的，不然以后带小珍珠出来玩耍，姜总师肯定会担心。
“好像是那群人是港城那边来的，说是要来这边建厂的，他们的车放在路边被那个小孩子划了一道口子，他们把小孩子抓住了，那孩子的母亲见状就跟人争执。”
方秀群听不懂粤语, 就听到钱什么的就以为是别人要拿孩子做威胁讹钱。
姜舒怡没想到方姨这么谨慎，“方姨，你听到小何说的了吗？”
“可是姜同志那个车就碰一下就要钱啊？”
方秀群还没有小汽车刮一下就算坏的意识, 只觉得村里拖拉机那么精贵也能拉猪啊。
部队里她们天天还坐四轮的汽车呢，看起来那么洋气也没说刮一下就说很值钱的样子啊。
姜舒怡大概给方姨普及了一下, 自从科学大会开了之后国家算是彻底解冻了。
虽然经济开放的文件还没正式下来，但是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是有在联系港城和爱国华侨回来投资建厂了。
所以估计是港城商人，这时候能从那边开车到内地的, 那肯定都是国家招商引进的，那家底是相当丰富的，车自然也是非常贵的。
根据方姨的描述, 那两人估计是司机跟保镖，老板的车肯定格外重视的，加上语言不通可能有些误会。
而且听何春苗说的，别人好像也没不要赔钱, 是小孩子家以为他们要钱。
方姨当时确实被吓到了，毕竟那两人长得凶巴巴的，有一个脸上还有刀疤痕，她害怕是那种要抢孩子的，这给吓坏了。
虽然身边有小何同志，但是就俩女同志抱个孩子，她怎么能不担心？
姜舒怡听到方姨的描述忍不住笑了笑，不过想着方姨这么谨慎也好，毕竟小珍珠还小，注意点是好事儿。
好多人因为疏忽丢了孩子的，在后世的新闻都屡见不鲜了，所以听到方姨这么小心，姜舒怡肯定更放心的。
方秀群听到姜舒怡这么说忙道：“姜同志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小珍珠的，就算我有事儿都不能让她有事。”
她来之前贺首长可就说过，小珍珠不仅是姜同志跟小贺同志的宝贝，那也是贺家的宝贝，出不得一点差错的。
她既然答应了来帮忙照顾，肯定就当自己的孩子照顾，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让她受一点伤害？
“方姨，大家都好好的才行。”再说也就是出去玩玩，有警卫员还有闪电，一般没什么大事儿的。
方秀群应了一声，打算带小珍珠就在宿舍周围玩玩，很快姜舒怡下班就回家了 。
因为姜舒怡给方秀群解释清楚了，没两天她又带着小珍珠出去玩了，小珍珠这会儿一岁多了，在家是关不住了，每天都想往外跑。
所以每天方秀群都会带着她出去玩玩，而且出去玩也能增加小孩子的见识的。
时间在忙碌和思念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一月底，春节将至了。
往年的春节家属院里早早的就有氛围了，特别是去年，经历了运动结束，恢复高考，提前半个月家属院就张灯结彩了，那氛围别提有多热闹了。
而且驻地活动也多，又是文工团表演，又是联谊会，还有战士们的集体活动。
今年气氛完全不同，倒不是丧气，是安静，毕竟驻地一个师差不多走了三分之二。
但是过年的活动依旧会安排，只是没去年丰富了。
家属院其实更安静，毕竟也就剩下一群家属了，而且大家都担心这在前线的战士。
部队出去了家属院就没消息的，况且这一次不同，边境冲突不断升级，报纸上广播里已经有关于战事升级的消息。
这是真的实打实的上战场了，谁能在家庆祝哇。
当然年还是要过的，至少年三十这天得摆一桌子，这时候物资依旧匮乏，部队情况好点，但也不能顿顿吃肉，所以孩子们还是盼着过年的。
而且过年换新衣服也是孩子们盼着的事儿，不能因为担心家里就不顾了，留下的军属照应好家，前线的战士也更安心。
虽然依旧是过年，家家户户也准备，但感觉肯定不如去年的。
今年研究所倒是多放几天假，今年潜艇样机测试非常完美，所以有什么新的安排差不多就得等到过年了，去年大家忙的几乎没时间过年。
所以今年梁所说给大家多放几天假，好好的过个年。
姜舒怡放假小珍珠最开心了，天天都能跟妈妈一块儿玩了。
年三十这天，方姨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该有的都有，但到底缺个人，过得就算冷清。
小珍珠还不懂，感觉很久没看到爸爸了，经常玩着或者吃着饭就会喊爸爸，喊完就偏着头看着妈妈或者方奶奶，好像在问爸爸去哪里了，爸爸怎么都不跟小珍珠玩了呢？
今年看着爸爸常坐的位置空着，又一个劲儿的喊爸爸，又扯妈妈的衣袖问：“爸爸，吃饭饭？”爸爸怎么好久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啊。
这是小珍珠心里想问的，奈何能说的话有限，只能这么凑了。
贺奶奶见状忙问：“小珍珠想爸爸了？”
小珍珠听到太奶奶问忙点头：“想爸爸，想爸爸！”对呀，小珍珠真的好想好想爸爸的，爸爸怎么一直不在家啊。
“爸爸去给咱们小珍珠买糖了呢，等买到了就回来了。”贺奶奶哄着小曾孙女。
小珍珠听到买糖，眉眼弯了弯，开心的拍手手：“糖糖，爱吃！”
有这个小馋猫一闹腾，家里好像又不那么冷清了。
自从去年开始过年放烟花爆竹的就多了起来，小珍珠去年还小所以就没抱出去玩，也看不了烟花爆竹的。
今天可不一样了，从刚开始还有点害怕，到已经要自己跑到床边去看了。
甚至看着别人玩自己还跃跃欲试的，真是个非常胆大的小姑娘了。
姜舒怡自然不能让她玩了，但是可以带她出去看别人看。
今年院子里好多小孩子都买了不少小呲花什么的，小珍珠喜欢姜舒怡就带着她在院子里玩。
曾勇很喜欢小珍珠，得知小妹妹喜欢，特意买了小呲花来放给小珍珠看。
小珍珠看的可开心，特别是看着小呲花点燃的一瞬间，她也学着曾勇的样子，赶紧捂着耳朵，然后小呲花亮起来就围着小呲花又蹦又跳。
可没一会儿就跑过来抱着妈妈的腿，姜舒怡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小珍珠一下就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想……爸爸……”
要是爸爸在的话，小珍珠觉得会更好玩的。
合家团聚的日子，姜舒怡听着女儿的话心里也跟着空了起来，因为没有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贺青砚在那边的情况。
贺青砚这边情况算不上好，自从正月初五战斗的号角吹响之后，他的队伍也正式踏进了战场。
今天是进入越国境内的第三天，合成战斗群按照预定路线向纵深穿插。
热带丛林跟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人走在里面根本分不清前后左右的，阳光艰难的从缝隙里投入到密林里的泥泞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热带雨林里特有的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混合了一些硝烟味，明明树木繁茂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副师长，前方侦查连报告，发现一处废弃的村子。”通信兵前来汇报，“看样子有生活痕迹，但村民好像都撤走了。”
贺青砚展开地图看了一眼，即刻下了命令，“保持警戒，我们进村探探。”既然是要切断敌人的退路，那也要给后续部队最安全的信号。
村庄就坐落在半山腰，十几间竹木结构的吊脚楼错落的分布在周围，还没进村就感觉到了这里应该废弃比较久了，不过贺青砚也没掉以轻心。
战士们进入后几个班的战士迅速散开，占据有利地形建立警戒。
贺青砚这才环顾四周，目光被不远处的建筑吸引，那是一个非常小的火车站，虽然是小站，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车站。
看着杂草丛生的样子肯定也是废弃了，但是废弃时间肯定不长，因为他注意到了站台上立着的一块儿石碑。
几个战士见贺青砚过去，也扛着枪快步跟上。
石碑上已经覆盖了不少杂草，还有青苔，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正面是越国文，背面则是华国文，上面写着这条铁路是华国于六十年代援建的。
字体鲜红，像提醒也像控诉。
那会儿他也才到部队不久，还能从报纸上看到同志加兄弟，无私援助这样的口号，那时候也是华国最困难的时候，可最好的钢铁却无私的运送到了这里。
“副师长，您看这个。”三营的一个营长赵大军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步枪。
贺青砚接过来一看，是56式半自动步枪，依旧产自于华国，枪托上还有渝城军工厂的标。
“在哪里发现的？”
“那边。”赵大军指着不远处，“那边有个地窖，里头还有几箱弹药……”他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有些发紧，因为上头出厂的标签还在，也是来自渝城某军工厂。
贺青砚立刻前往，身后的大家伙也赶紧跟上，赵大军带人跳下去直接从里头抬出了弹药，这时候旁边几个小战士也从废弃的房子里找到印着华国字样的铁皮罐头，还有印着华国标识的医疗箱，甚至还有兵工铲。
所有都东西都来自于华国。
空气一瞬间好像就凝固了。
这时一个十八九的年轻战士，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已经过期的罐头盒，罐头咕噜噜的滚出好远。
“操！”他憋了半天，也就只憋了这个一个字。
“说什么呢？”赵大军厉声斥道：“军人的纪律还要不要了？”
虽然赵大军斥责了战士，但在大家没看到时候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
这是现场所有人的样子，除了连日来的疲累，胸口涤荡的全是愤怒。
二百亿就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拿着华国的支援的强制大炮对准华国人，谁能咽下这口气啊。
“大家都看清楚了吗？”安静中贺青砚忽然大声道：“记住此刻我们心中的感受，但不要因为这就冲昏了头脑了，愤怒只会影响我们的判断，战场上判断失误是会要命的。”
他看向攥紧拳头把脸偏头一侧的赵大军又看了看别的几个人。
“我们的任务是穿插到预定位置，切断敌人的退路，完成任务，全都必须给我活着回家，明白吗？”
“明白！”声音有些参差不齐，愤怒依旧控制着在场所有的华国战士。
“没吃饭？”
“明白！”这一次所有的不甘，愤怒全部压在了心底，不敢也不能忘记肩上的责任，他们是军人。
短暂的修整之后，大部队继续前行，政治宣传部的战地摄影师趁着空档，把这些珍贵的证据全部一一记录才快步跟上大部队。
第四天傍晚，部队在一处山间遇到了另一组小队，这是从羊城一块儿出发的一队，由一个营长带着，营长姓刘是个爽朗的西北汉子。
他们跟贺青砚的方向相反，但都属于纵队穿插。
所以遇上还短暂的交流了两句。
“贺副师长，咱们华国的营地再见。”刘营长跟贺青砚告别。
贺青砚点点头，又提醒了一句：“敌人多狡猾，刘营长小心。”
他在西北驻地多年，西北汉子爽朗大气居多，怕他掉以轻心了。
“谢谢贺副师长提醒。”
贺青砚跟营长一队分别又再次提醒了自己队里的战士们，时刻保持警戒。
穿插队继续前行，只是才了不到一里就忽然听到枪声，位置正好就是刚才刘营长带队离开的方向。
贺青砚眉头一皱，“保持警戒，赵大军带人跟我过去看看。”
刘营长这边也才走了一里路的样子就在山涧的空地上遇到了二十多个越国人。
里面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甚至还有几岁大的孩子。
当看到华国军人过去的时候全都吓得瑟瑟发抖，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起来用生硬的华国语言跟刘营长等人讨吃的。
“同志……给点吃的……”
刘营长原本是很有警戒心的，可当看到人群中还有好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再硬的心也软了，自己的孩子也就这个岁数，如果自己的孩子饿成这样……他的心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孩子总不会欺骗人吧？
“把我们的干粮留一些在原地，切记不可与她们接触。”
刘营长也是带兵多年，虽有恻隐之心却也要为战士们负责，毕竟这是战场。
战士们开始从自己的干粮口袋，掏出干粮，这时候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摸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身旁。
他用怯生生的眼神看向小战士，小男孩身上十分干瘪，肋骨突出明显，个头似乎也格外的小。
小战士看到他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弟弟，只是自己的弟弟没有饿饭，长得虎头虎脑的，他当兵的时候还是弟弟送他上的火车，也是这么大，在村里的小学上学，臭小子成绩很好，还说长大要跟自己一样当军人……
“砰！！”
只是小战士根本没想到小孩子的出现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就在他准备掏自己的干粮给小孩子的时候，小孩子身后的老妇人突然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低头看小男孩的战士。
小战士还保持着垂怜的姿势，甚至脸上温和的大哥哥样子都还没消失，子弹就穿过他的身体，他重重的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陌生的土地。
“有埋伏，战斗队形。”刘营长一声怒吼。
此刻那二十来个老弱妇孺纷纷从衣服里篮子里掏出武器，除了手枪还有冲锋枪，甚至还有手榴弹。
贺青砚带队赶来的时候正好解决了两个正要投掷手榴弹的老人。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伏击者被全部击毙，那个对小战士开枪的妇人，最后手里还握住当初华国支援兄弟同志的54手枪。
卫生员赶过来跪在小战士身边抢救，只是伤口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贺青砚蹲下的时候小战士瞳孔里的光渐渐散去，脸上却还带着哥哥看弟弟的那份温柔。
他伸手将小战士的双眼合上，等后勤部队送他回家。
刘营长无比自责抱着脑袋狠狠地捶了自己几下，若是他们不停留，若是他们直接把这一伙敌人歼灭……
可是华国的军队战士都做不到，对看似平民的人动手，这个豁达善良的民族永远不会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人动手。
收拾完现场大部队还要前进，贺青砚带着人再次离开，只是这一次大家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儿巨石，一路上都觉得喘息不过来。
晚上临时修整的的时候，赵大军一个人站在一颗参天大树之下，发泄似的朝着大树狠狠两拳，可恨啊，太可恨了！
贺青砚也出来透口气，见状走了过来，赵大军看到贺青砚过来，声音沙哑的开口：“副师长，我想不通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的东西都是我们支援的啊，我们的善良也有错吗？”
“现在他们用我们的枪杀我们的人，我他妈的难受啊。”那个小战士才十八啊，十八岁啊！
贺青砚看向一脸痛苦的赵大军：“现在追问这些没有意义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的孩子不必面对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要赢，要赢得彻底，要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记得挑衅华国的教训。”
“好，副师长我知道了。”这一仗我们要替我们的孩子打，让他们以后不再经历战争的苦。
贺青砚在战场上永远都是沉着冷静的，因为他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家庭，所以不允许自己有一丝差错，一旦有一丝差错可能就会让一个家庭的团圆失约，所以他的情绪甚至都不能像赵大军这样外泄。
可他的心里也憋屈，也难受，更恨啊！
所以同赵大军说完立刻道：“立刻去通知各排长，半个小时后之后开作战会议，明天我们要通过前面的隘口，情报显示有一个敌人的加强连驻守，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拿下它。”
“是！”
黎明即将到来，但战斗还要继续，直到他们的孩子不再经历这些！这场战役才会真正的停止。
二月在焦灼中过去，姜舒怡知道这一次战线会拉的很长，中间十年的时间让广城和云城边境十年没能发展过，是驻守边疆的战士们用十年光阴守住了华国的安宁。
但是大范围的胜利在三月的一个普通的星期一传来的。
这天姜舒怡正在研究室跟陈教授等人讨论新的深海项目，小张激动的声音：“捷报捷报！”
小张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报纸上写着‘我军已突破越军防线……’
战场上的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所以报纸的结尾写了，我军大部队正在有序的回撤。
这一天不仅是报纸还有广播收音机都在播放华国的胜利，举国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激动里。
家属院里更是家家户户跟过年似得，方姨跟贺奶奶更是做了满满的一大桌饭菜，还把两个警卫员都请过来一块儿吃饭。
小珍珠记忆里这么丰盛还是过年，以为又过年了，还兴奋的拍手：“过年，妈妈，过年！”
姜舒怡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抱着亲了一口：“小珍珠，今天不是过年噢，是庆祝爸爸打了胜仗，是庆祝爸爸很快就能回家了。”
“爸爸！回家！”小珍珠眼神一下就亮了，“举高高！买糖糖！”
“对，爸爸回家就可以举高高了！还要给咱们家的小馋猫买糖糖！”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月底的琼州岛还带着些凉意, 但是今天的码头确实一片沸腾。
今天是岛上出去支援的战士们回家的日子，所以一大早驻地码头就挤满了人。
家属院这边算是倾巢而出了, 军属们和岛上的人早早都在道路两旁排成两排等着载着英雄们的客轮靠岸。
半大的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盼还有激动。
有人手里拿着花环，有人举着红旗，还有临时拉起来的横幅上写着‘欢迎英雄凯旋’
姜舒怡今天也带着小珍珠来了，李大姐看着方秀群还有姜舒怡抱着孩子过来，看她身后还有两个警卫员又牵着一条狗，赶紧跟人招手。
又往旁边挤了挤，给她们一群人留出更宽阔的位置，参战军属的位置是在人群靠前的位置，这是部队专门给留出来的位置。
毕竟她们的男人上了战场, 下船肯定是想让军属们第一眼就看到自家的人的。
小珍珠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红色小外套，衬得小脸白净通透，她还不知道迎接英雄凯旋的意义, 只是被热闹的氛围给感染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曾勇被林嫂子牵着, 看着小珍珠来了赶紧拽着妈妈挤到小珍珠跟前。
“锅锅！”小珍珠除了爸爸妈妈奶奶叫的特别明，别的好像就不算特别明，这会儿一岁出头叫哥哥还是沿着刚学那会儿的叫法。
曾勇挠挠头应了一声, 就挨着姜舒怡身旁站着了。
李大姐林嫂子也站在一旁，大家这会儿都激动的很，特别是远远的看着轮船的影子的时候双手窝在胸前捏了又捏。
“这不知道我家老曾咋样了, 这一次有没有受伤，他腿本来就不太好……”
李大家也说着自家男人的身体，随着轮船的鸣笛声想起来码头四周逐渐聚拢了更多的人，远远望去都是排起了人龙, 根本看不到头。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竟然拿出了鞭炮，何春苗见状眼疾手快的捂住小珍珠的耳朵。
好多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小孩子，听到鞭炮声也赶紧捂住耳朵，纷纷挤到自家母亲身旁站着。
“妈妈，好多人！”小珍珠这会儿看的兴奋了，搂着妈妈的脖子，小手又指着逐渐靠近的轮船：“船，好大的船。”
姜舒怡笑着对女儿说：“对，船上有爸爸还有很多跟爸爸一样的叔叔！”
小珍珠别的都不在意，但是听到爸爸一下就激动了，甚至还没看到人呢就开始大声喊了：“爸爸！爸爸！”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齐齐朝码头看过去，果然看到第一艘客轮即将靠岸，人群一下就骚动了起来。
姜舒怡的心也跟着骚动的人群猛的一跳，毕竟这一次是真上战场，还不知道贺青砚的情况。
小珍珠似乎也感受到了妈妈的变化，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然后又安抚的亲亲妈妈的脸蛋。
姜舒怡把女儿搂紧，目光一直落在即将靠岸的客轮上。
客轮在叽叽喳喳的声音中缓缓靠岸，然后船上的工作人员放下舷梯，最先下船的是伤员。
特别严重的留在广城云城等地的医院治疗，但是能回的都跟着大部队回到支援各地。
毕竟那边的小冲突战役没停，经过一场战争，医院的资源也有些跟不上，还要给没真正结束战争的战士们留够后续资源。
所以当看着一个个要么头上缠着纱布，要么手臂被白布缠着挂在胸前，还有瘸着腿拄着拐杖的伤员下船。
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就安静了，好多人见状都开始忍不住抹眼泪。
战士们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着心酸，这都走到家门口了还有这么多的伤员，不敢想象在边境那边的情况当时何等的壮烈。
等第一个伤员从船上踏上码头的土地上，安静的人群开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是代表全国人民给英雄的敬意。
连跑跑跳跳的孩子们也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站成一排，不管男孩还是女孩，抬起稚嫩的手臂朝着战士们敬少先队员礼。
姜舒怡看到伤员的时候心脏就蓦得加快了，方秀群也是下意识的拽着自己胸前的纽扣，眼泪有些止不住。
她在贺家这么多年，知道贺家三代都有军人，以前她们村里因为偏远也没怎么见过解放军。
后来逃荒出来去了贺家帮忙，北城大院那也远离了战场，里头住的也都是些首长了。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看着一个从战场上下来的战士，想着国家能有现在的安宁，都是战士们一个个用生命贺鲜血换来的啊。
好多人开始自发的上前给战士们献上花环，还有小孩子举着红领巾给最可爱的战士们戴上。
战士们躬身接受大家的敬意时候还不忘用军礼回应，可是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大家目送着第一批伤员战士离开，接着整队的战士们开始有序下船，他们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脸上很多还带着伤疤，军装也不同于离开时候挺拔，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疲惫。
可大家眼神坚定，步伐整齐，配合着码头上嘹亮的军歌，一个个虽然瘦了但依旧是大家心目中安稳可靠的解放军！
家属们随着伤员战士离开了一些，可码头上的人群反而更多了，姜舒怡在最后一批下船的队伍中终于看到了贺青砚。
他瘦了好多，也黑了，脸颊都有些凹下去，显得下颌线更加分明，但依旧身姿挺拔，作为带队的首长，他走的时候走在前，回来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前面。
下来先向所有等在码头的军属和人民敬礼，然后向迎接的赵师长等人敬礼。
他不负使命，把他的兵都带回来了。
姜舒怡在看到丈夫的一瞬间视线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落。
小珍珠这么几个月完全没忘记爸爸的样子，在看到爸爸下船的时候，立刻在妈妈怀里扭动了起来，“爸爸！爸爸！那里……”
她还以为妈妈没看到呢，举着小手不停的喊，生怕大家看不到自己爸爸了。
小珍珠的声音清脆，加上贺青砚的关注都在媳妇儿和孩子身上，小珍珠的声音一下就传到了爸爸了耳朵里。
贺青砚原本严肃的神情在听到女儿的喊声时候，目光瞬间柔和了起来，当他的目光落下妻女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温柔得不像话。
他朝着人群里的妻女大步走来。
小珍珠看到爸爸走过来，老远就张开双臂了。
贺青砚也提前伸出手，他身材高大，手臂也长，借着抱女儿的间隙，一把把姜舒怡也给揽进了怀里。
小珍珠被爸爸妈妈挤在中间，可半点没觉得不舒服，甚至两手小手臂，一手搂着爸爸一手搂着妈妈，开心的要命。
周围的这时候也开始响起陆陆续续的团聚的欢笑声和担忧声。
赵大军的妻子看着自家男人脸上伤痕一边抹泪一边担忧的问他的情况。
林嫂子平时总嫌弃曾参谋这啊那的这会儿眼里也只有自己的男人。
曾勇还记着大过年被爸爸按着写作业的苦，可看到爸爸平安回来，抱着爸爸的腿哭的稀里哗啦的。
“咱们先回家吧。”姜舒怡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跟前抱着丈夫又哭又问，所以提议还是先回家，“奶奶在家也想你了。”
贺青砚点点头，一手抱着女儿一手自然的牵起媳妇儿的手。
回家的路上小珍珠一直赖在爸爸的话里，又很多的话想给爸爸说，不过基本三分之二是听不太懂的，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小珍珠对爸爸的想念。
“爸爸，糖糖！”小珍珠说的正上头，忽然漂亮的眼睛一转好像想到到正经事儿，眨巴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爸爸。
贺青砚还跟给女儿准备了，在羊城登船前买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奶糖放到小闺女的手里。
小珍珠可开心了，抱着爸爸就亲，不过亲完注意力就在奶糖上了，双手捧着奶糖，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吃了。
回到家，贺奶奶早等在门口了，锅里炖着鸡汤，香味传得满院子都是。
看到自己孙子平安回来，贺奶奶眼眶也红了，虽然她安慰姜舒怡的时候很是豁达。
可她辈子，男人，儿子孙子都是上过战场的，甚至男人还牺牲在了战场上。
到这个年纪，她已经害怕了，可面上不能显，所以看到人平安回来那颗心才算真正的落下。
“阿砚，瘦了啊，瘦了好多啊。”贺奶奶拉着孙子，上下打量，瘦的看着都心疼。
“没事的奶奶，养几天就回来了。”贺青砚安慰着奶奶。
方秀群也在一旁道：“对，老太太，贺同志回来了就好，回家了很快就补回来了。”
“对对！”贺奶奶说着赶紧让孙子赶紧进屋。
今天是战士们凯旋的日子，食堂非常的丰盛，毕竟是庆祝英雄凯旋。
家属院也跟过年似得，供销社的肉都被抢空了，不过这边家属院的院子宽敞，加上这边不像西北那么冷，所以家家户户几乎是养了鸡鸭的，肉没抢够的都开始杀鸡了。
毕竟男人打了胜仗这必须庆祝。
方秀群就有准备，而且家里已经有冰箱了，这是贺青砚花高价弄来的，所以家里食材都提前准备着的。
中午炖了鸡汤，还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炒了青菜。
方秀群又专门给贺青砚擀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午饭很丰盛，小珍珠黏着爸爸，一定要坐在爸爸腿上吃饭，不过今天很乖，不抢，就拿着自己的小勺子乖乖吃饭。
不过要爸爸时不时的喂一口。
吃完饭小珍珠缠着爸爸玩了好久，直到玩累了才被方姨抱着去睡午觉了，贺奶奶也回房了，打算给小珍珠做几条裙子。
两人都把空间留给才见面的小两口。
卧室里贺青砚脱下外套，准备换身衣服的时候，姜舒怡立刻发现了男人背上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些已经愈合成了结痂的疤痕，有些周围是青紫的淤血痕迹。
“阿砚……”姜舒怡伸手摸着自家男人的伤口，虽然不是致命的伤，可身上大大小小的加起来也是几十处的伤痕。
光是看着她都觉得很疼的。
贺青砚感受到媳妇儿温软的手心贴上来，衣服也没穿就转身，看着媳妇儿眼里的心疼，连忙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
姜舒怡看着丈夫转过来，肩膀处一块结痂长出粉色新肉的伤口，这一看就是子弹伤，“这还叫皮外伤？”这子弹伤痕再下来两寸可就在心脏了。
贺青砚忘记了这事儿，这伤口是才过去没多久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战事还没升级。
但是越国那边却扣押了我们的外交同志，以此作为要挟，贺青砚过去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安全带回被扣押的外交同志。
为了把人安全带回来，他必须要让对方放松戒心，这一枪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怡怡，真没事儿。”贺青砚握住她的手：“这是在控制范围内的。”
当初他要不受伤可能对方还不会放松警惕，他也不容易把人带回来。
一枪换回好几个外交同志，很值得了。
姜舒怡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真的，可心里疼啊。
“不哭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回家了吗？”贺青砚抬手给自己媳妇儿擦掉眼泪，捧着她得脸逗她：“怡怡，我是不是没食言。”
“嗯。”姜舒怡点点头。
“那不给点奖励？”贺青砚说着身体微微躬着，脸都凑到自己媳妇儿跟前了。
姜舒怡抬头亲了他一口，都还没被退回来就被男人快一步弯腰抱了起来。
“怡怡，我好想你啊。”特别是听着一声声枪响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
“我也很想你！”
姜舒怡看着平安回来的男人，没有吝惜自己的感情。
贺青砚听着媳妇儿的话，所有的思念都化成了缠绵的亲吻。
分别几个月的思念在拥吻中爆发，唇齿交缠间都带着急切跟渴望。
男人的手掌贴着她得背脊，将她紧紧按向自己。
姜舒怡看出他瘦了，但是没想到他真的瘦了很多，连身上的骨头都能清晰的摸到。
肌肉线条倒是还在，能现象在战场上的日子有多苦。
“你硌着我了。”
贺青砚没怎么用劲儿，姜舒怡都觉得他身上骨头硌着自己了。
男人撑起身体让了让，姜舒怡看他动的位置，立刻道：“我说的是你的骨头。”动哪里呢？？？？
说完还伸手摸了摸男人胸前的胸肌和腹肌，真的瘦了好多啊。
贺青砚跪坐起来看着媳妇儿的手搭上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搭着的位置，以为媳妇儿嫌弃自己身材不够好了，忙说：“两月我就练回来了。”
说着还眼神可可怜怜的看着自家媳妇儿，一副担心媳妇儿嫌弃的样子。
姜舒怡朝着男人翻了一个白眼：？？？不是，怎么感觉自己在贺青砚心里是个比较贪图他身体的色女呢？
自从贺青砚回来了姜舒怡的心也安了，最近第一个潜艇项目也定型生产了，姜舒怡这边也要着手新的项目了。
不过开始前梁厚临这边招来了不少新人。
听说这一次算是科学大会后第一批回国的人才，好几个已经在国外知名研究所任职了。
也是听说了国家的新政策所以才回来的。
小珍珠已经一岁多了，也不用吃奶了，也不用跟着往研究所这边跑了。
方姨打算今天跟着过来，把小珍珠的东西收拾一些回去，这边就留点备用就好了。
小珍珠眼瞅着要跟妈妈分开，有些不舍，抱着妈妈不肯撒手。
姜舒怡就站在研究所门口抱着女儿哄了一会儿。
研究所的新人也是这会儿来的，几人还是被所里的小轿车接过来的。
只是下车后，有个身穿西装的男青年倒是注意到了一旁一直哄孩子的姜舒怡。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有些微妙的转开旋即问一旁接待的小张：“她是我们研究所的人？”
小张看了一眼姜舒怡，以为程工认识小姜总师，毕竟听梁所说，这一批人中好像程工比较佩服设计出软发射和静音推进的总师。
以前三院的人来的时候，成天跟在小姜总师身后，一口一个偶像，自然也把程朗当成那种人。
所以无比自豪的说：“对！”不过这会儿看着小姜总师还在哄小珍珠就没打扰，打算晚点正式让大家认识小姜总师。
程朗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不过从进研究所开始就已经开始挑剔了。
说实话他回国完全是遵从老爷子的遗愿，当年父亲没能回来，最后因病离世，临死前一直抓着自己的手让他学成之后不要忘记自己是华国人。
所以华国的外交官同志找到他的时候，他原本是打算考虑考虑的。
结果外交官同志说现在国内技术已经不是当年了，竟然还研制出了国外研究所还没突破的静音推进。
他这才决定回来看看的。
结果进了研究所才有种被骗的感觉，研究所条件环境都太差了，设备不仅陈旧，甚至科研人员还忙着奶孩子。
这是一个科研机构该有的严谨吗？
难怪在国外的时候，研究机构大多的职位都不允许女性申请参与。
在程朗看来也是非常赞同的，女性就乖乖在家结婚生孩子就行了，这样高难度的工作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大成就。
甚至会因为她们拉低研究进度。
“梁所，请恕我直言，研究所这些设备在国外早都该被淘汰了，就咱们这个条件，怎么能做前沿的研究？”
“条件有限，但同志们都很努力的，我们全的潜艇静音推进就是靠着这些设备做出来的。”
梁所知道这个程朗有些本事，又一直在国外，回来看到这些设备肯定有些落差的，所以面对他有些无礼的反问，他也没恼还是很认真的做着解释。
没办法啊，现在研究所缺人才，他这个所长自然要尽可能的留住人才。
“你们真的做出了静音推进？”程朗现在非常不相信，毕竟眼前这个设备陈旧成这样了。
国外研究所那么先进的设备现在这项技术依旧没有突破，光是想着这些破旧设备能研究出那么先进的技术，他就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怎么不是真的？程同志，你在怀疑我们吗？”小张刚才还笑嘻嘻的，一口一个程工，这会儿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人怕不是真心想回来建设祖国的吧？
所以态度一下就不好了，称呼也换了。
“我现在只是想了解你们的真实水平！”程朗虽然没明说，但总觉得自己被骗了，“还有我觉得我们研究所非常不严谨不专业。”
他说完对梁厚临说：“这样的的陈旧设备，还有忙着奶孩子的女同志，无一不在说明你们的不专业！”
这样的研究机构怎么可能会做出那么大的技术突破呢？
“你是个叛徒吧？什么你们我们？你不是华国人，我说你这个人真可笑，以为自己在国外呆了些时间就忘记自己的姓什么了是吧？”
小张这暴脾气忍不了了，怀疑他们技术就算了，还说什么奶孩子的女同志，这是公开质疑小姜总师啊。
“再说奶孩子怎么了？你不是你妈生的？你不是你妈养大的。”还看不起女同志，领袖多少年前就说过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这还是在国外学习先进的科技和文化呢，不知道的是什么封建余孽跑出来了。
“你……”程朗指着小张，觉得他说话格外歹毒，总感觉他句句话都在骂自己。
小张：不是感觉，我骂的不明显？看来还是太有教养了！
“我咋了？”小张觉得自己那都是有涵养了，不是为了给研究所挣面子，他已经问候这程朗祖宗十八代了。
“我告诉你，咱们的静音推进就是你看不起的那个奶孩子的女同志研究出来的！”小张真是太气不顺了，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自己的偶像。
妈的，有点想揍人了！
程朗显然不信：“什么？刚才那个人是静音推进技术的总设计师？”
怎么可能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程朗充满质疑的话音刚落, 一道不急不缓的清透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不能是静音推进的总设计师吗？”这质疑的话听着怪让人不舒服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舒怡已经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
小张看到自己偶像来了, 立刻“咚咚”的跑到姜舒怡跟前，要不是不屑告状的行径他已经要告状了，自己才跟某人不一样的好吗？
虽然小张他没说话，但是眼神里全是告状的意图。
此刻所有人包括剩下几个一道来研究所的人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耳边散落几根碎发，一身简洁的工装，如此的打扮跟美人毫无关系。
但是她又偏偏长得及其好看，好像连光都格外偏爱美人，随着她走近, 外头挤进来的一缕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让原本就好看的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辉，让人想忽略她都难。
关键他们听到了什么？
她竟然就是静音推进的总设计师, 此刻几人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了，说好的国外技术领先国内三十年呢？
国外还在苦苦突破的技术, 她已经做出来了？还是个这么年轻的总师，不敢想象不能回国的这些年，国家已经发展成什么样了。
除开程朗的几人其实有点想抱头痛哭了, 求祖国妈妈收留啊，她们要回家！
程朗看着眼前年轻的姜舒怡，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好看得过分的人跟静音推进总设计师，这个重量级的身份联系起来。
能做出那么大的成就的人不至于是个年轻姑娘吧？自己有父亲的帮忙还有国外这么多年系统先进的学习，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啊。
姜舒怡并没有在意程朗怀疑探究的眼神，而是朝另外几人自我介绍：“我是姜舒怡, 我们深海第七研究所的总工程师，静音推进项目是我主持的。”
她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是简洁有力，她也没朝几人伸手，冷淡之意很明显了。
几人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程朗，她们跟程朗可不一样，在外交部的同志找到他们的时候，她们就明确的答应回国了。
况且在得知眼前的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就是静音推进的总师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确定以及肯定了，回到祖国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啊！
程朗听说还在考虑，他这倒是过了嘴瘾了，万一把人得罪了拍拍屁股离开，留下他们以后跟姜总师怎么相处？
这时候一旁的小张立刻来劲儿了，大声道：“程同志，你不是不信吗？现在总师本人已经站在你面前了，你倒是说说呗咱们所怎么就不能研制出静音推进技术了？”
程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阵尴尬，不过他到底是在国外见过世面的，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重新打量了一眼姜舒怡，语气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高傲。
“姜工，我并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作为一名科研工作者，我坚持认为，严谨的科研环境是产出可靠成果的基础。”
并没针对，但是也不承认眼前的姑娘是总师，甚至还有些傲气的称呼一声姜工，感觉算是自己的尊重了。
接下来的话就更加傲气了，他抬手指了一圈陈旧的老式设备：“就凭这些，可能基础数据都算不出来。”
这话让闻讯赶来的陈教授，卫老等人齐齐皱了眉头，这话什么意思？看不起他们的设备还是看不起他们的人？这些设备怎么了？
就算拨算盘珠子他们的科研不是照样拨出了卫星核弹！
姜舒怡却笑了，“可以理解程同志从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回来，看不上我们这些土设备，不过据我了解科研的核心从来不只是设备，更重要的是思路，是对问题本质的洞察，以及将理论转化为工程的执行力。”
她说着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程朗手里提着的那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那可是国外某知名品牌，后世买一个都要几万块，这一看就是某知名实验室配备的。
他们就爱搞这些，一个包都要彰显身份，难怪学得看不上土设备了。
姜舒怡并没有出言嘲讽，但那眼神说明了一切。
不过姜舒怡不说不代表小张这个助手不说：“咱们小姜总师说的有道理呢，就是不知道程同志在一流的试验室有没有解决静音推进的问题呢？”
说完不等人接话又立刻道，“哟，看我又该被人笑话了，见识真短，这肯定比我们的技术更厉害才是。”
这阴阳怪气的话顿时让程朗脸色一白。
姜舒怡看小张这样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小张这嘴也是跟淬毒了一样，不过听起来还是挺好听的。
对于程朗她虽然不会像小张这样明着讥讽，但也没打算这么放过他。
不管最后他回不回国，自己必须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女性也是国家发展的主力军。
这世界是用能力分胜负，不是性别！
还有不要看不起这些土设备，这些土设备最后做出来的东西照样会把自诩先进研究所出来的东西打的哇哇叫！
她忽然想到后世华国的四代机被某国采购回去之后，在实战和演习上可是直接把F国的后世最先进战机打的抬不起头，最后成为国际笑话。
他们还不承认呢，还到处给自己找补说华国用了六代机的内核，要知道那个四代机可就是这会儿的产物，那还是被留在国内坐冷板凳的老旧型号呢！
“看来程同志对我们的东西还是非常怀疑的，不然这样我们做个小测试，正好我们最近在推进深海探测器的减振降噪项目，遇到一个棘手的振动传递途径分析问题，我们的研究员尝试了几种方法，都卡在数据吻合度上，程同志既然见过大世面不如给我们的研究员指点指点？”
程朗听到是专业的问题一下就有了底气，立刻恢复了那副精英派头，“当然可以！”
他就说吧，国内现在这个环境，遇到问题依旧还是要依靠他们这些从外面回来的人才，他还真自豪的当姜舒怡要他指点了。
正好振动分析就是他的强项，他参与过类似的项目，用的是最新模态分析系统和有限元仿真软件。
到时候他一定让眼前这个姜总师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好，那咱们就明天下午去实验室吧，毕竟今天程同志也没准备，万一指点不出来不是让大家看程同志笑话是不是？”
姜舒怡语气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那种感觉怎么说呢，除了自信大概还有对程朗的轻视。
这让程朗看的很是憋屈，立刻道：“好！”到时候他一定要让眼前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高科技的技术！
这会儿他回过味儿来了，别以为他不知道眼前的人说的是指点，怕是等着自己解决不出来看笑话吧？他绝对不能如他们的愿！
既然程朗答应了，陈教授几人也没再说，连小张也收起了冷嘲热讽的态度。
不过转头等梁所把人带走之后，他立马屁颠颠跟上了姜舒怡：“小姜总师，我相信你明天一定会让程朗知道天高地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还程朗，屎壳郎吧！
这么自信的除了研究所的人，还有贺青砚。
得知有人质疑自己媳妇儿，他竟然还露出一副同情，当然同情肯定是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程朗：“这么狂？怡怡明天就好好教他做人！”
姜舒怡没想到贺青砚出去一趟，回家对她跟小珍珠的滤镜更大了。
“贺副师长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我说了我媳妇儿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原本第二天姜舒怡是休息，因为程朗这事儿下午还要去一趟实验室。
还说贺青砚回来了，最近他都休假，正好一家人可以去海边放风筝玩，看来只能暂时失约了，只能等着下一次休假了。
不过小珍珠这会儿还小，就是看个热闹，放不放风筝什么的不重要，她只想黏着爸爸妈妈就行了。
这不第二天一大早，小珍珠忽然从自己的小床上醒来了，坐起来看着爸爸妈妈都睡在大床上，从她的小床上直接翻了下来，然后光着小脚丫就往爸爸妈妈的大床跑。
贺青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他常年的军营生活，睡眠一向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
没想到一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着自家的小闺女，还不是站着，是小丫头光着脚扒着床沿，正努力垫着脚想往大床上爬。
大床比较高，小珍珠也就一岁多点，个子自然是够不到的，试了好几次都失败，这会儿正揪着蚊帐重新再试。
贺青砚见状无声的笑了笑，伸手一把将女儿捞上了床。
小珍珠瞬间感觉自己飞起来了一样，被吓了一跳，随即就看到是爸爸把自己抱上床了，立刻眉开眼笑喊：“爸爸！”
贺青砚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四点啊，这小家伙怎么就醒了？
估计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她跟着妈妈睡了很久，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床还在适应。
不过这会儿小珍珠有点兴奋，打算跟爸爸玩的，贺青砚想着媳妇儿今天下午还要去实验室打败一个自大狂，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才小声道：“小珍珠挨着爸爸妈妈再睡会儿好吗？”
小珍珠学着爸爸的样子两只小手捂着嘴巴，很是懂事的点头。
原本贺青砚打算把女儿放在中间，结果才放下小珍珠，人家就跟一尾小鱼似的灵活的就爬到了另一边，直接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姜舒怡睡得沉，但是感觉到女儿往怀里钻，自然的就张开手臂把小珍珠搂进了怀里。
贺青砚都想好了，小珍珠睡在中间，他一手可以把女儿和媳妇儿一并搂在怀里睡的。
结果女儿跑了不说，还把媳妇儿给抢走了。
男人看着突然空出来的手臂也没气馁，直接朝着媳妇儿贴过来，连同媳妇儿和女儿一并搂了过来。
身体贴着媳妇儿贺青砚才觉得安稳了。
姜舒怡是被热醒的，怀中一团火团子，背后热源更是紧紧贴着自己，感觉她人都要被热化了。
“唔，小珍珠怎么在我怀里？”姜舒怡向来的时候发现小珍珠正睡在自己怀里有点懵，昨晚睡觉的时候她不是在旁边自己的小床上吗？
贺青砚睁开眼看着自己媳妇儿说：“凌晨醒了跑过来找你。”
“小坏蛋！”姜舒怡伸手捏了捏自家闺女红扑扑的脸蛋。
小珍珠这会儿还睡得熟的很，被妈妈捏捏小脸蛋只是不安的哼哼，往妈妈怀里拱了拱继续睡了。
贺青砚半撑着身体，贴着媳妇儿的后背，看着她怀中的闺女，另一只手连同两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楼。
“我不在家的时候小珍珠磨人吗？”
男人也是刚睡醒，嗓音带着些低哑，还挺好听的，姜舒怡回过头看他，正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
没忍住伸手摸了摸。
“没有，就是总问爸爸，你闺女还是很想你的。”
“你不想？”
“刚回来我不就说想了吗？”姜舒怡嗔了男人一眼才说话。
“还想听！”
姜舒怡：“……贺副师长你的兵知道你私下这么黏人吗？”她终于知道小珍珠黏人是家学渊源了。
贺青砚把自家媳妇儿搂紧了一些，下巴还在自家媳妇儿的发顶蹭了蹭。
“我黏我媳妇儿当然不给他们知道！”
不得不说好有道理的样子呢。
小珍珠每天差不多八点多才会醒，所以贺青砚让媳妇儿再陪女儿睡会儿，“我起床去给你们做早饭，怡怡想吃点什么？”
缺席了妻女几个月的生活，贺青砚回家肯定要一一补回来的。
虽然家里有方姨，但是他有空还是喜欢亲自动手，没办法媳妇儿和闺女就爱他的手艺呢！
“我要吃你做的手擀面，还要你煎的鸡蛋。”自家男人手艺超级好的，煎蛋从不糊边，而且那个蛋黄那个度也是正正好的，不会老也不会带着一股没熟的蛋腥味。
“好，那你跟小珍珠再睡会儿，我做好再来喊你吃饭。”手擀面是需要点时间的，所以还可以睡会。
姜舒怡也没跟男人客气，转头奖励了自家的田螺先生一个爱的亲亲，看人笑着起床，她也搂着小珍珠继续睡了。
少了一个热源，睡起来舒服多了。
贺青砚：？？哼，以前媳妇儿不是这么说的，还说抱着我很舒服的，时间长了爱就淡了吗！！！
吃过午饭贺青砚带着小珍珠亲自送自家媳妇儿去研究所，父女俩跟送她上战场似得。
贺青砚闻言道：“也算是战场，那是你们科研人员的战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实验室属于涉密区域，就算是贺青砚也不能过去，去的军代表也是要有文书才能过去的。
不过贺青砚不在意，抱着女儿说：“我在外面等我媳妇儿凯旋！”
甚至小珍珠还被爸爸教得给妈妈加油！
姜舒怡才刚到，程朗也到了，他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经过这事儿，他已经确定留下了，他的资料也明确的提交了。
这一次他就要让落后的研究所知道他的实力，以后将由他带领大家征服高难度的问题！
所以今天的程朗信心满满，头发输得油光蹭亮的，精英派头可比昨天更浓了。
姜舒怡倒是没在意，一行人到了实验室的声学实验室。
不得不说华国实验室陈设确实简陋，进去就是一个自制的大型水槽，连接着老式示波器，频谱分析仪，墙上甚至挂着手绘的坐标图纸。
桌上堆满了手写记录本和计算尺。
唯一的高科技估计就是那台笨重的国产计算机。
这还是姜舒怡改良的那一台。
几个研究员正在忙碌，看到姜舒怡进来纷纷尊重的打招呼：“姜总师。”然后目光又落到程朗的身上。
姜舒怡点头回应之后，这才走到水槽边，指着里面一个正在缓慢运转的模型。
那就是深海探测器推进系统的缩比模型。
模型周围都布满了自制的水听器和振动传感器。
“程同志，问题就在这里。”姜舒怡拿起来旁边的模型指点杆，指点模型上的一个连接部件。
“推进电机与壳体之间的连接结构，在特定的转速下回产生异常的振动……现在我们采集了振动数据，理论模型与实测数据的误差始终在百分之十五以上，无法准确定位传递路径的主次关系。”
姜舒怡说着示意旁边的小郑一眼，他立刻地上一本文件夹，里面是手工绘制的振动频谱图，传递函数曲线还有密密麻麻的计算手稿。
字迹工整，图表规范，但一看就是纯人力的产物。
程朗接过来一看，不得不承认，这些数据记录已经非常详细，分析也很有系统化，这还挺超乎他的预期的。
就这么陈旧的实验室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数据？不过看的出来这方法原始得令人可怕，难怪会遇到问题呢。
程朗看完好奇的问：“你们就靠这些手算和简单的频谱分析？”问完他都忍不住摇头，语气里一下就充满了优越感：“这种问题在国外会用高精度激光测振仪全场扫描。”
“还有结合有限元软件建立完整的模型，进行模态分析和传递路劲分析，最多两天就能定位问题。”
还别说听着他说着这些，研究所的人还是很羡慕，这么多好工具啊？
不过大家可没忘记小姜总师让人来“指点”是干啥来的了，肯定不是让他来装逼的。
程朗以为自己的话已经震住了所有人，从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是国外论文图表和软件界面图：“你们看，这才是高科技的分析方法，精度高，效率高，可视化好。”
姜舒怡却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程朗准备好的图片，问道：“程同志，你提到的有限元模型，其边界条件是如何设置的？特别是流体结构耦合作用，你们用的是什么简化模型？”
程朗一怔，下意识的回答：“一般会用等效流体质量或者简单的耦合面条件，具体看软件默认设置和常用惯例……”
“问题就在这里！”姜舒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小张等人看到小姜总师毫不留情的截断程朗的话，立刻就开始兴奋了，来了来了，小姜总师要放大招了。
姜舒怡其实是很平静的，“软件默认设置和常用惯例针对的是标准构型，但我们这个结构……”
她轻勾了一下唇，才又指点棒轻轻敲了敲水槽中的模型，“是非标准的紧凑型多层复合连接，内部还有复杂的阻尼材料布置，流体对它的作用不是均匀的，更不是软件里那几个简单的选项能描述的。”
程朗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变化了，不过还稳得住。
只见姜舒怡直接开始拿起粉笔在旁边快速写出公式。
“忽略具体的非理想的边界条件和耦合细节，盲目依赖软件黑箱计算，看似工具先进，但这是很多国外研究所的通病，工具先进，问题简化偏离实际。”
“结果就是模型漂亮，仿真很快，但实测对不上吧？”
“所以程同志在国外的时候应该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试图让模型去拟合数据，而不是真正的理解物理机制！”
程朗闻言脸色瞬间变了，姜舒怡的这番话还真是精确的踩在了他当初参加的项目痛点上。
当时他们真遇到的仿真和实验不符的问题，最后是靠大量的调整经验参数才勉强过关的。
那会儿的导师还说这是工程实践的常态。
大家看到程朗的的脸色变化的特别精彩，知道他们的小姜总师是戳中了某个自大狂的肺管子，一个个这会儿开始憋笑了。
让你装逼，现在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佬了吧！
有个先进工具了不起？就算没有先进工具，小姜总师都随随便便碾压他，这要是再有先进工具，他给小姜总是提鞋都不配！
不过大家为什么憋笑呢，因为他们知道小姜总师还没发大招呢，就轻轻点一下某人就快成变色龙了，所以好笑的一定要等到最后啊。
不敢想象要是小姜总师接下来的话，某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哦，想想都快憋不住了！
姜舒怡确实还有东西等着程朗，刚才还只是开胃小菜嘛！
所以变脸色什么的其实可以不着急的噢！
这不姜舒怡捏着粉笔朝程朗投去一个看起来像笑，其实算是挑衅的提醒，点了点黑板，提醒某人可要看认真了。
接下来才是自己上正菜的时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程朗这个时候还不信姜舒怡有多大的本事, 能说出他们的困境，可能只是运气好。
姜舒怡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矩阵, 继续道：“我们设备是简陋，也没激光测振，没有现成的先进软件，所以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也是最能抓住问题本质的办法。”这些办法也是这些年奋战在一线所有的科研人员都会用的。
她说着再次指向水槽模型上那些看似杂乱无章贴着的自制传感器：“我们在每一个可能的传递路径节点，都布置了传感器，不是扫全场，而是重点监控关键隘口。”
“当然我们还没有软件自动求解，所以必须亲手推导传递路径的数学模型，把每一个连接刚度，阻尼系数, 还有质量分布的影响都清晰的表达在方程里，这个过程程同志肯定看不上的，毕竟又慢又繁琐。”
姜舒怡说着眉毛轻挑了一下, “不过这个好处很多呢，毕竟我们的科研人员能对系统里为什么会振动, 怎么传递……我们都了如指掌，更知道每一个系数的物理意义在哪里，知道简化在哪里, 知道误差可能从哪里来！”
要不说华国的国防短短三十年就碾压西方百年积累呢，我们的科研人员就算是个助手那也是有真凭实学的。
可不是只会运用工具展示花拳绣腿的笨蛋。
一连串的话让程朗自以为伪装的很好的脸上的淡定开始出现裂痕，而旁边几个刚回国的人全是面色凝重, 原来这些年国家的科研人员是在这种情况下研制了出了卫星核弹。
顿时大家都有些心酸，在国外那样的环境下做出这么多其实并不稀奇，可在这么原始的环境下，竟然靠纯手搓搓出了这样的成就, 太不可思议了。
姜舒怡说着从一摞文件里抽出一张图纸，上面是两条曲线，贴合度非常高的曲线。
“至于你刚才说的百分之十五的误差，我们检查了传感器标定，修正了相位偏差之后，我们用自己的矩阵模型重新计算，误差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三以内！”
她特别加重了以内两个字，还在图纸上圈出了两个点，是两个非常刁钻的点，甚至完全不是常规经验能判断出来的。
“这不可能！”程朗的反驳脱口而出，“没有那么高的分析工具，你们怎么可能定位得这么精准？还能修正传感器的误差？”这不是扯吗？
这要在国外研究所说出这样的言论，那是要被轰出去的。
姜舒怡终于理解了程朗这反驳型的人格是怎么来的了，看来后世对西方大型研究的分析还是很到位的，他们脑子做不到的事情一律推给天方夜谭。
“当然可能，因为我们不相信黑箱，我们只相信物理原理和实测数据反复对照。”
姜舒怡这才放下笔看着程朗，带着华国科研人员特有的坚定，“程同志，先进的工具是好的，但工具永远不会代替人的思考，特别是当工具的发展速度超过了我们对问题本身的理解深度时，盲目追求先进工具，这是本末倒置！”
她说完走到那台程朗看不起的国产计算机前，敲击了几下键盘，调出源代码和自制算法运行的界面：“我们没有国外的商用软件，所以自己写了核心的分析算法。”
“代码也是我们的科研人员自己编写的，每一个步骤都非常清楚，你觉得看起来土，不好看，但管用，而且我们是人掌握工具不是工具掌握人！”
“你觉得国外什么都好，那只是他先发展了，不代表他就是好的就是真理，未来的世界之巅一定是华国的！”
实验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那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自制水槽中的模型在运转发出的嗡嗡声。
这声音好像一种前进的号角，也像是对某些井底之蛙的嘲笑。
此刻所有的研究员齐齐挺直了腰杆，脸上是满溢出来的自豪。
小张更是激动的拳头都握紧了，还是小姜总师牛逼啊。
就这样一个问题竟然被她说的如此热血沸腾。
对呀，外国只是先发展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最好的！
程朗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先进工具，此刻成了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好像就是一头被蒙着眼睛的傻驴，只知道利用工具彰显的厉害，根本不知道自己磨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正需要的。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事，这一堂课是他，甚至是国外大型研究所都看不上的女同志给他上的。
姜舒怡也没穷追猛打了，实在是没必要。
但这不代表研究所的别人不会对程朗穷追猛打，当然大国就有大国的气度嘛！穷追猛打也不是上不得台面的。
比如陈教授看着程朗目光真诚的开口：“程同志啊，我们国家现在的条件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先进设备，但潜艇要下海，深海要探测，问题必须要解决，所以我们只能动脑子，把原理吃透，把土办法用到极致！”
“当年咱们这些老家伙回来的时候就还不如现在呢，短短十多年，我们的卫星照样上天，战机照样首飞，潜艇照样下海。”
“战机靠加油，人靠脑子，这也没工具能架着战机飞是不是？”
阴阳怪气的最高境地就是说的头头是道，听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梁所也收敛了往日的凶巴巴，非常赞同的附和点头：“老陈说的对啊，程同志，你带着先进的知识回来，这很好，但我们可跟国外不一样，我们不讲究驴粪蛋子表面光。”
要是只会用工具不如养头猪！
卫褚良更是冷哼一声：“当年咱们出去就拼着学先进技术，怎么时间过去这么久，有人还把封建糟粕学回来了？古时候就有女将军了，领袖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了，还在这儿看不上女同志？我都怀疑某些人学没学到真东西。”
程朗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经验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已经被碾得粉碎。
看着姜总师平静又自信的样子，一股强烈的羞耻心瞬间涌上心头，他之前所有的优越感还有对女性科研人员的轻视，此刻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小张可没几个老专家的气度，阴阳怪气的更加直白。
“以前咱们就知道狗不嫌家贫，难不成在隔壁吃炖肉就忘记自己的根儿了？这种玩意儿不要也罢，是吧姜总师！”
这话更是像直直的耳光扇在程朗的脸上，他红着脸根本抬不起头来。
不过这时候可没有人再关注面红耳赤的程朗，那几个从国外回来的，赶紧走到姜舒怡跟前，重新介绍了自己，非常明确的表示她们愿意留在研究所。
姜舒怡看着几个真诚的年轻人点点头，“既没有胜利的得意，更没有任何轻视，点点头说：“科学的大门永远向任何人敞开，不分男女不分出处，但进来之后，能走多远只看咱们的头脑和努力，还有对真理的敬畏。”
“所以我非常欢迎大家加入深海第七研究所，希望未来我们能并肩作战！”
“姜总师，我们记住了！”几人坚定的点头。
姜舒怡说完就离开了，小张这会儿别提有多兴奋了，“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咱总师的实力，以后谁敢瞎咧咧，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我们小姜总师那两下子！”
这胜利的毫无悬念，别说姜舒怡出马，其实今天不管是陈教授还是卫老，任何一个人程朗那一套都站不住的。
不过也就这一次，程朗也终于清楚了，在外国研究所他们一直都看不上华国的研究，终究是错的有多离谱。
确实外国也想不到华国人靠着这些土办法竟然把科研的路子吃的这么透，所以后来一次次的载人航天，登月工程，六代战机，洲际导弹层出不穷的展示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
贺青砚一直带着小珍珠等在外头，看着自家媳妇儿走出来，抱着女儿上前就给了媳妇儿一个拥抱。
“都不怀疑我输了的？”姜舒怡看着满脸笑意的丈夫和女儿问。
“多眼瞎的人才会怀疑我们家怡怡啊？”贺青砚借机继续道：“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从没怀疑过你！”他媳妇儿那股聪明劲儿藏都藏不住的。
啧啧，某人也太会夸了吧！姜舒怡感觉自己快飘了。
四月中旬的时候驻地召开了隆重的庆功表彰大会。
驻地大堂座无虚席，除了参战部队，家属院也来了不少人。
姜舒怡带着小珍珠还有贺奶奶都来了。
大会开始前是奏国歌，全体军官战士和家属都要起立。
小珍珠学着大人的样子站得笔直，小表情也是格外严肃，逗得旁边的家属想笑又不敢在这么严肃的地方不端正了，憋得难受。
等所有人坐下之后赵师长开始讲话。
表彰先进的时候，当贺青砚的名字从赵师长嘴里传来的时候，姜舒怡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这一次咱们的贺青砚，贺副师长在穿插作战中指挥得当，灵活应变，成功切断敌军退路，特别在遭遇敌军伪装袭击时候，及时调整……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鼓掌的时候小珍珠也还不懂，但是看到大家鼓掌她也鼓掌，因为她觉得爸爸站在上面，肯定是爸爸很厉害，所以一边鼓掌一边喊：“爸爸棒！爸爸棒！”
全场就小珍珠声音最大了，好多人都看着她笑的不行。
“小珍珠真是咱副师长的小棉袄啊，看她比谁都开心。”
“可不是，难怪咱副师长那么宠小珍珠呢。”
“对啊，说起来当初过年咱们还看到副师长还给小珍珠洗尿布呢。”
表彰大会之后，家属院里已经有人再议论纷纷了。
因为赵师长明年可能就要往羊城军区调了，那师长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野战师情况不太一样，如果调一个首长来要是能力不出众是根本压不住的。
所以很有可能就由贺副师长升上去，毕竟他的本事这可是有目共睹的，不管是刚来的防登陆的训练改良，还有后面跟进的现代化军事布防，到这一次的支援战。
这个副师长年纪虽然轻，事情办的那叫一个牢靠。
所以他自然成了最有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
“要我说贺副师长肯定能升。”几个军属买完菜也不急着回家做饭，索性就凑到一堆开始闲聊了。
“我也觉得，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自从贺副师长来师部的人都挺服他的。”
“哎，当初得知要来个年轻的副师长还有人不服气呢。”
这事儿在部队小范围的讨论过的，不过等人来了之后大家都心服口服了。
“可不是嘛，你说咱这贺副师长咋这么厉害呢，年轻有为，现在身上还有战功。”这时候真是少有了啊。
关键人家家世还好，那种家世其实不努力也比普通人好，偏偏人家还努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小姜妹子也厉害啊，这两口子反正般配的很。”
大家真是越说越羡慕这一家子，长得好有能力，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
“对了，关键人家夫妻关系好。”虽然夫妻俩来的时间不久，但听说两人结婚时间不短。
“是呢，要说咱们院子里要羡慕谁家就贺副师长和小姜妹子莫属了。”嫂子们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夫妻感情这事儿上。
“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有个嫂子一脸神秘的凑过来，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
“什么啊？”有人好奇的问。
“你们肯定不知道人家两口子结婚这么久为什么才生小珍珠不久。”
这事儿大家还真不知道啊，毕竟以前人家在西北，那么远的地方，又不是有千里耳，咋能知道呢。
“是小姜妹子嫁给贺副师长的时候年纪还小，怕她年纪小生孩子害怕，愣是等了好多年。”
“而且啊，小姜妹子生孩子的时候贺副师长都哭了，还说以后再也不生了。”
说话的嫂子自己妹子就在市医院当护士，这边驻地在市医院生孩子的很少的。
那一年除了侯月就是小姜妹子两口子。
结果这一下把驻地的名声给弄出去了，侯月那一家子丢的人被贺副师长两口子给捞回来了。
这会儿人家医院谁生孩子还有医生护士讨论这事儿呢。
“哎呀，那贺副师长家以后就小珍珠一个啊？”
“是呢，你们看小珍珠这都一岁多了小姜妹子他们也没说再生啊。”
而且这时候国家不是又开始倡导少生优生了吗？
“那看来人家两口子真是豁达人。”说起来重男轻女这事儿其实在驻地相对要好很多。
说完全没有肯定是不可能，但很多是能理解别人的选择的。
侯月抱着孩子买完菜回来就听到了几个嫂子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心里很堵，具体来源于哪里又不清楚。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个家属院，自己的日子就过得如此糟糕呢，她也开始审视自己，儿子真有那么重要吗？
人家贺副师长那么有本事的两口子都真不在意儿女，她为什么要在意呢？
她也是有文化的啊，当初上课老师也说过只要大家努力男女都一样的呢。
这时候陈秀梅跟陈秀兰姐妹俩也放学了，外头姐姐带着妹妹回来，被林嫂子给叫住了。
原来是林嫂子家老三跟陈秀梅同班，听说这一次陈秀梅又考了第一名。
林嫂子拿着她得卷子羡慕的啧啧点头：“哎呀，秀梅，你真厉害啊，来婶子奖励给你的。”
林嫂子说着掏了一把糖给陈秀梅。
“谢谢婶子！”陈秀梅双手接过糖果揣到兜里，笑着跟林嫂子道谢。
这时候方姨带着小珍珠在院子里玩，陈秀梅听到小珍珠喊姐姐，她又朝人跑过去，从兜里抓了几颗糖给小珍珠。
她这一次的数学又是满分，谁都不知道，其实是姜婶子给过自己一份笔记。
她知道自己父亲的原因，姜婶子一家并不跟家里来往的，可她遇到不会的问题问过婶子一次，她并没有拒绝自己，甚至后来还悄悄给了自己一份笔记。
陈秀梅知道自己现在还没能力，什么都报答不了，但是会永远记住家属院里的婶子们的帮助，也暗暗发誓长大一定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林嫂子看着陈秀梅给小珍珠糖，心想这丫头还好没被陈国庆两口子教废。
这头陈秀梅回去把糖分给二妹和三妹，又悄悄教两个妹妹一定要努力，以后自己的人生才能自己做主。
这话让侯月一激灵，她甚至活的不如小孩子。
所以等到陈国庆回来，看着一窝子闺女又念叨儿子的时候，侯月突然说：“儿子儿子，就知道比儿子，你怎么不跟贺副师长比比，都是男人人家都要升师长了，你现在的位置还能保住吗？”
陈国庆：“……你抽什么风，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这个一家之主说话！”侯月戳心窝子的话让一向把自己当一家之主的男人气的说话都哆嗦。
这事儿没两天就在家属院被传开了。
姜舒怡听到的时候，忍不住问贺青砚：“陈国庆的位置保不住了？”
贺青砚表情很淡说：“不犯大错就行，不过也就止步这个位置了。”
不过听说最近这人有点小心思的，不知道是不是听说外头传自己要升职的事儿，他担心自己要压他一头，可能会申请调任陵县驻地。
而且他年纪到了，最后还是要到地方去。
姜舒怡倒是不在意这家人去哪里，就是觉得陈秀梅几姐妹挺可怜的，怕离开驻地，没了林嫂子们盯着，陈国庆对几个孩子不好，其实陈秀梅来找过自己问题。
她能看出来这孩子挺聪明的。
贺青砚说：“这个他不敢了。”
“为什么？”
“我听说他亡妻的大哥找回来了，好像能力还不错的。”
这事儿贺青砚还是听小王说的，也不知道小王一天天哪有那么多消息，听说当年陈国庆亡妻家条件不好，母亲又病了，就打算抱养一个孩子出去。
这不大哥担心弟弟妹妹出去受气，毕竟年纪小，就主动去给家里换了钱，结果那家人条件还真不错，带着他出国了，自从国家形势解冻，好像是找回来了。
大概已经打听到老家了，老家的村里的一个舅舅跟姨妈已经在联系驻地了，过不了多久可能要来认亲了。
姜舒怡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要是真有个厉害舅舅震着，陈国庆确实不敢再干过分的事儿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琼州岛的夏天已经悄悄的来了。
自从所里招纳了不少国外回来的人才，深海研究所的新项目也即将启动了。
不过在新项目启动前，倒是遇到了另一件事。
姜舒怡这天下班比较晚，所以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不过因为是开车倒是也没在意，以前在西北比这时间都晚还有。
结果今天才从研究所出去，姜舒怡总感觉心里有点不安。
就在一个转弯的时候，何春苗透过后视镜似乎看到有车灯在远处跟着，但一眨眼那光影又消失了。
“周前进，小心些。”
周前进应了一声，结果刚转过弯车子剧烈的颠簸了一下，随即方向盘立刻变得沉重。
姜舒怡心里跟着一紧。
周前进让何春苗一定要保护好姜总师，他按着腰间的手枪下车检查，结果发现左前轮的车胎完全瘪了，这是爆胎了！
“春苗护着姜总师警戒！”
正当周前进才发现车胎爆了就发现正前方迎面来了车，这个时候急匆匆的就朝他们冲过来，立刻大声吼道。
何春苗眼疾手快护着姜舒怡跳下车，闪电也快速找了一个高处冲上去，想替主人找出潜藏的危险。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春苗的反应迅速, 直接用身体护在姜舒怡跟前，利用后面一棵超大的榕树做掩体。
周前进握着手枪已经退到一旁, 随时准备动手。
“是贺副师长的车！”
周前进突然惊喜的喊了一声，就在车快到眼前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那辆车。
果然吉普车在他们的前方几米处急刹停下，车门打开，贺青砚快步跳下车，直奔何春苗护着姜舒怡的地方过去。
“怡怡！”贺青砚冲到姜舒怡跟前，看到妻子安然无恙，紧绷这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一些，“怎么回事？”
周前进忙道：“车胎爆了。”他迅速把刚才的情况给首长汇报。
贺青砚闻言脸色沉了下来，让两人守着姜舒怡, 他才开始绕着车检查。
还真在地上捡到了好几块边缘锋利的三角铁片，那种能立起来的锋利尖锐铁片。
“故意的。”贺青砚起身把铁片递给身后的警卫员小王，“收好, 按照线索查一查。”
小王接过铁片仔细看了看，这东西一看就是有预谋的。
虽然闪电已经绕着周围跑了一遍, 没发现危险，但贺青砚也没久留，打算先把媳妇儿送回家。
等到上了车他才开始问媳妇儿今天的会议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提前定下的。
“临时。”
“按理说能这个时间在这段路布设说明对方对我们的行车路线和时间是有了解的。”
姜舒怡说：“下午有个讨论会, 原本是跟平时时间差不多的，但没想到遇到几个技术难点，大家讨论了一下时间就晚了。”
“剩下的人都是住在研究所宿舍的？”
“嗯。”宿舍就在研究所不远。
贺青砚点点头询问了今天研究所留下的人有哪些, 能这么精准的让车爆胎，肯定不是随便乱撞到的。
只是现在情况还不清楚，是内部出了问题还是外头有人踩点。
姜舒怡这会儿坐在丈夫身边倒是安稳了，这才问：“你今天怎么来了？”
“等你到七点半还没见到影, 小珍珠一直哭，我心里也不安稳就过来了。”
贺青砚说着语气里都带着一丝后怕，特别是出门的那阵，心慌得很，所以小王一路把车都快当飞机开了。
“吓到没？”贺青砚想到父亲说时局那会儿才刚安稳的时候，海湾那边贼心不死，派了好多敌特分子过来，意图破坏国家大团结。
因为一直不成功，就开始剑走偏锋，派出了暗杀的人，当时好几个老首长就遇到过回去车出问题的情况。
好在最后都有惊无险，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种招数竟然卷土重来了。
姜舒怡摇摇头又点点头：“一开始有点，看到你来了也不怕了。”贺青砚还是很有安全感的，不管是哪方面。
贺青砚握紧自家媳妇儿的手，没有再说话，一行人就这么回到了家属院。
方姨抱着小珍珠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小珍珠不肯回家，一直要等在院子里。
在看到爸爸妈妈回来，还没等妈妈下车就赶紧伸出手扭着身体要扑过去。
“妈妈，妈妈，妈妈！”
小珍珠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哭得红红的，扑到姜舒怡怀里，抱着妈妈就一个劲儿的蹭。
嘴里妈妈妈妈，不停的喊。
一家人走进屋里，贺奶奶跟方姨才担忧的问：“怡怡，今天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姜舒怡跟贺青砚都不想让她们担心也就没说实话只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车在半路坏了。”
贺奶奶一听才松口气：“没大事儿就好啊，刚才小珍珠一直哭，怎么都不肯回来，我这心里还打鼓呢。”
姜舒怡这才看到自家闺女眼睛都哭肿了，“小珍珠想妈妈了是不是？”
小珍珠不说话，就紧紧抱着妈妈，好一会儿才说：“想妈妈！”
贺青砚安顿好媳妇儿才说自己出去一趟，然后匆匆去找了赵师长。
赵师长听完汇报脸色凝重，虽然野战师跟西北驻地那边不一样，不监管研究所那边，但遇到这样的情况，就证明已经有敌特分子或者别的人盯着这一片了。
作为国人，更是华国的军人自然又保障一方平安的责任。
“这样，咱们跟海军那边联合开个会，商讨一下这个情况。”按照赵师长跟贺青砚的想法，估计这事儿就是冲着深海研究所或者是海军基地来的。
总之这事儿在他看来绝对不简单。
在调查期间，贺青砚又申请了警卫连全程单独护送，不仅仅是姜舒怡还有研究所里别的重量级的专家。
周围恐怕还要增强巡逻。
赵师长点头同意，这个情况确实要重视，姜同志可是少有的人才，安全是最重要的，她的问题当初连方老首长都说过要特事特办的。
贺青砚安排好了才回了家，回家的时候姜舒怡正在小珍珠洗澡，小丫头哭了很久，折腾出一身汗，这会儿天又热了起来，所以给她准备了一大盆水让她玩玩水，开心一下。
这边小珍珠看到妈妈回来之后，那种不适感已经消失，坐在盆里开始使坏的朝妈妈泼水，姜舒怡自然也会泼回去，当然是配合着小珍珠的力道，结果小珍珠半点不害怕，还玩嗨了。
所以等爸爸过来才蹲下，一捧水就朝着爸爸泼过去。
贺青砚没有防备，兜头被女儿泼了一捧水，水珠在脸上散开，顺着脸颊往下滴。
等他睁开眼睛就加入了战场了，结果小珍珠一对二，还把爸爸妈妈打得落花流水。
玩到最后还不愿意起来了，贺青砚担心闺女感冒，强行把人抱起来，小珍珠还跟爸爸赌气。
直到贺青砚说晚上可以讲两个故事给她听，小珍珠才重新搂着人甜甜的喊爸爸了。
贺青砚把闺女哄睡之后，也去洗了个澡，回到床上才把媳妇儿搂进怀里：“事情没查清楚前，警卫连会有专车跟随护送，我有空也接送你。”
这个时候的男人是非常霸道的，直接就是通知了，没有商量的意思。
姜舒怡抬头看他，这才发现自家男人眉头紧锁，伸手摸了摸他打成死结的眉头说：“我没意见的，贺副师长别这么严肃嘛，你看你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难怪每晚都没蚊子呢，看来都死在了贺副师长手里了。”
贺青砚被自己媳妇儿逗的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才道：“怡怡，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哭哭啼啼可不是我的风格。”姜舒怡靠回自家丈夫的肩上。
贺青砚听到这话才想起自己媳妇儿好像还真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当然她长得很娇，非常具有迷惑性的。
她得长相有一种让人很想保护她的娇弱感，但其实她特别能担事儿。
“怡怡对今晚的事儿有什么想法没？”
姜舒怡其实没有贺青砚想的那么严重，今天这个事儿肯定是针对自己，但恐怕只是想吓吓她，不对，应该只是想骚扰我们的科研人员。
贺青砚遇到姜舒怡的事情很容易失去判断，所以一般是宁可杀错都不放过，乍一听到媳妇儿这么说忙问：“怎么这么说？”
姜舒怡说：“只是感觉。”毕竟跑到别人的国家暗害科研人员这事儿其实代价更大，他们可能更想要的事涉密的技术。
得不到的时候，阻碍别国发展的步伐除了骚扰还剩什么呢？
当然这事儿她只是片面的这么想，万一呢，这怎么说的准。
贺青砚想了想：“不管是谁，是想干什么我都会把人揪出来的。”
这也是军人的职责。
第二天姜舒怡照常去研究所，坏掉的车换了一辆，后面还跟了警卫连的车。
这阵仗惊动了研究所。
梁厚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过来找姜舒怡问是怎了。
“昨晚回去的路上出了点意外。”看着陈教授等人关心的眼神解释了几句：“回去半路车胎被扎了，我爱人怀疑是针对性的破坏。”
“什么？”大家脸上都露出后怕的样子。
“那小姜总师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姜舒怡赶紧摆摆手。
小张作为姜舒怡的助手，听到这话除了担心立刻想到的就是，为什么小姜总师的车会被破坏呢？
不对，昨晚是临时时间晚了，这都能遇到，难不成所里有蛀虫？
他这一说研究室的人立刻面面相觑，还真有可能。
小张这么一说，才从国外回来的几个研究院顿时有点坐不住了，要知道现场就他们是外来的啊。
“我们不是……”有个姑娘已经开始摇头了，“我虽然是在国外学习，但是我父母是当初公派出去的，而且这一次我们一家人回来我们的资料都是经过审查的。”
姜舒怡赶紧道：“各位同志，先不要从内部怀疑我们的同志。”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怀疑自己的同志，本就算是一种骚扰成功了。
她这么一说，大家还是很清醒的，肯定不会先揣测自己的同志。
结果在一片嘈杂声中，程朗来了。
大家顿时就安静了，这一次连一同回来的几人都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程朗倒是不甚在意一样，不管是怀疑还是探究的目光他都没在意，而是走到姜舒怡跟前道：“姜总师，我有话跟你说。”
姜舒怡点点头：“你说。”说起来自从自己杀了程朗的威风之后，他虽然留在研究所，但并不在自己的项目里。
所以接触偏少，当然他也从没找过自己，这一次主动过来，倒是有点意外。
“大概在半年前，我在一个学术交流会上偶然听到有几个军工企业的人在闲聊，他们好像说起了华国的潜艇在静音方面好像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还说有机会希望获取相关技术情报，获取不到情报就把人招揽过去。”
国外军工企业跟华国不一样，那边是商业性质的，所以谁研究出来价值那是用钱来衡量的。
姜舒怡闻言立刻问：“你的意思是国外已经知道我们的技术路线了？”
“这倒是没有，应该只是获取到浅显的情报。”就像当初苏国获取到M国登月的情报一样。
知道他们有登月技术，但是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
如此所里的人松口气。
姜舒怡对程朗提供的信息表示了感谢，那调查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了。
程朗说不用：“姜总师，以前是我有些井底之蛙了，但是我永远记得我是华国人，我的父亲毕生愿望也是回国。”
刚开始他确实看不上华国的落后，觉得这样研究所就该是国外那样，后来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会儿倒是还显得挺诚恳的。
小张听到这话，想到了程朗当时那个样子，还是有点气不顺，抱着手臂斜眼看着人：“哟，程大专家还有肯承认自己是井底之蛙的时候？”
程朗脸一红，一个高傲的人当知道自己的错误时候，很多时候都很无力反驳，关键他还有点害怕小张，他觉得这人说话特别歹毒。
看吧，这会儿又来了。
“我……”算了，程朗不打算说了。
小张也哼了一声，看了好一会儿程朗，等他离开才凑到姜舒怡跟前：“小姜总师，你说他这个人可信不？”
“等调查结果吧。”
贺青砚那边的调查进展比预想的还要快，三天后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扎轮胎的人找到了。”
“是谁？”
“一个橡胶工人。”贺青砚做到妻子身旁才说：“五十来岁，家就住在研究所往南五里地的村里，连字都不认识，他说前段时间有人给了他一点钱，让他在好多路上撒些这种小铁片。”
根据审查还真不是单纯针对某一个人，连海军基地那边出来的路上也撒了，那晚正好就被晚归的姜舒怡给碰着了。
甚至何春苗看到的车也是基地的，因为急着回基地抄近路，被谨慎的何春苗当作跟踪了！
所以这一次还真跟姜舒怡说的那样，对方意图在骚扰，说起来算虚惊一场。
反正不管如何，对方肯定也不是临时起意。
自从国家解冻，好些口岸已经在逐步打开，全世界进入华国的人数只会逐步增加。
只能加强安保和保密
为了保障研究所的发展，还有就是杜绝敌特份子的渗入，琼州岛所有驻防部队进行了开会商讨，在重要的地方加强保卫的同时还在周围大张旗鼓的设立明显的哨所。
甚至还在设立的牌子上面写着，军事禁区，禁止靠近。
当然这些只是虚张声势的迷惑手段，其实真正的研究所或者军事禁区只有那几个。
因为这事儿给大家提前警醒也是好事，随着国家的发展肯定会有更多的人盯着华国。
毕竟就像姜舒怡说的那样，未来的世间之巅肯定是华国。
不过保密的问题大家也会更加重视，现在研究所管理更是严格，同研究所不同项目，除了总师几乎不清楚另一个项目的情况。
梁厚临更是加大了涉密文件的管理，以后所有涉密文件的传递必须是双人签字，总之在保密这事儿上宁愿麻烦一些都要严格要求。
为此梁厚临还特意开了一个全体大会：“同志们，我知道这些规定给大家添麻烦了。”他语气诚恳，“但咱们现在的研究，关系着未来十年海军潜艇部队的战斗力，多少人盯着呢，所以不得不麻烦些。”
大家自然纷纷表态，肯定严格遵守保密要求。
也是在这事儿发生之后，由梁厚临往上面提交报告建议，方老总那边很重视这一次的事情，也很快做了批复。
这一年国家保密收紧，保证在打开国门的同时，核心的安全防线同步筑牢。
在保密等所有问题解决之后，六月初“深潜—1”项目正式启动。
有了上一代的静音推进潜艇的成功，这算是紧随其后的新一代潜艇静音推进系统预研，毕竟上一代算是真正的铺路，这一代将会是领先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全新技术。
这一次依旧是姜舒怡带队，陈教授作为主要成员之一。
还有三名是刚回国的研究员，其中一个女同志叫邓思然，就是那个担心大家怀疑自己回国动机不纯的女孩子。
她在国外是主攻流体力学的，这一次也是项目重要人员。
姜舒怡也没多说直接进入主题：“……特别是螺旋桨空泡噪声一直是世界性的难题。”
“我了解到的现在国外的思路应该是不断优化螺旋桨叶型，采用大侧斜，多叶片设计，但这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了。”
她说着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奇特的轮廓：“这一次我们换一个新思路，仿生推进器。”这已经在上一代的泵喷推进上跨时代了。
果然她才说完陈教授就发出惊讶的声音：“仿生推进器？”
“对！”姜舒怡接下来把自己的想法分享出来：“……海豚的尾鳍推进效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而传统的螺旋桨只有百分之四十到六十，更重要的是生物推进几乎不产生空泡噪声。”
等姜舒怡说完会议室已经是阵阵议论声。
“小姜总师这一次这个思路很大胆啊。”
“技术难度也高吧？怎么实现机械驱动呢？”
“对了，小邓国外有这方面类似的研究了吗？”
总之在大家看来这东西新奇又有点悬啊，担心各方面的技术都跟不上。
姜舒怡等大家讨论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知道这个听起来肯定有些天马行空，但是大家想想，三十年前谁能想到人类登月？二十年前谁能想到我们自己造的潜艇能下水？”
没有一项科技是能提前预知的。
这话倒是让大家精神一振。
“咱们一定要有敢想敢干的勇气，只有走了别人不敢走的，我们才能做到真正领先。”
“说得好！”陈教授第一个出声附和：“科研就是要敢为人先。”
就像当初回国一样，面对什么都没有的国家，不跨出第一步，科研就不会真正起步。
接下来所有人也开始附和，邓思然她们几个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热血沸腾的项目启动仪式。
感觉人都还晕乎乎的都已经赞同了。
结束的时候姜舒怡感觉自己都适合去讲课了，不过随之而来的肯定就是各种技术压力。
还好随着国门的打开，技术人才的引进，这一次遇到的问题都能快速的解决。
贺青砚现在也挺忙的，不过兼顾家里还是要比姜舒怡多一点。
一眨眼小珍珠就两岁了，两岁的小珍珠说话也明了，走路也不摇摇晃晃了，成天在家跟开心果似得。
去年爷爷没能来，今年就更没空了。
正好今年贺青砚的假期比较长，姜舒怡这边也可以申请，所以一家人决定回北城过年。
毕竟小珍珠两岁多了还没见过爷爷，也没见识过北方银装素裹的冬天，回去看看挺好的。
而且方姨来了也一年多了，也该让人回家看看。
李韫跟贺远山得知孙女要回去过年，开心的不得了，早早就准备起来了。
腊月二十这天，一家人准备启程回北城。
琼州岛今天难得降温了，当然降温也是十多度。
方姨给小珍珠穿上了红色毛衣，手里拿着一件袄子，在琼州岛穿不上，但是到了北城那可必须穿上了。
小珍珠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更是第一次坐那艘常常看到但是还没坐过的大客轮。
所以一路上整个人都好激动的。
一路上小嘴巴叽叽喳喳的闲不下，终于等上了客轮，她更是激动，看到什么都新奇的很。
等到了羊城第二天开始换乘火车之后，小珍珠更是兴奋，指着绿色的火车说：“妈妈，这是长长的毛毛虫！”
“哇，我们要坐毛毛虫车咯！”眼里没有对毛毛虫的半天害怕，竟然露出征服了毛毛虫的激动！
看到火车的门打开，又激动的喊：“爸爸，我们要钻进毛毛虫的肚子里了！”
小珍珠倒是兴奋，结果才一说完，旁边还有两个比她大一些的孩子“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喊：“我不要坐毛毛虫车。”毛毛虫多可怕啊！
超勇敢的小珍珠：？？？毛毛虫有什么可怕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贺青砚听到旁边孩子又哭又闹的, 赶紧把自己闺女喋喋不休的小嘴给捂住了。
“小珍珠咱们上车再说啊。”
小珍珠不懂为什么不能说，但是小珍珠听爸爸的话啊, 乖乖的点点头，然后安安静静的上车了。
上车之后小珍珠也是第一次见到火车的卧铺，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只要是没见过的那都是好奇的。
两岁多又正是探索欲非常高的年纪，不过小珍珠很乖，爸爸妈妈说不能动手乱摸的地方绝对不会动手。
只是会好奇的问，脑子里简直装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姜舒怡忽然想到了为什么小时候挺爱看十万个为什么的，大概就是好奇欲太强了吧。
而且好奇还爱分享，所以小嘴巴很难很闲下来。
幸亏她们人多，一家人就占据了一个车厢包厢的位置，倒是也不影响别人, 而且小珍珠不爱哭，玩够了就乖乖躺在爸爸妈妈怀里或听故事或跟爸爸妈妈说话。
不过火车启动之后她得新鲜劲儿还比较猛烈。
这不坐在床上看到外头这也要爸爸看一眼，那也要妈妈看一下的。
原本她还要让爸爸带着自己探索一下毛毛虫的肚子的, 贺青砚正好看到刚才在站台哭的小男孩就在隔壁包厢，他看起来比小珍珠大不了多少, 好像挺害怕毛毛虫的。
所以贺青砚就跟女儿说：“小珍珠，我们不说毛毛虫好不好？”
“为什么？”小珍珠歪着脑袋看着爸爸好奇的问。
贺青砚说：“有人会害怕毛毛虫，小珍珠说我们在毛毛虫的肚子里, 他以为自己被毛毛虫吃了。”
他非常有耐心的给女儿解释了起来，毕竟那孩子哭起来也是中气十足的。
这要一直哭，大家也耳膜难受啊。
小珍珠虽然还是很不理解, 但还是照做了。
不过贺青砚带着小珍珠从一届车厢走到另一节又跑回来的时候，小珍珠又换了一个说法，她觉得这个火车不像毛毛虫了，像那种大青虫。
结果大青虫也不行, 总之说到虫那个小男孩都会哭。
小男孩的父亲是羊城海军基地的，身上穿着的是海军军服，当看到自己儿子又是嗷一嗓子要哭，立刻瞪了一眼。
好歹他老子也是军人，怎么遇到事儿就哭哭啼啼的。
小男孩本来就害怕，看到爸爸瞪着自己又不敢哭，瘪着嘴要哭不哭的。
贺青砚赶紧把小珍珠带回他们的包厢，小珍珠也发现了不能说虫，所以也不说了，回去之后就赖在妈妈怀里，然后翻出连环画开始听妈妈讲故事。
隔壁终于也没传来哭声，倒是小男孩被父亲骂了几句，毕竟老子是军人，自然见不得这哭哭啼啼的。
“人家小姑娘都不怕，你怕什么？”
“虫子都怕，以后还上什么战场。”
“……”
不过也就说了几句，男人就被另一道声音制止了。
小珍珠玩了一会儿新鲜劲儿也过去了，靠在妈妈怀里睡了。
到了晚上，贺清砚去接水回来给女儿洗脸，正好就遇到了隔壁的男人，两人都在排队等热水，都是军人自然就聊了起来。
“你家闺女今年多大了？”男人率先开口。
“两岁零三个月。”
“胆子大呢，性格也活泼，哎，我家这个比你家还大半岁呢，遇到事就爱哭，胆子又小……”
男人说起来对儿子好像有诸多不满。
贺青砚到底跟人不熟，也都是穿着军装才闲聊几句，结果说着说着男人就开始把儿子的问题甩在自己媳妇和母亲身上了。
“她们就爱娇惯孩子，你看看一个男孩子成什么样子了。”
“嗯，小孩子年纪大点就好了。”贺青砚看了男人一眼，客套的说了一句。
“对了，你们家是你爱人带的孩子吗？”这教得多乖啊，看着就让人稀罕。
“我跟我爱人一块儿带的。”贺青砚说。
“你还有时间？”男人好奇的看向贺青砚。
“带孩子的时间肯定有的，早晚都在家嘛。”贺青砚也没多说。
其实现在的职位他几乎都不怎么出任务了，就在驻地时间肯定也有的。
贺青砚这么说完，旁边的男人倒是没那么热情了，刚才他还看贺青砚是军官穿着，四个口袋，锃亮的皮鞋。
结果这么一听下来，可能是个没多大本事的，不然哪有空带孩子？
贺青砚也没在意，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闲聊，打了水回去就给女儿媳妇儿洗脸洗脚。
才给女儿洗完，姜舒怡就打算用女儿用剩下的水洗个脚，车上水不丰富，也省的贺青砚多跑了。
小珍珠一直赖在妈妈身上，姜舒怡的腿有点麻了，贺青砚把女儿洗好给方姨之后看媳妇儿还在挪腿，索性把人抱过来坐在床沿边，又帮忙把袜子给她脱了，把她得脚放进水里再帮忙揉揉。
隔壁男人洗好了这会儿妻子正在给儿子洗脸，他看着孩子哼哼唧唧的嫌烦，索性到外头过道站会儿。
结果意出来就看到贺青砚在给自己媳妇儿按脚，眼神满是不可思议，这得高攀啥人家了？做低伏小的。
他想幸亏不是他们基地的，不然肯定成为基地的笑话。
很快收拾完火车也要关灯了，小珍珠兴奋了一天这会儿也熬不住，先睡了。
火车就就这样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一眼望过去满是绿的景象逐渐切换成了银装素裹的白。
小珍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雪，指着窗外兴奋的喊：“妈妈，白白的！棉花糖！”
姜舒怡看了一眼，外头还在飘雪，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想到了后世南方人对雪的执念还是挺深的。
所以小丫头的新鲜感又来了，贺清砚白天就抱着女儿去外头过道的窗边看雪。
在站点停靠的时候又拿着盆出去装一盆回来让小珍珠感受一下。
小珍珠还是有点怕冷的，但是好奇，所以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摸一摸，然后快速缩回来，“咯咯”的笑个不停。
越往北雪就越大，北城地界的时候，铁轨旁都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屋檐下挂着冰凌子，偶尔能看到一些扫雪的人。
小珍珠这会儿对雪不是很激动了，是激动见到爷爷奶奶了。
因为爸爸妈妈说火车马上就要到了。
当火车开始减速进站的时候，方姨已经开始给小珍珠换衣服和鞋子了。
北城可跟琼州岛不一样，那出去不穿厚点，直接冻僵，而且小珍珠是第一次回来，害怕受凉感冒。
所以衣服鞋子都是方姨认真选的。
红色的袄子，这是方姨自己做的，里面棉花都是新的，所以穿着非常暖和。
小帽子是贺奶奶用毛线勾的，还给小珍珠勾了两个小猫耳朵顶在帽子上。
皮肤又白，眼睛澄亮跟黑葡萄似得，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福娃。
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城站台，站台上贺青州带着父亲的警卫员小刘焦急的朝着车上张望。
当看到窗户口自己弟弟的身影，赶紧招手：“阿砚！”
车才刚停稳，贺青州就带着小刘挤上车了，现在大哥已经是苏欧区的副司长了，前几年他曾出任苏区东欧的驻外大使，几乎常年不在国内。
现在是副司长算是常驻国内了。
所以得知弟弟弟媳妇带着小侄女儿回来，特意过来接人。
“贺副师长！”小刘见到贺青砚就给人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赶紧上前帮忙拿行李。
这时候隔壁男人一家也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跟在贺青砚他们身后下车，当听到那一声副师长，整个人比看到贺青砚给姜舒怡洗脚的时候还惊讶。
这个人竟然都是副师长了？看起来那么年轻。
男人趁着对方还没注意他们，赶紧催着妻子从另一侧下车。
“你干啥呢？”妻子被他推得一踉跄，抱着孩子不解的问。
男人只低声道：“看着路赶紧下车。”
这边贺青州看到奶团子似得小珍珠喜欢的不行，朝人伸出手笑着问：“小珍珠认识我吗？”
“大伯！”小珍珠奶呼呼的喊人。
家里有电话之后一家人其实经常电话联系的，大伯的声音听过好多次了，而且家里也有照片，所以一下就认出来了。
“哎哟，我们小珍珠真聪明啊。”贺青州一下就把小侄儿抱过来了，然后才喊：“奶奶，怡怡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都是卧铺辛苦啥。”贺奶奶得知大孙子也回国常驻了开心的很。
姜舒怡也朝大哥笑笑说：“大哥，不辛苦的。”
贺青州一手抱着小珍珠，一手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算是兄弟俩的见面了招呼方式了。
等小刘提着行李，大家往火车外走的时候，贺青州才问：“我们小珍珠累不累？”
“不累。”小珍珠摇摇头：“大青虫车车很好玩。”说完赶紧用带着小手套的手捂着嘴左右看了一眼，听到没人哭才松口气，然后朝一旁的父亲笑了笑，眼神满是我可没把人吓哭哦。
那模样把贺青州逗得不行，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啊，有点嫉妒老二了，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可爱姑娘。
“小珍珠怎么了？你不准人说青虫？”
不过随即贺青州就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弟弟，怎么不准人说大青虫。
原本恶恶心心的虫子，从小侄女儿嘴里说出来还挺可爱的。
“刚上车就说咱们坐的车像毛毛虫，结果把人隔壁的小孩子吓哭了，后来又换成大青虫……”没有意外又吓到人了。
所以这就不让她说了嘛。
贺青州闻言替自家小侄女儿打抱不平，“就说说怎么了？小珍珠喜欢就说！”
小珍珠一听开心的搂着贺青州的脖子道：“大伯真好，小珍珠好喜欢大伯！”
“大伯也好喜欢我们的小珍珠！”贺青州甚至都想把小珍珠留在北城了，这边条件也好，自己和妻子也常驻国内，要是小珍珠在该多好啊。
不过这话他可没说，小珍珠那可是弟弟一家的宝贝，难保说完了兄弟情义还保得住。
不过小闺女真是好啊，怎么这么乖啊，这么一对比自家那俩儿子看着好没劲儿啊！
一行人出了站，贺青州亲自开了车来，他的车是配的红旗轿车，窗户都能拉帘子那种。
小刘开的依旧是贺老首长的吉普车，最近北城部队首长们也在统一换车了，几乎都要换成那种黑色轿车。
不过贺远山还有点不习惯，他喜欢这种高高大大的吉普，就想着等最后了再换。
这不贺青州立刻借着车不一样，把小珍珠拐上他的车了，小珍珠这就跟贺奶奶还有方姨坐的贺青州的车。
贺青砚牵着媳妇儿依旧坐小刘开的车。
这边大家一路疾驰着往大院走。
这头贺远山帮着媳妇儿把厨房的事儿整好，也不怕冷特意跑到院子外头朝着大门口张望。
前面的老战友兼邻居看了还问：“老贺，下着雪你站这里干啥。”
贺远山眉开眼笑的说：“今天我家老二带着孙女回来，我在这等我孙女呢。”
对方还好心的说：“这么大的雪搁家等就行了啊。”这几步路啊，在家等又不碍事。
“那不成，我们家小珍珠老早在电话里就同我说想爷爷了，她这回来我肯定要她下车就看到我的。”要不是在家帮妻子收拾那些菜，他都要一块儿去接人了。
“小孩子都没见过你，哪知道想不想？”对方觉得老贺在吹牛，贺家老二的孩子不过两岁左右吧，正是认生的年纪，又没见过爷爷哪里会想？
不行他得等着看看，这老贺说话越来越没谱了。
很快两辆车就往大院来了，贺远山激动的往上迎了两步，那矫健的样子，好像回到了当初上战场的时候。
贺奶奶在车上就看到自己儿子冲过来了，还对大孙子抱怨了一句：“你看看你爸这个人，多大年纪了还不稳重。”
贺青州笑了一下，心想可不是，害得他都只能提前刹车了。
“爷爷，爷爷！”
要不说小珍珠能把所有人都哄的眉开眼笑呢，这也没正正式见过爷爷，就听曾奶奶说了一句人家就知道那是自己爷爷了。
这不大伯停好车，转身把她抱下车的时候，立刻就朝贺远山伸手了。
“爷爷！小珍珠好想爷爷！”
贺远山赶紧从大儿子手里抱过小珍珠，看老大放手慢了一些，还不满的说：“赶紧的，别把咱小珍珠冻着了，还有赶紧去帮着怡怡他们拿拿行李。”
四十多岁的贺青州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训的时候，不过这会儿倒是不顶嘴了，赶紧把奶奶扶下车让方姨扶着奶奶先回屋。
自己则是朝着弟弟弟媳那边帮着拿行李。
这头贺远山抱着小珍珠傲娇的就走到了老邻居跟前，脸上一副我没骗你的傲娇。
“小珍珠，这是陈爷爷。”贺远山开始教自己的小孙女喊人了。
小珍珠打小就不认生，听爷爷这么一教，立刻甜甜的喊：“陈爷爷好，我叫小珍珠！”
哎哟，这一嗓子给陈老首长喊得心都化了，没想到老贺真没吹牛啊，这跃跃欲试的手已经想抱抱这小福娃一样的小闺女了。
贺远山能给别人抱吗？自己都还没稀罕够呢。
所以炫了一下，把孙女紧紧抱着，一副怕人抢的样子。
这时候左右几户邻居也听到声音，纷纷出来了，看着贺远山手里的抱着的小珍珠都笑着上前逗人。
小珍珠妥妥社牛啊，爷爷教什么就喊什么，自己还介绍上了自己。
这孩子太拿的出手了，这不几句话硬控一堆小老头，顿时大家都开始羡慕贺远山了，这老小子真是有福气啊。
老二娶个厉害的媳妇儿，连生个孙女都这么厉害。
贺远山开心的不得了，小珍珠也太给他长脸了。
结果贺奶奶走过来直接提起拐杖怼了怼儿子，“别把小珍珠给我冻感冒了。”
老太太发话了，大家也不好缠着人一直在院子里说话，只能一个个朝贺远山讨好笑道：“老贺，下午没事儿带小珍珠来我家串门呗。”
“对对，老贺，上次你不还说我门厅那株兰花长得好吗？晚点我给你家送过去，给小珍珠看看，小丫头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
贺远山才不会同意，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家打的什么主意，说话的几家孙子辈可好几个男娃子呢。
这会儿的贺远山立刻就明白当年自己老抱老章头的闺女去买糖，他总骂自己的原因了。
所以贺远山谁家的也不应，抱着孙女赶紧回家。
这边姜舒怡被贺青砚牵着，前头大哥跟小刘帮着提着行李。
大院人多，跟公婆又是多年老邻居，见面自然要招呼一声的。
不过她也就好几年回来过一次，都是因为工作，所以都快忘记长相了，而且冬天穿的那么厚实，带着帽子，更分不清了。
还好贺青砚都分得清，他叫什么，她跟着叫什么。
院子里的人目送着一家人进去也不急着回去，北方人又不怕下雪，这会儿倒是议论开了。
“这老贺两口子命好啊，你看现在老大一家回了，听说老二职位也不低了。”
关键他家这个小儿媳妇儿不一般啊，现在生个孙女感觉都不一样，“老贺家那个小丫头不就才两岁吗？咋那么能说会道的啊。”
“都说孩子聪明劲儿随母亲看来是真的。”
这话说出来有好几个人没说话了，倒是心里有了个想法，以后老贺家小儿子肯定还会回北城吧？
到时候一家子不得一块儿回来？嗯，其实以后可以跟老贺家关系更进一步的。
这边贺家一家人进了屋，大哥也没多留打算先离开。
“青州，你不吃了午饭走？”
“不吃了，今天美贤还在单位，家里两孩子在，我回去看看，顺便看看两人作业做完了就把人带过来跟小珍珠玩。”
李韫倒是没跟大儿子客气，而且老大家两个孩子就是更淘气，特别老大，经常被收拾。
贺青州这边放下东西才对小珍珠说：“小珍珠，大伯去把大哥二哥接过来陪小珍珠玩好不好？”
小珍珠原本在爷爷怀里还伸手抱了一下大伯说：“好，大伯路上小心！”
妈耶，一句话直接让贺青州都舍不得走了，看看这就是闺女，多贴心啊，这么一对比，要是回去，那俩臭小子真的太欠揍了。
方姨这边洗了个手就去厨房了，李韫这边也就几个快手菜还没下锅了，看方姨来也不客气了，实在是太想小孙女了。
立刻围裙一摘就出来直接从丈夫手里去抢抱小孙女的所有权。
“小珍珠，想奶奶没啊？”
贺远山这可还没抱够呢，但妻子都伸手了，这还能不给。
只能乖乖的把奶呼呼的小孙女递过去，不过到底是不舍得，又巴巴凑过去，结果被李韫一把推开：“看你身上凉飕飕的，可别把小珍珠给凉着了。”
家里早就安装了暖气，今年得知小孙女要回来了，所以家里有请人修整过了，连窗户都重新换过了，所以家里暖和的很。
小珍珠进来方姨就赶紧把她厚厚的棉衣给脱了，就剩下小毛衣，小帽子也摘了，怕等会儿受不了。
这边贺远山只顾着照顾孙女，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穿的是部队里的将校呢大衣，刚在外头沾了一身的雪，回来在门口抖了一下，但还有不少回到屋里直接热化了，呢大衣上头全是湿润润的。
被妻子一说，赶紧把后外套脱了挂上。
倒是旁边贺奶奶看着儿子一大把年纪了做事儿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也忍不住念叨了几句：“看看你这都是当爷爷的了，一点爷爷的样子都没有。”
贺远山自然不跟老母亲顶嘴，乐呵呵的赶紧把提前给小珍珠准备好的玩具全都抱出来了，有崭新的积木，还有那种小玩偶，更多的是各种进口的铁皮发条小汽车什么的。
这全是爷爷找人兑换了外汇劵从友谊商店买的。
小珍珠都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么多的玩具，看着爷爷抱出来一大堆玩具都挑花眼了。
姜舒怡猜到小珍珠会受宠，但没想到能被宠成这样，看着满满一地的玩具，忽然小声问：“爸妈买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这时候友谊商店的东西可不便宜的。
“没事儿，咱爸又不缺钱。”
贺青砚刚说完姜舒怡就看公公看了过来，还以为今天丈夫又得挨训了，结果没想到公公只是呵呵一笑：“对，怡怡你放心，爸不缺钱，我这么多工资不给小珍珠给谁啊！”
姜舒怡：“……”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午三点大哥贺青州带着两个儿子来了。
小珍珠也才刚睡醒, 人都还迷迷糊糊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奶奶正在给她穿鞋。
门一打开先进来的是大哥的大儿子贺景轩，个子高高瘦瘦的，身上穿着一件羊绒大衣，黑色长裤，二十出头的年纪。
因为父母都在外交部工作，他的穿着相对比这个年代看起来潮流了几年。
身后跟着的事一个穿藏青色袄子的小男孩，这是大哥家的老二叫贺景宇。
身上膝盖上还滚着一圈雪，手里握着两个糖葫芦，装扮很有年代感的一个孩子。
才进门还没换鞋就开始喊起来了：“奶奶，爷爷, 小珍珠妹妹在哪里？”
说着就要往客厅冲，被后一步进来的大哥贺青州一把抓住领子给拽回去了：“换鞋，脏兮兮的到时候谁打扫？”
贺景宇也不生气, 抬起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从外头进来有雪花站在睫毛上, 进屋就化了，一下就滴下来糊住了眼睛。
“小轩，小宇来啦？”贺奶奶从屋里杵着拐杖出来看到两个大曾孙子立刻挂上笑容。
“太奶奶！”贺景轩跟贺景宇齐齐喊人。
等三人从玄关进来的时候, 姜舒怡跟贺青砚也下楼了。
“大哥！”
“大伯！”
小珍珠看到大伯来了立刻脆生生的喊人。
贺青州“诶”了一声，又瞪一眼自家两个儿子：“不会喊人了？”
“小叔，小婶。”
姜舒怡也是第一次见着两大侄儿啊, 不得不说以前都没感觉，但真实看着两个侄儿还是被吓一跳，特别是大的一个，站在旁边跟贺青砚差不多高。
这才发现大哥跟贺青砚年纪相差也就八岁啊, 咋孩子差别这么大？
难怪当时都说小珍珠是他老来得女，这么一对比可不就是了。
姜舒怡把从琼州岛给两个侄儿带的礼物给他们，两人都谢谢之后目光就被小珍珠给吸引了。
“这就是我们小珍珠妹妹吧。”贺景宇已经迫不及待的窜到了李韫身边，举着糖葫芦说：“小珍珠，你看二哥给你带了啥。”
李韫这才跟睡得还懵懵的小珍珠说：“小珍珠，这是大哥，这是二哥！”
小珍珠看了分别看了两人两眼才喊：“大哥！”
贺景轩蹲在沙发旁，伸手摸摸家里这个最小的妹妹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那种洋娃娃。
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会儿国内还没有，是那种放到洋娃娃会闭着眼睛，立起来眼睛又会睁开那种。
小珍珠一下就清醒了，好漂亮的娃娃啊！
“来，大哥送给我们小珍珠的！”
“谢谢大哥！”小珍珠一下就把洋娃娃抱进了怀里。
贺景宇看着大哥一下就抓住了小珍珠的目光，不开心的很，在家他软磨硬泡大哥都不肯给自己，自己手里又没什么钱，爸妈从国外带回来那些玩具早被他玩坏了。
这好不容易掏出唯一的一点钱，就只够买两个糖葫芦了。
很明显小珍珠更喜欢这个洋娃娃啊。
贺景宇不服气，又朝旁边挤了挤，李韫就怕这不仔细的孩子糖葫芦怼在小珍珠的脸上。
“小宇，你注意点，别碰着妹妹了。”
贺景宇立刻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终于坐到了小珍珠旁边，才侧着身子把脸凑过去问：“小珍珠，你认识我不，我是二哥。”
小珍珠歪头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二哥，你是爬树的二哥！”
家里有一张照片是贺景宇怕在老枣树上拍的，就夏天那会儿拍的，因为来爷爷奶奶这边不肯做作业，就爬老枣树上躲着，母亲章美贤还特意给人拍了照，洗了好几张叔叔舅舅那边都寄了。
大家听到小珍珠的话，没忍住全都笑出声。
贺景宇脸一红，但是看妹妹开心，又跟着一块儿嘿嘿笑。
“对，爬树的就是二哥，小珍珠你就留在北城吧，等夏天我带你去抓鱼，怕树上给你摘果子，这院子里就有好大一个枣子树，到时候二哥给你摘。”
小珍珠也不管什么，反正先答应了。
“好！”
贺景宇又赶紧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小珍珠。
小珍珠不认生，自从两个哥哥来了一下就玩到了一堆，而且有大哥照应着，也放心。
自从小珍珠回来了，大哥家两个孩子也就留在大院这边了，白天跟小珍珠一块儿玩，晚上就住大哥以前的房间。
家里人多了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大嫂现在在外交部礼宾司工作，今年又是跟M国正式建交了一年，所以礼宾司格外的忙。
终于在年三十这天正式休息了。
今年算得上贺家真正的一家团圆，两个孩子结婚这么多年，最小的小珍珠也都两岁多，才终于聚齐了。
所以今年的年夜饭自然是热闹非凡的。
厨房里最为热闹，方姨是主力，贺青砚跟母亲是助手，没办法谁让他做饭手艺好呢。
姜舒怡也跟着大嫂一块儿去帮忙，不过她俩帮忙就属于凑热闹的，顶多帮忙摘摘菜，削点土豆皮啥的。
大哥跟公公也没闲着带着几个孩子忙着贴春联，挂灯笼。
小珍珠跟着两个哥哥跑前跑后的，还做起了小监工，一会儿说大伯贴歪了，一会儿说爷爷的灯笼挂歪了。
贺远山看小珍珠指挥得有模有样的，还真就动一下问一下小珍珠。
这给小珍珠整出成就感了，因为衣服太厚了背不上小手，之后搭在荷包后面一点的位置，真跟个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
“好了。”
“大伯，你的又歪啦！”
年夜饭是在傍晚六点开始的。
今年人多，不过家里的大圆桌也够大自然也是够坐的，今年是不一样的一年，过完今天就正式迎了来八零年。
经济开放也在今年提出来，国家的发展意图是肉眼可见了，所以餐桌上的饭菜更丰富了。
不过因为菜篮子工程还没正式提出来，所以北方冬天的菜依旧没南方丰富。
可这一次姜舒怡她们带了不少干海参什么的回来，所以桌上有红烧海参，清蒸鱼，梅菜扣肉……一溜数下来差不多有二十来个菜了。
南北特色都有，这一桌子放在后世也够看了，这个时代就更显得丰盛了。
贺奶奶算是家里的老祖宗了，所以坐在最上方的位置，其次就是公婆，顺下来就是大哥大嫂还有贺青砚夫妻，方姨也挨着婆婆坐的。
小珍珠有个婴儿凳，就是给传统的椅子加上了护栏，这是爷爷找木工给做的。
原本方姨说要喂小珍珠，可小珍珠觉得自己长大了，过年更要自己吃。
而且方姨专门给她做了小饺子，饺子皮比大的小一半，她一口一个很合适的。
贺远山看着自家孙女都会自己吃饭了，又是一顿夸：“我们小珍珠真厉害啊。”
小珍珠嘴里塞着饺子看到一旁的贺景轩说：“大哥更厉害，大哥都会写字！”
她说的是写毛笔字，她看着稀奇，就觉得很厉害，因为在她心里哥哥就该跟自己差不多的，怎么哥哥就更厉害呢？想不明白！
“那二哥我呢？”贺景宇赶紧凑过来，自己在妹妹心中肯定也有优点的吧。
小珍珠看着二哥，外头脑袋想了想才煞有其事的说：“二哥也厉害会爬树！”
全家又是哄堂大笑，贺景宇挠挠耳朵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止这一点呢！”
“是是是，你不止，你考试先不倒数再说。”母亲章美贤在一旁打趣自己儿子。
饭后全家围着电视，一边聊天守岁，一边看电视节目。
都说八三年才是第一届春晚，其实那只是模式成熟后的第一届，其实今年算是春晚的雏形，叫迎新春文艺晚会，提前录播好的，导演还是西游记的导演。
节目也很简单，不过也看得出有改革开放的影子了。
除了祝酒歌，还有西班牙斗牛舞。
因为是茶座和交谊舞形式的，自然少不了大型交谊舞现场。
小珍珠对这些都还不感兴趣，被大哥二哥带到院子里玩小鞭炮了。
去年就喜欢了，今年终于大了一些，可以上手了，但是大一点的贺景轩还是不给她玩。
就抱着她扔一些小呲花什么的。
她喜欢的很，在屋里都能听到她“咯咯咯”的笑声。
晚上九点多，小珍珠也有点遭不住了，回来的时候眼皮都在打架了。
奶奶赶紧把人弄去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明天是大年初一，按照习俗是不能洗的。
所以年三十今晚就给洗了。
等洗好才把头发擦干小珍珠就顶不住，趴在奶奶的肩膀就睡着了。
姜舒怡也不怎么熬夜，自从来了这里，熬夜的毛病给治好了，九点多也去洗漱睡了。
家里都是年轻人，所以也没熬到半夜守岁的习惯了。
大哥大嫂一家也回去了，外交大院距离这边不远所以来回也方便。
姜舒怡洗完澡出去，先去了看了一眼睡着的小珍珠。
结果小珍珠竟然迷迷糊糊的喊：“妈妈……”
姜舒怡以为女儿有事儿，赶紧弯腰小声道：“妈妈在，小珍珠怎么了？”
“奶奶说……明天起来……钱！”
原来是今天婆婆说了会给压岁钱，跟小珍珠说了早晨起来枕头下会有好多，好多压岁钱。
这小财迷就给记住了。
这不姜舒怡才起身就听到敲门声了，原来是婆婆拿着压岁钱来了，这里头挺多的，每个人都给小珍珠准备了一份。
“怡怡，你把这个放到小珍珠枕头下，让她明早起来就能看到。”
“好。”姜舒怡接过来，发现都厚厚的，还真不少。
李韫也是非常有边界感的一个人，站在门口给完东西就离开了。
姜舒怡这才给小珍珠放好，贺青砚就出来了，“刚才妈来做什么？”
“给小珍珠压岁红包，让放在枕头下了。”
贺青砚点了点头，也没看，只是去看了一眼女儿才回到大床上。
原本姜舒怡还挺想睡觉的，结果洗了个澡清醒了，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了。
然后就拽着贺青砚聊天，“阿砚，我们结婚有十年了耶。”
时间过的真的很快，明明脑子里都还记得他当时匆匆赶到苏城时候的样子。
说起来她还提前看到他了。
“怡怡在哪里看到我的？”贺青砚好奇的问。
“就在供销社，我看到你买了好多东西。”那会让她手里就几块钱和票，还小小的羡慕了一把，毕竟六九年的富豪很少见的。
贺青砚听完笑的不行，“你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给你买的吗？”
“我要知道，当时就冲上来找你了。”姜舒怡当然是开玩笑的，不熟的时候哪里敢啊。
贺青砚也觉得时间好快，伸手把媳妇儿搂在怀里感叹了一句：“真的好快，十年了，我们小珍珠也两岁多了。”
是啊，十年听起来还挺漫长的，可一眨眼就十年了，甚至用文字叙述也没有几行字的感觉。
“不过我们还要一起过很多个十年！”贺青砚握紧自家媳妇儿的手，下个十年，下下个十年，这一辈子所有的十年有她跟孩子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小珍珠起来看到枕头下满是压岁钱果然开心的跳起来了，其实这会儿她对钱的概念也不大，但是得到就会开心，这不全部拆开之后就全给妈妈了。
因为觉得这是好东西，所以就要给妈妈，真不愧是妈妈的小棉袄，保暖不漏风的那种。
初一这天城里有庙会，运动那十年很多好玩杂耍什么都停了，去年开始冒头，今年都就比较丰富了。
现场还有吹糖水，舞狮耍龙的，小珍珠骑在爷爷脖子上，手里举着糖人穿梭在人群里开心的不得了。
自从回来之后小珍珠就落不到爸爸妈妈手里，这倒是给了夫妻俩自由游玩的时间。
而且这个时候已经有套圈游戏了，不过跟后世塑料环不一样，是竹编的，东西也更生活化，有的是糖葫芦，竟然还有活的公鸡。
姜舒怡想玩，但是她准头不大，贺青砚有准头啊，可看着人家老板也是小本生意，就随便套了一个鸡毛毽子。
那种鸡毛毽子是铁片做垫底的，布包着四周还做了样式，反正纯手工作品了。
姜舒怡挺喜欢的，一路下来的感受就是八零年的北城已经开始繁华起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八三年这边第一家酒吧就要开业了，变化肯定是非常大的。
有了小珍珠，家里热闹又好玩，不过也是爷爷奶奶兴头好，姜舒怡就初一去逛了庙会就觉得好累，还是在家躺着舒服，
所以初二就在家玩了一整天，初三准备大哥嫂子一家人去玩的，结果还没出门，倒是有人先找上来了。
原来是火箭工程总指挥那边派来的人。
好像是火箭发射试车出现重大异常，汇报到方老总那里，方老总想起姜舒怡回北城了，就让人过来请人一起去看看。
“大哥，大嫂不好意思了，今天要失约了。”姜舒怡看着大哥大嫂有些抱歉的说。
“怡怡，快去吧，咱们出去玩什么时候都能去。”章美贤自己工作忙起来都脱不开身，知道怡怡工作更特殊自然非常理解。
而且这可是特地来邀请她过去，想必是非常大的问题。
贺青砚把人送上车才回到家里，贺青州知道弟媳妇厉害，但是还是这么直观的感受到这个弟媳的厉害。
火箭工程总指挥部专门来请她去帮忙，这得多大的本事啊。
连章美贤也忍不住啧啧称奇，怡怡也太厉害了，这要能上报纸都是传奇人物了。
不过她们这种身份肯定不能上报纸的。
姜舒怡过去的时候连方老总都到现场了，好些年不见了，方老总倒是没什么变化。
在看到姜舒怡到的时候忙上前迎着人：“小姜总师，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跟家人团聚了。”
“方老总您客气了。”姜舒怡匆匆跟方老总握了个手就直奔项目地问：“现在具体出现什么现象。”
现场很多人都不认识姜舒怡，但看着是方老总亲自去迎接的，就算觉得她太年轻了，也没说出口。
项目负责人赶紧上前道：‘涡轮泵在试车到89秒的时候出现异常高频振动，振幅超出安全阈值三倍，我们紧急关机，拆检发现轴承有轻微磨损，但找不到振动源，重新组装后二次试车，问题依旧。’
“材料分析做了吗？”航天到底是姜舒怡的老家，所以过来就能抓到核心问题问。
“做了，材料合格，加工精度也达标……”
汇报完姜舒怡暂时没说话，这时候专家们的激烈讨论从会议室已经转移到了现场。
“肯定是轴承间隙问题。”
“这不是胡扯吗？间隙标准范围内，换了三次，这有用吗？”
“那你说是什么？流体计算我们可是都做烂了。”肯定也不是这个。
姜舒怡结果现场王总师的递过来的资料，姜舒怡看的非常快，差不多浏览完之后，她才肯定的说：“问题不在泵本身。”
“什么？”王总师皱眉：“可是我们做了所有可能分析……”
“王总师，你们分析了泵内的流场，但分析过上游的诱导轮前压力场吗？”姜舒怡又问：“还有你们用的轴承刚度曲线，是什么温度下测的。”
“常温下测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说。
“那问题就在这里了。”姜舒怡放下资料这才继续道：“液氢温度是零下253摄氏度，在这个温度下，金属材料的弹性模量……”
她一边说着已经开始一边列公式了，“压力脉动的频率如果恰好于泵转子在低温下的新临界转速耦合，就会引发共振，这就是为什么振动会突然出现了，而且幅度超常。”
其实这种问题在潜艇主泵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很多都是共通的，其实根源不是在机械本身，而是流体于结构耦合，以及环境条件的影响。
所以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问题真的要困扰科研人员特别久。
“那姜总师这个解决方案呢？”既然她都提到了潜艇主泵，肯定也有解决方案的吧？
姜舒怡给出来两个解决方案。
不过最后还是给王总师他们这边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成立一个低温流体结构耦合课题组，因为这个问题不彻底解决，未来在大推力氢氧发动机都会遇到差不多的问题。
王总师感觉自己真的受教了，难怪方老总在这么紧急的时候第一个人想到了就是眼前的人。
确实是非常有本事啊。
“姜总师，今天真是受教了！”王总师赶紧伸出手万般感谢。
姜舒怡与他握手道：“王总师客气了，我们也只是先遇到了类似的问题。”
短时间姜舒怡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也让火箭工程这边松口。
不过总指挥这边倒是有点小想法了，要是有姜总师加入指挥部，空天领域将会如虎添翼啊。
结果还没开口呢就被方老总挡回去了，把人给抢了，深海武器那边不发展了？
所以最后指挥部的领导只能悻悻的垂头。
姜舒怡也不知道几人想法，只把这一次过来帮个忙，毕竟她只是借调到深海研究那边的。
所以解决完问题她也就先离开了，虽然在她看来是个小问题，不过也花费了不少时间，这出来都下午三点了。
方老总和他的警卫员亲自送人回来了。
这不方老总的车才进大院就引起来轰动了，这可是大家的老首长啊。
结果发现人家只是送贺家儿媳妇回来，大家对贺家态度又不一样了。
心想这贺家娶这个儿媳妇是真厉害啊，能劳动方老总亲自送回来，以后怕是前途无量的很啊。
姜舒怡倒是没想那么多，也就当方老总顺路的事儿。
她下车看了一眼时间还早，原本想说大哥大嫂要是在还可以约着他们去看戏，刚才回来她看剧院那边有新的戏剧。
结果才推开门，就感觉家里跟平时不太一样，多了好人，而且家里气氛好像不太对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哎哟, 这就是亲家的孙媳妇吧，长得真俊俏呢。”姜舒怡才进门, 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就迎了上来，模样别提有多热情了。
真的毫不夸张，明明她是坐着的，一下就弹跳了起来，跟屁股下安了弹簧似得，关键她看起来比奶奶年纪都大了，这腿脚也是真利索啊。
姜舒怡本就不是那种很会结交长袖善舞的性子，毕竟就算认识新的人，大家也是熟悉了逐渐热情的。
这老太太陌生又热情，实在让人手足无措了, 搞得她连连后退了一步。
还好这会儿贺青砚先一步过来用高大的身躯拦住了这热情的老太太。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手臂虚虚护在自家媳妇儿身侧。
贺青砚不笑的时候还是有点严肃的，况且这会儿他看向老太太的脸色本就算不得多好。
贺奶奶这时候也起身走过来, 笑眯眯的道：“怡怡回来了，累坏了吧？赶紧换身暖和衣服, 今天外头可冷了。”
奶奶这话说的不紧不慢的，却带着护崽的意思。
有奶奶这话，贺青砚自然领着自家媳妇儿先上楼了, “怡怡，先上楼换衣服。”
那老太太见状自然也只能笑眯眯的侧身让开，不过心里到底是也有些不舒服的, 自己好歹也算个长辈吧，自己都这么热络的上前了，这个小媳妇真是有意思的很，竟然笑脸也没一个。
这贺老太也是个糊涂虫, 不就是个孙媳妇吗？再怎么样嫁进了贺家，那就是贺家的人，又是个小辈，怎么瞧着一家人把这个孙媳妇儿当祖宗供着了。
这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贺家人的主还让个外人来做了。
不过她再不满也不敢说啥，到底这里是贺家，今天来还是求人的，别开始就把人给得罪了。
贺青砚带着自家媳妇儿上了楼，换衣服是一回事，还有一回事儿就是不让媳妇儿被人缠着了。
毕竟自家媳妇儿性子温和，楼下那老太太缠人工夫也是一流的，也不知道有啥事儿，抓着人就喜欢问东问西的。
“楼下怎么回事啊？是亲戚吗？”姜舒怡好奇的问丈夫，其实战乱到和平，家里人又基本是上过战场的。
所以真正血脉亲人不会特别多，所以上一次回来该见的亲人差不多都见完了。
但是楼下的人这个热情劲儿让猜测应该也是亲戚吧？
“算不上，二婶娘家人。”贺青砚说着接过自己媳妇儿脱下的厚衣服，给挂上。
又拿过一件薄一点的外套递给自己媳妇儿。
他一直没把那边当亲戚，虽然二叔人好，可不代表他就能连带看得上那家人。
“诶，二婶娘家人怎么来了？”姜舒怡穿上衣服，一边扣纽扣一边问。
说起来上一次她回来就听婆婆说过了，这家人二婶那样的人都不待见，也说了当初打着亲家的名头找贺家帮忙，奶奶挡回去之后也不怎么来往了啊？
过完年亲戚朋友有拜年的风俗，但那不是得关系好吗？这一般的关系忽然来拜年了？
“怕不是单纯拜年吧？”
贺青砚听媳妇儿这么问也直白的说：“当然不是，多少年没来往过了，突然来能是单纯拜年谁信呢？”
不过人家提着东西都到大门口了，嘴上说的也好听，说是奶奶去了琼州岛两年，得知回来这会儿要来看看老亲家。
这自然是不好拒绝的，所以人就接进来了呗。
“那他们来做什么？”姜舒怡倒是好奇的很了。
贺青砚摇头：“不清楚，也才刚到不久，嘴上就说来看看老亲家，才坐下二叔二婶也来了，他们才来你就回来了。”
其实贺青砚倒是无所谓，反正不管啥目的，贺家这边肯定不会如她们的愿，也就招待一顿饭。
到底是二叔的岳家，奶奶又在，把人赶走肯定是不行的。
姜舒怡问着也换完了衣服，外头穿的都是厚衣服，家里暖气足，所以就穿了一件单衣外套。
“对了，小珍珠呢？”她这会儿才发现女儿没睡午觉，回家也没听到孩子的声音。
“景轩跟景宇带出去玩了。”贺青砚又上前帮着把自家媳妇儿的头发捋了捋。
姜舒怡听到是两个侄儿带出去倒是放心的，两个孩子都是靠谱的。
带出去玩了也好，姜舒怡很不喜欢刚才那个老太太，要是小珍珠在家，怕她借着逗孩子什么的抱小珍珠。
她不喜欢的人也不喜欢别人抱自己的孩子，毕竟孩子还小肯定没大人机灵的，不喜欢表达力度又不够。
遇到难缠的人是最烦的。
姜舒怡换好衣服就跟着贺青砚下楼了，下楼后这才看清了楼下客厅的人，除了二婶娘家的爹妈，还有一对六十出头的中年夫妇，还有一个二十多的男青年。
这应该是二婶娘家的大哥大嫂，另一个男青年是两人的大孙子。
这一次贺奶奶又给双方做了介绍，互相招呼了一声。
姜舒怡态度挺礼貌的但是不热情，她性子就这样，反正也不得罪人。
老太太依旧热情的很，见姜舒怡下楼了，介绍完之后话题一下就到了姜舒怡身上：“听老亲家说丫头子你忙的很呢。”
李韫在一旁听到丫头子三个字，脸色一下就不好，什么鬼称呼，她们怡怡没名字吗？
所以李韫立刻道：“我们怡怡有本事当然忙了。”
说着就上前挽住自己儿媳妇的胳膊说：“怡怡，早晨急急忙忙的走了，中午就吃的食堂吧？快来，方姨给你炖了汤，先去喝点暖暖胃。”
说着也不管那姚老太太啥反应，这可是她家，自然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再说了也就老太太还在她们还能借口过来，她不好把人赶走，以后老太太不在了，贺家的门可不是谁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贺奶奶不是恶婆婆，从不会磋磨媳妇儿，贺远山对媳妇又好，家里孩子儿媳妇都争气，所以李韫底气也是非常足的。
别说这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就算今天来的是自己娘家人，就这么叫怡怡丫头子她都不高兴的。
姜舒怡自然跟婆婆一伙的，自然挽着婆婆的手臂，跟小姐妹儿似得亲亲热热的去厨房了。
贺家的客厅大，饭厅跟客厅是隔开了，中间有个屏风遮挡，饭厅那边摆着好大一张桌子，所以基本就隔绝了客厅这边的情况。
客厅这边就是老太太陪着客人，二叔跟着公公去书房了，二婶这会儿也在厨房帮忙。
就姚美娟这个人吧，是爱攀比，特别是跟大哥大嫂一家，毕竟是亲兄弟妯娌之间。
可不代表她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她娘家人啥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不请自来肯定没憋着好屁，这种时候她反而更不待见娘家人的。
她能知道自己身上很多问题，这都是打小在家受到的不公平积攒的，近两年随着小儿子贺友临结婚了，她心态也平和了很多，攀比这情况好了很多。
所以在看到大嫂带着姜舒怡过来，脸上还有些尴尬，毕竟得罪人的是自己母亲，这层关系是怎么都脱不了的。
“怡怡，回来了？放假都还要请你去帮忙啊？”
姚美娟脸上挤出笑容，结果方姨盛的汤，亲自给姜舒怡端出来。
姜舒怡对这个二婶态度蛮平和的，主要很久都不见一次，这个二婶确实也没对自己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二叔这人挺好的。
所以面对二婶的态度还是挺尊重的，“嗯，二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些技术问题，正好闲着就过去了。”
“都解决好了吧？”姚美娟在大哥大嫂跟前更硬气，但是在姜舒怡跟前是完全不硬气的，毕竟自己第一次在娘家扬眉吐气还是因为这个侄儿媳妇。
关键这侄儿媳妇儿也好看啊，原本心头都不舒服的，这一看到姜舒怡，心里都舒服了两分。
特别是看姜舒怡也没因为自己娘家家人，不待见自己这个二婶，脸上的笑容都深了。
“解决好了。”
“哎呀，怡怡就是有本事。”姚美娟说着又冲一旁的李韫说：“大嫂，你就是好福气。”
这话带着些羡慕的，不得不说攀比了大半辈子，自己就是比不过大哥大嫂一家子。
李韫其实跟姚美娟也没啥大问题，所以听到她这羡慕的话还意外的看了一眼姚美娟，能听到她这么平和羡慕的话还是少有的。
“那是。”李韫也乐呵呵的应了，说完还冲正在喝汤的姜舒怡挑挑眉，一副怡怡看到没，你二婶这话可难得听到，沾怡怡的光了。
姜舒怡没想到婆婆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抿嘴笑了笑继续低头喝汤。
其实在李韫看来这也没啥好谦虚的，说实话别说外头的人，现在大院里谁不羡慕她？
关键怡怡一个人就给整个贺家长脸啊！
要知道搁以前贺家这种情况也多算是武夫，但怡怡来了就不一样了，那给家里的地位都拔高了好多。
昨天带小珍珠出去玩，隔壁老邻居看到小珍珠还说她智商就随了母亲。
这头姜舒怡几人在饭厅喝汤说话。
那头姚老太一家也没表露过来的真实目的，不过她们不说贺家人全都装傻。
特别是老太太，其实老家还有些亲戚的，不过这些年愣是没有上门打秋风的，主要她真是很会说话的那种，让你怎么都不好开口。
终于到了晚饭了，景轩跟景宇直接带着小珍珠去了大哥大嫂那边，说是晚上再把人送回来。
姜舒怡发现这两个侄儿还挺会看事儿的，当然也可能是大哥大嫂让的。
吃过饭，二叔跟二婶也在客厅坐下了，姚家人也是终于找到机会了，“远海啊，爸妈今年过来除了看看老亲家，爸妈主要还要感谢你这个女婿的。”
这话意思可太明确了，真的连姜舒怡一下就听出来了，正好李韫跟贺青砚也在旁边，三人对视一眼，李韫有些憋住想笑了。
感谢老二还专门跑到自己家来？找不到老二一家的门了？
不过人家都憋了一下午了，肯定要听听来这里的目的的，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假装没听懂。
这不贺远海忙说：“爸妈你们客气了。”
姜舒怡发现了，贺家人其实都是人精，看着二叔文文弱弱的，人家还不接茬呢，一般人都会说感谢什么啊，都是女婿应该的。
结果二叔说的啥？客气了。
这不是让人接不下话茬子嘛。
这下她都有点憋不住想笑了。
奈何人家姚老太一家也是脸皮厚的，人家这会儿开始打直球了，可能一下午都没从老太太哪里撬开缝隙，也不装了吧。
“远海，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女婿，美娟嫁给你我们是一百个放心，况且老亲家也是实在人，还别说这些年因为你们我们当爹妈的都跟着脸上有光。”
贺远海不接话了，只是谦虚的笑着点头，姚美娟自己都不想听了，钻进厨房帮方姨收拾碗筷。
要知道这个二婶这些年从不会这么勤快的。
姚老太太没想到女婿这么多年了一如既往的滚刀肉性格。
所以也不装了，直接开口：这一次过来我们还有件事想托远海你帮帮忙。”
这下贺远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问一句：“什么忙？”毕竟再能说，人家直接开口了，总得问问的。
“是这样的，你大哥家的小孙子明年就高中毕业了，那孩子打小就崇拜军人，所以想托你问问亲家这边能不能行个方便。”
“爸妈，当兵这事儿你们到时候让孩子去报名就行了，这可是行不了方便的。”
全家都以为姚老太是想把自己曾孙安排去当兵，结果没想到人家闻言话题一转：“其实你大哥大嫂是不愿意的，那孩子身体不算好，所以一合计学个手艺比较好。”
“毕竟老话都说了嘛，天干饿不死手艺人，所以听说老亲家你孙媳妇是个能干人，咱们也都是实在亲戚，就想把孩子送过来跟着学学，你们放心孩子学习的时候生活费我们出，学出来了前三年的工资也都给师傅。”
姚老太还觉得她们吃亏了，毕竟以前找师傅都没这么高的要求的。
老太太也没想到人对着自己就这么把这事儿给说了。
所以客厅里直接安静了好几秒。
贺青砚这直接坐不住了，原来闹了半天，搁这儿算计自己媳妇儿啊？
还出生活费，三年工资给师傅？这可真是会算计啊，三瓜俩枣的要让媳妇儿把毕生所学教给他家孩子？
咋不直接说让媳妇儿把自己总师的位置给他家呢。
其实姚老太还真是这么想的，这不是家里孩子不懂吗？
所以来拉下脸来想跟着学习，在她看来自己孙子肯定比丫头片子强，也就是自家没关系找不到一个好老师，不然至于这么求人吗？
“老太太，你家曾孙要是喜欢干啥，高中毕业就该考大学啊，现在又不是不能考大学，大学专业那么多，想干啥都有呢！”
李韫立刻在一旁接话：“不能是成绩不好吧？老太太那可不行的，你都不知道现在工作压力多大，高中毕业别说找师傅，现在进厂子都进不去啦。”
她说着还假装问姜舒怡：“怡怡，你们单位刚来的一批人都是国外回来的是吧？”
“是呢，还是研究生呢！”姜舒怡也相当配合。
“就是呢，老太太你年纪大了肯定不懂，但是你家这不是还有年轻人嘛，我们家怡怡那工作先不说不带徒弟，就算真要带那也是研究生呢。”
连大学都考不上，主意还打到自己家来了？
李韫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这话怎么敢张口的啊？说实话他们敢说，自己都不敢听了。
家里没镜子吗？出门前不照照镜子的？
真是吃多了没消化了！
“我们这不就是想着跟着学习学习吗？等学完再去读大学就好了啊。”
姚老太这话更是理直气壮了，成绩不好不就是老师不行吗？找个厉害的师傅，成绩也上去了，本事也学到了！
这会贺奶奶不惯着她们了，憋了大半天原来是为了这回事儿。
别说找自己帮忙她都不会同意，更何况直接算计到自己曾孙媳身上了
“行了，既然你们不会做人，我也不客气了，先不说咱们也不是啥实在亲戚，要是实在亲戚今天你们都说不出这种为难人的话。”
“这边我大儿媳妇跟孙子也同你们说了，有本事就自己考大学，没本事就别想着捞偏门，我家怡怡那是给国家做事，你们当是门口收废品的，啥都要？”
贺老太太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说实话不拉下面子还能维持着吃顿饭，既然他们这么脸大，一点不觉得干的是为难人的事儿，她也没啥好维持的。
亲家而已，不来往就不来往。
这种人不来往更好。
饶是姚家人今天打定注意要厚着脸皮把事儿给办了，结果没想到贺家直接撕开遮羞布，一家人被钉在客厅。
年纪大的还好，那个年轻男同志到底是有文化的，也在单位工作，今天原本是被爷爷奶奶叫过来撑撑脸面的。
这下好了，脸面没撑上，全给丢了。
还是在一群人跟前丢的，顿时也扛不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埋着头拉扯爷奶准备要走。
一时间气氛僵硬，贺奶奶直接让警卫员进来送人，特别清晰的说是送人，不是送客。
既然话都说成这样了，姚家肯定也不能留了，原本说着来拜年，最后弄的他们离开，贺家没一个人送，直接让警卫员送出大门。
把人弄走了，贺家人反应还良好，坐立难安的是姚美娟，她就知道娘家人过来指定有事儿，真是没想到娘家人就这么喜欢丢人现眼。
顿时觉得自己脸上都挂不住，感尴尬尴尬的说了几句话，又替娘家人给大家道了歉，才扯着丈夫匆匆离开。
只是回去就大哭了一场，劝都劝不住的。
当然这事儿姜舒怡还是后两天才知道的，觉得自己娘家人从没在意过她，只把她当工具。
明明她最爱脸面，偏偏娘家人永远都让她丢人。
这事儿一家人就讨论了一下，也没谁再说啥。
不过姜舒怡发现了能遇到拎得清的一家子有多幸运，就拿公婆来说，从不会因为家里人有点本事，就各种招揽外头的关系来消耗孩子们。
甚至他们都很讨厌这种行为，遇到事情更是把孩子们严严实实的保护好，生怕受到一点委屈了，所以家庭氛围其实更好的。
大家都拧成一股绳，团结又温馨。
不过家庭氛围再好，时间到了也该分别了，过了大年十五，她们也准备启程回琼州岛了。
方姨也回家呆了一趟，这一次贺奶奶就暂时留在北城了，到底年纪大了，呆在家也更方便。
这一次就方姨跟着去琼州岛，而且小珍珠也两岁多了，到了九月份就该去上幼儿园了，这时候这边的幼儿园依旧还叫育红班。
南方很多就叫托幼班，但整体都是一样的。
而且家属院的孩子不规定年龄，半岁就能送过去，那是家里带不过来的，不过大多还是自己带的多。
她们家人手就更充沛了所以掐着正常年纪去上幼儿园就行了。
小珍珠这个年纪也正正好了。
原本姜舒怡还担心她不想去上学，没想到她得知回去之后夏天就可以去上学了还很激动，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问什么时候夏天，什么时候能去上学。
“小珍珠这么想上学啊？”方姨好奇的问。
“嗯！”小珍珠很想上学的。
因为跟着大哥二哥玩耍了以后，觉得大哥特别厉害，大哥说因为他读书了，说二哥成天跟个野猴子一样，就是因为成绩不好。
小珍珠还是很有想法的，她才不要当野猴子，所以她要上学！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三月的琼州岛跟北城完全是两模两样的, 从北城回来火车又是跑了好些天，到羊城的时候, 一家人在羊城要住一晚上，所以就带女儿在羊城玩了一圈。
经济开放的春风已经吹在了神州大地上，羊城作为开放的首选地，这才刚过完年这一座前年商都就在发生猛烈的变化了。
正好国家这会儿在羊城又刚开完了会，正是把出口特区，改为了经济特区。
虽然主要定在鹏城跟珠城，但这时候的羊城依旧作为总指挥地的。
姜舒怡记得当时过来羊城也跟全国很多城市都还差不多，但是自从七八年底这里率先开放了可以自由贸易，自由议价的国营海鲜档口，这里注定就快速发展起来了。
其实姜舒怡以前都不知道, 在羊城这样的地方经常都，买不到鱼，因为吃鱼要凭票, 而且以前也是供销社定价，现在也可以自由讲价了。
不过现在这种问题正在逐渐解决。
而且再有大半年, 这里就会开始引领全国的时尚了，什么蝙蝠袖，喇叭裤在年底就会从这里开始流向全国。
方姨带着小□□要看热闹, 姜舒怡清楚后世的发展，主要就看看这时候跟那会儿的变化。
倒是贺青砚拿出他们带着的相机，走到哪里都要给妻女拍照。
一家人经过的地方也算是留下了这个时代特殊的影像。
第二天一早一家子又登上了客轮。
小珍珠回来的一路都玩的比较嗨, 所以上了客轮玩了一会儿吃过午饭就开始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客轮进港口都没醒过来，警卫员小王上船帮着拿行李，贺青砚就一直抱着睡熟的闺女。
两岁多的小珍珠睡着了抱久了还是很沉的，也幸亏她有个有力气的爹, 所以抱着她轻轻松松。
甫一下船，温润的海风卷着三月的热气迎面而来，不热，还挺舒服的味道，不过港口这边海腥味比较重。
小珍珠在爸爸的怀里一下就醒过来了，“爸爸，我们到家了吗？”小珍珠揉揉眼睛，撑着爸爸的手臂就要爬起来。
贺青砚顺手把女儿抱起来，让她看清是不是到家了。
小珍珠脑袋搭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到是熟悉的港口一下就清醒了：“我们回家咯！”
“这里我认识，我跟妈妈在这里等过爸爸！”
小珍珠这记性也是没谁了，都说这么大的孩子不怎么记事儿，奈何小珍珠脑容量还挺大的，时不时就说出一件儿以前的事儿。
贺青砚记得当时看到妻女的情景，现在听女儿提起来心也跟着软了：“对，咱们小珍珠在这里接过爸爸。”
方姨在一旁说，“咱们小珍珠这记性是真好啊。”
小珍珠听到被夸，搂着爸爸的脖子骄傲的扬了扬头。
一行人上了车，小王把行李放好，方姨坐在副驾驶，感慨了一句：“还是岛上好啊，北城这会儿还穿棉袄啊。”
小王就是琼州岛的人，当兵也在这里，还没去过北方呢，听到方姨这么说，两人倒是聊起来了。
他还说以后一定要被北城看看。
“以后交通方便了，一天就能跑来回了，过去很方便的。”方姨说。
小王听着方姨这话很是惊讶：“方姨，你这都知道？”
“小姜同志说的嘛。”方姨觉得跟姜同志一家待久了，自己现在脑瓜子都好用了，过年回家连孙子还说自己像文化人了。
小王嘿嘿一笑，继续认真开车。
很快车子就到了家属院，这边一年四季都能种菜，所以院子里都种了东西的，不过她们要离开很久，就让李大姐几个邻居把能吃的菜都给收了。
几人也都是讲究人，自然不白拿，把院子里的杂草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闪电这一次没带回去，所以又被派去研究所那边值班了，小王得知今天一家人要回来，提前去研究所把闪电接过来了。
这不看到主人回来冲出来又蹦又跳，小珍珠见到闪电也不要爸爸抱了，挣扎着下来，上前紧紧搂着闪电的狗头。
“舒怡妹子，贺副师长，你们回来了？”李大姐听到声音开门出来看着一家人回来了，立刻笑着招呼了起来。
“哎呀，小珍珠又长高啦！”
“李大姐！”姜舒怡笑着应了一声，小珍珠立刻站直身体，表示自己真长高了，然后又甜甜的喊了一声：“李婶婶。”
这头一家人忙着回家，方姨倒是跟李大姐寒暄了几句。
毕竟平时就她在院子里的时候多，跟左邻右舍关系自然更紧密一些的。
家里走之前全部收拾过的，又用东西盖着，所以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了，不过床单被套贺青砚全部换了一遍，女儿的小床上的被子那些全部都拆了，拿出干净的铺上就行。
晚上一家人也没做饭，毕竟都来了，方姨去食堂打的饭菜。
结果才提着饭盒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跟姜舒怡还有贺青砚分享说：“哎呀，咱们驻地家属院食堂伙食变好了呢。”
说着就把打回来的饭菜摆上桌，姜舒怡一看果然比以前好了些。
贺青砚说：“年前部队就在开会了，说是伙食要改善，实行基础标准，半斤加四两的伙食标准。”
标准虽然提出来了但是依旧是物资丰富点的地方先推行，不过从部队的饭菜也能看出经济开放的春风已经开始有效果了。
第二天贺青砚一早就去了师部，到底离开太久了，师部的事情还是不少的。
结果才刚处理完积压的工作，赵师长就来找人了。
他还以为是师部又有什么大人物了，结果赵师长看他面容凝重的样子赶紧摆摆手说：“就闲聊会。”
贺青砚心想赵师长啥时候跟人闲聊过？
不过还是给人泡了一杯茶坐下才问：“赵师长喝茶。”
赵师长端着茶吹了两口才笑道：“小贺，你也挺年轻的，说话做事儿别这么严肃嘛，你这样你爱人不得说你啊。”
贺青砚闻言看了赵师长一眼，心想您还说我呢？平时工作上到底谁严肃啊？
赵师长已经五十好几了，当年还参加过边防支援战的，标准国字脸，浓眉大眼，但非常严肃。
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军人长相，所以平日看着很凶，说话中气十足，给人很是严肃的感觉。
所以听到赵师长说这话，贺青砚一时接不上话了。
赵师长也没跟他绕弯子直接说：“有个事儿跟你说说。”
“赵师长请说。”
“我要调到羊城军区这事儿你听说了吧？”
赵师长要调到羊城军区这事儿去年贺青砚就听说，不过没想到赵师长亲自来找自己说，估计这是调令要来下来了。
“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六月左右就要去羊城，你的升职文件会提前到，等我前往羊城，你就正式接任……”赵师长说着就拍了拍自己做着的椅子，证明到时自己的位置就是贺青砚接了。
贺青砚今年已经三十八了，这个年纪肯定不年轻，但是坐上师长的位置就非常年轻了。
“先恭喜你了啊，贺师长！”赵师长这会儿还说了句俏皮话。
贺青砚反而更显稳重的，只是颔首笑了笑。
“对了，到时候副师长的位置是从北边边境驻地调过来的，叫韩成勇，年纪还比你大几岁，听说是个狠角色，到时候人来了跟人好好磨合磨合，把咱们野战师发扬光大！”
贺青砚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听到熟悉的名字：“韩团长？苏国边境驻地来的？”
赵师长有些意外：“你认识？”
这又不得不说当年去那边执行半年的任务了，他跟韩成勇接触过。
不过当时自己暂时接手当时的边防任务之后，韩团长就带队去了另一个地方做后续保障工作。
赵师长这才想起，当初华国争取回到国际席位，苏国确实阻拦过。
不过后来这事儿好像也没闹起来，原来当初带队去那边阻止苏国闹起来的就是贺青砚啊？
他说这人年纪轻轻升职挺快，原来本事比自己想象的都大，难怪一路都在升职。
“那正好了，熟人好办事儿，他会提前一个月到，到时候你们还能叙叙旧。”
贺青砚要升职这事儿，文件还没下来自然也没说，但是师部就这么大，家属院哪家男人不在里头，自然是知道一些消息的。
不过自然没大张旗鼓的说，但家属院知道的人还是不少的。
这不大家看姜舒怡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特别是最近姜舒怡下班都比较早，回来遇见的家属就多了，她这前脚一走后脚大家就立刻聚拢了。
姜舒怡逐渐开始好奇了，大家背着自己讨论啥呢？
结果今天就从方姨嘴里听到了，原来是贺青砚要升职了。
这事儿去年就在传了，看来这一次是真的了。
“咱们家真是个个都有出息，阿砚有出息，怡怡你也有出息，以后小珍珠肯定也有大出息！”毕竟这么优秀的爹妈，孩子能差吗？
方姨倒是不懂部队的升职，但是有眼睛能看啊，以前的师长看就年纪就大 ，这会儿阿砚看着可是非常年轻的。
赵师长：？？？莫名躺枪？？再说自己也不是很大年纪吧，有没有可能只是单纯显老呢？
小珍珠在旁边玩，听到方奶奶的话，没有接话，而是提着小桶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闪电亦步亦趋的跟着小珍珠，有闪电守着大家还是很放心的，所以方姨做饭，姜舒怡在屋里看书，时不时在窗口看一眼女儿就行了。
小珍珠出去之后就开始玩起来用积木混着泥土搭建大船的游戏。
一人一狗玩的还有模有样的，贺清砚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自家闺女认认真真的样子了。
两岁半的小珍珠脸颊上带着婴儿肥，那双眼睛时刻都亮晶晶的，还别说专注起来颇有几分母亲的神韵了。
“这里要有大船，船上要有大炮……”
贺青砚走近了就听到女儿的念念有词。
“小珍珠，你在干什么呢？”贺青砚蹲在身体看着女儿堆成一堆的积木还有泥土好奇的问。
“爸爸，我在造大船！”小珍珠一本正经的说。
贺青砚认真辨认了一下，还真别说有点那个意思，竟然还搭了那种炮台口。
“哇，我们小珍珠真厉害！”贺青砚这个夸夸属性又上线了。
小珍珠这一次倒还稳得住，又好奇的问：“爸爸，什么是有出息啊？”
贺青砚说：“有出息就是变成很厉害的人。”
“那小珍珠是不是很厉害的人？”她问。
“当然，我们小珍珠最最厉害了！”
得到了爸爸的亲自认可，小珍珠才说：“难怪方奶奶跟妈妈说，我以后是有出息的！”
贺青砚被自己闺女都逗笑了，不过还是非常肯定的：“对，我们小珍珠以后肯定很有出息！”
他说着把女儿抱起来，又抱着去旁边自来水管旁边把沾满泥的手给洗干净，然后才把小珍珠抱回了屋里。
等晚上，把小珍珠哄睡了，姜舒怡看着洗完澡进屋依旧一身腱子肉的贺青砚问：“你要升职啦？”
贺青砚笑笑：“家属院都传开了？”
“算是吧，反正方姨都听人说了。”
贺青砚这才点点头：“嗯，不过文件要五月下来。”他说着又想起来新来的副师长也是老熟人就跟媳妇儿分享了。
姜舒怡一听是老熟人还替丈夫高兴了一下：“那感情好，要是来个不熟悉的磨合时间还挺长的。”主要是怕遇到个不好磨合的。
比如当时的陈国庆，这人不算有本事，心眼儿又明显，所以没啥威胁。
万一遇到个心思沉的，其实工作起来会很累。
贺青砚别的倒是不怕，就怕脑子不怎么清醒的，特别是那种私下人品不太行的。
不过听说是韩成勇，这些担心都没了。
“说起来这个韩副师长家孩子多呢。”
“有多少？”姜舒怡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家家户户四五个孩子了，反而像他们这种就小珍珠一个不算很多。
“八个！”
“啊？”姜舒怡还顿了一下，八个确实挺多的。
贺青砚见自家媳妇儿惊讶不已才大喘气儿的补充一句：“其实老韩家自己的就四个，剩下四个是两个牺牲了的战友的。”
这个年代战友牺牲了，给战友养孩子和媳妇儿老人都有，不过这个韩副师长一下养两家的还是挺少的。
“孩子的母亲呢？”其实很多都是帮衬点钱，把孩子弄来家里养的还是少。
“有一家是要改嫁了，那边说养不起那么多孩子，来跪着求老韩，另一个则是大一点的孩子不愿意回去还是什么。”毕竟他当时也是过去执行任务，知道的也不多。
姜舒怡点点头，心想这么多孩子嫂子应该很不容易。
“那年纪都不小了吧？”她算了一下，距离贺青砚去执行任务也八九年了吧。
“嗯，大的两个这会儿估计十六七了，小的才十来岁。”
“那小的当时才生下来不久就给韩副师长了？”
“是的。”
姜舒怡一想，觉得这个嫂子更不容易了。
一转眼到四月，研究所的放生静音推进技术现在进行得如火如荼。
姜舒怡正从实验室那边出来，半道就遇到了梁厚临梁所。
“哎呀，小姜总师，我正要去找你呢。”
“梁所有什么事情吗？”
梁厚临道：“边走边说吧。”
姜舒怡点点头，朝着研究室的方向走，这一路梁厚临也把事情大概都跟姜舒怡说。
大概就是为了深海项目的人才培养，工大那边特意挑选了三十个各方面成绩优秀的人组成了小班。
现在打算请姜舒怡一周过去讲两节专业课。
当然也不是白讲的，按照副教授的工资算。
“小姜总师，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主要能快速解决我们所里人才紧缺的问题。”
姜舒怡原本还想给所里提个意见，就是跟工大合作，让所里的人过去指导学生研究方向，到时候毕业了人才就吸纳过来。
倒是没想到工大那边自己提了这个要求，她当然是同意的。
而且就专业课，这也不费事儿。
若是有本事的，到时候就直升研究生，她亲自来带。
这就跟自己当初在267所搞得小课堂一样，说实话就靠着研究所现有的人，其实发展速度是跟不上的。
什么时候人才都是关键。
梁厚临没想到姜舒怡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心里还松口气，毕竟她这个本事真多余去带学生，就算要带人家肯定也不是给本科生讲课，肯定带研究生以上更专业的。
姜舒怡当然有自己的想法的，从这会儿去挑着人，到时候能力强的就一路带下去，这样出来的专业人才更扎实。
还有自己毕竟是借调过来的，研制什么都不如给深海培养出更多的人才重要。
贺青砚觉得人才补给这事也挺重要的，这样以后自家媳妇儿也没那么累了。
不过姜舒怡讲课这事儿没决定马上就去，毕竟要把手里的工作收一收。
这一忙起来就到了五月，贺青砚升职的文件也正式下来了，虽然赵师长还没离开，但贺青砚已经正式接下师长的工作了。
新的副师长到的这天是安排的警卫员去接了，因为韩成勇家人多，还是开的驻地小货车去港口接的人。
家属院这边还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好多人去看热闹，而且韩成勇家孩子差不多都大了，也就两个十来岁的，东西自然也多，那么多人来来回回的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搬完。
方姨正好去买菜，跟李大姐们也一块儿看了会热闹，回家就跟姜舒怡说了。
“你都没瞧着那阵仗，说话都跟吵架似得，好几个大小伙子啊，大姑娘啊，这要在村里谁家有这么多孩子，别人都不敢跟他们大声说话。”
“为什么？”姜舒怡倒是好奇了。
方姨说：“人多啊，一个个长得牛高马大的，谁敢惹啊。”
方姨想到的是这个，姜舒怡倒是想到的别的，“家里那么多孩子住的下吗？”
“咋住不下啊，男孩子跟男孩子一屋，女娃跟女娃一屋，就是挤一点。”
姜舒怡原本还好奇，结果没两天就不好奇了，因为新来的韩副师长一家打算邀请她们一家过去吃饭。
他跟贺青砚算是老熟人了，以后要一块儿共事，两家人吃顿饭也认识认识。
这不今天姜舒怡才下班回到家，韩成勇就亲自跟着贺青砚来家里邀请了。
韩成勇性格爽朗，人挺爱笑的，看起来性格算比较好的。
所以姜舒怡面对他倒是没觉得多陌生，估计爱笑的人就容易觉得更熟络，礼貌的邀请人进屋。
韩成勇没想到老贺媳妇儿这么年轻漂亮，这都过去八九年了吧，当年那照片估计更小，难怪当初被一个小兵认成老贺女儿。
这时候小珍珠也跑了过来，“爸爸，这个伯伯是谁啊？”
贺青砚把女儿抱起来教了小珍珠喊人：“小珍珠，这是韩伯伯！”
“韩伯伯好！”
韩成勇看着小珍珠笑道：“诶，小珍珠你好！”
“老贺，你闺女多大了？”
贺青砚也没多想道：“两岁八个月了。”
“哈哈哈挺小的啊。”韩成勇摸着下巴想了想 ，突然道：“这才是真闺女嘛！当初……”
“咳……”
韩成勇话都还没说完，贺青砚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立刻猛咳了一声。
果然韩成勇很上道的没说话了。
结果这给姜舒怡给整好奇了，这俩男人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呢？
所以等韩成勇前脚一走，她就开始双手环胸盯着男人问：“刚才你阻止韩副师长说的话是什么？”
小珍珠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被爸爸抱着还双手环胸盯着爸爸！
贺青砚：……能不说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姜舒怡一直缠着贺青砚, 偏偏这人这一次藏得住事儿的很，就是不肯说。
晚上等小珍珠都睡了她又开始了。
“贺师长, 你就说说呗，什么叫这才是真闺女？”难道以前还有个假闺女？这也不可能，自家男人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贺青砚看着缠人的媳妇，清了清嗓子：“都是陈年旧事，没什么好听的。”他才不要说，他也要面子的好吧，特别是在自己媳妇儿跟前，这面子大过天！
他不说姜舒怡可不打算轻松把人放开的，结婚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某些人怕什么。
这不已经整个挂在男人身上, 咬着耳朵撒娇：“阿砚阿砚你快说说呗！”一边撒娇一边亲亲。
这谁遭得住啊？
贺青砚被媳妇儿撩得气息都乱了，只是他要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她一下就躲开了, 反正就是要听，不然亲都不给亲的。
“怡怡不能笑。”男人在自家媳妇儿跟前到底没了自制力, 但是这事儿还是要提前说好。
“我保证！”姜舒怡立刻坐直身体保证，她保证憋住不笑！
贺青砚深吸一口气才把当年自己拿她的照片出来看，结果被一个小兵误认为是看女儿的照片给说了。
姜舒怡先是一愣, 随即根本绷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你说好不笑的！！！”贺青砚立刻瞪她，怎么还说话不算话呢？
“对不起，对不起……”姜舒怡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又怕笑的太过分等会儿某人生气了，所以整个人趴在他肩上笑的浑身都在发抖。
“我说我没笑，你信不信？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实际是笑得快直不起腰了。
贺青砚不说话，只在心里狠狠吐槽：不然抬头看着我说？
姜舒怡当然不敢, 还是要收敛点的，毕竟不能伤害了自家男人的小心脏嘛！
当然贺青砚当晚还是讨了一点回来，到后来满足得媳妇儿笑不笑的都不在意了，甚至暗戳戳的使坏想让人笑了，毕竟笑起来他也能为所欲为。
姜舒怡自然不上当了，后来心里想笑也憋着，反正偷着笑他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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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姜舒怡工作更忙了，静音推进项目又到了海上实测的关键期。
这一次毕竟跨了时代，姜舒怡随时都盯着进度，实测自然每个环节都盯得紧紧的。
小张这会儿虽然还是她的助手，可已经是能独挡一面的测试小组副组长了，看到姜舒怡过来，立刻小跑上前：“小姜总师，所有监测设备已经调试完毕了，声呐阵列布设在三海里外的海域……”
姜舒怡结果检查清单，邓思然也立刻跟着一项项的核对。
“小姜总师，这个动力系统应该要做最后一次检查。”邓思然个子不高，脸蛋圆圆的，虽然年纪不是很大，可看问题还是非常细致。
姜舒怡闻言接过来看了一眼：“可以，我们亲自去看数据。”
邓思然点点头，立刻跟上总师的脚步。
这一次的实测也是非常完美，但是遇到的问题也不少，不过也是在能解决的范围内。
等结束后姜舒怡在海边站了好久，知道梁所走过来，才喊了一声：“小姜，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大家都欢呼着去庆祝了，反而这个总师站在海边，感觉闷闷不乐的样子，这给梁厚临都吓到了，这可是专门请来的人才，可得照顾好啊。
姜舒怡回过头才朝梁厚临摇摇头：“没事儿，就是在想咱们深海研所下一步该做什么。”
梁厚临：啊？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手里项目都还没结束呢，这就想着下一步该干啥了？
这话梁厚临有点接不上了，虽然作为所长，但在姜舒怡跟前，他还是很少提技术性的建议的，毕竟他觉得自己的建议可能还会拖慢脚步。
自知之明这一块还是非常能拿捏的。
姜舒怡其实就自我感慨一句，所以面对突然安静的梁所也没说什么。
回到研究所陈教授跟卫褚良几人听梁厚临说，小姜总师已经闲不住开始在想下一步研究所该做什么的时候，倒是比梁厚临还淡定。
“要不咱们要培养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你们看人家小姜总师，这就是年轻人啊，朝气蓬勃，看着就有朝气！”
跟这个国家一样，每天睁开眼就能听到朝气蓬勃的消息。
经济开放之后有朝气的不仅是科研单位，家属院这边也是。
特别是听到好多的新的政策之后，大家伙聚在一起闲话都少了。
特别像是李大姐几人，孩子也大了，就想找点什么事儿干一干。
可是大家也就知道现在能有个体户了，但是能干啥也不知道，所以今天看到姜舒怡回来就问了问姜舒怡的意见。
说实话姜舒怡其实只是知道历史的轨迹，这猛然被问到，想到的只有卖盒饭。
所以也就说回来想想到时候跟大家讨论一下。
毕竟她做生意不太行的。
结果回到家扶起来讨论起来的时候，贺青砚竟然分析起了现在的经济形势，然后说的头头是道的，姜舒怡瞬间就被吸引了。
“贺师长对经济也有研究呢？”
“国家发展，部队也要发展啊？总得了解一下的。”研究肯定谈不上。
“贺师长好谦虚！”姜舒怡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小珍珠在一旁听到也跟着妈妈说：“贺师长好谦虚！”
小珍珠说话奶呼呼的，听不出妈妈的那种打趣，因为她也不知道是打趣，以为妈妈夸爸爸呢，所以立刻跟上。
贺青砚被自家闺女逗乐了，弯腰把人抱起来捏了捏小脸问：“小珍珠知道什么是谦虚吗？”
小珍珠老老实实的摇头，“爸爸，什么是谦虚？”
“谦虚就是我们小珍珠很厉害，但是不会到处跟人说。”
小珍珠闻言小手托着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问：“爸爸，那闪电是不是更谦虚？”
这跟闪电有什么关系？
闪电听到小主人喊自己的名字，也立刻站了起来。
“闪电都不会说话呀！”
全家人：？？？？诶，是这么理解的吗？
姜舒怡闲了一天第二天到所里直接整理一份关于未来十年舰船动力发展方向的技术报告。
报告直接分成了三部分，第一当然就是眼下静音推进的技术总结和后续改进。
第二就是对现在国际舰船动力发展趋势的分析，第三则是具体的建议，包括提前布局相关技术预研，加强院校专业人才培养，建立产学研合机制等。
报告写完她先给所长梁厚临看了，若是可行就要往上报了。
梁厚临没想到姜舒怡说又下一步就立刻开始安排的性子，认认真真看完技术报告之后又惊叹又担忧的。
惊叹的是这个报告太超前了，若是按照这个报告的方向走，很快华国的深海武器也能被世界看到。
但是担忧的是这真能在十年内做到吗？
“小姜总师，这真能做到吗？要知道燃气轮机咱们现在连民用很多都还没完全掌握，更别说舰用了，还有这个综合电力系统，全舰用电力推进？这得多少发电功率？咱们现在的技术水平，十年内真能做到？”
梁厚临是那种稳扎稳打的性格，他本人就是技术出身的，自然更了解国内现在深海武器这方面的薄弱情况。
说实话现在光是一个静音推进已经是全所上下的全部支持，步子突然迈得这么大，他实在是担心啊。
“但是梁所，现在不开始布局，十年后差距将会更大。”她很认真的说：“Y国现在已经在开发燃气轮机舰用型号，M国也在搞综合电推的概念设计，我们不能永远等别人造出来再追。”
而且国外的研究所跟国内情况又不一样，他们是商用的，有时候为了技术挺不择手段的。
上一次程朗不也说了吗？只要有他们用得上的一开始用钱诱惑，实在不行就搞破坏。
其实现在就该趁着外头都还认为华国在深海这边实力弱的时候，埋头猛冲。
到时候真家伙拉出来的时候，谁厉害一眼就知道了。
不过就在那会儿国外知道也没用了，因为核心技术已经在华国手里了。
不得不说姜舒怡这番话非常有吸引力的，梁厚临又认真看了一下报告。
这还没看完呢，外头陈敬山跟卫褚良就赶过来了，其实姜舒怡这个想法已经跟所里好些个专家讨论过了。
没想到人家真把报告弄出来了，所以几人怕梁厚临那个性子不好说动，特意赶过来帮忙。
“老梁，我说你这都不同意？”卫褚良忍不住一点，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听小姜总师分析过，这个绝对能成的啊。
“对啊，老梁你看看，后头小姜总师还附带了技术线路图……总之我跟老卫他们都觉得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儿。”
梁厚临又认认真真的看了侯建的技术图，甚至技术攻关难点都列明了。
“行，这份报告我亲自送到海军装备部，不过大家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啊。”万一装备部不同意呢？
其实姜舒怡倒是不担心，装备部肯定会往上报的，方老总看到肯定会同意。
为什么不直接跟方老总汇报呢？那越级太多了，所以在这期间她也要做些准备。
这事儿敲定就到了周天，这周天要去新来的韩副师长家吃饭，所以下班之后姜舒怡打算准备点礼物。
韩成勇虽然是副师长了，可因为孩子太多了，全家就指着他一个人，所以条件也不算特别好。
甚至可以说在这个职位还属于条件不好的，所以姜舒怡准备的礼物都是实在用得上，八零年了串门依旧是亲一色的罐头白糖啥的。
有些人会买麦乳精，这东西价格贵有面。
但也就兑水喝，其实不是太实用。
所以姜舒怡准备的是精面粉，猪肉啥的。
还有一些布，这种布是那种劳动布料，特别硬挺，但是穿着不舒服，至少她不喜欢。
原本这些布是当初张翠花嫂子托人在纺织厂那边买的，当时她得知便宜，想买点来做一些东西，后来发现用不太上。
公婆准备的布料太多了，而且全是那种好的，这种自然就闲置了。
索性就拿去送人了，韩副师长家孩子多，男孩子外套用这种布反而不错，耐磨又挺拔好看。
“阿砚，你看看这些东西行吗？”姜舒怡问一旁的丈夫。
贺青砚点点头：“非常好。”他发现自家媳妇儿虽然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性格，但为人处世非常真诚，而且会真心替别人考虑。
既然都满意一家人也提着东西出门了，人家韩副师长两口子也是讲究人，过来邀请的时候还特意请全家，连闪电都在受邀范围内。
这还是闪电第一次被邀请上门做客，所以出门的时候头都昂起来了。
要是遇到那个嫂子问一声，它还会停下脚步故意来回走两趟，表示它也要去做客的。
当然闪电这属实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人家根本看不懂它这一套，也就姜舒怡看明白这显眼包了。
不过闪电也不在意，它自己知道就好了。
韩成勇一家住在家属院的另一头，跟老师长家的院子挨着的，也是家属院最老的一批房子了，所以看起来不如姜舒怡她们那边的新，唯一就是院子够宽，这怕是前前后后都有一亩的空地了。
嫂子是个勤快人，这才来几天啊，地都翻了一半了，听方姨说一家人打算一半种红薯土豆这样能当粮食的，一半种菜。
孩子太多了，不靠家庭补给点，日子确实更难。
一家人才刚走进就听到了屋里传来一阵阵的声音，说实话听着就热闹。
等走近了就能看到屋里热闹的景象，四个男孩子，两个女孩子，还有两个十八九大小伙子蹲在地上帮忙摘菜，时不时骂两声弟弟。
“老韩！”贺青砚走到门口先喊了一声。
韩成勇听到声音赶紧从屋里跑出来：“老贺，弟妹，方姨，快快，先进屋。”然后又逗小珍珠：“哎呀，小珍珠也来啦，快让韩伯伯抱一下。”
小珍珠也乖乖让抱。
韩成勇真算脾气好的，要说谁家这么多孩子，看着别人的孩子都不想抱了，但他没有，也爱逗小孩子。
嫂子这会儿也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走出来招呼道：“贺师长，妹子，快进屋坐，家里孩子多，乱的很，别介意啊。”
“嫂子客气了。”贺青砚同姜舒怡笑着把带来的礼物一并递出去：“嫂子，这是一点心意，恭贺你们来海岛！”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韩家嫂子笑着接下东西又招呼孩子：“老三，老四，还不来招呼客人。”
老三今年十七了，老四十五，看起来都是大小伙子了。
两个小伙子应声而来，身上衣服虽然洗的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看得出韩副师长跟嫂子两个人把这些孩子养的挺好的。
接着八个孩子都齐刷刷的站过来了，除了两个闺女，全是儿子，说真的这就这乌泱泱的孩子，每顿饭做起来都是个巨大的工程。
大的两个都是韩副师长的亲儿子，一个叫韩卫国，一个叫卫民，大的已经确定了，考军校，小的成绩不如大哥，九月份征兵的时候直接去当兵。
老三是战友的孩子，老四老六是韩家亲生的，剩下的五七八是战友的。
光着这一通介绍下来，姜舒怡都觉得真不少了。
介绍完八个孩子站成一排，齐声喊：“贺叔好，姜婶子好，方奶奶好！”
妈呀这声音跟有一种在学校讲台发言后的感觉。
小珍珠都被这乌泱泱的哥哥姐姐团给惊了，甚至已经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所以统一直接喊哥哥姐姐。
两个小姑娘相差四五岁，一个是韩副师长家的，一个是战友的，关系倒是不错的。
两人看到小珍珠就要带小珍珠玩。
小珍珠也不发怵，立刻就跟着去玩了，闪电立刻跟上小主人的步伐，不管玩啥它都跟着。
孩子们玩到一块儿了，姜舒怡也有空大量韩家的房子，确实显得比较拥挤，不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光是客厅摆的桌子也比她们家的大很多，毕竟一天吃饭的都有十个人，没有椅子，全是那种方便坐的条凳。
家里墙上挂着一块玻璃木框的相册，里头有很多那种寸照，就是小孩子的，应该是八个孩子各自小时候的，中间有一张几个穿军装的合照。
其中一个是韩成勇年轻的时候，另外两个一左一右的站着，估计就是另外几个孩子们的父亲。
韩成勇看到姜舒怡注意到照片说：“这张照片就是几个孩子父亲留下的唯一照片了。”
那会儿他们驻守边境，条件艰苦，拍照什么都是奢侈，所以留下的不多。
姜舒怡颔了颔首没说话，也没一直看照片了。
方姨主动去了厨房帮忙，贺青砚跟韩成勇说一些部队的事情，姜舒怡听着没劲儿也跑去厨房，打算帮帮忙。
“嫂子我也来帮忙。”
“不用不用，妹子你在旁边坐着就成。”韩嫂子虽然来的时间不久，但还是知道姜舒怡的，人家是大专家咋能做这些啊。
方姨也不让说：“怡怡，你坐着就成，我来帮大妹子就行了。”
不过姜舒怡确实有点挤不上去，就帮着添把柴火什么的。
锅里这会儿正在炖肉，香味儿一阵阵的，不用看韩嫂子又是个手艺非常好的人。
姜舒怡这不就夸了起来。
韩嫂子笑笑：“这也是没办法，孩子多做多了手艺也来了。”
方姨在一旁说她真是辛苦了，比自己帮工的都辛苦。
“哎，这么多年都过了，孩子们马上长大了就好了。”韩嫂子跟韩副师长一样都是个爽快性子。
“诶，嫂子你们家孩子，大的应该要考大学了吧？”
“老大马上要考了，说是要考军校，老二成绩不好，到时候征兵了直接报名去参军。”
剩下的都还不到年纪，都还在读书。
这时候也没什么下乡的要求和指标了，所以孩子能读书，他们两口子还是比较愿意让孩子们都读书。
说起这个韩嫂子忽然叹口气：“对了，老三一门心思不想读了。”
“诶，怎么了？”方姨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知道这孩子的，说是不想读书，想唱歌，非要去报考名工团。”韩嫂子说：“你们也知道老韩不是文艺兵，就觉得要做就做能上战场的，所以不同意，这几天爷俩没少闹别扭。”
这事儿是别人的家务事儿，不管是方姨还是姜舒怡都插不上话，也都没接话。
韩嫂子也没继续说，自然的把话题给转开了。
这头有方姨帮忙也快了起来，眼瞅着还有两个菜就能吃饭了，韩嫂子正说让孩子们收拾桌子吃饭，就听到外头一阵怒斥声。
“陈小川，你再敢提这事儿，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小川被吼得一愣，往贺青砚身后一躲，梗着脖子道：“我……我就是要去考文工团。”
韩成勇这好脾气也憋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要去抓人：“你再敢说！”
“老韩，别跟孩子动手。”贺青砚赶紧伸手拦住人。
小珍珠这会儿听到声音也跑进来了，赶紧冲上来抱着韩成勇的腿仰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韩伯伯，不可以打哥哥，我爸爸说不能打小孩子的！”
“老韩，这还有客人呢，给孩子留点面子。”韩嫂子也赶紧出厨房出来，出声劝道。
数完又对养子说：“小川，快跟你韩爸认个错，咱好好读书，不提那些了啊。”
陈小川今天却像笃定了什么似得，不认错：“我韩爸，您就让我去报考文工团吧。”
韩成勇看着战友留下的血脉，明明以前都好好，搞不明白忽然就变了个样子，也有些脱力，无奈的妥协问：“那你说说你为啥非要去文工团？”
好好的书不念，怎么就突然想往文工团跑了？

第一百二十章
陈小川也不说话, 就低着头。
“没出息的东西，你对得起你爹吗？”
韩嫂子赶紧拉了一下丈夫, 韩成勇却是火气上来了：“我说错了吗？咱们军人的孩子，要么当兵保家卫国，要么学技术建设祖国，唱歌跳舞能有什么大出息。”
“韩副师长。”姜舒怡看孩子一直埋着头忙出声打圆场：“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文工团也是部队的一部分嘛，战争年代那会儿也是宣传鼓舞士气的，和平年代文艺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
其实在部队的人不该这么排斥去文工团啊，文艺兵也是兵啊。
韩成功听到这话，叹口气说：“弟妹也不怕你笑话，这混蛋玩意儿要真心实意去考文工团我就不说啥了, 你问问他到底想干啥。”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向陈小川，陈小川也不说话，就埋着头。
韩成勇又道：“小春, 你韩爸我现在升职了，工资高了, 能养活你们，我知道你想赶紧挣钱，但你成绩好, 好好读书，以后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你爸在底下也瞑目, 你不是打小就想当科学家吗？你姜婶子就在这儿，你问问一个高中文凭的人，能当科学家吗？”
陈小川不怕韩成勇骂，但是韩成勇这么动之以情, 他就憋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落。
看到这儿大家也明白了，这孩子不是想去文工团，而是知道去文工团就有工资了，能给家里减轻负担，他年纪又还不到能征兵的年纪，所以就想奔着文工团去。
这会儿爷俩好像说开了，又有贺青砚在外头，肯定不能打起来，姜舒怡她们又回到了厨房了，这就剩两个菜了，肯定要吃饭的。
进到厨房韩嫂子才道：“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姜舒怡忙说：“没有的事儿，孩子这个年纪想法多也是正常的。”
韩嫂子却道：“不怪这孩子，要怪就怪他妈。”说起这事儿韩嫂子也是有气的。
几个孩子这些年都是他们养大的，这眼看着孩子大了，结果他妈找来了，当然也没敢找他们，反而是偷摸找着孩子，说自己这些年多苦，他爹对不起她，早早的死了，她没能享福。
所以要让他替他爹赎罪，要给钱给她养孩子，也就是陈小川同母异父的弟弟们。
“啊，这是亲妈吗？这孩子才多大啊？”连方姨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父亲已经牺牲了，孩子还是寄人篱下的，也还在读书，这是一个当妈的该说的吗？
“那小川是想挣钱给他妈妈？”姜舒怡问。
“不能够，小川这孩子说以后该他赡养的他会给，但不是现在。”陈小川成绩好，脑子也清醒，这些年跟着谁长大还是分得清的。
当初他跟弟弟一块儿求着母亲，母亲也没带他们走，还把父亲的抚恤金全卷走了。
这也是韩成勇生气的点，因为这个孩子是能靠读书有出息的，现在就为了这点事儿放弃读书。
“那他……”姜舒怡想，陈小川这脑子也不像随便说几句就能改变自己想法的人啊？
“他亲娘威胁他不给钱就来问我们要，这孩子担心……”所以就想赶紧去挣钱，早点开始还韩爸，曾妈妈的恩。
“这孩子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方姨在一旁接话，也幸亏遇到好心的韩副师长两口子。
这要真跟着亲妈走了，估计书也读不了吧。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韩成勇跟孩子之间的事情也解决好了。
陈小川说会继续读书。
“就是嘛，老三你别担心啊，二哥马上就去部队，到时候我津贴全都寄回家，哪用得上你操心啊，你这脑子好就好好读书，以后当个大科学家，也算给咱们家光耀门楣了。”
“对，你二哥说的对。”韩嫂子拍拍陈小川的肩膀：“放心吧，咱们离北方几天几夜的车程呢，谁都找不来的，你就安安心心读书，你看你姜婶子，人家那可是厉害的大科学家，你看别人年纪轻轻的就两个警卫员接送，比你韩爸还厉害！”
“三哥，以后我们一顿少吃一个馍。”
“三哥……”
虽然八个孩子来自三个家庭，但是因为韩副师长夫妻俩养的好，把所有孩子都当自己的，八个人竟然格外的团结。
离开韩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韩成勇夫妻带着孩子们一直把人送到院门口。
“老贺，弟妹，今天谢谢了。”
韩成勇对着两人由衷的感谢，因为姜舒怡又回家拿了不少专业上的书给陈小川，既然这孩子成绩好，又真心喜欢，提前接触一下也行。
经过大家的劝说，姜舒怡又给了书，还说以后不懂的可以过去问自己，陈小川哪里还想着去文工团了，本来想去也是因为现在文工团不怎么限制年纪，过了十四就能报名。
他想早点工作挣钱而已，现在韩爸跟曾妈妈说自己母亲找不到这边，他也放心了，明年他就能考大学了。
等上了大学以后有个好工作他也能更好的回报韩爸跟曾妈妈。
“老韩，嫂子你们就别客气了，以后有啥需要就说一声就成了。”贺青砚笑道。
“行，有你这话我也不跟你客气了。”韩成勇爽朗道。
小珍珠趴在爸爸肩膀上跟伯伯婶子告别，又跟哥哥姐姐们告别。
回家的路上一家人走得慢，姜舒怡还感慨韩副师长两口子真是有大爱的人，今天聊天才知道他们就接下了几个孩子，抚恤金什么的一分没留呢。
而且当初老五知道爷奶重男轻女，不喜欢小妹，还偷偷听到爷奶商量等小妹长大些就能卖钱，所以小小年纪才跪下求韩副师长，说给他们一口饭长大就行，他长大一定会回报他的。
韩嫂子说，当初自己看着都不忍心，反正一家也是接，两家也是接，这就把孩子留下。
贺青砚说：“是啊，老韩一家人人品都没得说的。”
“我瞅着几个孩子也是好的。”方姨听到这觉得这夫妻俩也是不容易，也幸亏几个孩子是好的，都念着当爹妈的不容易。
“以后韩副师长跟嫂子家有需要帮衬咱们就搭把手。”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这说，一手抱着闺女，一手紧紧牵着媳妇儿的手说：“我们家怡怡就是好！”
“肉麻！”
姜舒怡笑着回握着自家男人的手嗔怪了一句。
“爸爸肉麻！”小珍珠在爸爸怀里，听到妈妈的话一下转过头，然后伸手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又十分好奇的问：“爸爸，你的肉不麻呀？”上次方奶奶弄菜放了花椒粉，她尝了一点，麻得嘴巴都在跳，但是爸爸的肉不麻啊？
“……”
这头韩家送走了贺青砚一家人，韩成勇跟妻子回家才打开了一家人送过来的礼物，这一看就是用心了。
全是生活上用得上，还是必须的，特别是看到那卷劳动布的时候，韩嫂子说：“舒怡妹子两口子真是实在人。”
“老贺跟弟妹人都好的，以后咱们两家多走动，也要孩子们知道有本事的人生活是啥样了，别成天东想西想害了自己一辈子。”
陈小川一听这话就是韩爸在点自己，也不敢接话，愧疚的埋着头，原本他是打算今天借着来客人，韩爸不想跟自己争论就会同意的，倒是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韩嫂子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袖子：“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较劲儿？”
“曾妈妈，韩爸说的对。”陈小川也认识到自己的错了，就算自己考上文工团，自己不喜欢肯定也学不好，要是一直上不了台，工资也不高。
要是自己好好学习，未来跟姜婶子一样，成了厉害的专家，韩爸跟曾妈妈才是真正的享福了，也能帮衬弟弟妹妹。
韩成勇这会儿还傲娇上了，骄傲的哼了一声，不打算搭理人，可架不住家里孩子多啊，一会儿一个喊一声韩爸，一个喊爸爸。
不是要捶肩，就是要帮忙捶腿的。
韩成勇也傲娇不起来，赶紧挥挥手：“行啦行啊，赶紧去帮忙干活。”
“好嘞，韩爸！”
韩嫂子看着一家子热热闹闹的，日子也没觉得难过。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小珍珠已经正式成为幼儿园的一名小朋友了。
开学这天爸爸妈妈一块儿把她给送到了托儿所。
托儿所就是驻地的，也挺方便的，但是驻地孩子也不少，所以开学第一天还是闹哄哄的。
关键两三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要在学校待一天，很多孩子还是很不愿意的。
所以第一天一家人就听到了哭声震天。
姜舒怡其实挺害怕小珍珠哭的，要是她哭了，自己肯定舍不得让她留下的。
结果小珍珠比想象中还兴奋，人家也不让爸爸抱了，说是大孩子了。
肩上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小帆布包，包盖上还绣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小珍珠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闪电跟在后头。
一家人走路都带风，也成了家属院的行走的目光收集器。
小珍珠人家一点不害怕，遇着人还招呼呢，说自己要去上学了。
这可为难老母亲了啊，姜舒怡还是很不自在的，但是为了自家闺女，咬着牙陪着走完了，等走到托儿所门口，姜舒怡悄悄给贺青砚说：“我感觉我后背都在冒汗了。”
贺青砚侧身把媳妇儿让到角落里才说：“我帮你挡着些。”
今天老师都在门口迎接小朋友们，毕竟有二十来个新的。
所以小珍珠就在迎接行列，这不人家还主动跟老师打招呼了，还给老师介绍起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闪电。
“我家还有个方奶奶，但是今天方奶奶没来送我！”
老师可太喜欢这萌萌的小珍珠了，直接把人领进了小小班。
姜舒怡跟贺青砚万般不舍啊，跟着到了门口给自家闺女挥手。
小珍珠坐下之后小大人似得，还跟爸爸妈妈挥手。
这时候旁边有好几个孩子，也被安排坐下了，可一直在哭，再喊妈妈。
姜舒怡看了一眼，窗台旁站了好几个军属，也是跟自己一样看自家崽的。
小珍珠看了看外头的爸爸妈妈，又看了看教室里哭哭唧唧的同学们，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要哭啊？”
这时候旁边有个大班的孩子经过，突然大喊了一声：“因为他们妈妈不要他们了！”喊完就冲回自家教室了。
留下一群小小班的哭的更大声了。
小珍珠都惊呆了，忙说：“才不会，我的爸爸妈妈才不会不要我！”
姜舒怡听到自家女儿坚定的声音也放心了，这孩子打小心性就格外坚定。
一家人原本小珍珠会哭结果人家根本没有，又以为小家伙上两天学会不想上，结果也没有，她甚至每天都精神满满。
到时间不用喊就自己醒了，还说因为要去见自己的朋友。
这一晃就到了十月，小珍珠是非常适应自己幼儿园小朋友的身份。
刚开始闪电还在家郁闷了好几天，后来闪电找到一个好去处，那就是去幼儿园等小珍珠。
刚开始老师还担心孩子们害怕，后来听说是军犬，也就在门口也闪电也摆了一个碗。
闪电也算是在幼儿园门口扎根了，虽然驻地的幼儿园还是非常安全的，但是有闪电更好啊，调皮的小崽崽也不敢往门口跑了。
为此幼儿园特此算是聘请闪电当起了守卫员！
闪电也不孤单，天天陪着小珍珠上下学。
姜舒怡这边在学校里的工作也增加了一些，现在研究所里的项目都平稳的进行着，所以她给自己在学校里的讲课时间增加了一些。
这个月开始她暂时增加两节新生的专业课。
恢复高考已经几年了，明年第一届都该毕业了，她讲课的班里有八个要继续读研究生，她打算带一带，正好也在新生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培养的。
现在船舶与海洋工程这边不仅是研究所确认，工厂也缺，所以需要这类专业性的人也多。
所以今年这个系，新生还不少。
姜舒怡一般都是提前去教室等着，毕竟等会儿人多了，她不喜欢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
她到的时候也没在讲台上坐着，而是在下面的位置，恍然间有种回到后世自己当初刚上大学会儿。
“同学，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不会是别的班来蹭课的吧？”
姜舒怡还沉浸在回忆过往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转头一看是两个手挽着的年轻姑娘，正站在自己身边。
她不清楚这会儿大家是不是要按照位置坐，所以赶紧起身：“我坐到你们的位置了？”
结果姑娘爽利的把她给按回去了，直接在姜舒怡旁边坐下：“不用，你也想来听姜老师的课啊？你是我们船舶与海洋工程系的吗？”
这姑娘也不给姜舒怡回答的机会，就自顾自的说：“我给你说，你今天是来对了，今天来给我们上课的人超级厉害！连那些外国回来的专家都被她踩在脚下！”
姜舒怡：？？？？？诶，不是，这啥时候的事儿啊？
直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姜舒怡也没办法听姑娘嘴里关于自己的传说，走上讲台准备讲课。
此刻台下的姑娘：？？？？啊啊啊！！！幸亏我刚才没胡说八道！！！
姜舒怡：“……”
正式开始上课之后姜舒怡基本就是直切主题，她上课方式还是跟自己老师差别很大。
但她属于那种温和的性格，而且一般会把难度高的问题转化得浅显易懂，所以她得课上大家还是非常认真的。
这一点她比较开心，就怕自己在上面，下面一个人都不听，那太挫败了。
说实话她不知道的事，学校给大家公布她要来上课，生病的同学都不请假了，虽然大家没太表现，但非常愿意上她的课。
毕竟她身上挂着以前完成过的项目，随便一个都够现场的学生们努力一辈子了。
关键得知她还不到三十的时候，能不崇拜吗？简直就是心中的偶像了。
姜舒怡发现大家非常认真，就忍不住想提问题了，这不正好看到刚才跟自己说话的女孩子，目光一直追着自己，她就点名让人回答了。
“这位同学，我看你听得非常认为，你能讲讲你对降噪思路的理解吗？”
女孩子叫冯雨，被姜舒怡点名还有点激动，她父亲舅舅就是航天工业厂的一名职工，她很早就听过姜舒怡的名字，连舅舅都当成偶像的人。
她也一直很崇拜，特别听舅舅说她提出了改良驾驶座舱，让女飞行员能飞战斗机，还有她以前参与设计的武器也都会考量女兵的使用习惯。
所以冯雨就把还没见过的人当成自己偶像。
这一次听说姜舒怡要来给她们上课的时候，她回到寝室激动得两天都没睡好。
所以她回答问题自然也格外认真，而且她也提前了解了要学的专业新知识。
自然她得回答是非常好的。
姜舒怡也没想到新生已经有这个本事了，等冯雨回答完之后直接表扬：“冯雨同学请坐，你了解的非常好，说得也非常全面，不愧是咱们科研的未来啊！”
说这话的时候，姜舒怡还想到了以前老师也是这么夸她们的，原来遇到优秀的学生真的很开心！
冯雨被夸得脸都红了，周围同学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能被姜教授夸这是实力的象征啊！
姜舒怡借着冯雨的回答，继续开始讲课，一趟课时间不短却也不长，姜舒怡把深奥的理论分解程一个个具体的工程问题。
所涉及到的不仅有材料学，流体力学，结构动力学等多个学科，大家听到意犹未尽，觉得一周就两节姜教授的专业课也太少了吧。
不过听说姜教授主要是带研究生，大家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争取以后正式拜入教授门下。
姜舒怡解决了好几个同学的问题，看着冯雨一下就冲过来了。
“冯雨同学还有事情吗？”
冯雨立刻道：“姜教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就是关于您在课上提到那本《舰船燃气轮机原理》我在图书馆没见过呢。”
姜舒怡道：“这本国内还没正式引进，你要感兴趣，我那里有手抄本，我可以先借给你看看。”
难得遇到这么积极的学生，姜舒怡自然要满足的。
“真的吗？谢谢姜教授！”冯雨听到这话眼神都亮了，这可是偶像的手抄本啊。
“不用谢，如果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啊啊啊！！！冯雨真的好想尖叫，但在偶像老师的跟前还是很矜持的：“好的！”
姜舒怡没想到这一届的新生开门就让人满意，终于看到了深海未来的希望！
她忽然想到了老师当时等他们快毕业时候的感慨，‘我当时一看到你们就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这可比自己做出项目还有成就感！
“怡怡今天这么开心？”今天贺青砚要到市里办事，顺便接上自家媳妇儿回家。
结果看着人一路笑着出来，看来今天心情非常好啊。
姜舒怡说了今天上课的事情，贺青砚说：“看来这一批学生深得我媳妇的心啊！”
夫妻俩回到家属院时间还早，毕竟上课时间不长。
家属院看到姜舒怡这么早就回来了还好奇：“舒怡妹子，你这么早就下班呢？”
“嗯，今天下班早。”
李大姐看着时间早就叫住了姜舒怡：“舒怡妹子，你这会儿得空吗？我有点事想请教你呢。”
姜舒怡点点头，这会儿都还不到接小珍珠的时间，所以也挺有空的：“有的，李大姐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李大姐也没耽误事儿，直接开门见山：“上次我们不是问过嘛，现在政策允许搞个体经营了，我们也想试试。”
前几个月问过，结果因为担心政策，姜舒怡提了几点之后大家也暂时没动。
现在广播里关于羊城那边的新政策新消息一天一个，她们听着也有点坐不住了。
“李大姐你们怎么想的？”
“我们这些人也都会干点缝纫活，这一次是韩副师长家爱人曾嫂子跟咱们一块儿，她家老四脑子活动，说现在羊城流行什么喇叭裤，怎么就商量着能不能做点这种生意。”
曾嫂子家老四说，可以借着羊城喇叭裤的热风，她们自己做了在琼州岛这边卖。
姜舒怡没想到韩副师长家儿子竟然还是做生意的料，这主意确实可行，但是光想可不行的。
“嫂子，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你们看过牛仔裤吗？还有牛仔布料知道是哪种吗？并不是我们常见耐磨的劳动布料，你们最好先让人去羊城买点回来看看，再看看你们是不是真能做。”
李大姐这边从姜舒怡这了解到情况，立刻就跑去找曾嫂子几人，最后决定由李大姐先去羊城看看。
她正好在那边也有熟人。
几人也是风风火火的，没两天就真买回来了几条，然后拿到手上才终于明白姜舒怡为什么这么说了，这可是市面上根本没有布料的啊。
这一下就把大家给为难住了。
姜舒怡这天回家又看到几个嫂子在李大姐家门口坐着唉声叹气的，就上前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大家做不成了，又让几个嫂子把裤子给自己看看。
李大姐赶紧把牛仔裤拿了出来，姜舒怡看了一下，发现其实流行真是一个圈，这跟后世那种简洁牛仔裤也差不多嘛。
后来不是还流行过一段时间牛仔裤上各种绣花的。
想到绣花姜舒怡说：“嫂子，你们想不想试试别的。”
“妹子啥别的啊？”几人顿时就好奇了。
“就是在这种牛仔裤上绣上你们拿手的花纹，当然更具有咱们华国那种传统特色就更好了，然后绣上之后就让家属院年轻漂亮的穿着去你们买裤子哪里来回看，再让两个人假装路人，询问裤子哪里买的……”
商家觉得稀罕肯定要想买，就会找她们打听，到时候再去跟服装厂谈，帮他们走货，提供花样。
先攒下来本钱，以后想干啥也容易，当然最主要了解一下人家服装厂怎么干的。
以后真想往这条路走，那也有点经验，出货地也好找。
主要现在大家也是拖家带口，都想凭借劳动换点钱，直接做生意肯定是难的，这样没本钱，就类似于串货的。
两头挣点！
当然这个有个坏处，很快就会被人家服装厂自己给取代了，他们有专门的市场的，到时候一整个铺开大家就得失业。
不过积攒下钱了，就可以自己做啊，刚开始小作坊就做少点。
姜舒怡想到了后世流行的工装裤也很好的，经济开放后，潮男多的不行，工装裤做好看了，也是能引领一批潮人的。
“你们到时候要是需要我给你们画点花样。”也不费事儿，简简单单的。
大家一合计发现这个想法很好啊，然后开始准备了。
晚上曾嫂子回家就跟丈夫韩成勇商量了，“你说舒怡妹子咋想法这么多呢？今天我们都觉得行。”
韩成勇倒是不懂这事儿，但是听妻子一说又觉得非常很好，“你们觉得行就弄吧，弟妹脑子也是活泛的人，她说的准没错。”
曾嫂子也是这么想的，打算明天就跟大家伙开始干。
这样以后自己有了一份收入，家里情况也能好点。
“妈，那到时候咱挣钱了利润得给婶子一点。”韩家老四韩军在一旁开口，要成了婶子就是他们的贵人，可不能亏待了人。
“这是自然的，明天我就跟大家伙商量。”大家都是讲究人，肯定也不能占别人便宜。
韩军听了母亲转述姜婶子的话倒是开始有了别的想法，但是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行不行。
周围也没谁能问，他打算明天去找姜婶子问问。
果然父亲说的对，读书多的脑子好用，但是自己不怎么想读书啊，反正没三哥那么厉害。
韩军倒是想的开的很，既然国家都鼓励大家干个体经营，大不了自己以后干个体经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贺青砚回来听到媳妇儿跟自己说了一下今天嫂子们问自己的问题, 笑着说：“你还真给她们出主意了。”
“能帮一点是一点嘛。”姜舒怡说：“现在改革开放是大趋势，家属院的嫂子们能抓住机会也是好事。”
“是的。”贺青砚也赞同, 大家忙起来了也省的在家属院没事儿说人闲话。
自从他接任了师长这个位置，让各军官战士对家属的约束更加大了。
毕竟这些年因为家属坏事儿的事情不少，特别是现在国家开放了，外头来的人一波波的涌入，除了要来投资建设的，其中混杂了多少别有用心的人也不知道。
家属院向来也是别人盯着的地方，部队不一定好渗透，但亲人最不容易设防备，所以这一个口子一定要扎紧。
“对了，我发现韩副师长家老四像个做生意的料。”
“怎么说？”贺青砚问。
姜舒怡就把他同大家说倒腾牛仔裤的想法给说了, 要知道他年纪也不算大，这也才是个体经营放开的初期，就能有这么敏锐的市场洞察力, 是非常少有的。
所以以后这孩子估计会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贺青砚也认同的点点头：“那看来我得跟老韩商量商量，家属院的保密培训还要加强。”
倒不是信不过大家, 是既然开放了，以后大家接触的外头的人多了，特别是做起生意, 万一遇上套话的呢？
国家在发展，普通人要有普通人的发展，部队当然也要有部队的管理, 就是保证发展的同时，守护国家秘密也是重中之重。
姜舒怡看着自家男人，越来越有师长的范儿了，然后也在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下帮忙提了一些意见。
“哎呀, 我媳妇儿不愧是天才的料，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
“爸爸，那我是什么料？”小珍珠这会儿很爱接话了，什么都要接上，生怕家里人说啥落下了她了。
贺青砚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我家闺女自然跟妈妈一样是天才的料！”
要不有说话的艺术呢，他这话直接取悦家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小珍珠一直就非常喜欢妈妈，听到自己长大会跟妈妈一样，立刻开心的不得了。
这不她立刻从爸爸身上挣扎着下来，然后跑去把自己的小书包拿出来从里面摸出一朵小红花，拿在手里高高的举起，“爸爸，妈妈，你们看我今天得到的小红花。”
小小班的刚开学的时候老师还在教大家规矩还有的甚至才开始学着自己吃饭，所以一直没准备小红花。
这会儿也让孩子们建立起了一定的自序才终于开始发小红花了，小珍珠竟然第一次就得到了好大一朵。
“哇，我们小珍珠的小红花真大啊，小珍珠这是为什么得到小红花了呢？”贺青砚蹲下看着女儿手里举着的小红花问。
“我会自己吃饭，还会帮助不会收拾玩具的小朋友！”小珍珠可骄傲了：“今天老师说我是全班最厉害的小朋友。”
“我们小珍珠真是太棒啦。”贺青砚高兴的很，看向自己媳妇儿老父亲的骄傲已经掩藏不住了。
“等我周末给把这面墙收拾一下，以后咱们小珍珠得到的奖励全部贴上去。”
小珍珠立刻说：“那我要把小红花贴满墙！”
“好，爸爸帮我们小珍珠贴！”
姜舒怡看着这一唱一和的父女俩，无奈的摇摇头，不过给女儿做一面荣誉墙还是非常好的。
所以她打算自己也画点图案在上头，毕竟是女儿的荣誉墙嘛，肯定要不一样的。
这边夫妻俩正忙着给女儿收拾荣誉墙呢，家属院这头大家也没闲着。
家属院的嫂子们也是说干就干，大家分工合作，五条牛仔裤简单的绣花两天就完工了，几人当中有两个家属偏年轻，所以就当上了模特，一行人直接到了羊城市场的档口。
国家率先发展这边，所以专门有一条街都是卖服装的，档口全是叫卖声，很多人手里拿着东西叫卖。
当然现在的高端货牛仔裤还是偏少，因为一条成品牛仔裤最便宜的普通货也要十五块左右。
更别提那种高档货了，甚至有的飙到了三十多块，要知道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才四十左右。
这价格实在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当然到了八十年代中期，这玩意儿实在是潮流的代表了，很多潮哥忍痛也会买一条。
但初期其实还是不太行，所以档口就两家卖牛仔裤的。
所以大家伙就特意聚在了这两个档口处。
等两人穿着绣花牛仔裤的人走了两圈之后，李大姐们也适时的出现了：“大妹子，你这裤子哪里买的啊？哟，这还是眼下最实兴的牛仔裤啊？怎么看着跟店里卖的不一样呢？这绣花真好看呢。”
林嫂子也赶紧挤过来附和：“是呢，真好看啊。”
两人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就吸引了好多人，档口的人本来就对，很多大家的目光就看了过来，还真别说，这牛仔裤是真好看啊。
有一个人问大家都好奇了，毕竟现在档口就两家牛仔裤，原本是流行货，结果有了这种绣花的一对比啊好像就显得逊色了一些。
两人也是早就在家属院练好了的，也没把李大姐几人当熟悉，甚至台词都是姜舒怡给的。
反正也不清楚，说的毫无负担。
“这个啊？咱们这边这会儿可还没这种货，我这是托我家亲戚在港城那边带过来了，我跟你们说，现在港城可流行这种了。”
虽然经济开放了，可现在进出港城要求还是非常严格的。
所以真正知道的人根本没有的，而且这种牛仔裤确实更好看些，又有港城这个潮流代表的名片在，大家都纷纷表示也想要，就算花高点的价格也想买，大不了一年买一条嘛！
两人这会儿还演上头了，说：“对了，还不止这种呢，男同志的牛仔裤也跟咱这儿不一样呢。”
这话又成功留住了路过男同志，一个个已经开始转头问档口的老板能不能买到这种牛仔裤了。
老板这会儿也着急啊，他们拿到的货就是最便宜最普通的，虽然销量也还行，可看到了两人穿着的。
有得知港城那边这种带花色的更流行，这肯定坐不住了，要想一直卖的好，那必须的引领潮流啊。
这不趁着间隙就把两人请到了屋里打算仔细问问。
两人也是不负厚望，看老板这么有诚意，就说问问自己那个亲戚，我们好像要来这边找代加工的厂，到时候这边也有。
老板赶紧询问：“那第一批货能优先考虑我们？”甚至为了抢首批货，愿意给两百块的好处费。
妈呀两百块啊！两个家属说实话还没一次性就挣这么多，心里激动的感觉都快站不住了。
可想着这也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所以又稳住了，说：“这个我们得问问。”
老板也是上道的，还又一人送了两条新到货的牛仔裤。
几人跟老板约定了下次再谈的时间，就匆匆离开了。
厂子也是提前就踩好点的，李大姐他们也是会做人，过去也不管别的，就先给人家看门的大爷一包烟。
大爷也是爽快人，趁着厂长来的时候赶紧把人拦住，说是有人找。
几人又成功见到了厂长，这一次大家没说港城，而是说外头流行这种，自己认识好几个档口老板都在托人进货。
“厂长，我们能提供花样，也能帮你找到出货的地方。”李大姐也是干脆的人，反正能成就成，不能成羊城这样的服装厂也是不少的。
说实话厂长对几人的话还是有点怀疑的，可开放初期，很多规则也没行程，特别是经济快速腾飞的年代，说实话规则那是相当简单粗暴的。
有的甚至在路上遇到约定了就能谈成合作。
所以再过两年，有人发现这些空子，还滋生了好大一群骗子。
“行，只要你们能带人来签合同，我这边价格可以商量，你们的佣金我们也可以商量。”
短短三四天，几人就促成了好几单这样的生意。
等从羊城回来的时候，李大姐他们包里提着可就是白花花的现金了！
姜舒怡没想到几人竟然这么顶事儿，这就成了？
不过把别人生意促成了，也就意味着羊城短期花样牛仔裤的生意轮不上大家了。
所以有欢喜也有忧愁吧！
当然大家的主要战场还是琼州岛的，所以做出自己的产业才是关键，现在她们手里也有了钱，几人凑到一起计划好，其实还是很容易干成功的。
既然要一起干事儿，所以这钱大家也没分，但是单独分了一份出来给姜舒怡。
“舒怡妹子，你就别跟大家伙客气了，要不是你给咱们出的主意，我们连第一笔本钱也没有呢。”
“对，妹子，你别跟咱客气，你要不收下，以后我们也不好请教你了。”曾嫂子说。
“要不这些钱也算我入股吧？”也就一千来块钱，姜舒怡肯定是不差这点钱的。
想着大家还是刚开头需要的本钱不少，一千对自己没什么，对大家可能就不一样了。
“行，那咱们也把舒怡妹子这一份给算上。”
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了，姜舒怡肯定没空参与大家伙的事业，也就大家举棋不定的时候来问问她得意见。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
小珍珠已经完全适应自己的幼儿园的声音，早晨自己醒过来也不闹，穿着鞋跑出去找人。
“妈妈！”看到妈妈在客厅一下就扑过去了。
“小珍珠又自己起来了？”姜舒怡抱着女儿，往卧室走，“今天小珍珠想穿那件衣服？”天天渐渐凉了，也要穿单衣外套了。
小珍珠也在衣柜前开始有模有样的挑了起来。
姜舒怡把衣服给她穿好，小珍珠就把袜子拿了过去说：“妈妈，我自己穿袜子！”
“小珍珠会穿吗？”
“会！”小珍珠骄傲的扬起下巴，“老师都教过啦，老师还夸我穿的最好！”
“真棒！”姜舒怡亲亲女儿的脸颊。
等姜舒怡把女儿小书包取下来，人家真把袜子都穿好了。
收拾好之后姜舒怡就带着女儿出去吃早饭了，还在吃饭的时候贺青砚就回来了。
他坐下对小闺女说：“小珍珠，今天爸爸跟方奶奶送去你上学哦！”
“妈妈呢？”小珍珠转头看妈妈。
“妈妈今天要去开一个重要的会，所以今天暂时不能送小珍珠。”姜舒怡跟女儿解释道。
“好！”小珍珠也很乖的，自然也没耽误妈妈的工作。
这头小珍珠都还没吃晚饭，妈妈的警卫员已经来接人了，她还朝着妈妈挥挥手。
姜舒怡这边已经赶到了研究所，这一次的新项目是新型舰船动力系统预研项目。
因为是燃气轮机国产化的相关研究，领导们也非常重视，更是协调了五六个单位参与。
几乎涉及到了热力，材料控制等不同的领域。
这算是一场硬仗，但是攻克下来，以后关键技术就算是掌握在她们自己手里了。
对于立项会大家到的还是比较齐全的。
姜舒怡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本所的专家，还有专门从热工所，材料所，航空动力研究院等借调来的技术人员。
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人。
这年头其实抽烟是常态，就算是研究所这样的单位，好多技术员都抽烟，毕竟遇到难题的时候能纾解的好像只有烟。
不过姜舒怡在的地方很少有人抽烟，她会提议大家去专门的地方，毕竟不是人人都抽烟的，而且研究所还有怀孕的同志。
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了不抽烟了，开会就开会。
“人都到齐了吧？”姜舒怡一旁的助手小张。
小张：“小姜总师都到齐了。”
姜舒怡点点头，这会儿的姜舒怡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技术的姜舒怡，就算是项目启动会也开始游刃有余。
“各位同志，咱们项目正式启动了。”她站在主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先一说一下基本情况，课题组依旧有用研究所前头，联合热工所，材料所……六家单位，我是总负责人。”
主位上的姑娘依旧年轻，但具备了强大了气场，就算在一众专业的老专家跟前也好不露怯。
姜舒怡现在的名声在行业内已经不陌生了，可今天第一次见的人不少，但没想到才开口就征服了一众老专家。
所以只要她一开口，大家都听得格外的认真。
“当前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的舰船动力长期依赖引进，燃气轮机的技术更是一直被国外卡着关键技术。”
“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就吹满了神州大地，这是一个积极蓬勃的年底啊，所以我们在积极蓬勃的八十年代也要跟着春风做出突破，率先打破的就是燃气轮机的技术瓶颈！”
梁厚临听着姜舒怡的话，真是不明白，这姑娘看起来娇弱，实际身体里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力量。
这话说完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个虽然不说话，但情绪明显已经被鼓动了！
“具体分工我们计划已经做了下发，大家可以了解一下。”
姜舒怡说着合上自己手里的文件说：“但是作为总负责人还是要强调三点，咱们不是闭门造车，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可能会轮换到别的单位去学习。”
“第二就是技术路线必须做可行性论证，不能按照以往经验什么的来定，尤其是热端部件的材料选择，咱们的要求是至少要看到三种方案的对比数据。”
以前抢追抢生产的时候，很多时候就会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进行定调，虽然运气好卡着了不少成功，但对于科技越进步，这样的经验容错率就会越低。
所以为了提高良品率，逐渐严谨化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三就是咱们组里不分资历深浅，只看能力大小，年轻人有想法也要大胆提，老同志们经验丰富就要多把关。”
论资排辈那一套在这里依旧吃不开。
随着发展，有些人已经有这种苗头了，不过在她们研究所是没有的，但姜舒怡还是要给大家提个醒。
而且也算是鼓励年轻人多提想法。
这话说的直接，年轻人倒是眼神都亮了，老专家们这边也没什么反感的，说实话真正潜心科研的人是非常讨厌论资排辈的。
也就是有些心不在科研上的喜欢搞这一套，所以，现在总负责人提出来还挺好。
证明接下来大家的工作就算又苦又累，但绝对是自在的。
这才是科研人喜欢的工作氛围。
一个项目启动会，时间并不长，但是姜舒怡这个总负责人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以前她也是总师，但项目都不如这个大。
而且协调单位也没有这么多，这一次她的能力将更直观的展现了出来。
虽然协调来的人多，但大家也真心服这个年轻的总负责人的，所以会议结束后工作推进格外顺畅。
马上学校要放暑假了，今天是姜舒怡给本科生那边的最后一节课，明年她要带专心带研究生了，所以这边的课就只能暂时换成别的教授。
“姜教授！”今天上完课冯雨又拦住了姜舒怡。
“冯雨同学有什么事情？”
“姜教授，我到时候想考您的研究生！”冯雪抱着书本格外认真的说。
姜舒怡笑了：“冯雨同学，你这才大一就想这么远了？”
冯雨说：“对！，姜教授，未来不管您在哪里，我都希望我能有幸成为您的学生，我保证未来的每一年我都会让自己专业课全系第一，还有您给我的笔记我也会认真探索……”
不得不说冯雨这个学生确实是不错的，姜舒怡点点头：“可以，不过冯雨同学，我的研究生，不光要成绩好，还要能吃苦。”科研这条路不是看着那么轻松的。
“我不怕！”冯雨挺直腰杆道：“姜教授，您可能不知道我母亲是她们厂里唯一的女焊工，自从我母亲去了之后年年的优秀标兵都是她！”
这倒是让姜舒怡没想到，在这个女性就业依旧会遭受很多歧视的年代，焊工钳工这种高技术工种，其实很多都是男同志，女同志要成功要遭受的非议是非常多的。
不过这个年代竟然能做到年年厂里的优秀标兵，冯雨的母亲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女性。
难怪她在冯雨身上总能看到一股优秀女性才有的韧劲。
“这样吧，冯雨同学，明年你课余时间，可以来课题组帮我整理资料。”正好看看，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值得带。
“真的？”冯雨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谢谢姜教授，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也会做到像您说的那样，这世界上只分成功失败，不分男女，只要有机会女性在各行各业照样是闪光的存在！”
这是当初姜舒怡为了女飞能飞战机的提议，冯雨当初看到了报纸，就剪下来贴在了家里，立志也要做这么优秀的女性！
姜舒怡看着冯雨，有点明白当初老师的那种欣慰了。
等冯雨离开，她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因为有这样积极的学生，她这个老师也成就感满满的。
日子总是不经意间过得非常快，一不小心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羊城的变化才是格外的大，连琼州岛也跟着快速的奔跑了起来。
岛上已经开始新建不少厂子了，也有港商过来打算规划土地做旅游了。
不管做什么，对于这一片土地都是陌生且欣欣向荣的。
家属院的嫂子们，一年的时间也把自己的小厂子弄上路子了。
现在老板加工人将近二十个人了。
虽然比不上别的，但是这已经让从没工作过的嫂子们找到新的方向。
今天姜舒怡下班早就准备去接小闺女，小珍珠已经从小小班到了中班了。
她才刚到幼儿园门口，就看到闪电目光锐利的在门口巡逻。
“闪电！”姜舒怡喊了一声。
闪电立刻跑了过来，它现在可是幼儿园的明星保安员，脖子上还有幼儿园给定做的一个红花奖牌，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很是威风。
虽然闪电依旧威武，其实按照它这个年纪已经不算年轻了，所以一家人对它格外好，但架不住闪电是闲不住的，年纪上来了劲儿还在，每天不跑着不舒服。
这不看到女主人过来，跑的可欢实了，姜舒怡笑着揉揉它的脑袋：“知道你急，但是不要太急了，上了年纪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总是急急吼吼的！
闪电虽然是狗子，但是大概是明白女主人说的什么意思的，低着头“呜呜”的表示不满，它哪里就上了年纪了？
明明它依旧敏捷，嗅觉依旧很好的，保护小主人也不是问题！
姜舒怡还第一次在一条狗的脸上看到不满，没想到狗竟然跟人一样，还不服老呢？
贺青砚：不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儿呢？
所以她又安抚的揉揉闪电的脑袋：“不说了，我这是关心你！”
这还差不多，闪电自然也不跟女主人计较的！
正好这时候放学的铃声响起了。
老师们带着排好队的孩子们出来，小珍珠走在最前面，看到妈妈立刻挥手：“妈妈！”
老师看到姜舒怡也朝她笑着点头，姜舒怡上前牵住女儿的手，小珍珠这才跟老师挥手：“王老师再见！”
“小珍珠再见！”王老师半蹲着身体笑着跟小珍珠挥手。
回家的路上小珍珠又跟妈妈炫耀：“妈妈，今天我又得了一朵小红花！”
“真的吗？我们小珍珠太厉害了！”
姜舒怡才夸完，贺青砚就从后面快步追上来了，小珍珠一看到爸爸又赶紧炫耀起来了自己的小红花。
贺青砚多宠着他姑娘啊，这彩虹屁说来就来，听得姜舒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人家父女俩可来劲儿了，要按照贺青砚那个说法，自己闺女那是上天入地第一人了。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的话，看着小珍珠说：“虽然不至于，但我们的小珍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小珍珠啊！”所以值得所有的好！
“是是……”
“姜婶子！”
姜舒怡正要说话，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声音。
夫妻俩这才看到韩副师长家的老四韩军提这个黑色公文包站在她们家门口，看样子是专门等他们的。
“小军，你怎么不去屋里等？方奶奶在家的。”这两年两家走得近了，自然关系也好。
“婶子，贺叔，我也刚到！”
韩军去年高中毕业就没读书了，跟着嫂子们一块儿搞那个小作坊，那个小作坊看似是他母亲在打理，其实大多也是韩军在处理大事儿。
这孩子是看着年纪不算大，确实是有点经商头脑的，一开始韩副师长对于他去搞这些都不赞同的。
到现在都接受了，就证明他的本事已经征服了他爹！
“小军过来有什么事吗？”
贺青砚进门后才问跟着进来的韩军。
韩军说：“我来给婶子送点东西！”说着直接打开了黑色的公文包，里面全是一叠叠整齐的钞票。
这一打开把见过世面的贺青砚跟姜舒怡夫妻俩都吓了一跳忙问：“小军，你从哪里来这么多钱？”
家属院嫂子们整的那个小作坊可挣不了那么多钱！

第一百二十二章
韩军没想到自己拿钱还把人给吓到了, 忙道“贺叔，婶子, 我都是正经来路的，你们放心我也不会干不正经的事儿？”
“韩军哥哥，什么是不正经的事儿？”小珍珠因为个子矮，看不到包里的前钱，扒着桌沿想看清楚，结果又听到韩军这话，立刻又化身好奇宝宝了。
“就是不好的事儿！”韩军笑着跟小珍珠解释！
“哦，那韩军哥哥肯定不会做的，小珍珠相信你！”小珍珠说着还给韩军比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这可是小珍珠认可的，绝对不会有差错！
贺青砚听韩军这么说倒是松口气, 这小子真要做了不好的事儿，他爹都不能放过他。
“这钱应该不是你们那个小作坊挣的吧？”姜舒怡觉得小作坊的人累断腿都做不了这么多。
韩军抓抓脑袋：“婶子，你眼睛就是毒！”
“婶子, 我听了您的话往北边去了一趟，那边确实更能卖得起价格。”
韩军一直都不满足一个小作坊, 所以有一次跟姜舒怡说的时候，他就留了心往北边跑了一趟。
那边果然不愧是工业重地啊，感觉家家户户条件都不错, 城里人生活条件也好，特别是羊城这边的流行货拿过去能卖的起价格。
他觉得自己弄个小作坊倒腾衣服挣钱太慢了，这不就盯着那种大型服装厂, 他们的东西要销售出去，肯定不能指着羊城这一点地方。
韩军这不就开始到处去找生意，这还真就让他给寻到了，还是港城来的大商人, 开得车听说都几十万。
他们现在需要在内地扎根下来发展，光是羊城肯定是不够的，所以自己现在就负责给这个厂子开市场。
这就是挣的第一笔钱，他决定跟姜婶子对半分。
要不是有姜婶子，他目光也放不了太远的。
姜舒怡说：“小军这太多了，而且出去跑一路都是你，我就几句话的事情。”虽然钱很诱人，但是姜舒怡知道这个钱她拿一半就不厚道了。
韩军就知道姜舒怡要拒绝，又说：“婶子，你先不要拒绝，这钱给你，其实我还有点事儿想问你。”
“你说。”
“我也不能一直给人跑这种，要做大肯定也要有自己的东西，婶子你说倒腾电子产品行吗？电视机录音机，听说现在这是紧俏货，好多地方排队都买不到。”他想攒着钱干自己的生意。
姜舒怡看着韩军，心想这小子真是……
不过还是给他提了个醒：“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羊城这样的特事特办的政策，你最好去一个地方要了解清楚，不然工商那边抓着人可是依旧要按照投机倒把来处理的。”
大家的印象里改革开放之后就什么都自由买卖了，其实不是的，很多地方的政策放开要缓慢很多，比如电视这些依旧需要票，在专门的地方排队购买。
当然这时候肯定有倒腾的，但抓到那是肯定要按罪名处罚的。
就八一年到八七年这期间都还非常严厉的打击过以谋取暴利为目的的倒卖生产行为。
八二年还有温城八大王案件。
韩军没想到这么严重，听完姜婶子说的，他又认真思考的一下，才说：“谢谢婶子提醒，那我过了年去鹏城看看吧。”听说那边的开放程度更大。
“好。”姜舒怡点点头。
贺青砚听到是鹏城又提醒了一句：“那便是刚划出来的特区，很多政策也不算明朗，过去多一个心眼儿，不行就赶紧回来，别让你爸担心了。”
到底是好友的儿子，况且老韩还是驻地的副师长，所以贺青砚免不得多提醒两句。
“贺叔，我知道的，您放心吧，我特意打听过了，鹏城那边鼓励私营经济，还有免税的政策，我就去看看有没有发展机会的，绝对不干违法的事儿，也不会丢咱驻地的人。”
姜舒怡最后也没留下全部的钱，只拿了两摞，其实她觉得自己的话就该拿这么多就行了。
可韩军这孩子也是实在，不收他就说算姜舒怡入股了他，未来他挣钱了永远给人分一份。
这孩子还真是当老板的料子，这话听起来跟画饼似得。
不过韩军确实当成毕生奋斗来做的，他走之前又逗了逗小珍珠：“小珍珠，韩军哥以后去外头了给你买稀罕玩意儿回来！”
“好！韩军哥哥加油！”小珍珠握着拳头给人加油打气。
送走了韩军，方姨的晚饭也做好了，一家人吃完饭方姨带小珍珠出去遛弯了，夫妻俩回到卧室开始看自己的小金库了。
“好满足啊，我竟然成了小富婆！”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捧着存折财迷的样子，说：“我也没看你怎么花钱，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姜舒怡坐起来道：“你不懂，这是底气！”
好吧，贺青砚确实不太懂，不过今天他看着韩军提来那些钱，一下就凑到了姜舒怡身边讨好道：“那我以后就靠媳妇儿养着了！”
“没问题！”姜舒怡相当豪气的摸摸某人的脸！这张脸还别说这会儿都有人想给他花钱的欲望。
到了十二月底，今年元旦节学校要搞活动，幼儿园也要跟着参与，所以小珍珠今年要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了。
“妈妈！我的蝴蝶夹呢？”小珍珠才穿个睡衣就跑出来了，甚至连鞋子都没穿，光着小脚丫“哒哒哒”的就跑了出来。
额前的刘海睡得翘起一撮，像小猫炸毛了一样。
贺青砚见状一把把自己闺女捞起来，赶紧伸手拍了拍她脚底板的灰：“小坏蛋，怎么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地上多凉啊？”
“我着急嘛！”四岁多的小珍珠已经非常有自己的主意了，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爸爸，就是那个金闪闪的蝴蝶发夹，王老师说我们表演节目，也要戴那个！”
“爸爸抱你进去找！”贺青砚抱着自家闺女去了房间，结果就在小家伙的放着皮筋的旁边找到了蝴蝶发夹。
“这不是小珍珠昨晚放的吗？”
小珍珠“啊”了一声，好像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我忘记啦！”
贺青砚又带着女儿给她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让媳妇儿继续吃饭，他熟练的给女儿扎了头发，别上女儿喜欢的蝴蝶发夹。
小珍珠臭美的叫妈妈，“妈妈，好看吗？”
“好看，我们小珍珠最好看！”
吃过早饭依旧是贺青砚送女儿去的学校，因为这几天姜舒怡都比较忙。
因为项目焊接那边出了点问题，部件的良品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
所以吃过饭她就匆匆离开了。
这边她才到了研究所就开始听小张的汇报，“小姜总师还是不太行，咱们这个高温高压部件焊接一直不合格。”
这一次不合格的事燃气轮机的热端部件，工作温度能达到一千多度，对于焊接工艺要求极高，现在的情况就是各厂派来的焊工技术上一直达不到要求。
好不容易有两个老师傅，听说还是八级焊工，但是守着老经验，不肯用新工艺。
而且这种焊接属于是航空级精密焊接和普通装甲焊接都是两码事。
“小姜总师，这怎么办？”
“跟梁所说一声，我们公开选拔一次。”既然对接厂子的师傅不行，那就公开选拔。
“这样行吗？”小张说：“现在八级工老师傅可是宝贝，别的厂子不一定愿意放人来参加。”
“也没说必须是八级工才能焊出来，而且选拔出来是给燃气轮机做焊接，我相信很多人愿意的。”
“不过开始选拔前，还是开个会吧。”这边不如西北那边，以前遇到问题，不管是徐所还是老师都能协调出人来。
自从来了这边，本就因为在琼州岛上，周围没什么兄弟单位，就算有其实是后来临时增加过来了，熟路的也不多，人手也不好协调。
所以很多问题都需要姜舒怡去亲力亲为了。
会议室里
“小姜总师，不是我们推卸责任。”热工所的工程师说：“现在的问题是材料工艺和焊接工艺不匹配，咱们新研制的耐高温复合材料，理论是达标的，可一到焊接就出问题，热影响区太敏感了，稍微温度控制不好就分层开裂。”
材料所的说：“我们测试了十多批焊接样品，只有四批达到设计要求，问题还是集中在焊缝的疲劳度强度上，现在这个数据根本过不了台架试验。”
“……”
姜舒怡很快听完了汇报，也看完了问题记录本。
她没急着发言，直接让小张把最新的检测报告发到大家手里。
“大家先看看这个，我认为问题出在两个环节，一是焊接工艺本身需要优化，二是操作工作人员的技术水平还是有参差。”
都是七级八级工，其实焊接不同的东西还是有差别的，现在很明显，他们需要一个全方位都达标的焊工。
最后讨论总结出来姜舒怡才说：“我们需要有标准化精密化的焊接工艺，需要既能理解材料特性，又能精准执行工艺的技术工人，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公开选拔一次。”
最先站出来肯定的就是梁厚临，现在这种老师傅推荐制，老师傅徒弟制确实差点意思。
还不如这样公开选，要是技术好，也不管是不是八级工了，就算不是，那也可以破格提到八级工！
三天后梁厚临就协调到全省的国营工厂发布了选拔通知。
某个机械厂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诶，你们快看，研究所要公开选焊工呢。”
“你没看人家就需要五个人啊，咱们全市有多少个厂？少说也有七八个吧，上万的工人，焊工有多少？这可不好挤进去的。”
“就是，而且你们看这个要求挺高的，要考理论，实操，实操还要进什么模拟仓。”
焊工很多都是跟着老师傅出来的，所以实操可能没问题，但是理论不一定够好，所以很多人光看着要求就打退堂鼓了。
这时候人群中倒是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焊工，她各自也不高，身上穿着机械厂的工装，手上捏着一双劳动手套，这人正是冯雨的母亲林红梅。
“林师傅，你还看这个啊？”旁边一个年轻的男人看到人笑道：“您可是咱们厂里的七级工了，又是咱们厂里女焊工的头一份，还想去参加这个比赛啊？我听说要求很高，这要过不了，回来指不定好多人有闲话呢。”
“对啊，老林不是我说，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个选拔估计就是走个形式，最后选上的肯定还是那种八级工老师傅，你又是女同志……”
“咱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整那些虚的，其实女同志就焊焊小件行，这种精密焊接还得男同志上，力气大，手稳。”
这些话，林红梅听了二十来年了吧。
她从十八岁进厂，被分到焊工班，带她得老师傅第一天就说了：“女同志干不了这个，太苦，让她换去工资低但是轻松的后勤。”
林红梅没去，每天提前两个小时就到岗开始捡废料练习……
经过努力，终于在十年后厂里技术比赛，她拿了第一，厂里说了得了第一就能评为八级工，结果她拿了第一领导却说：“女同志当八级工？还没这个先列，给你评个七级已经是破格了。”
这一次是个机会，听说研究所的总师就是个女同志，既然由她们出面……
如果自己得了第一，总不能压着自己了吧？她一定要做八级工！
林红梅听着大家的话，也没说什么，只是记下了报名截止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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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这些天也格外热闹，现在大家伙的小作坊已经初具规模了，除开几个原始股东，已经开始招人了，虽然不多，但已经开始壮大了。
韩军又从别的地方弄来了几台二手缝纫机，还找到了一家布料供应的，现在他们的小厂子也能接岛上小批量的订单了。
今天又到了分账的时候，姜舒怡才下班就被几个嫂子叫过去了，这个月小作坊纯利润分下来，她们这些原始股东一人最少的都有二百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才三四十的年代，二百一个月已经算非常好了，所以一到分钱的日子，大家都开心的很。
刚开始姜舒怡还经历过分三十块的时候，所以看到二百一十，还惊讶的问：“这么多呢？”
“可不是！”曾嫂子是最开心的，现在家里日子可好了，脸上笑容就更多了，还开起了玩笑：“妹子，咱们这才刚开始呢，以后肯定更多！”
“对。”旁边嫂子也开始附和。
姜舒怡这一次把钱收下了，然后笑着说：“行，那我就等着收钱了。”
“妹子，你说笑了，你哪里算等着收钱，咱们哪次做决定不是你给咱们分析啊，这要搁以前你就是……”
曾嫂子一时有点卡壳，旁边林嫂子接上：“军师！”
“对对对，你可是咱们大家伙的军师！”
姜舒怡笑了笑，拿着东西先回家了。
最近事情多也没跟大家闲聊，大家伙也知道姜舒怡的工作跟大家不同，自然没缠着人，然后开始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干啥。
当然嫂子们其实能提的意见也不多，刚开始凭借一股热血，到后来才发现经营一个小作坊都很复杂的。
不过好在有个韩军，这小子成绩虽然不咋样，脑瓜子还是好用的。
“对了小军这几天又干啥去了？”李大姐问曾嫂子。
“又往鹏城跑了，说以后带着咱们做大做强，去考察还是啥了。”曾嫂子说起来儿子，脸上的笑意有些止不住了。
“那成，咱们就按照小军的安排先干着。”大家伙现在能挣到钱了，说话也不一样了。
现在聚在一起都不叫说闲话了，她们这叫开会！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大家也各回各家了。
时间到了一月，公开选拔焊工比赛也开始了。
考场就设在研究旁边一个厂的焊接部。
考前姜舒怡还带人去现场检查了一下，因为不是普通焊接场，是要模拟燃气轮机真实工作环境的，空间狭窄温度也可调整，还模拟了轻微的振动环境。
“小张试卷印好没？”姜舒怡检查完之后问小张。
“好了，试卷还是在保密印刷厂印的，我锁咱们所里的保险柜了，监考老师也请了教育局的人。”
所以这一次真是动真格的评选。
姜舒怡想到冯雨的母亲好像就是焊工，因为最近太忙了，也没时间去找人，要是不忙还能让她问问自己母亲愿不愿意参加！
这时候小张把报名的统计表递给姜舒怡：“小姜总师，这是报名参赛的，七个厂一共有八十名焊工报名，其中女同志只有七个人，而且只有一个是七级焊工，别的级别还挺低的。”
姜舒怡结果统计表看了一眼，没想到男女比例这么低，这个时候女同志在这个行业确实更难。
“行，明天考试一视同仁，我们只看本事，别的都不看。”
“好！”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还是个好天气。
早上七点多，参加比赛的人就陆续到达了，大家都穿着工装，所以非常好辨认，甚至还能看出是哪个厂的。
大多数男同志都聚在一起说话，几个女焊工略显孤单了，就算是同厂的，因为是女性且级别不如别人，其实大家也不怎么跟她们说话的。
林红梅一个人站在一颗鸡蛋花树旁边，闲着没事儿就拿出一本焊工工艺学翻看。
“林师傅，您还真来了？”这时候机械厂一个男焊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这一次比赛可不容易的，听说实操是在模拟舱里，温度将近四十来度呢，您和身子骨还受的了吗？”
年纪都大了，又是女同志，怎么这么不心安呢，成天就想着出来争强好胜。
林红梅也不跟他多话，只说：“受不受得了，比了才知道！”
“哎，咱们林师傅就是自信。”男焊工笑笑：“不过林师傅我可要提醒你，到时候在里头晕倒被抬出来可是丢人的很，指不定回了厂子级别还要降呢？”
降两级，那工资可是差别大着呢。
“谁被抬出来还不一定呢！”林红梅说着也不搭理人，继续看自己书。
八点理论考试正式开始。
这一次姜舒怡特别在意理论的考试，因为她发现焊工焊工依旧处在师傅怎么教的情况下。
遇到一个好师傅，那肯定没问题，万一师傅的点是错的，那这就会一直错下去，理论是结合长期经验整合的。
就跟读书一样，一定要有正确的判别了再上手，其实错误率会小很多。
所以当试卷发现去，很多人都傻眼了，这卷子特太难了吧。
不仅要考焊接知识，竟然还有什么材料力学，热处理原理，甚至还要根据给定的工况参数，计算最佳焊接电流和电压，这不是为什么难人吗？
甚至最后一题才真正的难，还要论述减少热变形的改进方案，这不是上手去试吗？
考场上至少有一半的人直接放弃了，姜舒怡看着这情况只是摇了摇，还好有一半的人还在非常认真的做卷子，看样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就在姜舒怡用眼神巡查的时候，倒是注意到了在角落里的一个女同志，看样子不年轻了，她这个年纪的女焊工就听一个，另外的都偏年轻点。
听说以前女焊工少之又少，能从很多人中杀出来，证明她身上有点本事的。
所以她重点看了一下，发现她做题也很细致，特别是瞥见了她最后那道题旁边做的图示，姜舒怡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理论考试结束之后就是实操，中途只休息半个小时。
早晨还精神满满的一群人，至少有一半都蔫吧了。
大家话也少了，直到开始实操考试。
因为要进模拟舱，每一次是留人一组进去，按照抽签顺序，每人两个小时，要完成三种材质焊接任务，平焊，立焊，仰焊。
第一组就有一个八级工，还是造船厂的师傅，他经验丰富，前面两种材料焊接都非常好，结果在对高温敏感的新型材料的时候，他调整了几次，最后都不太理想，依旧出现了明显分层，这肯定是不行的。
姜舒怡也是会焊接的，虽然自己比不上八级工，但是就肉眼看这个就不太行。
连评审组的人都忍不住摇头。
接着陆续有新的参赛人进去，不过出来的时候有人面带笑容，有人垂头丧气。
林红梅抽到的是第十五号，她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三个女同志完成了考试。
在她要进去的时候，有个年轻的女焊工给她小声加油：“林师傅，加油！”
林红梅含笑点点头，然后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往里头走。
姜舒怡这会儿也没来回巡视了而是跟评审专家一块看林红梅的比赛情况。
随着林红梅进去，模拟舱门关闭，内部温度逐渐升高，她先站在原地适应了几分钟，才开始带着面罩准备工作。
姜舒怡发现这个林红梅同志是至今为止参赛者最稳的，好像跟平时工作一样。
她第一个焊接的是不锈钢材料的，姜舒怡发现她采用的事小电流，快速通过的方法，焊缝看起来均匀又细密。
焊接钛合金的时候，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口气焊完，而是采用了一种分段退焊法，焊一段停一下，让热量散去在焊下一段。
这样时间虽然长了，但是有效控制了变形。
最关键的复合材料开始了，很多老师傅都卡在这里，因为这种材料真是非常娇气，温度高了会分层，低了又融不透，前面很多人都在这里栽了跟头。
姜舒怡也非常关注这个，毕竟她们现在遇到的关键焊接的问题就在这里。
没想到这会让里头的林红梅却停下来了，姜舒怡心都跟着跳了一下，千万不要啊，她感觉这个同志应该可以的啊。
还好虚惊一场，就在姜舒怡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林红梅开始动了，她先是用手背感受了一下材料的温度，然后又调节了焊接的电流频率。
不是简单的调大和调小，而是改成脉冲电流，让热量以间断的方式输入。
开始焊接之后，姜舒怡都能清楚的看到焊缝均匀的延伸，而且她得手真的好稳，即使在仰焊的位置，也没有一点点颤抖。
连评审团的人都忍不住点头，进去十多个了，就这个同志表现最好了。
关键她得呼吸好像都跟焊枪移动同步的，这必须得经过超长期的认真练习才能达到的。
前面的几乎没有坚持比完两个小时的，毕竟出现问题坚持没有任何意义了。
到现在为止也就林红梅坚持完了两个小时。
“林师傅，怎么样？”她才刚出来刚才那个给她加油的女同志就问了。
林红梅擦擦汗笑着说：“尽力了！”
“林师傅，你这不是尽力，是拼尽全力了吧！”机械厂的男焊工下一组进去，看着林红梅出来，满头大汗，认为这是技术不精导致的压力大。
所以话里话外的都是对林红梅的轻视。
“比赛不拼尽全力？张工难道是专门过来玩的？我们今天也算工资的，这要被厂里知道张工过来是玩的，怕得被批评吧？”
林红梅一句话就让机械厂的这个张工说不出话了。
接下里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大家都关注着来参加比赛的人，毕竟这可关系着接下来的工作进度。
当天晚上直接比赛到了七点，评审组这边连夜阅卷，评样。
焊缝样品全部编号，然后送去检测室做光探伤和力学性能测试。
要在最快的时间公布成绩，所以大家都是加班加点的搞。
这边参加完比赛的人回去也都有些坐不住，特别是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有些有明显差错的已经被叫去领导办公室挨批评了。
毕竟好多参加比赛的人级别都很高，现在参加个比赛反而技不如人，这就是影响厂子的名声啊。
机械厂这边，林红梅也被叫去了厂长办公室。
“林师傅，我听说你焊接出来紧张得满头大汗？”机械厂的厂长在这个厂多年了，当年林红梅的七级工就是他给评的。
这会儿他真是无比后悔当初给她评个七级工了，就这个七级工真是让她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和本事。
以为这一次比赛是闹着玩的吗？
这丢人丢那么远去，以后厂子还拿什么去接订单？
“赵厂长，你听谁说的？”林红梅问。
“你别管我听说说的，我跟你说这事儿对厂子影响很大，你的工资标准得降，降两级。”赵厂长摆摆手，直接下了通知。
“这事儿我不服！”林红梅坚决不同意，自己当初刚进厂子被师傅退货她都没这么生气过，凭什么说降自己工资就降？
“你还不服？林师傅，我告诉你吧，这一次我都看在你在厂子这么多年的原因，不然你这五级工的工资都保不住。”
“林厂长我没记错这一次我们厂里有十五个焊工去参加比赛，焊工一组的人在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抬出来一个，请问林厂长工资给降级了吗？”
这话确实把林厂长给问住了，这当然是没有的，因为在他看来给林红梅七级焊工的工资是不匹配的，他早就想给人降了，这不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吗。
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倒是没想到林红梅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会儿倒是开始质问自己了。
“看来是没有，所以林厂长降级工资是因为觉得我丢厂里的人了，还是觉得我是个女同志不配拿七级工的工资，要这样那我就要去找工会问问了，当年七级工给了评错了吗？”
“诶，林师傅，话不是这么说的。”赵厂长也怕事情闹大了，态度软了下来：“你也知道你是咱们厂里女焊工的门面，这一次出了差错，我不处罚怕有人会说闲话的。”
“闲话？这结果都还没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处罚，赵厂长就不怕闲话了？”
这……他确实着急了一点，这不是因为自己小舅子的级别一直提不上去吗？现在厂里名额就那么几个，总得有位置空出来才行。
他千挑万选的才选了死了男人的林红梅，没想到操之过急了。
赵厂长到底也是在厂里多年了，忙道：“哎呀，林师傅我这是气的失去了理智，你别生气，这事儿是我没问清楚。”
“不过林师傅，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得跟你说一声，要是出来成绩不理想，我可是要处罚的！”
这一次他是带着笑说的，毕竟自己这个厂长也要给厂里的人交代啊，不就是晚两天吗，他等！
反正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把林红梅这七级工给撸下来，她要不服气别干了就行。
林红梅见状，看来厂里一直有这个想法了，朗声道：“行啊，不过赵厂长，我要是得了第一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林红梅能得第一？这个还真是没想过。
赵厂长看着林红梅如此自信, 原本还有一点慌，但忽然就想到了这一次去参加比赛的还有厂里的八级工王红旗, 而且他回来就跟自己说了，这一次自己肯定稳夺第一。
所以赵厂长松懈下来后说：“林师傅，你要的第一，我在厂子里当众给你赔礼道歉！”
“赵厂长，这话可是全厂听到了！”林红梅朝着赵厂长看了一眼才说。
赵厂长发现不对，猛地低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办公室里那台平时自己用来紧急通知下达命令的广播被打开了。
这一定是林红梅干的！
这会儿赵厂长想关也无济于事了，这事儿全厂肯定都知道了，他眼珠子一转假装不在意的说：“好，既然林师傅这么笃定，要是没有得第一咱们厂子可也不能留你了。”
“好啊。”得了第一, 自己自然不会留在这里了。
不过走之前她一定要姓赵的给自己跪下道歉！
林红梅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一路都多了许多的目光，有替她加油打气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看笑话。
这才回到焊接组，就有好些人坐不住了, 特别是厂子里有名的八级工王红旗。
这人惯会装老大，因为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八级工，时常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林工, 不是我说你，你还是太冲动了！”王红旗等着林红梅一回来就开始教育人了。
“这一次有我在你怎么能得第一呢？”
“就是，林师傅, 你也太自大了吧。”旁边几个喜欢捧王红旗臭脚的人已经站过来了，好像林红梅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一样。
“哎呀，大家也别劝了，指不定人家早就想攀高枝了, 觉得咱们机械厂容不下这尊大佛了。”
“攀高枝也要有真本事啊，咱王师傅都不敢说大话，有些人真是当了这些年的七级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当年怎么上去的谁知道啊。”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当年林师傅可是赢得了全厂第一才得到了七级工称号！”有少数的人开始替林红梅打抱不平。
“当年也就王师傅没来，不然以为什么人都能得第一！”
“你……”
帮忙的人还想说什么，林红梅轻轻扯了扯她得衣袖，“小郑，干活吧！”
“不与傻瓜论长短，人不能和畜生计较。”说完拿上自己的工具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这话骂的那是一点面子都没留，好几个都想动手了，结果看着林红梅的目光又蔫吧了下来。
要知道这女人凶的很，当年她男人才刚没，那会儿女儿没人带，她就把孩子带过来了，结果有人开她女儿的玩笑，她提着扳手就往人头上开瓢。
自此全厂大家虽然说些不好听的话，但绝对不敢挑战林红梅，她那副不要命的样子谁都怕。
也难怪赵厂长一心想把人弄走，说实话这德行去哪里呆得住啊？
等着吧，真等比赛结果出来，只能灰溜溜的离开才丢人！
研究所这边加班加点的终于在第三天上午把成绩排名整理出来了，也没敢等，赶紧让人把名单下到个厂子去。
这一次研究所需要五个焊工，所以前五名愿意都将直接把关系转到研究所，以后也就是深海研究所的焊工了。
这事儿是在开始前就往上报了的，这可是给国防助力，除非本来不愿意来，不然厂子都没权留人。
机械厂这边的成绩单最先贴上，正好赶上中午下班的时间，大家伙连午饭也不急着吃了，一窝蜂的就朝公告栏那边跑。
公告栏一眨眼就挤满了人，公告栏前红色的榜单上，前五名的名字格外醒目。
第一名：林红梅（机械厂）总分96.5
第二名：王红旗（机械厂）总分89
第三名：陈卫军（造船厂）总分87
第四名：李慧（造船厂）总分86.5
第五名：张志刚（钢铁厂）总分85
前五名里竟然两位都是女同志，而且第一竟然是林红梅，而且她的分数竟然领先厂里的八级工足足七分。
整个机械厂都哗然了。
“不可能，这个评分有问题。”
大家都还没来得及恭喜林红梅，王红旗的粗嗓门已经喊开了，“林红梅怎么可能比我高七分？她一个七级工还是个女人。”
做梦都不可能比他都高啊。
“就是啊，这个评分有问题。”平时捧着王红旗的人也大声喊了起来。
小张跟着梁厚临就是这个时候到的机械厂。
因为前两名都是在机械厂，所以两人打算亲自过来邀请人，原本姜舒怡还要过来的，但是学校那边今天还有事儿，她就只是暂时没过来了。
不过让梁所一定要把林红梅邀请到位，她太看好这个女同志了。
梁厚临自然要不负所望了，结果过来倒是先听到了这个声音，这是什么意思？质疑他们比赛的公平？
“吵什么？”梁厚临大声道：“成绩是评审组六位专家共同评定的，每一项都有依据，谁有疑问，可以申请复核。”而不是在这里吵吵嚷嚷。
“对！”有人听到梁厚临这话，也开始声援林红梅。
但到底机械厂男女职工比列失调，特别是女焊工更是少得可怜，论声音肯定比不过王红旗一堆人的声音。
王红旗这时候直接道：“梁所，我们要看林红梅的实操评分。”他就不信她一个女同志能比自己更优秀。
梁厚临还真带了，给小张一个眼神，小张直接从随身携带的资料抽出一份资料。
心想小姜总师真是料事如神啊，她说这一次肯定有人不服气，所以评分详细数据带好。
小张看了一眼王红旗才大声念道：“林红梅实操得分95，其中不锈钢焊接28分（满分30）钛合金焊接32分（满分35）复合材料焊接35（满分35）”
他说完有扫了围观的人一眼：“还有林红梅同志的复合材料寒风，光检测零瑕疵，疲劳强度测试数据比设计要求高出百分之二十。”
事实摆在眼前，这些人好死犟什么东西，全场就她一个人的复合材料分数如此完美。
“这不可能。”王红旗依旧不信，“我一个八级工复合材料试了三次才勉强过关，她一个七级工，女同志怎么可能是满分？”
嗨哟，又是一个歧视女同志的玩意儿，小张是个啥人啊，那张嘴打开就不容易闭上的。
关键今天小姜总师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自己一定要把事情办好，特别是林红梅同志，一定要请到研究所。
这战斗技能一下就觉醒了，不过好歹自己是总师的助手，当然还是要先礼后兵的。
“同志，技术面前不分男女，你要对成绩有疑问，可以按照程序申请复核，但请注意表达方式，不要进行人生攻击！”
“女同志怎么你了？你不是女同志生的？你一个娘生的人这么见不惯女同志，我要怀疑你这个同志来自哪里了啊！”
“还有，咱们伟大的领袖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不停质疑女同志，是要跟咱们伟大的领袖唱反调？”
这会儿虽然马上八二年了，领袖的话还是相当管用的。
再说小张那嘴，一直叭叭叭的，根本没人能接得上来。
“还有，也不怕告诉你们，林红梅同志的样件经过专家评审，前两个材料已经明显放水了，所以你们这都比不过，该找找自己的原因了，给你们机会也不中用。”
“还试图攻击女同志，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机械厂的风气，如此不端正！梁所，咱们这可得跟领导们汇报汇报，风气不端正以后怎么承接我们的需要的零件制造？”
梁厚临听着小张这话，简直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当然这一次当的很好！
这不骂着骂着赵厂长就来了。
满厂子都是姓赵的眼线，他能不知道研究所来人，这就是故意让人闹呢。
这是啥意思，闹起来就能改变结果？
难怪小姜同志说这一次来他们肯定会遇到点阻力，看来真是不假啊。
姜舒怡倒不是未卜先知，那边在现场她就看到两三次机械厂的男职工对林红梅同志的轻视，想必在机械厂女焊工的比较不受重视。
甚至是会被轻视的，不知道是因为抢了他们的职位还是别的原因，所以她猜测这一次这事儿估计有人会闹。
“梁所！”
“赵厂长。”梁厚临态度已经不咸不淡了。
这边梁厚临跟小张不说话，赵厂长一个人倒是先解释了：“梁所，张同志，这事儿也不能怪大家意见大，主要王师傅可是咱们机械厂的老八级工了，你们知道连航空所都请他去做过焊接，所以这一次真是……”
这话说的有点意思了，这是觉得他们深海研究所比不过航空所？还是说他们作弊？
“赵厂长，去过航空所不代表就一直是第一，科技那是进步的，十年材料都更新多少代了，按照您这个说法，那咱们十年前的武器要比不过新型武器，那要说新型武器不应该存在？”
“这话不是不招笑吗？您作为机械厂一厂之长说这话，我们都要怀疑你这个厂长未来来路不正了。”
小张谁都不怕的，特别自己跟在所长身上，自家所长那是恩怨分明的，所以他说话向来不收敛。
这不赵厂长闻言脸都变色了，可毕竟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他越反驳越说明自己由问题，这个哑巴亏只能吃了。
都怪这个人，也太不争气了，怎么连个林红梅都比不过呢？
“哎呀，看我一着急就说错话，梁所，张同志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王师傅可能是一时接受不了，毕竟他是多年的老师傅了。”
他说完又赶紧喊人：“快去把林师傅请来，王师傅你也一块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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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啊？”
姜舒怡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原本今天去学校可以很早回家的，结果机械厂那边有人不服，所以她下课又赶回研究所了一趟。
这一商量自然就回来晚了。
贺青砚上前把媳妇儿提着的包接下来挂上，才问：“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机械厂那边的人质疑林秀梅同志的成绩，第二名也不愿意来研究所。”姜舒怡把包递给自家男人，又弯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不愿意就顺延下一名呗。”贺青砚说。
姜舒怡说：“这事儿还不是那么简单，你知道你们质疑的根本原因在哪里吗？”
“在哪里？”贺青砚说着已经给媳妇儿倒了一杯温热水递上去。
姜舒怡今天还真的没喝多少水，这会儿看着水才觉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接过水杯就先喝了半杯才说：“质疑第一的人对女同志有偏见，说实话林红梅同志的技术已经摆在那里了，焊缝样品检测数据更是公开的，可机械厂已经被人鼓动的很多都不相信，就因为她是个女焊工。”
“在大多数人眼里，女焊工就是没有男焊工厉害。”这是长久以来的偏见。
贺青砚说：“这个观念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当然这一次大家闹得这么大，还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很多男同志其实意识到自己吃到了性别红利，但当思想逐渐开放，女性的才能越来越多展现出来之后，他们的位置保不住了，但是又没本事去争，就只敢用这套枷锁似的言论召集所有人来困住优秀的女性。”
天啦！姜舒怡立刻看向自家男人，说实话她知道贺青砚人很好，三观很正，可没想到他正得发邪了，这话真是说的非常公道了，不带一丝丝偏见，甚至她都怀疑他出去这么说，被某些裹了小脑的人听见，都要群起而攻之了。
贺青砚被自己媳妇儿看的都不好意思了，那眼神里的赞扬藏都藏不住，饶是脸皮厚的贺师长也有点脸热了。
所以自然的转开了话题：“那这事儿怎么处理的？”
“先顺延下去吧，林红梅同志也确定要来研究所了。”其实人来了姜舒怡就没什么说的了。
只是今天梁所说担心机械厂那边有人使坏。
“这可是国家国防工程，他们要真动歪门邪道的心思，开除都是轻的。”真要使坏，按敌特罪处理的。
姜舒怡点点头：“怕的就是不使大坏。”
这倒也是，贺轻砚轻轻握着自家媳妇儿的手：“没关系，我永远在你身后，若有需要就跟我说。”
姜舒怡下意识的靠着丈夫的肩膀：“阿砚，谢谢你！”
“又傻了，我是你男人啊。”
“就是！”夫妻俩的温情被小珍珠一句就是给打断了。
姜舒怡看着小珍珠坚定的眼神，好奇的问：“小珍珠就是什么啊？”
“就是爸爸说得对！”小珍珠这会儿表达能力已经非常优秀了，“妈妈，我跟爸爸永远陪着你！”
哎哟，自家闺女这话直接把姜舒怡给硬控了，她立刻俯身保住女儿，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我的宝贝啊。”
小珍珠也回抱着妈妈，“妈妈也是我们的宝贝！”
林红梅第二天也来研究所报道了，昨天梁所去机械厂其实已经把事情解决好了，听说赵厂长还在广播里给人道歉了。
不过小张回来依旧吐槽姓赵的言而无信，道歉道得一点诚意没有。
但是因为小张嘴巴太毒了，赵厂长有些下不来台，赔偿了林工一个月的工资当他的道歉。
最后这事林工也大而化小了。
“林工，欢迎加入我们的深海研究小组！”姜舒怡对于这事儿能做的就是保证林工来了自己这里，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女性的才能。
机械厂那边她自然插不进手，所以林红梅到的时候姜舒怡带着小组的人热忱的欢迎她得到来。
剩下还有几个陆续交接完工作也会过来。
林红梅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焊工还能受到总师的接待，竟然有些惶恐，这是在机械厂几十年都不曾有的待遇。
“小姜总师，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林工，我非常相信你！”
原本以为机械厂的人依旧自己抱怨几句，结果没想到第三天研究所就接到消息了，他们被举报了！
小张听到上头领导的询问，整个人都要炸了，“小姜总师，他们是不是有病？哎呀，我这暴脾气，我想要揍人了，你们可别拉着我！”
大家还真不拉了，小张又退了回来。
“遇事儿就解决事儿，打架可解决不了问题。”姜舒怡抱着手看着小张。
“就是，遇事儿就只知道使蛮力，这不跟机械厂有些人一样了吗？”
陈敬山工作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梁所，现在上面领导的意思是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东西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就是跟咱们说一声。”但这事儿恶心人啊！
姜舒怡说：“既然他们要闹大，那咱们就彻底公开透明。”
“怎么公开透明？”
“通知评审组全体专家开公开复核会，咱们还要邀请各厂代表，工会代表，当然省城市里的媒体记者全都参加！”
研究所这边全部涉密，所以复核会找个市里最大的招待所，租他们的会议室来开，到时候不仅媒体，还能来点普通人，喜欢用舆论是吧？那就斗争到底！
“对，真是想不到咱们运动期间受气，现在还受气，既然这么闹，那咱们搞科研的最讲究实事求是！”
“梁所，还有一个事儿得麻烦你了。”
“什么事儿？”
“复核结果证明我们选拔公正，要求质疑者当着所有人公开道歉，当然还有媒体的记者们，至于最后她们怎么写，我们可不管。”
“嘿，记者这事儿包我身上。”小张拍胸脯保证，“我大嫂就是咱们琼州日报的记者，她嘴可比我毒多了。”到时候一定让这些臭虫无处遁形？
小张大嫂：？？？？什么叫嘴毒？这叫言辞犀利，这是媒体人特有的本事好吗？？
林红梅没想到因为自己这事儿还连累了研究所，又特意来找姜舒怡：“小姜总师，若是大家不信，其实我可以再公开焊接一次。”
她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姜舒怡对她说到：“林工，不用跟那些无用的人证明你的能力，你只要在你接下来的工作中证明自己就好啦，你放心从你进咱们小组，我不敢说整个研究所是你的后盾。”
“但我姜舒怡带领的小队，绝对你是的后盾，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林红梅鼻子一酸，特别想落泪，这些年她独自一个人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流言蜚语和轻视，她都是一个人。
这一次她好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原来她的能力是能被人看到的。
“好，小姜总师，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研究所这边也很快速，梁厚临兢兢业业一辈子，虽不敢说有多大成就，但绝对问心无愧，这一次被人如此污蔑整个研究所，自然不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第三天复核会议就在市里国营招待所会议室举办了。
当天还真是座无虚席。
样式报社电台的记者就来了不少。
当然还有评审组的专家，各厂的代表，工会代表，其中赵厂长跟王红旗也来了，毕竟举报就是王红旗几人干的。
九点整复核会准时开始，小张在分发资料的时候整张脸都拉着，要不是不能打人，他已经把滚烫的茶水泼到了几人头上。
复核会紧张又激烈，不管任何刁难人的问题，姜舒怡都一一挡了回去，而且专业反驳得机械厂的人已经打不上话。
连来参会的领导眉头都皱得不行了。
当然姜舒怡技术上的打脸就让王红旗几人抬不起来，接下来记者们的犀利提问才是更吓人。
姜舒怡终于知道小张那张嘴叭叭个不停是从哪里学的了，她大嫂确实更厉害，问问题那叫一个穷追猛打。
最后复核会认定，这一次评审完全没问题，林红梅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姜舒怡闻言这才道：“我们华国科研向来严谨认真，也从不搞歧视那一套，技术面前人人平等，女性也能成为顶尖的技术工人，科学家，工程师……”
“华国的发展需要的是人的智慧和力量，妇女能顶半边天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姜舒怡这个总结那是非常好了，特别是需要的是人的智慧这句话，现场谁不是人自己清楚！
所以说完整个会议室都齐齐响起了掌声。
“赵厂长你是不是该带着你们的人给我们深海研究所的林工道歉！”
姜舒怡说完，小张直接叫住了几人，这会儿装什么死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赵厂长还有王红旗几人这会儿人都没劲儿了，只能道歉。
姜舒怡看到几人齐齐给林红梅鞠躬道歉，记者们也拍下了照片，这才朝梁所点点头。
梁厚临这才大声宣布道：“另外，我们还要宣布一个决定，经评审组推荐，上级批准，林红梅同志破格晋升为八级焊工！”
林红梅闻言直接愣住了，眼圈慢慢变红，她等了十年的八级工，终于等到了。
她呆呆的站在原地，看向隔着人群看向自己的年轻总师，激动得眼泪模糊了双眼。
冯雨在学校这才听到母亲的事情，等赶回来的时候复核会都散了，只看到妈妈跟着老师一块儿出来。
她朝着母亲冲去了：“妈妈！”她好心疼自己的妈妈，她的妈妈一直都在受不公的委屈，所以她要努力，要成为有本事打破这种不公的人。
林红梅抱着女儿，带着些哽咽道：“小雨，妈妈等到了！”
冯雨这才知道母亲这一次也等来了她得八级工。
母女俩抱了一会儿，冯雨才郑重的给姜舒怡鞠躬：“姜教授谢谢您，如果不是这一次公开选拔，我妈妈可能永远都等不来她想要的八级工了。”
姜舒怡说：“是你妈妈抓住了机会，还有你妈妈本身就非常优秀！”
冯雨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心里更加坚定，要紧紧追随姜教授的脚步，因为只有像她这样，站在高处的位置上，才能真正替更多优秀的女性打破这种不公。
这事儿在研究所这边已经结束了，毕竟大家是真的忙的。
不过对于报社电台这才开始啊，这一次机械厂也是彻底出名了，不过却不是好名声。
当然这还不是关键，现在赵厂长也被调查了，机械厂也是国营厂，那也是有监管的。
结果听说这个人竟然偷摸搞了不少的事情。
不过这事儿姜舒怡都好晚了才知道，也就是身边有个小张，这种消息才源源不断的输送给她。
“小姜总师，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姓赵的厂长位置被撸下来了。”小张今天踏进研究室就一脸的扬眉吐气。
这就叫活该啊！
当时小张过去就觉得这个姓赵的有问题的很，没想到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回事？”姜舒怡看向小张，心想不会是因为这一次故意举报的风波吧？难道因为诬陷研究所？
“这狗东西不仅侵占国有资产，还滥用职权，这些年在这个位置不知道侵占了多少钱。”小张撇撇嘴继续道：“还有你知道这一次他为什么非常不满咱林工得了第一吗？”
“为什么？”
“其实他一直就不满林工了，原来是想把他自己小舅子安排去厂里，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国营厂很多地方都在收紧，所以他就想法设法把人整走。”
“奈何林工这人技术实在太强了，做事又认真，一点机会不给啊。”
“那这些年林工在机械厂都比较艰难吧？”姜舒怡问。
“是啊，听说……”小张又叭叭的说了起来，包括林工当年丈夫出海出了意外开始，他了解的还真不少。
姜舒怡听完再次感慨林工太不容易了。
不过也更加佩服林工，在这种情况下她得技术竟然一骑绝尘，所以自家男人那话很对。
就是因为林工太强了，好多人已经感觉到恐慌了，所以想各种打压她。
当然现在好了，她们的团队就需要强者，越强越好！
解决了这事儿项目焊接问题一下就得到了解决，姜舒怡都轻松了，今天也能下个早班。
她回家的时候小珍珠已经被爸爸接回家了，这会儿正跟闪电在院子玩丢球的游戏。
“妈妈！”小珍珠看到妈妈回来，直接飞扑了过来，闪电也叼着球追了上来。
“妈妈，今天方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姜舒怡牵着女儿的手问：“真的吗？方奶奶为什么要做好多好吃的？”
“爸爸说要庆祝。”小珍珠说：“但是我不知道庆祝什么。”
姜舒怡也不知道，甚至开始想纪念日了，虽然这会儿不怎么兴这个，但家里有个比较有仪式感的男人。
结果想了想好像什么都不是啊。
“怡怡回来了 ？”
姜舒怡这才牵着女儿进门，自家男人就迎上来了，接下她东西帮忙挂上问：“所里的事情都彻底解决了吧？”
“解决了。”姜舒怡看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大菜问：“今天什么日子啊，小珍珠说你说要庆祝？”
贺青砚摇摇头说：“没什么，逗她玩儿的，就今天有渔船回来，我看东西新鲜就买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姜舒怡也没多问带着小珍珠去洗手准备吃饭。
贺青砚则是开始摆碗筷。
方姨端着汤出来喊了一声：“可以开饭咯！”
小珍珠洗完手，干净擦干就欢快了跑了出来：“吃饭咯！”
等坐下之后贺青砚先给媳妇儿夹了她喜欢吃的排骨，又给小珍珠添了她喜欢的红红烧肉，才端着碗准备吃饭。
“诶，对了，听说那个赵厂长被抓了。”姜舒怡想到这事儿还没跟丈夫分享呢。
“真的吗？”贺青砚惊讶的抬头问。
姜舒怡点头：“是吗，是被举报的，不过这可不像他们污蔑那一套，这一次听说是有证据，也不知道是哪个活雷锋，要见着了真要好好感谢人家！”
“爸爸，你笑什么？”姜舒怡才说完，小珍珠一下就抓到爸爸笑的好开心。
姜舒怡立刻朝自己丈夫看过去！
贺青砚还没来的及收回嘴角的笑意，就被媳妇儿和闺女齐齐的盯着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活雷锋是你啊？”姜舒怡看自家男人这个样子, 就知道这人又在背后帮忙使劲儿了。
贺青砚点点头：“是我，机械厂那么重要的位置, 不管是野战师还有海军那边都需要机械厂里的一些配套零件，有这种人坐在厂长的位置上，迟早出大问题。”
部队需要的东西，那能出纰漏吗？
姜舒怡忙问：“你怎么查到的那些啊？”
“他那个小舅子，去年就参与过倒卖钢材的事儿。”贺青砚说着又给闺女添了一点菜，才继续道：“当时被他跑了，老韩有个战友现在就在岛上，这人简直是个包打听，啥事儿都清楚，让他帮忙, 很快就查到了一点东西，拔出萝卜带出泥儿，这个赵厂长的事儿一下也暴露了。”
上千人的大厂, 不可能一点马脚没有的。
更何况这些年姓赵的在厂子里不可能没得罪过任何人的，不满他的人很多, 这不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吗？
找到了肯定也想把人撸下来，而且这些年他挺爱克扣职工的津贴的，十年前还有人为此选择过结束生命, 那会儿赶上运动时期，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也让姓赵的逃过一劫, 反而更加胆大了。
所以这一次查到就立刻连带着证据一起举报了。
也怪他作恶多端，所以差的才这么快。
姜舒怡听完也舒服了，这种人确实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方姨虽然不懂这些，但是得知那人侵占了好多人的利益都忍不住帮着骂了一句。
这事儿解决了大家心里都舒服了。
吃过饭小珍珠又跑去了她屋里开始画画了, 自从到中班之后小家伙画画的兴趣越来越重了。
今天她要画的是我的妈妈，这是老师要求的，所以她画的格外认真。
明明都还没经过专业的训练，但人家就需要模特，所以姜舒怡充当起了女儿的模特。
“妈妈，你要这样！”小珍珠还要教妈妈摆动作，反正整的有模有样的。
一幅画化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的成果当然是跟姜舒怡两模两样。
当然这是在小珍珠能力范围内妈妈最好看的样子。
因为所有她喜欢的色彩都用在了妈妈身上，姜舒怡看着五颜六色的自己，竟然觉得还有点子好看的。
完蛋了，她也开始跟贺青砚一样，滤镜大到失去理智了。
工作步入正轨，一眨眼就到了过年了，今年全家人就在岛上，所以过完年姜舒怡又回到了岗位上。
今天才刚开工，她就先去了焊接部那边，正好看到林红梅带着几个焊工围在工作台前。
现在林红梅可是研究所的首席焊工了，就算研究所的师傅都要经常跟人请教。
这会儿她正在给几个人讲解：“……传统焊接热量集中，这种新材料散热不均就容易变形，现在我打算试试脉冲焊接，配合局部水冷……”
“小姜总师。”
等林红梅讲完了大家才发现姜舒怡也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姜舒怡朝大家笑笑，林红梅却走过来：“小姜总师，我正好有事儿找你。”
“林工什么事情？”
林红梅走过来才说：“这一次的焊接我打算改成脉冲焊接……”
姜舒怡听完林红梅的计划，倒是没说别的只问了一句：“控制参数要怎么定？”
说到技术，两人的话都多了起来：“我算过了，新材料熔点比普通不锈钢高一百五十度，但是热传导悉数低，如果常规焊接，热量堆积在焊缝区，冷却时收缩力太大，脉冲焊接可以分段熔池，每段之间……”
林红梅说着一边开始在纸上画出温度曲线。
姜舒怡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心里暗暗赞叹，虽然林工只有初中文化，但她自学能力真的太强了，难怪能得第一，不管是实操还是理论，她真的下了别人很多倍的努力。
听冯雨说她母亲刚去机械厂的时候，老师傅根本不愿意带她，非常歧视女同志，全靠自己在旁边看，自己拿着废料练习，直到做出点成绩了才有老师傅带她。
在这种压力下，她照样在比赛中获得了第一，真是厉害，不仅是现在更是未来女性的楷模！
“小姜总师，你觉得呢？”林红梅已经说完了。
“试试？”姜舒怡说。
“好！”林红梅得到总师的首肯，立刻应声道。
姜舒怡暂时离开了，林红梅这边却直接召集大家伙开干，自从来了这边，她感觉到了工作的乐趣，自然比在机械厂更有动力。
焊工组的人从上午忙到下午，最后一共试了七组参数，焊了十五个试件。
当最后一个试件从冷却槽里取出来的时候，林红梅拿着放大镜仔细的检查起了焊缝。
“林工，怎么样？”旁边的人紧张的问。
林红梅看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舒口气肯定的说：“成了，表面光滑，没有裂纹，内部探伤这个只能做个光检，但是肉眼可见这是这些天最好的一次了。”
“好！明天做了光检就能更确定了。”
“林工你真是太厉害了！”
“就是啊，林工你是这个！”有人给林红梅竖起大拇指。
林红梅接受着大家的夸赞，想到了曾经听过的那些话，女同志手不稳，焊不了精密件，女同志干焊工根本吃不了那个苦。
女同志……女同志……
所有都是不好听的话，她在这条满是不好听的话的路上，走了二十多年，终于用事实证明了，不是手不稳，不是焊不好，没有女同志不行的，只要有机会，女同志照样可以！
第二天光检出来完全合格。
姜舒怡立刻召开了专题会，“咱们的技术工作就要敢想敢干，林工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所以以后可不要藏私哟！有想法就提！”
林红梅被这俏皮的话逗得脸一热，忙说：“不会，不会！”
“还有你现在是咱们焊工组的组长，那就是焊工的顶梁柱，所以以后有问题我就只找你了，林工！”
姜舒怡知道林工在以前的单位，被孤立所以也独来独往惯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大家是一个集体一定要拧成一股绳才行。
“小姜总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带领小组发挥咱们焊工的力量！”
姜舒怡听到这话就放心了，人才梯队再丰富一层了！
三月林红梅带领的焊工小组，新工艺通过了全部测试，采用脉冲焊接配合局部水冷，高温叶片的良品率从百分之三十直接飙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而且焊接效率提高了一倍左右。
梁厚临在项目例会上看到数据的时候，激动得不得了，“林工啊，你真是太厉害了啊，这可把我们的项目进度提前至少三个月！”
“来来来，林工赶紧说两句！”梁厚临一边把位置让给林红梅，一边微微躬身邀请她上台做演讲。
林红梅站起来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的，这样的演讲什么时候轮到过她啊，就算当年获得了全厂第一，她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是个焊工。”林红梅上台明显还有点局促：“干了二十多年的焊工了，我就认一个理，活要干得好，那就要多练习。
来研究所的这几个月，我很开心，能跟这么多专家技术员共事，也没人会问我女人是不是就干的不如别人，只问我能不能干好！
我现在想说，只要有机会，我们女同志和男同志一样，都能干好！”
掌声再次响起，姜舒怡带头给这个优秀的女焊工鼓掌！
发言结束后，林红梅又找到了姜舒怡，她知道现在很多地方都缺乏优秀的焊工，特别是心思更细腻的女焊工，所以就提出想举办女性技术培训班的想法。
“林工，这个想法真是非常好啊。”姜舒怡也一直有这个的想法的，毕竟人才缺口这么大，不赶紧补充真的跟不上发展的。
姜舒怡又跟梁所提了，梁厚临听了也非常赞同：“这样啊，市总工会那边我来联系，估计到时候咱们在找几个兄弟单位提供点焊工钳工的老师傅，工会组织，我们的师傅去上课。”
“哎我发现这个林工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这真是既响应了国家培养技术人才的号召，又能给咱们所培养人才！”
姜舒怡也很开心，这样大家配合起来有了在267所时候的样子。
有梁厚临牵线，市总工会那边也很快批复了培训计划，第一期的女性特种焊接技术培训班就在三月底正式开班。
这一次是面向全市招三十名女工，学期三个月。
考核通过之后再继续接下来的更深的培训学习。
消息传开的时候在琼州岛还是引起了不少的轰动，特别是有不少在车间干了十几年的，却始终评不上高级工的女同志，直接看到了希望，这不才开始报名每天就人满为患。
不过就算是这样，招收人数也没扩宽，因为这种班会一直举办下去。
而且一次性也没这么多老师培训，既然长期班，那就要做精，让每一个真正有技术的不被埋没。
因为深海研究所这一动作，搞得很多厂子也慌了，毕竟这些年好些人不过就是欺负女工能去的地方不多。
结果现在好了，有这个地方，而且人家培训完还帮介绍单位呢。
厂里优秀的女工自然也蠢蠢欲动。
就在八二年这个春天，各国营厂终于联合正式发文了，从今以后所有技术岗招考一律取消性别限制，实行统一考试统一标准。
四月份的时候李大姐们把分红的钱给姜舒怡送来了。
这一次分到了一千块。
小作坊从三十到一千进步还是挺神速的。
“婶子，下一次咱们分红就要一年一结算了，您看成吗？”刚开始是小作坊也不规范，挣到钱就赶紧分到大家口袋里，落袋为安嘛。
现在不一样了，想要做大做强，这样肯定不行，做生意资金回笼又是周期性的，个个月分就不现实。
姜舒怡当然没意见：“没关系，你们按你们方便来。”
“好嘞！”韩军这两年也颇有小老板的风范了，穿着一条牛仔裤，身上是白衬衣，留着那种大背头。
不过在家属院这算招摇的很的潮哥儿了，所以被很多人私下叫纨绔，连韩副师长也经常说。
贺青砚倒是还经常劝韩成勇，人家孩子这样精精神神的也好看，不是非要老气横秋的嘛。
韩成勇到底知道孩子的秉性是好的，可这不是担心家属院说的难听了，以后影响儿子找媳妇儿嘛。
结果还不等他担心，人家韩军竟然自己搬出去住了，就在那个小厂子旁边租了一栋房子。
姜舒怡还去看过，面朝大海，风景好又安静。
这下韩副师长也不敢说了，怕说多了儿子都不回家了。
韩军其实除了比较潮，性子也还很好的。
关键他是真的很会做生意，就那么小个厂子，他把客源维护的非常好，听李大姐说下个月就要开始扩产线了，以后小作坊变成了真正的厂子了。
“哎，虽然咱们所有人加起来也就五十来个人，但也是进步是不是妹子。”
姜舒怡点头：“这，这是大进步了！”
大家就喜欢听姜舒怡说话，因为她嘴里全是好听的话，她性格又好声音好听，好听话听着是真让人舒服啊。
到了夏天，燃气轮机原型机也完成了两百小时连续运行测试，各项数据全部达标。
这意味着国产舰用燃气轮机从图纸变成了实物，而且即将进入小批量试制。
姜舒怡又带着团队熬了差不多一个月，把所有测试手册数据整理成册，还撰写了一份百页的，《新型舰船燃气轮机热端部件焊接工艺优化报告》
这份报告不仅详细总结了创新工艺，又系统的梳理了从材料选择到成品检测的全流程标准。
报告成的那天梁厚临无比激动，这可是华国在舰船动力领域，头一回有这么系统的工艺规范。
“对了，小姜同志，到时候咱们把这份报告印成内部蓝皮书吧，发给相关单位参考。”这样以后这一项技术就是我们自己的了，再也用憋屈被西方卡关键技术了。
“这个梁所决定。”姜舒怡说。
“行，到时候我们再以燃气轮机国产化关键技术为题，申报今年国家的科技进步奖。”他这不得让所跟着小姜总师好好露个大脸。
姜舒怡倒是还没想到这个，认同的点点头。
这些都是梁厚临来操办着，姜舒怡则是跟林红梅去了工人文化宫，因为今天是女性特种焊工技术培训班第一期正式结业。
三十名女学员穿着整齐的工装，胸前憋着大红花坐在台下。
她们中年纪最大的快五十了，是造船厂干了三十多年的老焊工，最小的才二十岁，两年前进的厂，以前大家伙还是各车间不起眼的女工，经过这三个月。
她们不仅熟练掌握了脉冲焊接，氩弧焊等技术，没离开厂的已经破格成了厂里骨干。
林红梅作为特邀□□被请上台讲话，看着台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想到了自己里。
“姐妹们！”她没有用同志，而是称呼大家为姐妹，“先恭喜大家顺利结业，也祝福大家以后在各自的岗位发光发热，但是我还是想跟大家说一句，不要忘记学习。”
“因为我们要打破以前很多人的偏见，认为女同志这不行，那不行，咱们要用双手要用实力去证明，没有不行的性别，只有没学到家的手艺！”
话音刚落，台下掌声雷动。
有了这一次的成功，市总工会的开始把目光放到别的行业，既然短短三个月就能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女性，那职位还很多啊。
这八月份，关于姜舒怡的新任命也来了，她被任命为了深海研究所的副所长，分管科研与技术攻关工作，同时也兼任舰船动力研究室的主任。
这一年姜舒怡三十二岁，也是全系统最年轻的副所长。
想当初她打破了最年轻的总师，现在来到琼州岛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她这个年轻的总师不仅跨行业的主持完成了燃气轮机国产化攻关，更是带出一支优秀的团队。
在研究所大家帮年轻的副所长庆祝了，回家才是真正的庆祝。
方姨做了好大一桌子的饭菜，小珍珠给妈妈画了好大一个奖牌。
贺青砚也给自家媳妇儿一个拥抱：“祝贺我们家姜所长！”
“副的！”姜舒怡笑着纠正。
“在我心里正副都一样，反正我媳妇儿都是最棒的！”
“爸爸真肉麻！”快五岁的小珍珠已经知道肉麻的意思了，还不等妈妈吐槽呢，她已经在旁边开始了。
贺青砚抓着女儿直接挠痒痒：“爸爸哪里肉麻了？”
小珍珠也是怕痒的很，在爸爸怀里左右扭着，“咯咯”的笑着求饶：“不是，爸爸是嘴甜！跟小珍珠一样！”
贺青砚这才把女儿给放下来了，方姨看着一家闹腾的人，嘴角跟跟着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十月份，小珍珠五岁的时候，家属院的小工厂已经搬去了国家规划的区域，这一片集中的全是各种厂子。
这一次规模也扩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叫琼丽服装厂。
因为当初是琼州岛的家属院里几位靓丽的嫂子合开的。
今天算是扩大规模的开业，大家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开业仪式，姜舒怡跟贺青砚带着小珍珠也去参加了。
现在整个厂子上下差不多有八十来个人了，不过接近四成都是军属，也算是解决了军属就业大问题。
厂子里也添加了电动裁剪机，锁边机，很多都是韩军淘来的二手货，然后找人修了利用起来的。
“舒怡妹子，小珍珠，快来这边看看！”李大姐热情的上前接过小珍珠抱着小珍珠领着姜舒怡参观新厂子。
贺青砚则是跟韩成勇跟着韩军参观。
这里也算是解决了不少军属的就业安置问题，所以两人都算因公参观了。
不得不说这个厂子还挺有莫有样的，韩成勇看完也露出些欣慰的目光。
“这臭小子，还有几分本事的。”
这个厂子能快速扩大是韩军的功劳，所以现在他在厂子占股最大，所有大小事务也是他来决策。
“是的，我早说过这孩子不错的。”
韩成勇这会儿倒是傲娇上了：“你又知道了？你还懂做生意了？”
贺青砚说：“我媳妇儿早说过韩军这小子是做生意的好手，那绝对错不了。”
韩成勇听得想翻白眼：“多大年纪了？还一口一个媳妇儿？”
“八十了那也是我媳妇儿！”骄傲叉腰！
韩成勇：“……”算了算了，跟他一个脑子里只有媳妇儿的人计较什么。
这时候车间机器不停，工人们正在赶制一批订单，流水线上布料变成半成品，半成品变成成衣，后面是熨烫，质监，包装……
虽然忙忙碌碌，但看起来井然有序。
“真好啊！”姜舒怡由衷感叹道：“这才多久啊，大家就做成了这样了。”
“都是大家伙齐心。”曾嫂子在一旁感慨道：“舒怡妹子，还是要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各种帮忙出主意，也没咱们现在的琼丽服装厂。”
“就是，舒怡妹子，咱们有今天都得感谢你。”
李大姐最感慨，当初夫妻俩过来大家还误会呢，结果没想到大家能过上好日子，全靠人家夫妻呢。
“这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姜舒怡就不居功了。
自己说几句话，大家不去做也是白干的。
等从厂子参观完一家人就准备回家了，小王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小珍珠五岁了，话依旧多，而且太社牛了。
一上车就跟小王聊了起来。
“小王叔叔，你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
“诶，小王叔叔，你长得这么帅都还没有女朋友吗？”
小王都被小珍珠说脸红了，在贺师长跟前，他哪里敢说自己帅啊？
“嘿，小王叔叔，你脸红了？你为什么脸红啊？”
小王原本话挺多的，结果在小珍珠跟前都说不上话来了。
十月底琼州岛天气很好，蓝天白云的，贺青砚他们驻地联合军演才刚结束不久，现在有点空闲。
姜舒怡最近也不忙，一家人就打算带着小珍珠出去玩一玩。
正好岛上新建了一个好大的公园，是那种儿童主题公园，八一年建好的，算是这个年代比较豪华的了，引进了很多儿童游乐设施。
今天贺青砚还专门带了相机，换上了新胶卷，说是要给自家闺女拍满一卷。
小珍珠还挺兴奋的，小孩子好像都没法拒绝这样的游乐设施。
自己一大早就起来了，还自己挑了自己喜欢的衣服穿上，虽然纽扣都扣错了一颗，但是这不影响她的激动。
“方奶奶，您看我这样漂亮吗？”
“漂亮！”方姨非常肯定的说。
“那方奶奶您给我扎辫子，要那种……”小珍珠开始描述自己的要求。
“方奶奶您可要给我扎好看点，今天爸爸说要给我拍好多照片。”
姜舒怡起来就听到小丫头的话，看来一生要出片的人也包括小孩子！
方姨乐呵呵的给小珍珠扎头发，一边扎一边询问端着镜子认认真真看着的小珍珠：“小珍珠这样扎着行吗？等会儿方奶奶再给你别个小发夹在这里。”
“好！”
一家人吃过早饭收拾好就准备出门了，今天中午一家人不准备回家吃饭，所以带了不少东西，增加的衣服，小珍珠的水壶……
主要是闪电，现在改革开放了，到处都在发展，人也多了起来，所以出门一般都要给带着嘴套了。
还好闪电也习惯了，每次出门都很乖。
因为是一家人玩，贺青砚也没让警卫员跟着，就自己开车。
等到了目的地，小珍珠一下就被吸引了，这边有儿童滑梯，飞机模型，还有水池。
贺青砚陪着小珍珠玩，姜舒怡和方姨就在旁边等着。
今天是周天，天气好，整个公园全是带孩子来玩的。
不过半中午那会儿太阳晒着，人就开始没劲儿了，好多家长已经哈欠连天，只有孩子们是最有劲儿的。
幸亏贺青砚有劲儿，不然姜舒怡感觉自己也快被晒软了。
“爸爸，你快来试试这个。”小珍珠竟然还邀请爸爸去滑滑梯了。
“不行，爸爸是大人了，上去滑梯就坏了。”
啊？小珍珠对比了一下，爸爸真的好高！比滑滑梯都高。
“我爸爸真高！”好骄傲的样子。
这时候旁边有个小男孩看到小珍珠，还挺想跟小珍珠玩的，立刻说：“我爸爸更高！等会儿我爸爸来，我指给你看，”
小珍珠无语的看了对方一眼，谁想知道你爸爸高不高啊？
“关我什么事？”说完昂这头转身离开了。
小男孩直接愣在了原地，原本想说的话也接不了了。
关键小珍珠跑过来还找自己爸爸告状：“爸爸，刚才那个人说他爸爸比你都高，肯定是骗子！”她就没见过比爸爸还高的人。
贺青砚差不多一九零，在这个年代，确实很高的，所以小珍珠才不信的。
贺青砚抱着自己女儿肯定的说：“对，他肯定骗你的。”
姜舒怡被父女俩的堆对话都要笑死了，这谨慎的父女俩谁能骗过他俩啊。
上午玩了半天，下午一家人就去逛了商场，买了一些东西，才准备回家。
今天算是收获满满的一天，所以一路回去小珍珠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诶同志……”
就在贺青砚的车刚准备转进驻地家属院的时候，忽然就从旁边冲出一个带着孩子的女同志，要不是卫兵眼疾手快的把人拉住，她带着孩子就直接撞上来了。
贺青砚急忙踩了刹车，因为紧急急刹，轮胎在路上都磨出好大一条横。
姜舒怡跟方姨一人一边护着小珍珠，一家人还算安稳，贺青砚看了一眼被卫兵拉住的人，她似乎还想往自己车跟前冲，问了一句：“这是谁？来驻地做什么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女人看到贺青砚一家人还是开着车, 知道这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当时她男人死了，去部队的时候, 只有老首长有车。
所以她没多想，趁着卫兵抓着自己就让儿子赶紧冲过去拦车。
男孩十多岁，长得干干瘦瘦的，也不说话，看到妈妈的的示意立刻就冲到贺青砚车门前，还试图打开车门。
这可把卫兵吓坏了，另外巡逻的赶紧冲过来把这母子俩给扣住。
“同志，您行行好啊，让我进去找我男人！”女人见状就要跪下，结果被卫兵给提了起来。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 就是陈小川的亲生母亲，也是韩成勇牺牲战友的妻子。
当年她卷走男人的抚恤金，孩子也不要, 回去说是嫁了一个村里的杀猪匠。
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关键还得知了韩副师长的爱人曾嫂子现在是服装厂的老板。
这是故意来要孩子的, 她来之前就算计好了。
儿子听说考了很好的大学，听村里有文化的人说，这个大学出来以后工资高得很。
她想着孩子连亲爹都没有了, 就只剩自己这一个亲娘，以后挣的钱还能不都是自己的？
可想着这孩子打小也没跟着自己，所以想趁着还在读书就要回去, 毕竟自己是他的亲娘，他还能不认？等几年大学读完，孩子出息了，她们一家子也能跟着去城里享享福。
女人打算的挺好, 奈何她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哪个学校，所以找不到孩子，倒是知道了韩成勇一家来了琼州岛，这又是坐车又是坐船的这才终于到了。
反正就算姓韩的一家不还自己的儿子，她就要钱，这样一个香饽饽在他们手里，她就不信他们不出点血！
只是没想到这里跟以前驻地不一样，以前自己男人牺牲的时候，才到车站就有首长的车来接她们。
现在她都走到了门口了，这些个当兵的都不让她进去。
“同志，这里是军事驻地，没有通行证不能进，请你现在离开！”年轻的卫兵早就问过了她男人是谁，她说了自己查过根本没有这个人，所以再听到这话已经很严厉的准备驱离。
“我男人是当兵的，她就在这里。”女人根本不离开，激动的从怀里摸出一张褪色严重的黑白照片，“你看，这就是我男人，他穿着军装。”
贺青砚直接把车开进了驻地，才打算出去去看看，他个子高，又是驻地的手掌，身上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从里往外走的几步都带着骇人的气势。
“首长，首长您帮我做主啊。”女人见贺青砚出来虽然有点发怵，但还是想扑上来，毕竟解放军又不能对普通百姓动手，更何况自己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女人。
这就让女人胆子更大了几分。
“站住。”贺青砚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语气严厉的呵斥住女人。
女人在卫兵手里都不敢挣扎了。
“你到底找谁，说清楚！”
“我找我男人，他叫陈国军。”说着还赶紧把照片递给贺青砚。
她觉得只要拿一张男人穿军装的照片就能蒙混过去。
贺青砚只是瞥了一眼照片，再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他心下了然，知道这是奔着什么来的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你确定陈国军同志是在这里服役？”
“我……”女人看了一眼贺青砚的脸，赶紧低下了头，不敢跟人对视。
“看来是没有了，这是拿着一张照片来诈骗部队？”贺青砚不给女人的反应的机会继续加重语气对卫兵道：“以后这样干扰部队正常秩序，一律按可疑人员处置。”
卫兵道：“是，首长。”
女人也不敢闹了，要是说明真正的来意，姓韩的肯定不会见自己，看来她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
贺青砚三两下处理完就转身回去了，没想到媳妇儿跟方姨还带着小珍珠在里头等自己。
原本几人是打算回去的，可又有点好奇，所以时间也早就留下来看看。
所以他这一进去姜舒怡就问：“是不是韩副师长战友家那个？”
她也没看到照片，就听到姓陈，忽然一下就联想到了。
贺青砚点点头，“是。”
“这突然来做什么？”难不成还要钱啊，从北方来到琼州岛，也挺有毅力的。
“能做什么？不是要钱就是要孩子。”
现在陈小川在北城大学，估摸着是她打听到了吧，这时候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按照她那个德行，向来从儿子身上捞点不是没可能。
“真是无耻！”方姨都忍不住骂了起来：“当年孩子还小甚至抚恤金都不留，就把孩子扔下，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差不都等到孩子出息了要来摘桃儿了，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啊？”
谁说不是呢，想当初韩副师长一个人养活这一大家子，曾嫂子又没工作，十年时间折腾得比实际年纪大了好多。
也就这两年条件好了，孩子们大了，才好起来。
连家属院的嫂子们都还说曾嫂子越活越年轻，其实是回到她本来年纪的样子而已。
一家人回到家，方姨进厨房去做饭，小珍珠跑去打开电视，准备看电视。
闪电赶紧进屋陪着小主人看电视，贺青砚这才对媳妇儿说：“怡怡，咱们去老韩家一趟吧。”
姜舒怡点点头，这肯定要跟韩副师长说一声，让他们家人有点准备，能从北方不畏路途遥远的带着个孩子跑这么远来，怕是这人不会轻易离开的。
现在韩家比以前松快了很多，孩子大的，读大学的，当兵的，做生意的都搬出去了，现在家里就剩几个小的了。
家里度变得清净了，这不就显得韩副师长声音可大了，夫妻俩过去的时候韩成勇孩子啊看最小的养子的作业，估计情况不太好，全是韩成勇的骂声。
“老韩！”贺青砚在院子里就喊了一声。
韩成勇立刻收了骂人的声音，笑眯眯的快步走出来，“老贺，弟妹，你们咋来了？快进屋！”
他一边邀请人发现小珍珠没来又问了一句：“咋不把小珍珠带来玩。”
贺青砚牵着自家媳妇儿跟着走进去才说：“我们可不是来玩的，今天来找你跟嫂子有正事儿。”
“贺师长，妹子来了？”曾嫂子从厨房走出来，家里两个帮忙干活的孩子也跟着跑出来。
“贺叔，婶子！”
“老贺，你跟弟妹过来是啥正事？”韩成勇赶紧给两人倒了水才问。
贺青砚也直截了当的说：“今天我们在门口遇到个人？”
“谁啊？”韩成勇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表情都变严肃了。
贺青砚就简单把陈小川生母拦车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成勇听完，脸色立刻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又来了？”
“又？”姜舒怡立刻问：“这都来第二次了？”
曾嫂子没想到是这事儿，听到姜舒怡这么问叹口气说：“上一次没找到我们这里，还是小川刚考上大学那会儿，那会儿她去小川父亲老家找过人。”
陈小川父亲有三兄弟，他父亲是老幺，上头还有大伯二伯，爷奶在他两岁左右就去世了。
当初原本他大伯想把孩子接回去养的，可老韩去看了他家那个条件，说四面漏风都不为过。
这俩孩子要送回去日子不敢想象，估计陈小川连书都没机会读。
所以她已经跑去陈小川大伯那边闹过了，他大伯原本在石场工作，前几年石场意外，又把腿砸伤了一条，听说被她一闹腾病倒在了床上好几个月。
“那你们来这边是他大伯说的？”
“那不能够，这事儿他们不知道？”韩成勇说，“小川那孩子也是懂事的，也断不会说。”
所以对于这个女人能摸到琼州岛大家都跟着佩服了。
“哎哟，我想起来了。”曾嫂子沉思了一会儿才说：“莫不是前几个我跟小军去北方那会儿被人看到了？”
前几个月韩军要去跑北方的市场，曾嫂子想着自己也过去看看，多学学，以后儿子忙的时候她也能分担，毕竟现在琼丽一半股份是她们家的，肯定要经营好。
但是他们去的那个生成跟小川母亲再嫁的距离一个市呢。
“有时候可能正好就被两边都认识的人遇到了呢？”
当这也是可能的，现在倒是不关心她怎么找到的，担心她找事儿。
“驻地这边她估计不敢来了。”贺青砚说：“我已经跟卫兵交代了，以后敢来闹事儿就按可疑分子处理。”
“倒是嫂子你们得注意厂子那边，还有就是小川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不担心，小川现在已经进了什么国家项目培养的小组，听说跟咱部队一样保密的，咱们见一次就要申请，她找不到。”
韩成勇看向妻子：“玉芬，注意你们厂子那边。”
曾嫂子脸色一变，“她敢，她要来闹事儿，我们就报警。”
“她要真做了什么报警有用，怕的是她只闹着要见孩子。”姜舒怡指出了最关键的点。
这事儿公安都不好处理，而且容易带起舆论，这会儿正是发展的时候，厂子周围人可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只会觉得她可怜丈夫牺牲了孩子还被抢了。
“这可咋整啊？”曾嫂子顿时有些慌神了，“厂长好不容易才走上正轨，要是被她这么一闹……”
“这事儿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毕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是，这些年她卷走抚恤金不要孩子那是事实，真闹起来我不信大家这么不明辨是非！”韩成勇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种事儿，只能说提个醒，大家有个准备。
“对了，嫂子，你也提醒一下小军，毕竟周围都是厂子，就琼丽现在生意好，就怕有人会趁机墨水摸鱼使点下作手段。”
这才是最关键的，说实话小川母亲闹还真翻不起大风浪。
曾嫂子忙不迭的点头，“妹子，还是你看的通透，正好小军今晚要回家，我跟他说说。”
既然情况已经给老韩和嫂子说了，夫妻俩也准备回家了。
“妹子，你们留下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曾嫂子起身邀请道。
“嫂子，不用了，方姨在家煮饭的，而且小珍珠还在家呢。”
“那就不留你们了。”曾嫂子跟韩成勇又把人送到门口。
等贺青砚跟姜舒怡离开，两人才转身回屋，结果才回家就听陈小舟主动走上前来说：“韩爸，曾妈妈，要不你们把我送回去吧。”
这样妈妈应该就不会一直来缠着韩爸他们的了，而且大哥也能安心上学。
韩成勇看了一眼陈小舟：“不是韩爸打击你啊，就送你回去你妈也不要。”不挣钱一顿干三大碗，要认当年就不扔下了。
“你怎么跟孩子说话呢。”曾玉芬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忙对陈小舟说：“傻孩子，你是我们的孩子，说什么回不回了，再说这是大人的事儿，你别操心了，好好读你的书，以后跟你哥你有出息才是正经事儿。”
“可是曾妈妈……”
“别可是了。”
韩成勇被自己媳妇儿瞪了一眼，挠挠头又对陈小舟说：“听你曾妈妈的话，虽然你韩爸这话糙了点，你就想想是不是吧。”
陈小舟当然知道，但是他只是不想看着韩爸跟曾妈妈被人欺负。
没一会儿韩军也回来了，一回家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
“妈，家里是出啥事儿了吗？”
还没上饭桌子，曾玉芬又把小川母亲来的事情跟儿子说了，又说道：“你姜婶子提醒我说，驻地这边她来不了，担心去咱们厂子外头闹事儿，怕有人趁乱使坏。”
韩军没想到这么些年这人又找来了，“爸妈，你们也别担心，厂子那边咱们多注意点就行，正好我们不是新请了两个安保吗？到时候我叮嘱他们谨慎点。”
韩成勇听着儿子的话，没忍住多看了儿子两眼，这臭小子一眨眼就长大了，虽然看着不靠谱的样子，其实还挺能承事儿的。
这边夫妻俩回家之后方姨的饭也做好了，今天小珍珠玩累了，吃过晚饭，休息了一会儿洗漱完自己就先爬上了床，甚至连故事都没听就自己睡着了。
虽然是在外面玩一天，姜舒怡感觉比工作还累，所以今晚一家子都睡得早，所以第二天到了研究所精神无比饱满。
正好林红梅拿了工艺改进方案过来，姜舒怡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里。
“林工，你这个工艺改进方案很好，不过高温持久试验的数据还要再完善，特别是热疲劳性能。”
“小姜总师，这个已经在做了。”林红梅来小组时间不长，但是柑橘自己进步真的好神速。
虽然她只是焊工，但是小姜总师干啥都叫上她一块儿，她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进步是飞快的。
“我做了三组对比，脉冲焊接的试件在八百度循环一千次后，裂纹扩展速度比传统焊接低百分之四十左右。”
“好。”姜舒怡没想到林工进步这么快，已经完全能跟上小组的进度了，“那林工吧这个整理成报告，下周项目例会会用。”
“好的。”
大家工作生活都继续着，厂子那边韩军也特别注意了，结果两天那女人也没来闹事，大家以为她知难而退了，结果没想到她挑到了一个周六的早晨。
正好这个时间是很多厂子出货的时间，到处都是车和人。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从哪里弄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牵着同样穿着破破烂烂衣服的儿子，头发散乱着抱着孩子坐在琼丽服装厂的大门口哭嚎了起来。
“大家来评评理啊，这家黑心厂长老板抢我的儿子，我亲儿子啊被她们藏起来不让我见，真是丧尽天良啊。”
曾玉芬听到门卫进来找自己的时候，顿时气的浑身发抖，这都是什么东西啊，她想冲出去理论，但是被李大姐几人死死拉住。
大家这些年的邻居朋友了，自然也是知道韩家的事情的，说实话大家都佩服两口子的大仁大义，但这会儿冲出去跟疯子理论那肯定中招了。
“我们先去看看，实在不行让小军来处理。”
李大姐跟林嫂子先出去，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围观的人了，已经开始不明真相的对琼丽这边指指点点。
“这谁啊？怎么在我们厂子门口乱嚎？”李大姐故意这么问。
“说咱们厂藏了她儿子。”林嫂子配合着说。
“什么玩意儿？谁稀罕藏她儿子？小周，赶紧报警，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抹黑我们厂子，故意来造谣呢。”
女人一听要报警，一点不害怕，觉得更凶了：‘报警啊，让警察来抓啊，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反正也活不下去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开着大厂子，住着大房子，连亲妈见儿子也不让，还有没有天理了，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
李大姐几人听到这话都快气的心梗了，这女人也太无耻了吧。
这时候围观的人更多了，不过有人同情有人却开始怀疑了，这厂长藏着她儿子干啥？
当然也有人怀疑难不成是厂长有钱了抛弃糟糠？
那为什么不两个儿子都带走呢？
这时候韩军来了，他拨开人群气势汹汹那的走了出去。
“你是谁？”坐在地上的女人警惕的看向韩军，以为是厂子里请的打手。
“我是这家厂的厂长！”韩军说：“你刚才不是说我抢你了你儿子吗？你连我都不认识？”
这话让围观的人更加存疑了。
女人没想到厂子的老板竟然是个年轻男人，三嫂子明明跟自己说当年带走她儿子的那家女人发达了，自己开厂当老板了，怎么是个年轻男人？
“我……就是你们带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厂长难道只有一个吗？”
女人脑子这会儿倒是转起来了，以前县城厂里不就正厂长副厂长的吗？
“好，既然如此，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为什么被我们抢，你总得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就是诬陷。”
女人立刻道：“我儿子叫陈小川，他可优秀了，还考上了北城的大学……”
“哟，还真优秀啊！”韩军点点头：“那你该去北城找啊，来我们服装厂干啥？你这是同行请来专门抹黑我们的吧？”
他说着也开始招呼人了：“大家伙快来看看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竞争不过就开始请人抹黑我们……”
这一喊倒是把周围的人喊醒了，原本还真有几家看着有人找茬想偷摸抢订单的，这会儿也有点懵，还真有人这么干了？
他们可没干啊，这有点想法也还没实施呢。
女人这下立刻说不上话了，也瞬间开始耍无奈，猜测眼前的人可能是姓韩的儿子，还别说这模样真跟那姓韩的有几分相似。
“我知道了，你就是抢走我那家人的儿子，你们知道我儿子出息了，不让我见我儿子，想着以后让我儿子给你们爹妈养老！”
韩军见她这样，也不装了，既然说开了那正好让人来评评理了。
“哎哟，原来你就是那个丈夫牺牲了，卷走抚恤金人扔下两个儿子的坏女人啊。”
韩军年纪本来就还不大，说实话虽然梳着大背头，到底也才十八九。
小伙子也是不怕丢人，主打一个魔法打败魔法，你要人评理，我也要呢！
“大家伙快来看啊，我爹当年是她男人的战友，见孩子可怜，这些年勒紧裤腰带把孩子养大，生活费学费都是我爹妈省吃俭用来的，为了养她得儿子，我年纪小小的就出来干活，现在好不同意经过努力弄了个小厂糊口。”
“这不要脸的人竟然故意来坏事儿，说着来找儿子，怕不是要来打秋风，既然这样，我也要把我爹妈这些年花出去的钱给要回来。”
“既然是你的儿子，那把这些年的生活费，学费都还回来！”
女人没想到一个年轻人这么难缠，她本来就是来要钱的，这还要她还钱，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而且围观的人大多还是清醒的，这会儿也看明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既然她都知道自己儿子在北城上大学，但是不去找，非要来找帮着养孩子的。
这不是东郭先生和狼吗？
这时候大家也开始对女人指指点点起来，反而无比同情韩军了。
说实话韩军在这一片名声还是好的，因为琼丽是最先来的，后续很多厂过来，需要点什么小忙韩军都很热情的。
说实话他年纪小，能承事儿，不排除有些同行使手段竞争。
但大多数还是清醒的。
“小韩，也别多说了，赶紧报警抓人，这种人简直就是祸害……”
“就是，我这就去帮忙报警。”
女人没想到几句话事情就对自己不利了，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弱势群体，怎么现在大家都不肯帮自己的，想必警察肯定也不会帮自己，只能扯着儿子灰溜溜的跑了。
等人跑了，周围大家还挺同情韩军的，没想到韩军倒是摆摆手说还有事情要忙，先回了厂子。
回去就跟自己母亲说：“妈，刚才我都是胡说八道的啊，就为了把人赶走，你可别往心里去，我也没觉得您跟爸多养三哥他们怎么了。”
相反爹妈把他们都养大很好，自己也是不愿意读书才出来的。
曾玉芬知道儿子刚才就是做戏，“没事儿的，我自己儿子啥性子我是知道的。”
“哎呀，小军还是有办法，要不然这人还赶不走。”李大姐几人进来松口气的说。
“不过大家可要注意了，这人估计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
“啊？”原本松口气的几人，不免有开始提心吊胆了，这人难不成是水蛭吗？
咋还盯着人不松口了？
姜舒怡下班的时候就听到了李大姐的吐槽，“妹子，你是没见着她那个样子，哎……”
李大姐絮絮叨叨的就是一堆，“小军还说这人不会这么放弃，你说她也嫁人了，孩子又生了俩了，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吗？”
姜舒怡也觉得奇怪，得要多少钱啊？这么执着？
晚上夫妻俩说起这事儿，贺青砚也觉得奇怪，跑这么远呢，来回路费都不少吧。
“估计觉得儿子读了大学，以后就是守着一座金山了吧。”
姜舒怡说：“大学毕业工资也不高啊。”
“她不管啊，就觉得有钱。”
姜舒怡忍不住摇头，摊上这样的亲人真是恼火。
原本大家以为这个人还会一直缠着韩副师长一家，结果人家往北城去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学校，这人还找记者了，不过因为陈小川参与了项目，身份保密。
就算女人带着记者也无法使坏，听说最后被项目那边的负责人请警察一顿威胁恐吓，终于把人弄走了。
这个消息传回琼州岛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正好这个月迎来了姜舒怡燃气轮机项目的阶段性验收。
这一次北城总装备部的专家和首长都要过来，而贺远山作为参观首长之一也过来了。
一行首长还是专机过来的，贺青砚跟姜舒怡带着小珍珠专程过去接父亲。
这不一行老首长才下飞机，贺远山就忍不住对着身旁的老战友说：“诶诶，你们看到没，那边站着着的最年轻的就是我儿媳妇儿，咱们这一次鲲鹏项目的总负责人！现在深海研究所的副所长，旁边那小姑娘是我孙女！”
旁边的几个老首长：“……”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十二月的琼州岛依旧是温暖如春的, 这时候的机场还比较简陋，但飞机可是非常稀罕的玩意儿。
这时候飞机乘坐方式依旧还没全民放开, 而且机票非常昂贵。
当然这种的专机那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小珍珠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飞机，毕竟这时候飞机也不多，小姑娘虽然第一次见但也没表现得很没见识的样子。
因为这会让只顾着臭美呢。
“妈妈，你快看我头发被风吹乱了没？”等会儿可是要见爷爷的，要漂漂亮亮的。
说着人家自己还小心的摸摸脑袋上的发夹，又低头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
“没有，特别整齐！”姜舒怡正说着就看着机场门打开，随着舷梯放下，先下来的是工作人员，随后几位身穿军装的老首长陆续走了出来。
公公贺远山排在第二位, 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腰板笔挺，步伐稳健, 一看就有老将军的风范。
贺青砚看着首长们下了飞机走下来，立刻立正敬礼：“首长们好！”
小珍珠也有样学样, 举起小手贴在额边：“首长爷爷们好！”
这声首长爷爷们瞬间就把严肃的气氛给打破了，贺远山早就看到自己孙女了，这不是一直绷着, 这会儿可绷不住了。
三两步先走过来抱起自己孙女：“小珍珠，快让爷爷看看，哎呀, 又长高了，越来越漂亮了！”
小珍珠被爷爷抱起来，立刻搂着爷爷的脖子：“爷爷，我可想你了！”
“我想你都吃不下饭, 你看我都瘦了！”说着还捏捏自己的脸，表示自己说的是真的。
五岁的小珍珠确实不如小时候婴儿肥那么重，但绝对不是饿瘦的，这小姑娘嘴甜哄人呢。
但架不住爷爷就吃这一套啊，这给心疼的不行不行的。
“真的啊？都怪爷爷不好，没有早点来看咱们的小珍珠。”贺远山这会儿老自责了，咋就这么忙啊，这要早点来看看孙女多好！
“老贺，你这不够意思啊？”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首长，看样子比公公还大一些，是总装备部的首长。
“光顾着抱孙女就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晾着了？”
今天也还不是正式的项目会，所以大家还比较随意，说话也跟老朋友平时相处一样，没有给人拘束感。
贺远山这才抱着孙女给大家做了介绍：“这我儿子驻地野战师师长贺青砚，我儿媳妇儿姜舒怡大家早该听说过了吧，咱们这一次鲲鹏的总负责人，现在也是深海研究所的副所长，这个就是我的小孙女，小珍珠，今年五岁多了，聪明又嘴甜……”
就介绍个人，贺远山语气里的自豪都要溢出来了，特别是介绍小孙女那滔滔不绝的。
姜舒怡赶紧上前一步向各位首长问好：“各位首长好，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领头的老首长笑呵呵的说：“小姜同志辛苦了，这么年轻就带出这个大个项目，虽然我们在北城，但已经久仰大名了，不得了啊！”
“首长过奖了，是整个团队的努力。”姜舒怡谦虚道。
“诶，谦虚是美德，但该肯定还是要肯定嘛。”贺远山立刻在一旁插话。
“对对！”老首长笑着点头，不过也就几句话的工夫，对姜舒怡越发肯定了，难怪一路老贺都骄傲的很，这姑娘确实不错，做了这么大的成就，也不居功。
虽然不是那种热络的性子，却也端正有礼，就说某个人一路炫耀着过来，肯定是有道理的。
不过听得还是很不舒服的，毕竟这么好的儿媳妇不是自家的！
一行人说着朝外头走，负责来接人的警卫员快步走到不远处停着的车前打开车门。
贺远山跟自己老伙计并排走，还小声道：“老刘，你不总说你儿子在研究所多厉害吗？跟我儿媳妇儿比比？”
被点名刘首长有些哭笑不得：“你就炫吧！”谁能炫得过你，当然心里又把自己儿子暗暗骂了一顿，不争气的玩意儿，也不知道给你爹长长脸！
自己不行也不知道找个厉害媳妇儿！
首长们要先去一趟项目部，所以贺青砚跟姜舒怡自然也要陪同。
不过两人却不跟首长们同车。
当然小珍珠已经混到首长们的车里了。
这不这会儿已经坐在了总装备部首长的腿上，一老一少还聊的热火朝天。
小珍珠在琼州岛出生长大，对这里也算熟悉，所以一路上都充当了小导游，走一路介绍一路，给大家逗得不行。
“老贺，你这个孙女不得了啊，这么小说话有理有据的，还有逻辑，以后跟你家老大一样去外交部。”
贺远山道：“咱们小珍珠这么优秀，以后想做什么都行，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大家听着这话，都知道了老贺是真把这小孙女当宝贝啊。
不过也应该，她母亲那么优秀，小家伙也表现不俗，这搁谁家不是心肝宝贝啊。
一行人简单的参观了一下项目部就准备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了。
首长们一行人去的是某海军招待所，这里也不对外营业，所以相对安静又安全。
就建造在海边，大门进去有个花园，穿过拱形门洞才是招待所的房间，里头基本都是套间，带客厅和房间，不过陈设还是非常简单的。
贺远山来了这里，自然住儿子儿媳妇家，所以不用住招待所，当然他还是陪着把大家伙一块儿送过去安顿好才跟着儿子回家的。
回去的路上贺远山就不是严肃的老首长了，就算跟姜舒怡聊着项目，那也是老父亲温和的样子。
“怡怡，这一次验收很重要，总装那边更是重视鲲鹏这个项目，要是能通过，下一步大规模的列装就有希望了。”以后深海这边的发展也就快起来了。
“爸，您放心吧，都准备的很充分了。”
贺远山点点头：“你就安心忙项目的事情，家里的事儿就给阿砚还有方姨，虽然项目重要但是压力也别太大，身体更重要，知道吗？”
“爸，我知道的。”
一家人回到家里，方姨已经准备好饭菜了，看到贺远山来了忙道：“贺首长来了？”
“大姐辛苦你了。”贺远山上前一步客气道：“把孩子们照顾得这么好。”
“您说的什么话，这都是我该做的。”方姨想说自己领的工资可比厂里职工还高，而且逢年过节的还给发红包。
“首长，快进屋吧，饭菜已经好了。”
“好好！”贺远山抱着小珍珠进屋，先带小孙女去洗手。
饭桌上很是丰盛，除了当地的海蛎煎蛋，清蒸鱼，还有白切鸡，当然也做了俩北城特色，害怕贺远山吃不习惯。
“爸，您尝尝这个鱼，是海鱼，方姨做的很好，没有腥味。”
姜舒怡先给公公夹了一筷子新鲜鱼肉。
小珍珠也用勺子给爷爷舀了一勺子海蛎煎蛋。
“好好！”贺远山笑的眼睛都闭上，看看这就是有闺女和孙女的好啊，哪像那俩讨债玩意儿，长到这么大了，也没给亲爹夹一筷子菜。
“这鱼真鲜啊，比北城的好吃。”
“爸，是鱼还是因为怡怡夹的啊。”贺青砚觉得哪里不都一样，这一看就是老爷子偏心呗。
贺远山瞪了儿子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小珍珠很喜欢给爷爷夹菜，“爷爷，这个鸡腿给你，爷爷吃了长命百岁！”
“哎哟，谢谢我的孙女。”要不说小珍珠能硬控家里所有人呢，看给贺远山感动得都快落泪了，立刻咬了一口，感觉鸡腿都带着甜味！
一顿饭吃得贺远山都快有糖尿病了，实在太甜了，吃过饭小珍珠又把自己画的画全部抱出来给爷爷看。
“爷爷，你看我画的画，老师说我画的特别好！”小珍珠叉着腰说：“以后我也要跟妈妈一样，造飞机造大船。”
贺远山笑的合不拢嘴，“真好，我们小珍珠跟妈妈一样有出息，比你爸强，你爸小时候就知道玩泥巴！”
贺青砚无奈：“爸，您夸小珍珠，也不用拿我小时候的事儿来说吧？”
“咋啦？我说的不是实话？那会儿你都七岁了，抄起老子的军帽上就给泥人扣在头上……”
看看自家这孙女，这才五岁呢，人家就知道跟妈妈一样造飞机造大船了。
小珍珠听到爸爸小时候的糗事笑的不行，还贴着爷爷说：“爸爸是捣蛋鬼！”
“就是！”
贺远山这会儿说高兴了，把孙女抱起来说：“小珍珠说的对，那么捣蛋的长大了媳妇儿都找不到。”
“那我爸爸怎么有媳妇儿？”
“……”这话还把贺远山问住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妈妈跟小珍珠一样善良，看你爸爸可怜把你爸爸捡回去了。”
小珍珠撅着嘴巴想了想：“可是我觉得我爸爸也挺好的！”
说完又自顾自的恍然大悟道：“爷爷，是不是妈妈把爸爸捡回去之后好好教育了？”所以爸爸就变好了？
“哈哈哈……”
这话逗得全家笑成一团。
等陪着小珍珠玩了一会儿，贺远山又问一旁的姜舒怡：“怡怡，明天的验收会准备得充分吧？”
姜舒怡：“爸，都准备好了，上午是现场演示，原型机会进行满载运行，下午是汇报会……”
贺远山点点头：“专家组有几位挺严格的，特别赵院士，到时候他提问严格你也别在意，按照你们的专业回答就行了。”
“要是有人故意为难你，你也别怕，爸就坐在下头，好几个老家伙的孩子都在部队里，他们敢为难你，我就为难他们的孩子！”
他现在真是老父亲的心态，孩子有出息他开心，但又怕她受气了。
“爸，应该不会的！”姜舒怡笑着感谢公公的维护，虽然感动但是觉得公公担心多余了，这些老院士干了一辈子的科研，他们只是严格，也不是会故意找事儿的人。
今天爷爷来了，小珍珠的睡前故事是爷爷讲，所以夫妻俩早早回房了。
“怡怡，你看我这个这样弄行吗？”房间里贺青砚拿出自己新睡衣，故意剩下两颗扣子不扣问媳妇儿。
姜舒怡根本不知道，还以为真有事儿，转身垫着脚看他手捏着的扣子，看了半天才抬头看向男人：“这样扣着你不会？”
“要怡怡教啊？”某人大言不惭的说。
“扣扣子还要我教？”姜舒怡也是没反应过来，人都震惊了，扣了几十年的扣子突然不会了？
“对啊，小珍珠不都说了吗？我是媳妇教出来的啊。”
姜舒怡闻言嗔了男人一眼，手心握拳直接朝男人胸口怼过去。
贺青砚顺势握住她得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笑的胸腔都震动了：“怡怡好凶啊！这样能教好吗？”
“我教不了你！”姜舒怡快冒鸡皮疙瘩了，这男人闷骚的要死。
“那我教你！”贺青砚弯腰就把自家媳妇儿抱了起来。
“诶诶，我不要你教！”
“不接受反驳！”
姜舒怡：“……”还兴强买强卖吗？？？
______
第二天上午九点深海研究所的试验大厅。
这会儿大厅已经挤满了人，除了验收组的七位专家，还有总装，海军，科工委等部分的领导，加上研究员足足有大几十号人了。
有的穿军装，有的穿工装，还有的是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子。
大厅中央“鲲鹏”原型机静静地等在试验台上。
正式开始前，姜舒怡独自走上前，她们项目组的人则是全部等在一旁，严阵以待。
“各位首长，专家，鲲鹏原型机满载运行演示，现在开始。”
说完她淡定的按下按钮。
低沉的声音瞬间在试验大厅响起，机器开始运转，仪表盘上的指针缓缓爬升，温度从二百度到四百度，再到六百度，压力转速，流量等所有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大厅安静的很，各小组都带着人守在应急位置，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
贺远山感觉一瞬间自己心都揪紧了，比自己上战场还紧张。
一会儿看看原型机，一会儿看看站在显示屏前的姜舒怡，这闺女咋都一动不动啊。
刘首长察觉身旁的人好像在发抖，忍不住轻轻怼了怼人的胳膊：“老贺，你至于吗？别那么紧张！”上台演示而已，后头还有不少的事情呢。
“咋不至于？这可是我第一次见我们家怡怡的成果演示。”贺远山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说：“你没女儿，儿子都还是光杆司令，不懂我们这种等着闺女成功的心情。”
刘首长：？？我多余劝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舒怡几乎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二十分钟的时候所有参数稳定，四十分钟依旧平稳，一小时……
当指针停在规定的位置的时候，姜舒怡下达指令：“演示结束，正常停机！”
当轰鸣声逐渐减弱，仪表盘指针也全部归零。
成功了，一个小时的满载运行，非常完美。
大厅里，掌声响起，贺远山拿着姜舒怡的水杯快速走到她身边道：“闺女，紧张坏了吧，快先喝点温水！”
足足一个小时啊，她都守在显示屏前。
他又赶紧把凳子拉过来，让她坐着缓会儿。
姜舒怡这会儿脚感觉确实有些僵了，坐下之后才笑道：“谢谢爸。”
贺远山笑笑：“跟爸就不用客气了。”
他等人喝完水才接过水杯，转身走下去，因为接下来就是几个院士提问的时间了。
姜舒怡等掌声结束才起身，贺远山又赶紧躬身把凳子撤走。
刘首长看着自家老战友忙前忙后的样子，这要不说，谁不以为这是亲爹照顾女儿啊。
“报告各位首长，专家，鲲鹏原型机满载运行演示顺利完成，所有参数均在设计范围内，无异常情况！”
专家组的赵院士第一个站起来，他这都快八十的老专家，头发早就白完了，但精神头格外的好，感觉走路都带风，这算是建国前后的第一批国防脊梁，就算是在曾经战乱的时候也从未忘记过强大祖国的使命第一批人。
所以做事儿那是相当严谨，他走上前显示亲自检查了几个关键仪表，又仔仔细细的翻阅着各项数据。
“小姜同志。”赵院士抬起头才问：“请问振动数据怎么控制的，还有燃气轮机最怕的就是振动超标。”
来了，果然是老院士，来着就盯着最关键的问题下手。
“赵院士，关于这一点，我们采用的事多重减振措施，首先是在结构上优化支撑刚度分部，其次就是采用主动振动控制系统，便于实时监测并且调整。”
“当然最关键的是，”姜舒怡转身朝大家介绍身旁的林红梅：“这位林红梅林工是我们的首席焊工，她改进的脉冲焊接配合局部水冷工艺，把高温叶片的焊接残余应力降低了百分之六十左右，从源头上减少了振动激励。”
“现在将由林工来替赵院士汇报工业原理和试验数据。”
光鲜的舞台，还有能被行业最高专家的认可时间，姜舒怡都给了林红梅。
林红梅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在之前小姜总师就给她说过，回让专家首长们都看到她得技术，但真上台了，那种感觉还是控制不住。
不过好在她专业过硬，毕竟是汇报专业的东西，所以当她汇报完工艺原理和试验数据的时候，赵院士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只是赵院士是什么人啊，他是不可能被轻易征服的，所以翻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忽然问：“局部水冷的流量怎么确定？不同厚度，不同材料参数都不一样吧？”
别说林红梅了，连旁边的贺远山都跟着紧张进来了。
不过这是关乎技术的专业问题，也不是为难人，所以他还能说啥，只看着林红梅，希望一定要回到好啊。
倒不是他有啥别的想法，要是自家这个闺女，他是不担心的，毕竟小天才的名头这些年可不是白叫的。
但是这个林工他大概知道点的，技术好，可文凭差点，害怕招架不住赵院士这种级别的问话。
林红梅只是紧张了一瞬，然后深吸一口气，在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丢小组的人，更不能丢了总师的人。
这样的机会是总师给她的，这是以前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所以立刻拿出非常专业的态度。
林红梅从口袋里掏出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小本，这上面记录了她所有的试验数据。
“赵院士，我们做了三十六组正交试验，确定了流量与材料厚度，热导率还有焊接速度之间的经验公式……”她说着递上自己的本子。
“您看这里……”说着她伸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又不锈钢，钛合金还有复合材料……”
赵院士的目光跟着她指的数据一路看下来，这才终于满意了：“好，这才是咱们搞技术的该有的态度，不是什么都凭感觉，单纯的凭经验，而是靠实实在在的数据说话。”
赵院士的肯定，让林红梅松口气，看向姜舒怡的时候，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好像在问‘小姜总师，我是不是没丢人！’
姜舒怡朝人含笑微微点头，不仅没丢人，没非常出色，做到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女性焊工的厉害！
赵院士也把小本子还给了林红梅，然后才重新看向姜舒怡：“小姜同志，你这个团队不简单啊！果然不愧是最年轻的总师，挑人的眼光是毒辣，老的有经验，年轻的敢创新，更让我们看到了女同志们的优秀，很好！”
这话无疑是最高评价了，姜舒怡谦逊道：“谢谢赵院士。”
连专业严谨第一的赵院士都无比满意了，接下来其它专家院士的问题就真是常规化得多了，姜舒怡都是对答如流。
不管是数据图纸，还是实物全部都是一一对应，没有任何一点含糊。
中午大家就在研究所食堂吃的午饭，下午两点汇报会准时举行。
说起来这才真正的考验，因为专家组要听完完整的技术汇报，审查所有文件，然后得出验收结论。
这是一个在国内全新的项目，所以前所未有的严格。
姜舒怡在专业上做什么样的汇报都是从不发怵的，所以汇报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震耳欲聋的掌声再次响起。
贺远山的手心都拍红了，旁边的刘首长也差不多，这控制不住手啊。
难怪老贺从北城一路显摆过来，自己要有这么一个闺女，比他都能显摆，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老贺这命也是真好，给自己儿子弄个娃娃亲都能找到个这么厉害的儿媳妇。
大院里有娃娃亲的也不少了，可没人摊上过这种好事儿呢。
此时他坐在贺远山旁边，羡慕的快眼红了，这种好事儿咋没落到自家啊？
真是苍天不公！！！
他们老刘家差哪儿了？？？
贺远山还不知道身旁老战友想啥呢，这会儿只觉得骄傲，怡怡太给他长脸了！
这头赵院士也是满意的很啊，掌心都拍疼了才说：“小姜同志，讲的非常好！”
“不仅技术讲得通透，思路也理得很清，不过小姜同志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项目全面铺开，你觉得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姜舒怡想了想：“人才，赵院士，我们国家在舰船动力领域人才哎太缺了，有经验的专家更是少之又少，年轻的后备力量也远远不够，我们现在是靠着少数人拼命，但长远来看必须建立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才行。”
“说的好啊。”赵院士朝旁边的老首长也点了点头继续道：“技术可以攻关，设备可以引进，但人才得自己培养，难怪小姜同志你们会搞那个女子焊工培训班，这是个好路子，应该推广。”
当然人才肯定不仅仅局限在这一点，但有专家院士和手掌们的肯定，未来很多有限制的门槛都将打破，真正做到男女平等！
最后大家的意见就是，这一次不仅通过验收，还要作为典范上报。
“老贺，你家这儿媳妇儿太优秀了啊！”
贺远山这会儿傲娇的不行，闻言道：“你们就说我这一路说的是不是实话啊？”
“是是是！”
验收通过，整个研究所都要庆祝的，当然庆祝的方式就是给大家都发了奖金。
家里也给姜舒怡准备了庆祝。
方姨足足做了十二个菜，全家除了小珍珠也都端起了酒杯。
当然小珍珠也端了汽水，全家共同举杯替姜舒怡庆祝。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当然后面就是贺远山拉着儿子多喝了两杯。
等终于结束的时候，明显老爷子还无比兴奋，姜舒怡只得说：“爸，您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不急，我跟阿砚再说说话。”说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父子俩就去了院子里。
就算是十二月，琼州岛也不冷，星空还格外清澈，咸咸的海风吹过来，贺远山深吸一口气。
“阿砚。”贺远山这才转身看向自己儿子：“怡怡是个好姑娘，你可要好好珍惜！”
贺青砚听到父亲这话，心想这话爸都说过好多次了，结婚的时候父母还让大哥专门带话，自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爸，我知道的。”贺青砚笑着继续道：“而且这话您都说了多少遍了？”
“说了多少遍都得说。”贺远山拍拍儿子的肩膀，现在时代开放了，世界变得花花绿绿，诱惑就会增大，他倒是没有不相信儿子的意思，但做父亲的总是要提醒两句嘛。
“爸，您放心吧，我比你们想象的都爱怡怡，都珍惜她，你们不会了解她对我多重要，她是我的命。”没有她，他都不会活着那种。
“啧啧，大老爷们儿还爱整这些酸话。”贺远山简直没想到这种话，儿子是张嘴就来了，顿时又很嫌弃。
毕竟自己这辈子可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不过想了想又道：“你这孩子也没啥优点，还能把怡怡哄的五迷三道，估计也就靠这些酸话了，我估摸着怡怡就爱听，你以后多给她说吧，倒是不用说给我们听了。”
“听着难受，浑身冒鸡皮疙瘩！”对于亲爹吐槽这一块儿，贺老首长那是非常在行了。
贺远山是真觉得这话听得冒鸡皮疙瘩，感觉这话自己听的酒都吓醒了。
哎，怡怡多聪明一个孩子啊，偏偏吃这一套，可能这就是这个傻小子的福气吧！
贺青砚：？？？？不是，什么叫自己没有啥优点？什么叫怡怡就喜欢听？
怡怡是喜欢听酸啾啾的话吗？她是爱自己好吗？她要不爱自己，他说啥她都不喜欢听啊。
这还是自己亲爹吗？亲爹能说这种话？
不行，他要打电话回家问问母亲，这爹还能不能换了，太欺负人了！
结果电话接通之后，母亲的声音传来让贺青砚又呆住了。
“阿砚啊，虽然你爸这人说话难听了一点，但我仔细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无道理！”
儿子肯定也优秀的，但这要看跟谁比啊，这跟怡怡比，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是不是？
贺青砚：“……”
不是，他是不是不姓贺了？
贺远山/李韫：你要不姓贺，这好事儿能轮上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验收结束后老首长们还在在琼州岛呆两三天, 贺远山感觉这日子过得比蜜还甜了，难怪当年妻子来了就不想回去了。
今天天气好, 贺远山打算带小珍珠去海钓，因为昨晚小珍珠说班上有同学回家的时候，爷爷带他去钓了好大的鱼。
这给贺老首长整得激动了，自己还能比别人的爷爷差！
这不今天决定要带自己孙女去钓鱼，还要钓好大的鱼！
“爷爷，我们要钓这么大的鱼！”小珍珠张开手臂比划着，眼睛也是亮闪闪的。
“好，爷爷给我们小珍珠钓这么大的鱼。”
姜舒怡看着兴头这么高的爷孙两人，问身旁的丈夫：“看不出来咱爸真是全能啊，还会钓鱼啊？”其实看似钓鱼很简单, 但是真的很难。
反正她肯定不行，后世那会儿父亲就挺爱钓鱼的，有一次大哥跟她陪同, 兄妹俩出去一天都是一无所获。
“会钓啥啊，我估摸今天爸绝对空桶回来。”还不如跟母亲一样跟着大家伙去赶海, 指不定捡回来的都比钓上的多。
但是看父亲这兴头他也不敢说啥啊，本来感觉自己就像捡来的了，这要说了, 感觉以后都不用回家了。
父子情可能都要淡了！
贺远山：哼？只是淡吗？那是没有了，儿子可以滚了，反正有贴心的闺女跟小孙女了！
这姜舒怡还是有点担心了, 还特意给公公指了地方，那地方是她带着小珍珠出去玩看到有人在哪里钓过，还不少东西呢。
毕竟第一次钓鱼，还是要有点成就感才好。
“好！”贺远山这会儿是无比自信, 甚至还对方姨说：“方大姐，你今天不用买肉菜了，就等我跟小珍珠钓回来！”
虽然自信是好事儿，但姜舒怡感觉，一听这话就觉得有点不靠谱了，但是作为贴心的闺女肯定不能提前泄气啊，还说：“爸，那我们晚上等着吃大餐了！”
“放心吧！”
贺青砚淡笑不语，结果就这还挨了自家老子一记白眼，“你笑啥，觉得我们钓不上来？”
贺青砚：我不说话都不行了？
“我告诉你，当年咱们在湘江边上，我跟老首长撒网，一网下去……”
“一网下去就捞起来几只烂草鞋！”贺青砚毫不留情的拆台，“妈说的！”
这可不是他瞎掰，这事儿后来妈说起还好笑，被老首长们笑了好久。
姜舒怡憋着笑推了丈夫一把，心想难怪公公总爱骂大哥跟他，这是一点不给人留面子啊！
“当年那会儿条件不好，江里鱼少正常，我相信爸今天肯定满载而归！”
贺远山气呼呼的瞪了一眼自家儿子，面对贴心的儿媳妇才笑道：“就是！”
“小珍珠，走，咱们去征服大海去！”说完贺远山带着孙女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闪电快步跟上，两人一狗走出了千军万马的姿势。
贺远山刚带着孙女出去那是相当有自信的，爷孙俩专门找到了姜舒怡说的那片礁石区，而且这地方真挺好，后面有一片榕树林，还有一块儿阴凉区，贺远山就把垫子铺开，然后放上一些小珍珠爱吃的零嘴。
不过小珍珠这会儿闲不住，一定要站在爷爷身后，特别是看着爷爷有模有样的甩杆，她就开始鼓掌冒彩虹屁了。
“我爷爷真棒，我爷爷真厉害！”
这给贺远山夸得都快找不到北了，这不下杆之后就开始给小孙女讲自己当年真正厉害的事。
毕竟是上战场的老首长，讲的当然也是战场上的事情。
小珍珠其实很喜欢听，可能家里军人多的原因，所以当听到爷爷如何在敌人的炮弹中穿行的时候，她挨着爷爷托着腮听得可入迷了。
“爷爷，你怕不怕？”
“怕啊！”贺远山老实说：“但是害怕也要冲！因为爷爷那会儿是首长，我要退缩了后面的战士跟百姓都没家了。”
“我的爷爷真勇敢！”
“爷爷勇敢，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很勇敢！”贺远山摸摸自家孙女的脑袋，“所以你妈妈的工作很伟大，因为有了她们，以后咱们就不用这么被人欺负了！”
所以作为军人，作为流过血受过伤的军人，怎么不觉得科研者们的伟大。
这也是贺远山一直觉得儿媳妇儿优秀的原因，因为她们是国防的希望，更是国家的希望，因为有他们打造的坚硬盔甲才能守护万千军人。
爷孙俩说好钓鱼的，结果光顾着讲故事了，最后鱼饵没了，鱼也没钓上。
贺远山看着空荡荡的水桶，这样不能空着手回家啊，这回去不得被自家那个讨嫌的儿子看扁了？
最后这个正直的老首长也开始作弊了，带着小孙女去了附近的海鲜市场，挑挑拣拣的买了一大桶海鲜，还特意买了两条特别大的石斑鱼，一条东星斑。
那些虾蟹就不说了，全是照着个头的大的挑。
“爷爷，咱们这算作弊吗？”小珍珠看着一桶的海鲜倒是满意了，就是不不知道这算不算作弊。
贺远山想着可是在小孙女跟前，肯定要给孩子留下一个正直的形象。
“小珍珠，爷爷这个不算作弊。”贺远山沉吟一下开始说：“这只能叫战略转移！”
“爷爷，什么是战略转移？”这个深奥的词，对小珍珠来说还是理解的很困难的。
“战略转移就是……”贺远山想了想道：“小珍珠，你看啊，鱼在海里咱们在岸上，距离可遥远了，咱们跟它沟通不畅，它不知道我们要钓它，所以也没及时出现，但是我们去市场里买了，就通过市场这个中间环节……”
这一套歪理下来说的是头头是道，小珍珠也被绕晕了，最后只觉得爷爷说得对。
反正她们是来钓鱼，只要桶里有鱼，来源也合法就没问题！
回到家方姨看到两条肥美的石斑鱼那是一点没怀疑，甚至还惊讶道：“贺首长，您这技术真好啊，这鱼真肥啊。”
“那是。”贺远山把满满一桶的收获递给方姨，跟自家小孙女对视一眼，看她半点没拆穿自己的意思，立刻挺直了胸膛：“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是不是小珍珠？”
“对，方奶奶我爷爷可厉害了，一下就钓起来了大鱼了，我们拉都拉不动！”
方姨也不懂，反正看着满满一桶就以为真是钓的，开开心心的拿着去厨房了，这些都算是大货，贺同志跟姜同志都听爱的，所以她打算好好做一顿自己的拿手好菜。
只不过晚点的时候贺青砚跟姜舒怡回来了，听方姨说父亲钓了好大一桶海货，夫妻俩眼神交流了一下，心想父亲真这么厉害了？
这不肯定要去厨房看看，结果一下就看到那条刚出锅的东星斑。
这是深海鱼吧，还能被钓上来呢？
不过两人也没说话，特别是姜舒怡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丈夫，可别乱说话啊，就等爸开心开心呗。
在自家媳妇儿的眼神下贺青砚自然乖乖的闭嘴了。
不过到了翻桌子上，贺远山那得意劲儿还藏不住，特意给孙女挑了一块东星斑肥美的肚子肉给小珍珠：“小珍珠，快尝尝爷爷钓的鱼好不好吃！”
小珍珠吃了一口，甜甜的说：“好吃，爷爷钓的鱼就是最好吃的。”
贺青砚有点憋不住了，幽幽开口道：“爸，咱们这片海域不能够有东星斑吧？这可是深海鱼。”
贺远山一愣，妈呀这就露馅了？
这卖鱼的人也不实诚啊，也不跟自己说一声，他都说了要能钓到的，那人就给自己选的这个，不能挑贵的骗自己吧？
卖鱼的人也很冤枉：这市场上的鱼，哪个不是渔船出去钓回来的？
“这怎么了？深海鱼就不能游上来？”贺远山说的理直气壮。
“哦！”贺青砚拉长声音：“那它还挺懂事啊，知道自己游到市场上，让您都老省劲儿了！”
“噗！”姜舒怡终于是没忍住笑出声，笑着又看了一眼自家丈夫，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欠啊？
贺青砚：哼，爸年纪更大，也没放过我！
小珍珠闻言看看爸爸，又看看爷爷，忽然放下筷子认真的说：“爸爸，这就是爷爷钓的鱼。”
啊？？全家人都呆了，这真能钓到深海鱼？
“爸爸，你看啊。”小珍珠开始逻辑清晰的分析了：“鱼本来在海里，爷爷去钓它，虽然没钓上来，但它知道了爷爷的心意，就自己去了市场，然后爷爷去买它，这也等于爷爷钓到了啊。”
中间换了一个方式而已嘛！
这番话把所有人都说的愣住了。
贺远山最先反应过来，抱住自己孙女感动的不行：“哎哟，我们小珍珠说的太对啦，这就是爷爷钓的，只是过程稍微微曲折了一点点！”
说完还得意的看向自己儿子：“听见没，我孙女这种聪明孩子才明白这个道理！”
“哎呀，咱们家有小珍珠这么聪明的孩子也算是后继有人啦，以后咱们家就由小珍珠来继承啦！”贺远山说着笑眯眯对小珍珠说：“小珍珠，以后爷爷奶奶的东西都留给你啊！”
贺青砚听到父亲这话，忙说：“爸，你这说的太早了吧，小珍珠才五岁。”况且还有大哥呢。
“五岁咋了？当时咱们小珍珠刚出生我就说过了，贺家以后都是我家小孙女的。”这事儿他都找老大两口子说过了。
毕竟这些年老大两口子在北城，他们也能帮衬，老二一家子一直不在身边，想帮衬都伸不过手来。
其实这事儿早就定下来的，只是趁着高兴，这就说了。
小珍珠这会儿也不懂这些，她知觉得爷爷开心就好了。
贺远山听到小孙女这话，更是要落泪了，自己这辈子没有闺女这事儿全让孙女给补齐了，值得啊，太值得了！
虽然贺远山开心了，但也不得不离开，三天后老首长们一行人就得离开。
一家人把贺远山送到机场，贺远山抱着小珍珠，小珍珠也抱着爷爷不撒手：“爷爷，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等小珍珠下次放假爷爷再来啊，到时候爷爷跟奶奶一块儿来，我们带着小珍珠灰北城去玩好不好？”
“好！”小珍珠很懂事的点头。
等看着爷爷上了飞机，小珍珠才擦了擦眼泪，瘪着嘴朝着关闭的舱门不停的挥手。
飞机上贺远山看着不停跟自己挥手的孙女，眼眶都红了。
刘首长在一旁感慨：“老贺，要不你偷偷哭一会儿呗，我不笑话你！”
贺远山：？？？？
送走了父亲，一家子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不过最近稍微忙了一点。
因为项目通过验收之后，总装备部很快就批复了下一步计划，开始小批量的试制，首批五台。
这就意味着要从科研样机正式走向工程化产品，卡牌考虑成本和工艺稳定性跟质量控制等一系列的新问题了。
不过这些都在可控范围内，所以也算比较轻松。
1983年的春天，姜舒怡的事业再次迎来了小高峰，自从升任副所长之后她的工作就是计划国防科研的走向，而不是怎么亲自带项目了。
当然特别重大的除外。
三月的时候，工大这边又正式下发文件，聘任她为教授。
聘任仪式是工大礼堂举行的，台下坐满了学生，因为位置不够了，很多还是站着听的。
姜舒怡站在台上接受了校长颁发的聘书。
工大乃至别的大学同专业的想报她研究生的人快把门槛都踩断了，特别是不少女同学。
不过姜舒怡的学生，她自然也是要精挑细选的，现在冯雨已经是她得得力助手了。
四月的时候鲲鹏表彰大会又如期举行，而且上一次梁厚临申报的国家科技进步奖，她们鲲鹏项目获得了一等奖。
第二天《人民日报》还在第二版刊登了这一消息，标题也是格外醒目。
“技术面前，唯有实力！”文章详细介绍了项目突破的意义，因为姜舒怡身份原因，她的照片并未刊登。
但是年轻的女性总师这个名头那是相当响亮。
而且报纸上还特别提到了优秀女焊工林红梅同志，以为她带出来的女子焊工班，现在已经又不少人扎根到了各行各业，文章花了很长的篇幅来记录年轻的女总师和这位女焊工是如何打破性别偏见，解放生产力的。
文章一经刊登，在全国范围都引起了大讨论。
甚至很多单位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用人政策，越来越多的女技术员，女工程师也被推到了前台。
在这个改革春风吹满神州大地的时间线上，这是女性光辉显现的一个高光亮点。
甚至有教育专家受到这件事儿的影响，开始小范围提出普及九年义务教育的想法，重点是要让女孩子也要受同等的教育。
虽然在部队家属院这种地方，重男轻女这个情况不算严重，就算女儿也要让读书。
可在很多地方并不是这样，特别是一些偏远地方，女孩子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的。
更甚至有的在孩子才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要被家里用来换彩礼。
如果义务教育被推行，那这种情况至少可以大大减少。
林红梅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生活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八级工，结果没想到她得位置逐渐站的这么高了。
在文章出来没有有多久之后，她被评为了全国三八红旗手，还受邀请到了各地做报告。
等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姜舒怡直接上前紧紧抱住了这个给了自己二次生命的人。
“小姜总师，谢谢你！”没有她永远没有现在的自己！
姜舒怡拍拍林红梅的肩膀，“林工，因为你自己也很优秀的！我只是恰好站在高处看到了你的优秀而已！”
林红梅也记住了这句话，在回来不久后，在征得了姜舒怡的支持之后，她成立了巾帼技术攻关小组。
这个小组吸纳了不少优秀的女焊工，女钳工，还有别的女技术员，专门解决那些高难度或高精度的任务，不仅为科研这条路创收，更是让女性技术力量成为了一面鲜艳的旗帜。
虽然依旧还有些人看不起女性，但是她们也有了底气，有了后盾，只需要用高超的技术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
五月底，姜舒怡这边再次向总装提了建议，总装也很快批复，开始启动鲲鹏二号项目。
这是新一代的舰船综合电力系统的预研，这意味着姜舒怡带领的团队要从单一的动力装置，迈向更复杂的全舰动力系统集成。
这才八十年代初挑战是几何级数的增长的。
但是这一旦成功，华国的舰船实力将直接领先国外十年。
这十年的差距，足可以让华国再次腾飞。
相信在未来三十年，不，可能是二十年，华国遭受过的那些技术被卡脖子的将会在西方上演。
到时候求着要技术的更迭的可能就是西方了！
这是一个大胆又伟大的计划，贺青砚光是听完都觉得这一刻血液都沸腾的。
心中好像燃起一把熊熊烈火，那种骄傲和自豪已经要冲破心脏的束缚，迫不及待的奔涌而出。
“怡怡，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热烈的骄傲！”
姜舒怡听着男人这话，忽然就想到了公公吐槽的话了，“就知道用这种酸啾啾的话哄我开心。”
“没有，怡怡，这都是我心中最最真实的话！”
男人说着硬按着自家媳妇儿的手在自己心脏的位置，非要让人感受他永远为她激烈跳动的心。
姜舒怡发现了，公公说的话很有道理，她还真就喜欢贺青砚这一套！
就在姜舒怡这边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琼丽服装厂却迎来了危机。
六月韩军从广交会回来，就一直在为着这事儿忙，但到底只是个小厂，事情还越发严重了。
原来是港城那边周氏集团盯上了他们，按理说这么大的集团不会盯着一个小小的制衣厂不放。
但是听说周氏进内地主要就想从制衣开始。
而且在广交会上他们甚至已经就开始推出了和琼丽相似的产品，工装夹克，工装裤等。
这已经是完全的模仿了，因为这里有好几款是姜舒怡根据后世流行趋势做了改良给琼丽的。
这个时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样子，而且因为他们背后有集团撑着，资金雄厚，直接把价格压低百分之二十。
这就让琼丽的客源大批量的流失，毕竟相同的样式，便宜百分之二十，大家肯定要选更便宜的，做生意就这样，你也不能拉着所有人跟你同进退，谁都想多挣钱。
“这不是明摆着故意打压我们吗？”李大姐气的拍桌子，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小军，咱们利润本来就不高，要跟周氏比价格，咱们可没胜算啊。”
这个韩军当然知道，所以这才着急上火啊。
结果这边大家都还没想到对应的方法，周氏的老板周启明倒是先找上门了。
听说这个周家在港城虽然家大业大，但是老周老板有三房夫人，周启明是二房家的。
因为母亲没争过另外两个，去年郁郁而终，母亲死了孩子自然就缺少了助力，这不直接被发配来开拓内地市场。
就算现在内地改革开放，到处都一片欣欣向荣的，但是作为外头来的人很多都不看好内地市场的。
大多数还在观望吧，但也不能彻底放弃，这不就把不受重视的派过来。
周启明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韩老板，我们周氏的条件非常优厚了，而且我们收购了琼丽对你们也有好处，琼丽依靠周氏将会做的更大，以后甚至能走出国门，成为国际化的主流。”
周启明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港普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表示要收购琼丽。
韩军就说这周氏这么针对琼丽干什么，原来是想趁机收购琼丽啊？
“周老板打算用多少钱收购琼丽？”韩军故意试探的问。
周启明也很干脆的报了一个价格。
韩军一听这个价格也不低啊，结果还没想明白周启明就说到：“不过我有个要求，韩老板要来我们周氏工作，工作就是帮忙开拓内地市场。”
周启明害怕韩军不同意，又道：“不过韩老板你放心，我给你的工资和分红一年绝对不会比你在琼丽当老板挣得少。”
这话直接都让韩军懵逼了，周启明这完全不是做生意的态度，反而大有要拉着他一块儿干事儿的状态啊。
这不对！
韩军虽然感觉自己没三个聪明，也不是傻子，他周启明完全可以直接把琼丽压死，然后便宜捡过去，但是他没有。
他好像只是在跟自己说，他有本事弄死琼丽。
现在他不弄死，是想拉拢自己？
韩军觉得自己是挺优秀的，但好像没优秀成这样吧？
“周老板，这事儿我得考虑考虑。”现在想不通，他得回去好好想想，可别踩进陷进里了。
韩军这边才走，周起边身边跟着的秘书就小声问：“周总，为什么不直接收购琼丽？”
周启明捏着手里的雪茄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才笑道：“一个小破工厂值几个钱？我要的不是那个厂子，而是内地的市场。”
“就那个韩军能替咱们打通内地市场？”
周启明说：“你忘记他爹是干啥的了？”一个首长的儿子，要是做事儿关系铺开肯定比他们外来的好。
自己这边有钱，韩军家有势，这内地市场早晚是自己的，到时候把市场打通了，未来谁还守着集团下的一个制衣分公司？
未来他要周氏都属于自己。
秘书听完恍然大悟，但又有些担心，“万一他不同意呢？”
周启明说：“那就弄死琼丽呗，我们再找别人。”他说着脸上露出些阴狠。
内地现在改革开放了，有的是有资源没钱的人，总会找到愿意的人。
韩军这边回到厂子就赶紧召集大家伙开会，把周启明找自己的事儿给说了。
他母亲曾玉芬一听就着急了：“这怎么行呢？厂子是咱们大家的心血，凭什么卖给他们，小军你可不能去。”
“我当然没答应。”韩军说：“但现在咱们不同意，可能琼丽就会被周启明给逼死。”一旦接不到订单，就发不起工资，买不起材料，厂子就没办法运行下去。
虽然不是大厂，可每天也有几十个人等着吃饭。
“对了，这个叫周启明为啥要叫小军去？”林嫂子在一旁问。
其实这也是韩军想知道的：“不知道，我虽然很优秀，但是话这么多钱就为了挖了过去我也不太相信。”
曾玉芬点点头：“这倒是，幸亏小军你脑子还是清醒的！”
韩军：诶，我是谦虚，你们就不能稍微夸夸我？？
夸当然是没夸的，大家都跟着着急上火呢，所以这都焦头烂额的了，哪里还顾得上夸啊。
“要不找舒怡妹子问问，她脑子比咱们都好使，要是她能看出这个姓周的真正的意图，指不定我们就能想到办法了。”
“对对对！”经过李大姐这一说，大家也反省过来，现在总得先搞清楚这个姓周的什么意图才行。
姜舒怡没想琼丽遇到了这么大的危机，听完韩军说的一时间确实也猜不出周启明的真实意图。
“不过他想要内地市场是肯定的。”明明是想要内地这么好的资源，偏偏不走正道，打算把韩军拿捏在手里……
拿捏韩军？韩军有啥可拿捏的，不就是个小厂的小老板，说实话在已经非常发达的港城，周氏这样的集团会看一个小老板。
但是他这么用心的想把韩军挖过去，给出的价格还不低，那就证明韩军身上有超出这一切的价值。
剩下的那就是韩副师长了呗？
有个当首长的爹，这个周启明不会以为韩军现在的成功是靠爹的关系吧？
对于他们这种占了祖辈资源的商人来说，有这个想法还真是正常的。
韩军听姜舒怡这么一分析立刻就对上了。
“婶子，你说的有道理，我就说我何德何能让他这么对我上心呢。”妈的，原来和狗东西，是想利用自家亲爹的关系啊。
就自家亲爹啥人啊，先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算自己打着他的名义去找点叔伯关系，肯定都会被打断腿。
上一次他跟母亲去北边，遇到了以前父亲以前首长家的婶子，婶子跟母亲关系好，说什么也要让去家里住，不住招待所。
母亲都没同意，毕竟他们现在做生意了，很多事情就不能给人落下话柄。
不能给别人有揣测的机会。
“那婶子咱们现在咋办呢？”韩军有点着急上火了，难道就看着周启明弄垮琼丽？
“让他继续呗。”姜舒怡笑笑说：“周氏有钱不是他周启明有钱，这种大家族的钱也不是好拿的，他这样做已经在亏了，那就让他继续。”
“那琼丽不开工更完蛋啊。”韩军着急的说。
“谁说不开工了？现在各厂的工服不是正面临更换吗？虽然不赚什么钱，但是可以养着厂子，就跟这个姓周的耗着。”
小厂就是有小厂的好处，不会伤筋动骨，大公司的资金非常宝贵的，做不出成绩，总部都不会放过他。
韩军觉得婶子这个法子很好，而且他自己这几年也积攒了很多市场，特别是北方那一带，那可是华国工业种地，工服这种东西那可太需要了。
就算跟周启明那孙子耗一年都没关系。
有本事他也做工服！
韩军把这个消息带回厂子的时候大家都表示赞同，这还真是个好方法呢。
“不过以后大家可能就怎么能分红了，只能领工资。”工服虽然量大可是真不挣钱的。
他这个老板都跟工人工资一样，顶多能养活厂子走。
“那没关系，咱们当初小作坊那会儿一个月分到二十都开心，这会儿好歹都五六十了！”这几年大家伙手里肯定也是攒着点老本的。
大不了日子收紧点呗。
都是靠着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谁还不能吃苦了？
果然韩军这边一改变方式，周启明那边就吃不消了，抗了三个月直接还把要把价格提高到当初韩军他们价格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可让那些拿货的老板苦不堪言了，这不是给他们做嫁衣吗？
所以有几个跟韩军关系还算可以的小老板开始找到韩军开始大倒苦水了。
说他们多么不容易，当初也是被周氏的低价格给吸引了，总之是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请韩军帮帮忙。
这一次韩军那也是端着了，当然也打算给几人一点教训，想当初他也算仗义，没想到人家一转头根本没考虑琼丽的活路。
不过做生意肯定不是做慈善，他们要不倒戈那么快，自己心里也好受点。
最后韩军同意了，不过价格在原来的基础上提升了百分之十，这肯定比周启明给的优惠多了。
几人咬咬牙只能同意，至少还是赚的。
第四个月，琼丽终于又恢复生机了。
韩军经此一事儿，做大做强的心也重了，不然内地这个市场很容易就被外来的瓜分完，到时候大钱依旧被外来的人卷走了。
改革开放的目的不就是发展本国人民的经济吗？
姜舒怡没想到韩军还有这样的格局想法，当然又帮忙提了一些建议。
晚上夫妻俩带着小珍珠在韩成勇家吃的饭，曾嫂子特意做了一大桌子来感谢姜舒怡的帮忙。
最后饭桌上只剩贺青砚和韩成勇的时候，韩成勇忽然问：“老贺，说实话，弟妹这么优秀，你有压力没？或者担不担心弟妹被人抢走了？”
贺青砚看了韩成勇一眼，挑眉道：“我媳妇儿眼光好着呢，又不是什么都看得上！”
言下之意姜舒怡除了他，谁都看不上。
“……”
韩成勇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真的？有点不相信是怎么回事？
虽然有点怀疑，但看贺青砚依旧十分自信，然后耿直的韩副师长又开始怀疑这老贺是不是有啥狐媚手段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家人才从韩家回来, 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贺青砚快一步去接了起来, 停顿了一下才忽然提高了声音：“真的？什么时候？”
“爸爸，是谁啊？”小珍珠赶紧跑过来，趴在放电话的柜子前好奇的问。
“是舅舅！”贺青砚说了一句。
小珍珠赶紧冲着电话那头喊了一声：“舅舅！”
姜知凡听到外甥女的声音，赶紧大声道：“诶，小珍珠！”
贺青砚顺势把电话给了小珍珠：“来，小珍珠跟舅舅说。”
姜舒怡这才问：“大哥打电话过来了？”两家人经常通电话，她也没多想，以为大哥嫂子想小珍珠了。
“对，大哥跟大嫂要来羊城出差，他们说时间多余顺便来琼州岛看看我们。”
“真的？”姜舒怡惊喜的瞪眼, “什么时候？”
“下周三。”贺青砚说：“大哥说在羊城处理完事情就来琼州岛。”
“太好了！”姜舒怡也好久都没见过大哥了，自从西北分别之后还没再见过。
这时候交通不方便，大家又忙一家人算是分隔祖国的上下左右的边缘, 所以见一面就更不容了。
但是不代表不想念的，自从安装了电话之后, 倒是常常电话联系，不过电话里说话哪有见到那么开心啊。
而且大哥已经结婚好几年了，还没亲眼见过这个大嫂呢。
“方姨, 麻烦你明天把客房收拾一下。”姜舒怡转头对方姨说。
“行，明天我就把被子什么的都拿出来晒晒。”琼州岛这边很潮，就算是晒干收拾起来的被子, 也很容易潮，所以要用之前都要透透彻彻得晒一下，那样更舒服。
方姨又问了姜家大哥的口味，打算到时候人来了好好招呼。
小珍珠这会儿也跟舅舅说完 , 还约定了到时候去码头接舅舅，所等小珍珠挂完电话就跑过来抱着妈妈说：“妈妈，我要给舅舅，舅妈准备礼物，舅舅他们也给我准备了礼物！”
“好啊，小珍珠想准备什么礼物？”
小珍珠歪着脑袋说：“那我得好好想想！”
“行，咱们小珍珠好好想想，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再找爸爸妈妈！”
小珍珠最后是画了一幅画等着舅舅，舅妈过来。
周五这天姜知凡带着妻子苏云到的琼州岛，贺青砚带着姜舒怡跟小珍珠一块儿去接的人。
现在琼州岛这边客轮班次多了一趟，时间也快了。
姜知凡他们坐的就是早一点的那班，到琼州岛的时候差不多四点左右。
六月是琼州岛比较热的时候，不过有海风吹着还算好，一家人在港口阴凉处等着客轮靠岸。
姜知凡很少坐船，这玩意儿时间长了有点难受，他早早就在甲板上站着了，结果姜舒怡眼尖的看到了自家大哥。
赶紧给小珍珠指：“小珍珠快看，舅舅！”
“舅舅，舅舅！”小珍珠把小手放在嘴边做成小喇叭的样子朝着客轮大声的呼喊。
姜知凡听到声音，朝着码头这边看，果然看到了妹妹一家人，还有被妹夫抱着的小珍珠。
“云云，那就是我妹妹，妹夫，还有小珍珠！”姜知凡牵着妻子的手给她指认。
小珍珠看到一个身穿长裙的人立刻又喊：“舅妈！”
小家伙中气十足，声音传的好远，很快船上的人就朝他们挥手了。
等船进港差不多也是十多分钟以后了。
姜知凡这些年样子变化不大，依旧白衬衣，深灰色长裤，脚下是黑色皮鞋，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这会儿他早就是副厂长了，不过还是这副文化人的样子。
嫂子苏云是蓉城人，长相大气，个子跟姜舒怡差不多，在南方都算高的，身穿一条鹅黄色的长裙。
头发烫成现在挺流行的那种卷发，看起来洋气又自信。
“舅舅，舅妈！”小珍珠从爸爸怀里挣扎着下来，朝着舅舅舅妈跑了过去。
姜知凡弯腰立刻把小外甥女给抱了起来，虽然在船上还是有点晕的，但是下船就好多了。
倒是姜舒怡看着大哥脸色不是特别好，问了一句：“大哥，你是不是晕船了？”
小珍珠一听，忙说：“那舅舅，你快把我放下来。”
姜知凡这才说：“放心，舅舅没事儿啊，抱得动我们小珍珠！”
“大嫂，一路辛苦了！”姜舒怡伸手要接嫂子手里的行李。
不过被贺青砚快一步拦下说：“嫂子，把行李给我吧。”
苏云笑着点点头，才对姜舒怡说：“怡怡，我们不辛苦。”
一家人把行李放上车，就朝家属院去了。
方姨听到汽车声音，赶紧出来开门，虽然没见过但还是热情的招呼人：“姜家大哥嫂子，快进屋！”
两人客气的招呼了一声：“方姨。”
进到房间小珍珠才从舅舅怀里下来，然后赶紧跑回房间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画的一幅画，是舅舅舅妈牵着手散步的画。
虽然小珍珠的画还有点抽象，但是在这个年纪已经算很出色了。
“哇，我们小珍珠好厉害啊！”苏云先夸了起来。
小珍珠还把自己平时画的画拿了出来：“舅妈，你快看，这是我画的大船，就是我妈妈造的那种大船，以后我也要跟我妈妈一样造飞机大船！”
姜知凡看了一眼，真是有模有样的，而且自家外甥女也太有理想了吧。
“怡怡，当年我就说了，你要生个孩子一定会继承你天才的脑子，看看咱们小珍珠就是呢！”
“大哥，你胡说什么呢。”姜舒怡在嫂子跟前听到大哥这话还有点不好意思。
“怡怡，你大哥才没胡说呢。”苏云却笑着说：“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都知道我有个超级厉害的教授小姑子，可羡慕我了，我们班里好多孩子还很崇拜你呢！”
因为上一次《人民日报》的文章，姜舒怡的名字也算是很响了。
“嫂子，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姜舒怡笑的无奈，难怪大哥大嫂会结婚了，夫妻俩性格好像是差不多的。
这时候姜知凡跟苏云又从带的行李里开始拿礼物了，除了小珍珠的，家里每个人都有。
当然还给大家带了蓉城的特色，腊肉和香肠。
这个时间其实很多家里人都没有，还是苏云认识的一个老师农村的亲戚家里攒了一些，她给买了过来，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时间还早，方怡接过去就打算洗干净煮了，正好晚上可以尝尝鲜。
到了晚上六点家里准备开饭了，除了煮了香肠腊肉，大多都是琼州岛这边惯有的食材，清蒸石斑鱼，油焖虾，椰子鸡，炒了两个小菜。
方姨跟当地学了清补凉，到夏天的时候就喜欢做了当解暑甜汤。
现在家里有冰箱了倒是也方便的很。
蓉城夏天也有自己的解暑甜汤冰粉，所以苏云还挺喜欢吃的，一个劲儿的夸方姨手艺好。
这给方姨都夸得不还意思了。
大哥大嫂能在琼州岛呆一周，所以姜舒怡特意空出时间陪着大哥大嫂在琼州转转转。
贺青砚还特意开车带人去了天涯海角那边玩，这里是代表坚贞不渝的爱情的地方。
原本女同志更喜欢，没想到大哥跟贺青砚喜欢的很，还非要拉着自己媳妇儿拍照。
这时候跟后世不一样，其实没那么多游客，但是也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氛围。
小珍珠换了地方的海感觉又不一样，拉着舅舅跟爸爸去浅滩旁边抓鱼捡贝壳。
姜舒怡跟嫂子已经走不动了，在一旁的树下休息，看着远处陪着小珍珠疯玩的人。
苏云看着活泼可爱的小珍珠叹息了一口气：“小珍珠太可爱了，你大哥其实很喜欢孩子的，可惜我们没法有孩子……”
苏云因为身体原因，没法生孩子，所以一直觉得有点亏欠大哥。
“嫂子，你别自责，你的情况大哥早就知道，但是他依旧坚定的选你，那就证明他爱你超过孩子了。”其实自己大哥是个非常豁达的人。
苏云知道啊，可越是这样越自责的。
姜舒怡想到了大哥第一次到西北的，他说自己不生孩子，还说全家就养她生的孩子。
当时只当大哥没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随便说说。
结果后来等家里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他才跟大嫂结婚，她又得知大嫂不能生孩子这事儿，这前后一联想立刻就想通了。
自家大哥还蛮痴情的呢，就算那会儿因为家里的事情，他不敢耽误人就想好了以后的事情。
苏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说不敢动肯定是假的，捂着嘴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怡怡，你没骗我吧？”
“嫂子，你看我像会说谎的人吗？”姜舒怡朝着自家嫂子真诚的眨眨眼睛。
苏云觉得这倒是不像，其实两人当初在医院遇见，后来他又帮同事因为孩子的事情来过两次学校，都互相有些好感。
可那会儿都怕拖累对方，互相一直都没说明。
到后来七六年那会儿，他回了一样苏城，才刚到蓉城，就跑到自己宿舍门口等自己。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他喜欢自己，问自己愿不愿意跟他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
苏云说实话肯定是开心的，但是想到自己的情况，姜家那种家庭没有孩子，这事儿就成不了。
与其最后难过收场，不如就不要开始了。
所以她以为他不知道自己不能生孩子，所以她又把自己的情况给姜知凡说了，姜知凡当时在她的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让她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苏云看着人离开还矫情的躲回去哭了半宿。
结果第二天下午眼睛的肿都还没消，姜知凡就来了，他说他去结扎了，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
所以他们可以在一起了。
什么？姜舒怡还是第一次听到大哥跟嫂子的事儿，心里忍不住给自家大哥点了个赞，大哥有点本事的啊。
以前爸妈还担心他找不到对象呢，没想到哄媳妇很有一手嘛！
晚上姜舒怡还跟贺青砚在屋里悄悄说大哥这事儿呢，忍不住夸了一句：“我大哥，很会的嘛，不是讨人厌的大直男！”
“什么是大直男？”贺青砚好奇的问自家媳妇儿。
姜舒怡大概就给自家男人普及了一下，贺青砚听完说了一句：“那应该没有大直男，只要他够爱这个人，肯定会做的很好，爱一个人就是想对她好，连怎么对人好都不知道吗？”
诶，好像有道理哦！
姜知凡知道自己媳妇因为孩子的事儿，心里总有一个结，原本这一次自己来羊城出差，就说带着她一块儿来散散心，顺便看看妹妹。
结果没想到上岛第二天媳妇的心结好像解开了，立刻就想到了妹妹那天跟媳妇在树荫下说了好久的话，这不偷偷来问妹妹是不是开导她嫂子了。
“我也没怎么开导，大概嫂子发现大哥非常爱她了吧。”足够爱就能抚平她得担心！
姜知凡被妹妹这话整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问：“你嫂子真是啥都跟你说呢。”
他还以为妻子把两人相处的事儿跟妹妹说了，没想到自家妹妹聪明从他三言两语里发现了别的。
出来一趟大嫂的心结没了，姜知凡也看到了妹妹和外甥女。
这些年他与妹夫见过的次数不算多，但仅有的几次发现妹夫真是个非常好的人，所以离开这天还跟自家妹妹说：“妹夫是个非常好的人，怡怡，你这辈子你幸运！”
“看着你们好，大哥也是彻底放心了！”
“大哥，你和嫂子也是非常好的人！”
姜知凡骄傲上了：“我肯定是非常好的！”说着去拉自家媳妇儿过来认证：“云云，你跟怡怡说说看，当年是不是我的好打动你的。”
苏云拍拍姜知凡的手嗔怪了一眼：“行啦，多大人了也不怕怡怡笑话！”
姜知凡直接拉妹夫下水：“我这算啥啊，我妹夫才黏人呢，是吧妹夫！”
贺青砚：假装听不见！！！
不是这个大舅哥真讨厌啊，你自己说自己行了，非要叫上别人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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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冬天，琼州岛今年竟然竟比往年更冷了一些。
小珍珠今年七岁了，也已经是个二年级的小学生了，现在她每天早晨起来穿好衣服就是先给自己打上红领巾，然后吃饭，吃完饭就跟着爸爸或者妈妈去学校。
驻地小学虽然不远，但是家里还是习惯的送她去上学。
今天是爸爸妈妈一块儿送她去上学，小姑娘长大了虽然依旧爱蹦蹦跳跳的，但分别的时候很有小大人的模样。
“爸爸，妈妈再见！”
“小珍珠再见，快进教室把！”贺青砚叮嘱着女儿。
正好自己的好朋友这会儿也来了，小珍珠就跟人手挽着手的进教室了。
今天是鲲鹏二号最后一次陆上全系统联试，送完女儿姜舒怡看了一下时间就跟贺青砚说：“那我先去所里了。”
贺青砚点点头：“去吧，姜大所长！”
姜舒怡在年初已经升任为深海研究所的所长了。
听到丈夫的打趣，姜舒怡瞪了她一眼。
警卫员的车就停在旁边，她拉开车门匆匆离开。
周前进跟何春苗都已经升职了，警卫员是去年才配的，是个比较稳重的小伙子。
在车上看到姜舒怡忙着看资料也不会搭话，安安静静的开车。
深海研究所总装车间这边。
巨大的实验台上，鲲鹏二号系统的全尺寸样机安安静静的伫立着，相比当初提出来的一个模糊的概念模型，眼前的庞然大物已经具备了实际装舰的所有条件。
姜舒怡到的时候，团队的人已经各就各位了，林工带着人正在做最后检查焊接点。
赵院士这一次也过来帮着跟着项目，正在核对数据表。
还有许多工程师们来回穿梭着，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姜所，所有子系统自检完成，状态良好。”小张小跑过来汇报，声音有些激动。
“那开始倒计时吧。”姜舒怡点点头，走向主动台。
“是！”小张大声道。
很快车间里想起来了广播倒计时声音。
“鲲鹏二号全系统联试，最后一次，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
姜舒怡捏着手中的记录板，两年多从图纸公式到眼前凝聚着整个团队心血的系统，成功就在今天了。
随着启动两个字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音响起，平稳的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震动，这就是鲲鹏二号系统特有的有点，因为全电推进的噪声和震动远低于传统机械传动。
虽然在研究所工作，这辈子要参与无数据这样的测试，但是当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的时候，大家依旧忍不住的紧张。
因为人可能还是这一批人，但是东西却在不停更新的，数据自然也一样。
“发电模块满负荷运行，稳定。”
“配点系统负载切换测试，通过。”
“推进电机……响应时间2.8秒，优于设计指标。”
“储能单元，充放电循环，效率百分之九十二。”
一条条的好消息传来，但是大家依旧不敢放松，因为最关键的考验还没来。
“现在进行脉冲负载突加测试。”姜舒怡下令。
这是根据模拟实战环境下，电磁炮激光武器等高功率装备突然启动时，对全舰电网的冲击。
传统动力系统往往需要数秒甚至十几秒恢复稳定。
而鲲鹏二号的设计目标是在一秒内完成调整。
试验台上随着模拟脉冲负载的装置亮起红灯，系统发出一声嚎叫，屏幕上的功率曲线猛地跃升，电网频率出现波动，所有人的先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
“我们成功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车间里能听到大家都松口气，赵院士把老花镜摘了，松懈的长舒一口气。
“姜所，我们成功了！”
大家都簇拥着姜舒怡，开心得不得了。
姜舒怡也欣慰的点点的头，“嗯，成功了，小张去把数据整理好，准备验收报告！”
“好嘞！”
这一次的成功意味着鲲鹏一旦装舰，国家的舰船动力水平至少提前二十年了。
总装那边已经传来消息，马上的新舰建造计划，已经把鲲鹏二号列为首选动力系统了。
姜舒怡也成了当之不愧的新一代舰船的心脏设计师。
每一次姜舒怡的成功家里都要给她庆祝一番。
今晚又是丰盛的大餐，姜舒怡自然又要接收一边家人的彩虹屁，小珍珠吹完爸爸吹！
不得不说，姜舒怡还挺爱这种感觉的，满满的成绩感啊！
不过这一次之后姜舒怡的重心就要逐渐从一线科研转移到人才培养规划了。
所以她还比较激动的，晚上跟贺青砚说起来还说：“明年新舰也要用我们这个系统，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颗强有力的心脏都要为咱们海军国防跳动。”
1986年二月，大家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欢乐气氛中，改革开放已经经过了六七个年头。
到处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至少街上那种传统的黑灰青的色调换成了各种潮流色彩，花花绿绿大概是朝气蓬勃的代表。
以前稀罕的东西，现在也逐渐走向了普通人的家里，比如电视机，再过几年街上就会出现拿着大哥大的人了。
所以大家对未来真是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希望。
只是如此热闹的氛围下却被通知到海军驻地紧急开会
这种情况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过了，所以姜舒怡也没耽误，匆匆赶到了海军驻地。
姜舒怡赶到的时候，会议室除了几位穿军装的首长，剩下的是两位外交部的同志。
海军首长看到姜舒怡，快步迎了上来：“姜所长，先进来。”
等姜舒怡坐下之后一位姓王的外交部参赞才说明了来意：“事情是这样的，M国海军代表团将于下月来访，这是两国建交以来首次军事交流，对方提出希望参观我国海军设施，并进行海上联合演练。”
姜舒怡听完微微皱眉：“请问，我们研究所这边是需要一同参与？”这也不应该啊。
这样的军事访问，一般是在部队列装武器下进行的。
当然也有科技交流，但绝对不是国防科研啊，研究所一向保密，不可能给人参观啊。
总装李部长忙说：“不是参与，而是M国特别提出，希望进行海上联合演练，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演练，而是试探咱们海军的实力。”
“当然他们试探，那我们就展示！”
“所以，”李部长看向姜舒怡说：“上级决定，这次接待任务，姜所你要带人参与，当然不是展示我们的核心技术，而是展示我们的成果。”
姜舒怡明白了，其实也算是一种威慑吧，其实M国那边长期蠢蠢欲动的。
只又华国展示出让M国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他们那点小心思才会暂时收一收。
李部长看姜舒怡没说话又问：“姜所长，你们项目组不是为跟进鲲鹏二号打算改造一艘试验舰吗？现在状态如何？”
姜舒怡说：“改造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了，主要系统已经通过陆上联试，如果紧急需要，半个月内可以完成最后的调试，进行海上试航。”
这艘试验舰是用一艘旧式护卫舰进行动力改造，作为鲲鹏二号技术的试验台。
现在鲲鹏二号的新舰还没开始建造，所以海军这边打算先用这艘试验舰顶上。
也算是有迷惑作用了，到时候不起眼的外表发挥超乎寻常的作用，M国那边估计也会懵。
原本担心时间紧迫赶不上，听到姜舒怡这么说，李部长也是松口气。
“姜所长，那就这么定了，这一次M国海军来访，我们将派出这艘试验舰参与欢迎仪式和联合演练。”
“好的。”姜舒怡应道。
会议结束，姜舒怡被留下。
“姜所长，压力大吗？”李部长这会儿才问，刚才他自己都不敢问的，也就私下问一句。
毕竟这是改造舰，面对的是M国最先进的舰船，虽然心脏强劲，可到底没上过真正的战场，这还是担心的。
“有压力，但是很有信心！”姜舒怡实话实说，“李部长，我们的技术已经通过验收了，所以我很有信心。”她相信自己的设计。
“好！”李部长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相信姜所长带的团队，更相信咱们的鲲鹏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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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三月底，连城某海域。
这边靠近北方了，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改造完成的试验舰，飞鹰号安安静静的停泊在军港内，相比那些新下水的舰船他显得毫不起眼，甚至都是很陈旧的，但别人不知道这艘舰船只有壳子没换，内里换了个通透。
姜舒怡带着小组的人站在码头，做着最后的核对清单。
“发电机组，配电系统，推进电机……全都是正常。”林红梅对姜舒怡说。
每一项确认完都让小组的人心里更踏实。
虽然姜舒怡给李部长说她有信心，到底这东西还是第一次算迎战，虽然只是试探，但大家伙心里还是紧张的。
“姜所长，准备登舰了！”原本装备部，海军首长都不建议姜舒怡登舰，但姜舒怡决定要去，毕竟自己是总负责人，这临时上场的舰船，若是真遇到技术性的问题，有她在更容易解决。
当然她也带了一部分小组的人，林红梅也申请跟着。
舰长是个三十多的中校，姓孙，虽然还年轻，但是经验也是很丰富的。
姜舒怡点点头说：“孙舰长，今天看你的了！”
孙舰长朝着姜舒怡敬了一个军礼：“姜所长放心，这么好的舰船，我一定让她发挥出全部实力。”
一行人登上舰桥，航员们已经各就各位，今天只是欢迎仪式，也是精挑细选的老兵。
但面对这样的情况还是有点紧张，当然更多的是兴奋。
上午八点，指挥部的命令传来，M国的海军编队已经进入预定海域，按计划飞鹰号将与其他三艘舰船组成编队前往迎接。
陈舰长得到命令，直接一声令下：“启航！”
低沉但又平稳的发动机声响起，这是鲲鹏二号特有的功能，比传统采油机安静得多，动力输出却更加线性。
孙舰长还没驾驶过这样的舰船，一时间还有点兴奋。
姜舒怡则是站在舰桥侧翼，感受脚下的微微震动。
她做过战机总师，潜艇总师，但这还是第一次随舰出海，甚至还是迎接有所企图的军事来访国。
不过她显得比较平静。
这会儿小张倒是紧张了，走到姜舒怡身旁：“姜所长，你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姜舒怡看向远处的海平面，“这可是咱们最直观验收成功的时候。”
舰队前行两小时后，雷达屏幕上出现目标光点。
“报告，M国编队，方位120，距离25海里。”
孙舰长举起望远镜，在海天相接处，几个黑点逐渐明显，最鲜艳的就是一艘巨大的灰色战舰，那是M国的最新驱逐舰，也是这一次的访问旗舰。
“发信号，按照国际礼仪，悬挂两国国旗，表示欢迎。”陈舰长下令。
信号兵熟练的操作信号灯，然而几分钟之后，观察哨的报告让舰桥里的气氛骤变。
“报告！M国舰船未悬挂我国国旗，也未回应我方礼节信号。”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照国际惯例，军舰访问他国港口或者进行友好交流的时候，必须悬挂对方国旗表示尊重，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可现在M国军舰不但不挂华国国旗，甚至连礼节性回应都没有？
“再发一次信号。”孙舰长拧着眉沉声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结果还是依旧。
对方根本不回应华国的欢迎礼节。
对方当然看到了华国的礼节性问候, 也知道不仅要挂双方国旗，还要给整舰挂满桅杆的旗帜。
就是从舰艏桅杆到舰艉全部挂满旗帜, 俗称挂满旗。
而且这个旗帜的挂法也有严格的要求，国旗一般在舰艏和主桅杆，海军旗则是在舰艉。
在这三面旗帜的中间就会挂满通信旗，通信旗，必须饱含46面信号旗，而且悬挂的时候还要避用跟各个国家国旗重复的图案和有战斗信号的旗。
所以M国这一次根本毫无礼节，当然他们也没敢太仓猖狂，故意挂上让人误会的旗，毕竟在跨江战役那一次也是被华国打怕了。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什么都不如他们的国家能把他们打的屁滚尿路，连滚带爬的。
所以就是不回应华国的礼节, 并且不尊重华国的礼仪。
再次将刻板化的傲慢拉满了。
这一刻舰桥里的所有人也明白了，M国海军这一次不是疏忽，也不是不懂, 就是故意轻慢，感觉就算我不尊重又能怎么样？
你们这样落后的国家也只能受着呗！
要等他们把玩够了再看看要不要进行回应。
其实在孙舰长带着舰队出现在M国海军的视野范围内, 那艘灰色的旗舰舰内都爆发了阵阵轻慢的嘲笑声。
“哦！老天，这么多年华国依旧如此“朴素”。”
这话让M国海军笑的快直不起腰了，这样的舰队怎么跟他们联合演练啊？
确定到半途不会散架吗？
实在不明白这样的舰队怎么能开出来呢, 不会是有人在下面划吧？
而且行进那个速度，蜗牛都比这个快啊。
孙舰长等人根本不知道对面轻慢的想法，华国舰队的速度是完全按照外交礼仪的速度前进的。
偏偏有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把礼仪之邦的客气当做落后了。
这时候等在岸边的首长们也接到了消息，气的脸色铁青，当即把隆重的欢迎仪仗队撤走。
这边孙舰长等人也不想受这种窝囊气，主要这M国海军实在太过分了。
“姜所长, 鲲鹏二号的心脏到底有多强？”孙舰长问。
姜舒怡听他这么问也猜到他的想法了，不过当时李部长说过，这一次不光是技术战士，更是国家尊严的体现。
“孙舰长，你的决心有多大，我们鲲鹏二号的心脏就有多强！”
孙舰长闻言，挺直了腰杆，“既然对方不讲礼仪，那我们就不用太客气，也让他们看看我们华国海军的新船，还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船是怎么开的！”
姜舒怡点点头，她相信鲲鹏二号，更相信团队的成果！
“孙舰长，请相信鲲鹏二号！”
孙舰长眼里闪过自信的亮光，一把抓起通讯器：“各舰注意，调整编队，飞鹰号前出，动力系统，最大输出！”
命令下达的瞬间，飞鹰号的引擎就迫不及待的发出咆哮声，那种即将要振翅高飞的专注无人能敌。
与传统舰船加速时候的剧烈震动不同，鲲鹏二号年轻有利的心脏稳稳托住了舰身，真的就跟盘旋在空中的飞鹰一样，肉眼都看不见它翅膀的扇动。
但是速度却跟盘旋在空中的飞鹰一样，快得惊人，一旦发现猎物，一个俯冲，基本不会失手。
“航速25节……28，30……”舰海长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精神一阵。
真的好快！
当然更惊人的还在后头，在高速航行中，飞鹰号开始了复杂的机动，比如大幅度的S形转向，急停急启，甚至还做出了差不多直角的转弯。
这些动作对传统动力的舰船来说几乎是自杀的行为，但飞鹰号却完成得行云流水，甚至可以说宛若蛟龙。
在海面有种所向无敌的炫技感。
这也是全电推进系统的优势，响应快，操作更精准，动力分配更加智能。
远处的M国海军编队，一下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旗舰舰的舰长扔下望远镜，拍着额头喊了一声：“我的老天，这艘舰船到底有多强？”
明明他的外观那么普通啊，不得不说，就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完全吊打他们的旗舰舰了。
“发信号，发信号！”对方操着M国的口音立刻大喊！
“对方发来信号询问！”信号兵机动的报告。
孙舰长闻言跟姜舒怡对视一眼，看她依旧自信的朝自己点头，孙舰长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问话了？不装死了？”
“回复他们华国海军正在进行例行训练。”
信号兵接到命令，立刻自信的打出信号灯。
飞鹰号继续他的表演，一组高难度的协同机动后，孙舰长突然调整速度，让飞鹰号以极限的速度转身就朝M国海军编队的方向冲过去。
“哦天啦，华国想做什么？”旗舰舰的舰长直接被吓得原地站着不动了，舰队上的海员们更是一个个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不过飞鹰号并没冲进对方舰队里，而是在距离对方约五海里的地方猛然转向，舰艏划开巨大的白色浪花，整个舰身在海面上漂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停住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仅展示了飞鹰号超强的机动性，更暗示了超精准的火控能力，能这样开船，就能这样瞄准。
不管在哪一个方向，只要敢挑衅，飞鹰号绝对一秒瞄准他！
这会儿对方旗舰舰里不说吓得屁滚尿流，但是所有人的腿都僵硬了，在刚才生死时速的十几秒内，他们一度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对方升起我们的国旗了！”观察哨的声音大声又激动，都有些破音了。
果然那艘旗舰舰驱逐舰的主桅杆上一面华国的国旗缓缓升起。
虽然估计还是有不甘心，但升起来了。
此刻M国海军升旗手：不，没有不甘心，实在是手抖着想快也快不了！
飞鹰号的舰桥里发出阵阵欢呼，太解气了，多少年了，还没如此扬眉吐气过。
孙舰长也是激动了抹了一把脸，：“姜所长，你们鲲鹏二号真给劲儿啊！”
姜舒怡这才松开握紧的双手，其实谁都不知道她得手心满是汗了，这是与国家尊严共存亡的时刻，好在鲲鹏二号真的很争气，做到了！
她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笑一声。
而别的成员的脸上终于恢复血色，刚才的一幕太惊险了，要是鲲鹏二号做不到，那今天所有人都没脸回去。
还好他们做到了，鲲鹏二号也做到了。
这下M国海军编队只能跟着飞鹰号缓缓进入军港港口。
他们被吓得这一路回来都没反应过来，生气华国的无礼，竟然那么吓他们。
当然也对华国的海军力量产生了担忧，这对他们威胁很大了啊。
所以进了港口就开始找茬，说华国不是自诩礼仪之邦吗？怎么连欢迎礼仪队都没有？
作为海军首长听到这话都想笑了，到底谁无礼？这倒打一耙不要脸的本事他们M国还真是从一而终啊。
既然说到礼仪，首长们也憋着一股气呢，虽然飞鹰号给他们好看了，可他们还气不顺呢。
立刻抓住M国海军编队没有挂满旗的问题说事儿，既然掰扯礼仪是吧，华国就没输过。
果然海军编队的首长脸色一下就变了，开始找借口说他们不了解。
这话骗鬼去吧！
现在海军看了飞鹰号一场酣畅淋漓的海上炫技，也是底气十足，面对这个无礼又傲慢的家伙，自然也是寸步不让，直接让M海军舰队想好了再来。
M国海军舰队经过刚才那么一吓，现在看到华国这样强硬的态度，也不敢说什么，赶紧回去乖乖挂了满旗。
华国首长们也不着急，等他们挂好满旗，这才召回了仪仗队，对来访的人员表示欢迎。
说实话M国海军编队出去了无数次，其实次次都是如此无礼的，毕竟这会儿M国的综合实力已经领先世界了。
所以根本没有人敢表达不满，但今天却被华国狠狠上了一课。
今天这样一场决定性的尊严战，华国赢了，而且赢得非常的漂亮。
现场的报社的记者，还有电视台的在记录完双方会面参观的场景就开始围着孙舰长和姜舒怡了。
当然姜舒怡依旧没接收采访，就算是华国新闻一台的采访她都拒绝了，现在的科研基础还是尽可能不要太招摇。
等到真正站在世界之巅的时候，才是属于华国的时代。
都是国家台，国家报社的记者，肯定知道好歹，只是说了一句今天研究所的所长一同参与了新舰船的下海表演。
姜舒怡的身影也是在最后三十分钟的新闻上一晃而过，但是可没放过孙舰长。
孙舰长也是开心，滔滔不绝的讲述飞鹰号的勇猛。
虽然姜舒怡带着研究所的团队都没张扬，可驻地还有家里都知道她上了新闻。
当然贺远山等人更是知道飞鹰号给国家挣回了好大的面子。
所以她才回到家，家里的电话就没断过。
“怡怡啊，飞鹰号的事儿我已经知道了。”贺远山在办公室里打着电话都要笑出来了，“这一次你可不止是给咱们贺家长脸，那是给国家长脸啊。”
关键他昨晚就看到新闻了，当M国海军编队的人参观飞鹰号的时候，一个个伸长脖子，那种眼神，跟当年大家看到进口设备是一模一样了，这才多少年啊，终于也让华国体验到了一把扬眉吐气。
真的激动又解气。
“爸，这才刚开始呢，等以后咱们海陆空都齐线并飞的时候，才是我们真正扬眉吐气的时候。”到
贺远山笑的不行，“好，咱家闺女就是有底气！”
姜家父母：？？？谁家闺女？？？
贺远山：哎呀，不要这么计较嘛，我们又不是来抢闺女的，是带着儿子加入姜家呢！！！
这头贺远山还没出办公室呢，老战友们就纷纷上门了，对外是保密的，但是这样的盛况，军报可是有专门报道的。
同在一个系统的，自然都知道贺家儿媳妇儿这是真的让部队都跟着扬眉吐气了。
“老贺，恭喜啊。”
“老贺，你家儿媳妇儿真是给大家伙长脸了！”
贺远山这会儿要是有尾巴，指不定都翘上天了，当然嘴上却还谦虚了一把，“哎呀，都是为人民为国家服务嘛！”
但是贺老首长也就谦虚了一句接下来就是炫耀的时间了。
“不过，我们家怡怡是真厉害，她才二十来岁的时候就……”
这要以前大家肯定免不了要说两句，毕竟贺远山真的太爱炫了。
可这会儿谁敢说话啊，这是真的心服口服了，关键以前大家觉得他爱炫。
现在发现人家说的就是实话，这怎么整？当然乖乖听着啊。
琼州岛驻地这边贺青砚也没闲着，秦洲他们的电话都打过来了，一个个的比他都激动。
“老贺，说真的，我看到新闻的那一刻真的太激动了，我们家佳云都激动哭了……”
“老贺，你咋一点反应没有？不会是对小嫂子淡了吧？我跟你说你要对不起小嫂子，我是会跟佳云一伙的哦，她要揍人我也不会念兄弟情谊哈！”秦洲觉得自己也算先礼后兵了。
贺青砚听他越说越没谱直接出声打断：“我媳妇儿是天才这事儿，我现在才知道吗？”
这些年早都习惯了，哪跟你们似得，一个个没见识，再说这一次自己媳妇儿只是略微出手而已。
秦洲：？？这话好欠揍哦，但是是实话呢。
这边秦洲的电话才挂，萧老军长的电话就进来了，老军长依旧中气十足，表示这一次看到海军的扬眉吐气自己都跟着脸上有光。
毕竟人可是在他的驻地走出去的。
贺青砚的电话差不多没断过，他发现怎么一眨眼媳妇儿都成了所有人的了？
呸呸呸！不是，怎么所有人都想跟自己抢媳妇儿一样。
不过自豪是真自豪啊，这可是自己媳妇儿，以后走出去，别人都会觉得自己也很厉害，毕竟没点手段能有这么优秀的媳妇儿。
“老贺，傻笑着呢！”韩成勇走过来就看到贺青砚一个人在傻笑。
贺青砚立刻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不过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哎哟，老贺你说说你这是啥命啊。”韩成勇一屁股在贺青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无比感慨。
真的，他这辈子就没看到过哪个男人的命有贺青砚这么好的。
先不说别的，就弟妹这样的媳妇儿就难找，关键人家弟妹这么优秀，就是对他不离不弃。
“天生好命？？”这话贺青砚感觉自己说过好几次了，但是这没办法嘛，事实就这样。
“嘿，你还真是不谦虚！”韩成勇笑着打趣了一声。
“这也没什么好谦虚的啊。”
韩成勇只能笑了，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
贺青砚在外后高冷傲娇得不行，回到家立刻化身黏人精，抱着自家媳妇儿不撒手。
“我们怡怡真的太棒了，我怎么这么幸运就被我们怡怡选中了呢？”好幸福好开心！
姜舒怡真是服了某个男人了，这怎么逐渐跟书里冷漠的样子对不上？自己是不是拿到一个货不对版的了？
她捧着男人的脸又认真的看了一下，还好帅气还在，这就没问题了！
琼丽这边原本危机都解决了，结果那个姓周的似乎改变策略了，竟然把自己妹妹派来了，天天想方设法的缠着韩军，还说要追求韩军。
这给韩军吓得都跑回家住了，毕竟家属院别人也进不来。
姜舒怡不知道这事儿，这不今天才下班，韩军就匆匆跑来找她。
“婶子，您快给我分析分析，这兄妹俩是不是憋着啥坏啊？”韩军跟韩副师长性子差不多，很直，脑子除了在做生意上能转弯。
别的地方好像就不太会了，这不还以为是周启明兄妹俩有算计，结果姜舒怡一听，只说了一句：“小军啊，有可能他妹妹这会儿就真对你感兴趣呢？”
“啥？”韩军直接吓得跳了起来，“我才不干呢，她哥哥那个样子，指不定咋算计我！”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自己这脑子，遇上港城那种大家族，说实话骨头渣都得给吸干吧。
原本他还以为两兄妹又想算计他，还特别担心，结果听姜舒怡这么一说，终于放心了。
贺青砚回家看着韩军拍拍胸口松口气的样子笑着问：“小军，要去港城给人做女婿了？”
韩军喊了一声：“贺叔，您别打趣我了。”
等韩军走了姜舒怡才笑着摇摇头，“小军这孩子挺可爱的。”
贺青砚说：“可爱，他爹都快气死了。”
“为什么？”
“这几天院子里都在打趣小军要去港城做女婿了，老韩什么人啊，听说港城那家是二房生的，非说人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一个男人整三个媳妇，肯定不是啥好人，自己儿子要是同意他把人腿打断。”
姜舒怡没想到韩副师长这么正直一个人，笑了笑又对贺青砚说：“说起来港城那边前几年三妻四妾还合法呢。”别说有钱人，就很多条件一般的都娶好几个。
“合法不一定对，他们自己那点心思自己最清楚。”
这话从贺青砚嘴里说出来，姜舒怡倒是没半分怀疑的，因为贺爷爷当初那会儿也是可以娶小妾的，但是贺奶奶说贺爷爷坚决反对了。
后来还告诫自己儿子这是不行，这门家风其实延续到贺青砚他们这里，正得不能再正。
所以再次印证了那句话，家风非常重要，还有就是原件正确，复印件才会正确！
也难怪当初爸妈从国外回来的人，跟贺青砚年纪相差这么大，他们还愿意订什么娃娃亲。
不得不说爹妈的眼光还是非常独到的。
“诶？”姜舒怡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她这一声把贺青砚的目光也吸引过来了，“怡怡，怎么了？”
“你说要是女的能找很多个丈夫这也合法的话……”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直接被贺青砚抱了起来。
“怡怡是对我哪方面不满意了？”贺青砚把人抱起来才问。
虽然是问，但感觉威胁意味很重了。
“没有，我们不是探讨一下吗？”
“那咱们回屋去好好探讨！！！”
姜舒怡发现贺青砚已经逐渐不要脸了，好怀念当初睡在自己旁边都会脸红的男人，甚至想牵自己手都要试探好几次。
现在怎么如此没羞没臊？哎，简直是道德的沦丧。
虽然她还挺开心，但是还真挺累的。
也就这会儿工作没那么忙了，不然尽耽误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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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鹰号的精湛表演，虽然狠狠打了M国海军舰队的脸，但是就跟当年的卫星上天一样，有光辉，注定被蛾子盯上。
各国情报机构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就聚焦了神秘古老的东方国度。
当然最容易被盯上的肯定就是深海研究所。
科研就是这样，除非你弱，你强了就不可能杜绝这样的事情。
当然研究所肯定也要做好自己的防备，这也是保密工作重要的原因。
自从保密工作加强以来，各单位保密部的培训更是拉的很紧，姜舒怡作为所长更是非常关注这件事。
所以研究所这边暂时还风平浪静的。
“姜所长，这是最近要来单位的几位技术员，其中两人是公派学成回国的博士。”
小张跟姜舒怡汇报着情况，又把人员名单和调查资料全部递给了姜舒怡。
这都是经过审查的人，完全没问题，国内的几个研究生还是自己带的，在动力系统上非常有见解，另外两个则是从国外归来的，这两人八零年左右开始陆续公派出去的。
这一批出去了十三个，有六个都没回来，回来七个有两个分到了深海研究所这边。
小张看到姜舒怡再看资料，还忍不住吐槽：“姜所长，你都不知道这些公派出去的，竟然一半人都不回来，真不是玩意儿啊，当时国家多穷啊，花钱把他们送出去，竟然完全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了。”
小张是给姜舒怡做助手升起来的，虽然对她格外尊重，可跟姜舒怡关系近，所以也不会遮掩，该吐槽就吐槽。
姜舒怡还挺喜欢他这个性格，嫉恶如仇，关键嘴巴毒，也不是没本事那种人。
这会儿听他这么说也只能叹口气，后世老师也讲过，他带过好些学生，公派出去就不回来的，结果后来国家强大了，又跑回来。
虽然很气愤，但这是防不住的，其实不回来顶多就损失了国家的花销，最怕的是带着目的回来，才更气人。
曾经有个研究所就被人潜伏十三年，泄漏了不少重要资料，害得中断了两个大项目。
既然说到这里，姜舒怡看了一下时间点，提醒了小张一声：“到时候新来的技术员，涉密级高的地方一律采用双人同行，涉密资料更不许带离保密室。”
小张看姜舒怡这么严肃，忙道：“姜所，你放心，这事儿我绝对放到心上。”
在人员到来这边，姜舒怡又组织所里保密部给全所包括新来的技术员全部进行了保密培训。
这一次保密培训差不多进行了两个半小时，还有半个小时是考试时间，等忙完都快中午了。
姜舒怡看了一眼时间，打算先去食堂吃饭，结果才起身就看到小张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姜所，我要汇报个情况。”
“什么事？”
“刚才新来的工大那个叫冯雨的，就是林工的女儿偷偷告诉我，培训的时候她们一同有个男技术员一直抱怨说咱们搞这种培训就是吃多了撑得慌，人家国外才看不上我们这点技术。”
姜舒怡听得直皱眉，“还有呢？”冯雨的性格跟小张不一样，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特意找人说。
“冯雨还说那个人听培训的时候，一直拨弄他的手表，她说偶尔发现那个手表还微微冒绿光，怀疑这个人有点问题。”
姜舒怡点点头：“那重点注意一下这个人。”她说完又好奇的看向小张：“你什么时候跟我学生这么熟了？”

第一百三十章
小张被吓了一大跳, 慌张的说：“姜所，我就是顺便帮林工给冯雨送过两次东西, 我什么都没干啊。”
姜舒怡没想到小张反应这么大，笑道：“我也就是问一下，你紧张什么？”
小张抓抓脑袋，埋着头没说话。
“行啦，既然发现异常那就注意。”姜舒怡想了想又说：“但是不要打草惊蛇。”她怀疑不止有一个人进来了。
小张也是脑瓜子很灵活的人，所以忙不迭的点头：“姜所，我知道。”
姜舒怡又找了保密部的同志过来，把大概情况说了一下，几人也是面色凝重。
对于这样的单位就怕技术泄漏，所以也比较谨慎。
姜舒怡又单独找了冯雨, 这事儿是她发现的，而且她为人也很谨慎，正好她性格好, 跟刚来的人也很快熟络了起来，也方便观察留意。
冯雨点点头说：“老师, 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姜舒怡：“也要注意安全。”虽然这种想要的肯定是技术资料，但这也担心狗急跳墙。
“老师我知道的。”
冯雨说完就从姜舒怡的办公室出去了。
结果才走回办公室那个公派留学生就走了过来, 他叫王敬。
“冯雨，原来你老师就是咱们研究所的所长啊？”新进来的几人还没具体安排工作，这些天除了学习保密知识, 就是做一些杂事。
所以大家时间都比较有空一点。
冯雨性格挺好的，现在又接到了老师的命令，面对凑上来的王敬态度挺好的。
“对啊，偷偷刚告诉你, 我还是咱们所长的嫡系大弟子哦！”冯雨一副傻白甜的样子。
眼神更是露出初出校门的清澈，特意小声强调自己跟所长关系不一般。
毕竟在老师的嫡系大弟子，这关系怎么说呢，可以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的。
果然王敬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一下，心想那人还说研究所的人谨慎，也不过如此啊，而且这姑娘看着就没脑子那种。
关键没脑子还是关系户，这种人知道的东西绝对多，而且既然跟所长关系那么好，要拿到鲲鹏二号的技术数据应该不难。
难的是怎么让这个姑娘彻底相信自己。
王敬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从侧面柜子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立刻计上心头，像自己公派留学生这种身份，长相也不错，拿捏冯雨这种小地方的女孩子不是轻轻松松。
“冯雨，你当初怎么没想着申请公派留学呢？”王敬问。
冯雨忽然叹口气撑着下巴：“王敬，我说了你不能笑话我啊？”
王敬点点头。
冯雨这才把自己的身世编了一遍，现在母亲林红梅暂时没在所里，因为鲲鹏二号量产装舰，她已经去军工厂那边了。
所以对于她跟林红梅的关系，所里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知道的就老师还有小王哥，这几个人都不会说的。
当然冯雨也没说的太过，主要弱化了母亲的这条线，就说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不容易，所以当时学校有机会她都放弃了。
但是她又表示对国外很向往：“王敬哥，国外什么样啊？是不是比咱们这里繁华？”
王敬一听冯雨对国外向往又羡慕，心中冷笑一声，果然是个目光短浅的，不过也开始给冯雨吹嘘国外有多好了，甚至还说以后有机会带她去玩。
冯雨立刻含羞带怯的埋着头：“哎呀，真的吗？我都还没去过呢。”
王敬说：“其实我有个叔叔在在Y国……”
两人就这么聊了下午，关系好像突飞猛进了。
当然这是王敬认为的。
晚上姜舒怡回到家小珍珠已经在家里了，上了小学的小珍珠每天放学要写作业了。
一般她也不用人监督，方姨在厨房做饭，她就在外面桌子上写作业，贺青砚专门给自己小闺女找家具厂做了一个小书桌，平时写作业画画的专属。
“妈妈！”小珍珠看到母亲回来，抬头喊了一声。
姜舒怡应声走到女儿的旁边看了一眼，因为小珍珠写字是爸爸教的，所以小小年纪的字就有点爸爸的那种感觉了。
“写的真不错！”在家里夫妻俩都从不吝啬夸赞的。
所以小珍珠的性格也非常开朗自信，听到妈妈的夸赞笑了起来，然后说：“妈妈，等我写完作业跟你分享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好。”姜舒怡点点头，去厨房帮忙。
贺青砚这会儿也回来了，今天驻地有点事儿，所以他回来的晚一些，他才刚到一会儿，还在检查女儿的作业，方姨就已经把菜端上桌子了。
吃过饭两人又带着小珍珠出去散步，海边这会儿几乎没什么人，闪电陪着小珍珠在海滩边疯跑。
姜舒怡趁机寻求丈夫的帮助。
“贺师长，到时候若是需要抓捕，还要劳烦你们啊。”
按理说深海研究所，跟旁边驻地的海军基地寻求帮助其实更方便，但是家里就有现成的帮手嘛。
而且贺青砚在这方面经验也是非常丰富的。
“跟我说什么麻烦啊？”贺青砚得知敌特份子可能都已经潜入研究不免有些担心，“怡怡，要不从师部警卫连再给挑一个警卫员过去吧？”
“不用啊。”姜舒怡看自家丈夫谨慎的样子问：“最近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吗？”
贺青砚说：“以前七十年代那会儿敌特份子范围更广，但是危险性不算高，可随着国门打开，来往的人多了，更方便他们聚集，怕他们得不到想到的东西就发生规模性的恶意事件。”
最近师部已经接到了两起这样求助，帮助琼州岛公安那边解决这样的事情。
姜舒怡说：“研究所应该不至于，而且我们自己有保卫科。”
“保卫科的人可信吗？”
“可信，都是部队的战士。”
既然这样贺青砚也点点头，“那暂时就这样，怡怡你一定要小心些。”
主要是人都已经进到了研究所，若是现在增派人手更容易打草惊蛇了。
“要实行抓捕前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不用走申请，我亲自带来去。”这样省去一道工序，其实更安全。
姜舒怡点点头，有贺青砚就是很安心的。
因为有贺青砚这个提醒，姜舒怡又单独找了冯雨，提醒她跟王敬的一切交流只能在研究所，出去绝对不能答应他单独相处。
冯雨原本还想加大马力，结果听老师这么说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小雨，作为未来科研的顶梁柱，自身安全更重要。”姜舒怡生怕这姑娘脑子一热上头的很。
冯雨悄咪咪的看了自家老师一眼，老师怎么这么厉害啊，连自己心里怎么想的都知道了。
不过好在她很听劝，说不让出去就不单独出去。
王敬那边倒是无所谓冯雨出不出去，华国女性保守的很，再说他还真能跟人处对象了？
他可看不上这样的女人，等这件事儿成了，他去了国外，什么好日子过不了？
冯雨依旧天天这么跟王敬相处着，半个月的时间已经确定这个王敬就是潜伏进来的敌特。
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姜舒怡再次秘密召集人开会，这一次只有保卫科的科长老刘。
老刘五十多岁，是西北退役回来的老兵，参加过不少战役，左腿还留下了永久性伤。
老许是研究所党委书记，还有就是保密部的吴部长。
姜舒怡已经有冯雨悄悄收集的一些资料，老刘也直接摊开了两份档案，这两人都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
虽然不是很重要的位置，但是确确实实属于内部人员了，一个是内勤的同志，一个是食堂的。
剩下的就是新来的王敬，他们现在想要的就是鲲鹏二号的机密技术资料，因为那两个人一直毫无进展，所以才派了高规格的王敬过来，这可是绝对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要不是早有准备，冯雨又发现异常，这损失大了。
“妈的，这王敬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听说他们这些当年公派出去的，可是国家的希望，老子们流血流汗省吃俭用给国家上交粮食，最后养出来这种玩意儿？”
老刘是个糙汉子，在部队多年，说话自然粗糙了一些，这不才说完，身旁的吴部长就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文明点。
咱们的所长现在可是个年轻有涵养的女同志，就不能给人家女同志留点好映象啊。
老刘看了一眼姜舒怡说：“姜所长，我嘴快了啊，我是生气啊，你说说他们出去是不是拿的全国人民的钱，这要是让他干成了，他以后是不是溜出国去享受了？”
“所以咱们不让他们出去。”姜舒怡理解大家的愤怒，但是遇到这种事儿实实在在的抓住人才行。
而且不是抓住王敬，是要抓他上面的人。
“吴部长，刘科长拿的这两份资料的人，你们查过了吗？”
“查过了。”吴部长点点头，“食堂那个大叔他儿子因为去世了，留下两个孙子，他老伴又瘫痪在床上，他要钱，有人找上他，他就同意了。”
“内勤那个同志因为上一次福利房有点不满意，成天带着怨气被人盯上的。”
这两人相对比较好查，所以不费什么工夫。
王敬爹妈还是老教师呢，家里那边已经有人跟进了，完全没问题，问题都在他的身上。
现在差不多就确定，抓捕任务肯定就在最近，只是要引出上头的人有点难度。
得不到他们需要的，王敬根本不会跟人联系。
“这样吧，吴部长我给你一份数据。”姜舒怡从柜子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鲲鹏二号”的详细数据，“拿这个区去引蛇出洞。”
吴部长翻开资料直接吓得站起来了，“姜所长，你这太冒险了吧，这万一没能成功为我们损失就大了。”
“吴部长都认为这是真的？”姜舒怡问。
听到姜舒怡这么问，他又认真看了一眼，保密部的部长也兼任质量部的，所以自然看得懂技术数据，“这就是鲲鹏的技术数据图啊。”
姜舒怡道：“那就是吧！”
这一份技术数据图算是她精心重新设计的，最后这个不管谁拿去了，现阶段什么高端的研究所，做出来的东西绝对完蛋，甚至会有让实验室爆炸的危险。
但是这一份技术数据图绝对可以让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真的。
几人看着姜舒怡这样，瞬间明白了这是假的，不过心想这也太厉害了吧？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刘科长跟老许不是技术人员肯定不懂，但吴部长是看的懂的。
所在决定抓捕的当天，姜舒怡看着换了便装的男人道：“阿砚，只抓人，不要执着他们带走的东西。”
这一次他们怕是拼死也要把东西送走吧。
贺青砚听到自家媳妇儿这话不免多看了她一眼，果然笑眯眯的眼神里藏着狡黠的光。
他想自家媳妇儿肯定要发力了，不过也没多问，反正他就是媳妇儿手里的枪，她让他打哪里他就打哪里。
听话这一块儿属于贺师长的专长。
“好，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贺青砚问。
姜舒怡这才摇摇头，不过又说：“保证自己安全，受伤回家再收拾你！”这算小小的威胁了。
“保证不受伤，姜所长！”
旁边保卫科的老刘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贺青砚，这么年轻的师长，这么听媳妇儿的话呢？
两人离开的时候老刘还暗戳戳的问：“贺师长，挺听咱姜所的话啊？”自己也是在西北部队了，就贺师长这个样子，在部队没少被人笑话吧？
不是今天他还带了一队人呢。
大家怎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怎么跟他记忆里的部队不太一样呢。
结果贺青砚还没说话，旁边一团长就开口了，“听媳妇儿的话，发达的快嘛，你看咱们师长才多大年纪就师长了。”
刘科长：诶诶诶？我咋觉得这话有点我的意思呢？？？
贺青砚没想到手下的兵这么上道，给了对方一个你很棒的眼神，比那几个只会笑话自己洗尿布的强，难怪都当上团长了。
团长立刻骄傲的挺胸，自己可是嫂子的忠实粉丝啊，要是自家师长不听嫂子的话，他都要说师长坏话那种！
夜晚的琼州岛，海风吹得还挺凉快的，贺青砚多少年没参与过这种任务了，不过本事还是没丢的，快速就安排所有人潜伏在一处废弃的渔船码头。
这地方他看过，抓捕容易出逃难，不过既然媳妇儿都特别叮嘱过，不要纠缠东西，应该就是让人把东西带走的意思。
经历了万般磨难的东西，交到某些人的手里怕就变得很珍贵了啊，这越珍贵说不定媳妇儿布下的天罗地网更管用。
一行人埋伏在码头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这边可跟西北不一样，那边除了冷其实别的还好熬，这边夏天蛇虫鼠蚁不少，两个小时算是把蚊子给喂饱了。
“贺师长，你们说这几个孙子还来吗？”老刘是个急性子，当初在部队说冲前线就冲的那种，不怕流血倒是怕这种等机会的时候。
“肯定会来。”
正说着远处就走过来一个人影，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不时紧张的四下张望。
这人不是王敬那孙子是谁？看到保卫科的老刘火大，这不是个玩意儿，拿着国家的钱，现在竟然干背叛国家的事儿。
他真恨不得冲上去“梆梆”两拳，打死这个鳖孙子。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从另一头缓缓驶来。
但是没有开过来，而是停在了另一个方向，看来这人还更谨慎。
不过贺青砚早就安排好了，那边的战士那可是年轻力壮的。
这不才登两人正式鬼鬼祟祟交接完那个档案袋，潜伏在暗处的人一下就涌了出来。
王敬估计也没料到竟然有这么多人，转身就朝贺青砚他们潜伏的方向来，他刚才可是从这头来的，感觉无比安全。
不过感觉嘛，肯定是要骗人的，这不直接撞到了贺青砚他们这头，刘科长本来腿就受过伤，这下好了，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抓到了王敬。
另外那个来取东西的男人明显更狡猾，就在他都被支柱了，竟然还把文件袋踢了出去，正好就踢到了黑色轿车下面。
而这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身材矮小，大概只有一米三，但行动超级利索的男人抓着文件袋就跑。
看到他拿到东西，那个男人和王敬嘴角都露出了笑意，那种成功得意的挑衅。
“这可是我们培养的飞燕子，你们抓着我们又怎么样？过不了多久这片土地还会被人踏上来……噗……”王敬话都还没说完，刘科长一脚就朝他心窝踹过去，王敬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狗东西，国家供你出去读书，你竟然想勾结外人来欺负自己的国家，这个狗汉奸。”这要是以前在战场上遇见，可以一枪崩了的。
“呵，供我出去读书，还没别人一顿饭钱多……”王敬还在各种怨恨国家的贫穷，那种恨意真的好想这个国家拖累了他一样。
贺青砚没理他而是掏出枪直接瞄准了可以飞檐走壁的人，飞燕子是吧，那就把腿折了吧，看你以后怎么飞。
就在一声枪响之后，那个原本都攀爬上二层楼高的渔船上的人应声而落，瞬间海水都被染红了。
他又假意让人在海里搜，自己则是先把这两人抓回去。
人抓到了自然就交给特别的部门来出来，而那个飞燕子却没抓到，看似他是逃了，其实是贺青砚把人放走了。
而且还是疏忽大意放走的，为此贺青砚还跟上级领导跟前做了检讨了，这不还被安排在家反省两天。
姜舒怡没想到这事儿这么严重，担心影响自家男人的前途，“阿砚，这事儿对你有影响吗？我可以现在去给你解释。”
贺青砚倒是完全不在意，伸手把媳妇儿揽进怀里：“能休息两天，在家照顾你们娘儿俩多好啊，解释什么啊解释。”
“再说我这个年纪升到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呢，这样挺好的。”
姜舒怡看着男人认真的样子问：“真的吗？”
“真的啊，怡怡，别担心，我是不是好久没有好好陪过你跟小珍珠了？这两天正好我在家，怡怡想吃什么？”
“手擀面？我要番茄炒鸡蛋的臊子！”
这么些年了，从西北到琼州岛，一路吃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吃食，但永远最喜欢，刚跟着他去西北他给自己擀的热乎乎的面条。
“好！我给你们做。”
贺青砚被处罚这事儿，家属院都知道了，毕竟行动不力导致敌特份子带着数据逃跑这事儿还是算严重的。
也就他身上军功多，这要搁在别人身上往下降的可能都有。
虽然这事儿在贺青砚看起来是小事儿，也安慰妻子是小事儿，可在家属院的人看来就不是了。
关系好的自然替夫妻俩惋惜，有些人则是暗暗的心里看笑话的。
曾嫂子几人是实在人，忙完琼丽的事儿还都买着东西来看望夫妻俩。
“妹子，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事儿就当时让贺师长放两天假了。”曾嫂子说。
姜舒怡说：“嗯，嫂子你们别担心，这事儿我们夫妻俩都想通的。”
一行人离开之后贺青砚又钻到厨房开始给媳妇儿闺女准备好吃的了。
小珍珠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听到婶子们的意思，大概是爸爸这一次工作没完成好。
所以她写完作业去到厨房先抱了一下爸爸，才说：“爸爸，没关系，不要难过，不管怎么样，你在小珍珠心里永远都是最棒的爸爸。”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都是最最最棒的人。”
果然都说女儿是小棉袄，这给贺青砚都整感动，抱着自家闺女道：“谢谢爸爸的小珍珠，有小珍珠的鼓励，爸爸已经不难过了。”
一个月后贺青砚早就恢复了工作，姜舒怡也在研究所忙了起来。
这才刚开完一个回到办公室，小张就迫不及待的来敲门了。
“姜所，有重要消息！”
“什么重要消息？”
小张进到办公室赶紧把刚得到了加密文件递给姜舒怡：“外交部那边传回来一份消息，关于Y国实验室爆炸的大事件。”
姜舒怡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起来，这消息自然是被Y国封锁了，但总有人会送到外交部同志手上的。
文件内容也很简单明了，就是Y国一所服务于Y国国防部的研究所发生爆照，爆炸原因是试验参数设置不当导致，因为爆炸来的太快，有两名参观的Y国皇家军官未能逃离遇难。
“现在那边的情况知道吗？”姜舒怡看了一眼小张，看来自己的爆炸小礼包他们是收到了。
当年不是要用假图纸来害华国吗？现在也感受到了这个的威力吧？
小张抬起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根据国际情报市场的消息说，Y国国防部内部现在闹得不可开交，负责项目的一个副部长都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事故让他们对从非法渠道获取的技术资料产生了严重的怀疑，短期内，他们应该不敢轻易尝试了。”
华国内，因为抓到了王敬和另一个他们组织内比较重要的人，这顺藤摸瓜了，解决了十来个人，这一条线现在差不多是清理完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接下来深海这边又可以开始新的探索了。
上一次重创了M国海军舰队，这一次让Y国实验室损失惨重，这俩短时间肯定不敢找茬了。
姜舒怡想到了自家男人不明不白受了气，她觉得自己还是要给人讨回来的，所以直接让警卫员开车送他去了琼州岛陆军总军区的老军长的办公室。
老军长这会儿也才得到消息，当时是冤枉贺青砚了，这不赶紧把人通知过来。
结果才放下电话不就，贺青砚还没到呢，替他出头的人就到了。
姜舒怡觉得自己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过对于自己丈夫受委屈这事儿肯定要解决，所以有理有据的摆出事实。
还说那一份资料是研究所那边故意让人带走的，但是为了高保密，所以没参与行动的都不清楚。
听到这儿，老军长都只能赔笑，表示这事儿他一定给贺青砚一个说法。
贺青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老军长陪着笑，一副很害怕自己媳妇儿的样子，憋着笑喊了一声：“李叔！”
李老军长正是当时羊城军区的首长，也是贺爷爷当年的兵，跟贺远山亲如兄弟的老战友。
此刻的琼州岛还隶属于羊城，所以老军长也会一并管理这边的陆军部队。
这段时间他正好就在这边。
李老首长看到罪魁祸首来了，赶紧把人叫进来，不过人家媳妇儿还在这儿呢，他都不敢教训这个连自己都蒙骗过去的小辈，还十分客气：“小贺来了，快进来。”
贺青砚怕自己笑出声，所以嘴唇抿得紧紧的，大步走了来，还明知故问：“老首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老军长差点朝人翻白眼，这混蛋玩意儿，什么事儿你不清楚？
他怀疑这混蛋玩意儿就故意的，就仗着有媳妇出头，故意欺负自己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是吧，但凡他当时稍微提一句呢？？？？
贺某人骄傲叉腰：哎，没办法，谁让媳妇儿心疼我呢！！非要来给自己撑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姜舒怡该说的也说完了, 自家丈夫也来了，估计也是老首长通知过来的, 笑着说：“那老首长我就不耽误你们，我还要去一趟学校，就先走了。”
“诶，小姜所长啊，你放心这事儿一定好好处理。”李军长笑眯眯的把人送到门口，看着人走了才赶紧把门关上，一转眼就瞪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混蛋玩意儿。
贺青砚故意皮一皮：“诶，我媳妇儿呢？”说着就要开门去叫人。
李军长真是无语了，赶紧把人拦住：“哼，靠媳妇儿撑腰还光荣上了？”
“当然光荣, 我媳妇儿那可是上过总台新闻，被人民日报夸过的呢！”
得得得，还给他炫耀上了。
这话听得力军长直接踹了贺青砚一脚：“我说你这个混蛋玩意儿, 来汇报的时候怎么不说人是故意放走的？”
贺青砚一脸震惊的说：“老首长，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啊, 要不是看到内部军报消息，我都不清楚呢。”
老首长直接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他会信这个鬼话？
虽然生气, 但是刚才事情的利弊，姜舒怡也给自己分析了，这事儿若不是如此保密, 甚至贺青砚还受了处罚，恐怕还达不到如此成功的效果。
所以这事儿贺青砚算是赌上自己的前途再给自家媳妇儿办事儿，当然也是再给国家办事。
老首长看着眼前一脸正气的人，不愧是贺家的孩子, 这格局确实是少有的。
既然这事儿当初处罚错了，肯定要赶紧纠正回来。
“这事儿部队欠你一个说法，咱们肯定不会看不见你的付出，这一次若没有你这个处罚，可能还不能完成得这么出色，所以这事儿你先回去等结果。”
贺青砚抬头给人敬了一个军礼：“好的，首长！”
李军长点点头又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说归说闹归闹，还是夸了一句：“你小子命好啊，让你捡着这么好个媳妇儿，你爹在北城怕是做梦都笑醒了吧。”
“李叔，这事儿您可以问问我爸。”
这小子，说他胖他还喘上了，李军长摇摇头，让人先去忙了。
不过等人前脚一走，李军长就给北城的贺远山打了电话，当然不是别的原因，就是告状，告贺青砚的状。
贺远山也没想到儿子为了任务背负了处罚，不过当时这事儿出来他也没责怪自己儿子。
虽然儿子是军人，可也是人，没有人能保证每一场仗都是胜利，只是处罚他自然也认的。
结果没想到啊，这好小子，原来心里憋着大招呢，所以现在听到好兄弟的吐槽，贺远山笑呵呵的说：“这事儿也不能怪阿砚，你说说这事儿多严重啊，弄不好我们怡怡的计划就败露了。”
“我说老李啊，你也不能太小气了，这之前你不还处罚人了吗？也不亏。”
“当然你要说我们家怡怡，那闺女话都很少的，温温柔柔的，又不会骂人是吧？”
李军长：是是是，骂人倒是不会，但是文化人不骂人比骂人还难听！
原本他是打算找人一块儿声讨一番贺青砚这混小子，结果没想到贺家个个护短，走了一个护短的媳妇儿，亲爹也护短，算了算了，他还能跟小辈计较？
再说这一次贺青砚可是立大功了，也算是给他们军区长脸了，这也抹平了。
晚上回到家，姜舒怡先是抱了一下自家丈夫：“贺师长，这些天你受委屈了！”
贺青砚摇摇头：“不委屈啊，这算什么啊？”跟那些潜伏在敌人群体里隐姓埋名多年的人，他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都是为了国家，自己是军人就没什么可委屈的。
不过当知道媳妇儿这么心疼自己，还特意去给自己撑腰贺青砚感动得不行不行的。
“怡怡，我不觉得委屈，不过你要补偿就亲亲我？”说着就把脸凑过去了。
姜舒怡笑着推了他一把，不过还是亲了他一下。
“爸爸，妈妈！”今天是方姨去接小珍珠，小家伙在院子就喊了起来。
原本抱着的夫妻俩赶紧放开，虽然在自己家，但在孩子面前黏黏糊糊的很少。
两人才刚分开，小珍珠就推门进来了，看着爸爸妈妈齐齐站在客厅里小眼神在自家爹妈身上来回打了个转忽然问：“爸爸妈妈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姜舒怡脸都红，忙结结巴巴的否认：“没……没有啊！”这要被孩子发现很丢脸的好吧。
结果小珍珠立刻抱着手臂：“哼，爸爸，是不是你背着我又给妈妈吃好吃的了？”
琼州岛的夏天太热了，所以夏天家里冰棍是少不了的，方姨更是爱做清补凉给大家解暑。
结果有一次小珍珠就感冒了，自然不能吃，为了哄着她，姜舒怡也不吃。
可热起来难受啊，贺青砚就偷偷躲着给媳妇儿，结果被女儿给发现了，人家一直记着呢！
夫妻俩被自己闺女给闹了一个大红脸，贺青砚捏捏女儿的脸颊：“小促狭鬼，爸爸什么时候背着你给妈妈吃过好吃的？那一次是你生病了好吗？”
说得自己这个爸爸多么不称职一样！
“好吧，人家冤枉爸爸妈妈了嘛！”小珍珠说着抱着爸妈一人讨好的亲了一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还差不多！”贺青砚被媳妇儿亲完又被闺女亲了一口，这给满足得不行，然后对闺女说：“小珍珠，今晚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贺青砚做饭的手艺是非常好的，所以小珍珠也爱爸爸做的饭菜，而且她跟妈妈的口味很像，爸爸可是最了解她们的人，自然每一次做出来的美味都十分符合她们。
听到爸爸说可以点菜，立刻蹦了起来：“谢谢我的亲爱的爸爸，我要吃红烧肉烧鲍鱼……”
小家伙还是很会点菜的，张嘴就是大菜，正好今天从总军区回来贺青砚路过市场买了点，正好就有女儿要吃的这个。
这幸亏已经八六年了，又是海边，这些东西也不少，但凡七十年代，换个地方，女儿要吃的这些一个都吃不上。
不过日子好了就是不一样，所以改革开放真是特别伟大的决定。
“好，爸爸去做！”
“妈妈，爸爸今天是不是特别开心啊？”小珍珠看着爸爸高兴的卷着袖子进了厨房，自己也拿出了作业本准备做作业。
“爸爸哪天不开心？”姜舒怡反问女儿。
小珍珠无比自恋的说：“也是，有我这么好的女儿，还有妈妈这么好的妻子，爸爸肯定每天都很开心。”
完蛋了，自家闺女的自恋完全遗传到亲爹了，果然贺青砚都走到厨房了，还倒退两步给自己女儿大大的肯定：“小珍珠说的对！”
姜舒怡只能无奈的摇头，不愧是亲爹带大的闺女啊！
关于贺青砚背上处罚这事儿，在两天后正式通报也下来了。
上午十点，全体师机关干部，直属单位主官都在大礼堂集合。
台上，军区老首长宣读了一份特别的嘉奖令。
“……贺青砚同志在配合研究所执行反敌特任务重，沉着冷静，指挥得当，成功抓获潜伏的敌特分子的同时还截获了重要情报，做出了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给与贺青砚同志特别嘉奖一次……”
这一次不仅洗涮掉了抓捕不力的问题，还获得了特别的嘉奖，台下韩成勇几人鼓掌，手都快拍断了，他就说老贺这样一个谨慎的人，怎么可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今天也算是洗涮掉身上的那点误会了，他们都真心替他开心呢。
贺青砚上台敬礼，然后接过嘉奖令，并没有因为洗刷掉冤屈就表现得很激动，表情淡定，感谢完首长和组织才大步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旁边的政委和韩副师长都激动的不行：“老贺，这回可是实打实的功劳啊！”
“都是分内的事。”贺青砚笑笑说。
等散会后一群干部也围上来道贺，说实话其实很多人对于上一次的处罚是不怎么满意的，毕竟在他们看来师长并不算犯错，任务也成功了，就算失败了也不能受这么重的惩罚啊。
因为保密原因，当初领导以为泄漏的是鲲鹏二号的核心机密资料，所以处罚才重了一些。
但是这事儿别人是不知道的，现在国外的实验室爆炸了，这事儿领导们也清楚了，当初那资料就是故意流落出去的啊。
不过这事儿大家伙也就也不清楚，只是单纯为贺青砚感到开心。
贺青砚接受了大家的道贺后：“行了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好好训练晚上让食堂加菜！”
大家又欢呼了一声才笑着散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贺青砚把嘉奖令带了回来，小珍珠在学校就已经听说爸爸的到了嘉奖，毕竟学校就是驻地的小学。
贺青砚又是师长，稍微有点有点风吹草动肯定都知道，就跟他背上处分一样。
小珍珠捧着爸爸的嘉奖令问：“爸爸，这个很厉害吗？”
“这是组织对爸爸工作的肯定。”贺青砚怕女儿听不懂又说得更浅显了一些：“就像你考了一百分，老师给你发的奖状！”
“哇，那我爸爸真是超级厉害了！”小珍珠小心翼翼的捧着嘉奖令：“妈妈，那咱们给爸爸挂起来！”
小珍珠从幼儿园开始，爸爸就给她弄了一面荣誉墙，从小红花到奖状都快贴满了，她每天看着都很开心，所以也想把爸爸的嘉奖令给挂起来。
“好，咱们给挂在正中间！”姜舒怡非常支持女儿的想法。
贺青砚这事儿自然也在家属院传开了，原本有些看笑话的这也看不下去了。
不过这样的人少，倒是李大姐们真心实意的为夫妻俩开心。
今天姜舒怡才回来，李大姐倒是先走了过来，一脸喜色道：“妹子恭喜你们啊。”
“谢谢！”姜舒怡笑着回应。
“我就说贺师长的本事咋能办砸事儿嘛。”
两人聊起了，自然就要聊到琼丽的事情，现在韩军已经去鹏城落户了，琼丽的分厂现在在鹏城，不过姜舒怡提议的是分厂做高端定制西装。
未来这个缺口还挺大的，当然也不是单纯就定制西装，主打是高端线，男女装都不能少。
“对了，下个月小军要去国外一趟，还问我们谁愿意跟着去呢。”
“李大姐想去吗？”姜舒怡听李大姐这意思估计是想去的。
“我倒是想，你说我们这把岁数了，再不出去怕没机会了，但是我这不是一句外文都不会说吗？”李大姐还是有点担心，只要语言能交流，其实就有底气。
但一旦失去这个能力，人会陷入恐慌的。
“这个简单的，你就记住一些简单的常用的单词就行了。”既然韩军是为了看看国外的市场，所以关于工作的肯定要清翻译。
剩下的就简单的单词，单个词的交流加上动作比划，这是非常容易的。
特别是李大姐这种本就话多的人，绝对没难度。
“大姐，你要需要我哪里有一本这种日常单词书，我借给你，你让家里孩子教一教，到时候出去绝对没问题了。”
“真的吗？那行，那我就学学。”
李大姐还蛮自信的，从姜舒怡这里拿了书就打算回去自学了。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八十年代还有又一波出国热，所以学英语这事儿在现在还挺普遍的，所以出版社就出了这样专门的常用单词书。
事情解决了，姜舒怡的生活也回到了平时的节奏，鲲鹏二号的研究已经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开启新的深海挑战。
这天下午姜舒怡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深海探测设备耐压材料的最新实验报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深海研究所，姜舒怡。”
“姜所长好久不见啊！”赵院士慈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赵院士好久不见，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赵院士道：“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海洋方面的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姜所长明天有空吗？”
赵院士是国内海洋工程的泰斗，两院院士。
“有的。”姜舒怡说。
“行，那明天我会跟海军装备部首长和科工委的同志一块过来。”
姜舒怡挂了电话才想，这一次来的人不少啊，难不成对深海研究有什么任务？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就到了深海研究所，小张把人安置到了会议室，姜舒怡才从项目过来就先到了会议室。
这一次来的除了赵院士，还有海军装备部的刘副部长和科工委的王司长，当然还有几位海军驻地的首长。
“赵院士，各位领导好。”姜舒怡进到会议室先招呼了几人。
大家都含笑回应，等姜舒怡坐下刘副部长才说：“姜所长，今天我们过来主要是通知你一项组织决定。”
姜舒怡点点头，估计真是新项目。
没想到刘副部长却说：“是这样的经过军委批准，决定在原深海研究所的基础上，整合相关科研力量，成立国家深海技术研究院，隶属海军和科工委双重领导，专注于深海探测，开发及国防应用技术研究。”
姜舒怡心下一震，猜到有任务没想到是这样的大动作，研究院可比研究所更具规模，而且综合性更强，囊括的就比研究所范围更广了。
刘副部长继续道：“研究院的院长由赵院士担任，至于副院长……”他看向姜舒怡：“经过组织上慎重的考虑，决定由姜舒怡同志你担任常务副院长，主持研究院日常科研工作，并重点负责深海国防应用技术，也就是深海武器系统的研发规划与攻关。”
这时候王司长也是在旁边补充道：“小姜啊，你在鲲鹏项目上的成绩很是亮眼，所以成立研究院，希望小姜你站在更高的位置，为我们深海力量绘制更全面的蓝图。”
不得不说这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就重了起来，当然好处就是姜舒怡完全可以大展拳脚，这个研究院下面可是包括不少专业研究所的，以后的项目也不用各项协调了，相对要轻松便捷很多。
姜舒怡点点头：“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的认可，我深知责任重大，会尽快梳理思路，与赵院士和各位同事一起，为研究院带好头，铺开我们的深蓝武器蓝图。”
“好！”刘副部长点头：“咱们可就喜欢姜所长……哦，不对，现在得称呼姜副院长了，我们就喜欢姜副院长这个自信！”
王司长几人也是笑着附和，确实是喜欢啊，不仅自信还有本事，说实话这种优秀人才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啊。
“对了小姜，研究院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了，地点暂时还是在琼州岛现在你们研究所，但规模会扩大，人员设备肯定也同步加强，还有几个研究所也会共同并进来，不过小姜，我们得需要你拿出一个关于未来五年到十年，深海武器系统发展的初步规划报告。”
“王司长，这个没问题。”对于姜舒怡来说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等把刘副部长等人送走之后，赵院士又与姜舒怡单独坐到了办公室。
说实话从上一次赵院长过来参加验收之后，一直就想趁着还有点劲儿，要是能跟姜舒怡共事就好了，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所以整个人精神头都更足了。
“小姜，怎么样？会紧张吗？”
姜舒怡看向赵院士，也没说客套话：“紧张肯定有点，不过更多的还是有信心。”
这话让赵院士哈哈的笑了起来：“小姜同志果然一如既往的自信啊，不过自信是好事儿，不自信咱们的卫星不能上天，火箭不能发射。”
“就是要有自信，相信自己，相信国家，相信我们的民族！”
等赵院士离开，一直躲在门外的小张还有冯雨，陈教授……
所有人都一拥而进，“恭喜姜副院长！”
姜舒怡没想到大家知道的这么快，笑着接受大家的祝福的同时又道：“未来大家也是研究院的一员，希望咱们一起早点起航深海研究这艘大船。”
“姜副院长放心，我们随时做着准备呢！”小张自信的挺胸。
自从姜副院长来了深海研究所，说实话最大的变化不仅仅是产出了那么多优秀的东西，而是研究所整体的气势都变得格外自信。
以前虽然也没说放弃，但是总能听到些泄气的声音，但自从姜副院长来了，这艘大船好像发动机都格外强了。
要说鲲鹏二号是所有舰船强劲的心脏，那姜副院长就是他们所有人强劲的心脏。
小张这彩虹屁真是说的非常好了，结果所有人都纷纷附和，搞得姜舒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不，姜副院长我们这都往谦虚了说了，是不是啊？”小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
“对，小张说的对！”
“就是，姜舒院长，你可是我们深海的心脏啊！”
“……”
“妈妈！”
姜舒怡这边才下班，就听到了女儿小珍珠的声音。
她抬头往门口一看，这才发现贺青砚带着女儿来了。
小珍珠看到妈妈，立刻朝着妈妈扑过来，抱着妈妈仰头笑的开心：“恭喜妈妈！！”
姜舒怡闻言看向慢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他嘴角噙着笑，看样子是知道升职的事情了。
“恭喜我们家怡怡更上一层楼。”这不直接开始恭喜了。
姜舒怡牵着女儿的手，才笑问：“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贺青砚点点头：“当然，关于我媳妇儿的事情，我怎么能落后了呢！”
“哎哟，爸爸，你好肉麻！”小珍珠现在已经非常理解肉麻的意思了，不过自从理解之后，爸爸你好肉麻就成了小珍珠的口头禅了。
“小坏蛋，爸爸这句话怎么就肉麻了？”
小珍珠说不来，朝着爸爸吐吐舌头，“就是肉麻！”
贺青砚没在意女儿的话，今天可是媳妇儿值得庆祝的日子，开心最重要。
方姨提前就接到了贺青砚说要庆祝的消息，所以晚饭也是格外丰盛，当然这还不算，家里竟然插瓶了好多鲜花。
姜舒怡看着兴师动众的男人，只能摇头无奈的笑，没办法某人仪式感就是这么重。
方姨见到全家人都这么开心，就好奇的问了一句：“姜同志升到什么职位了？”
姜舒怡还没说呢，贺青砚就骄傲上了：“研究院副院长。”
方姨点点头，“我听不太懂。”她确实不太懂，感觉以前是所长，现在副的怎么还算升职了呢。
贺青砚直接细心的给解释了起来，“方姨知道省长吗？”
“这个知道！”
“咱们怡怡相当于副的省长级别。”研究院副院长也是副部级嘛，差不多的。
“妈呀！”方姨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掉了：“这么大的官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姜舒怡升职这事儿, 李韫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除了恭贺自己儿媳妇儿, 剩下的话都是对贺青砚说的。
“阿砚啊，你这命好的当妈的都羡慕了。”李韫开头就是这句话。
这让贺青砚都笑出声了，然后反问了一句：“妈，那您也只能羡慕了，我也不能把媳妇儿让给您啊？”
李韫笑骂了一句：“我是这意思吗？”
“妈，那您是什么意思呢？”
“我这不是感慨一句吗？”李韫确实是单纯感慨，要知道当年两家定娃娃亲的时候，贺青砚还比较小，那会儿奶奶还逗他，喜不喜欢妹妹？
他都没看到人, 估计也不懂，就说喜欢。
自己还跑去跟奶奶很郑重的说自己有了姜家妹妹的话，一定会对妹妹非常好。
以后家里自己的一切都给妹妹, 连好房间也让给妹妹。
为此还被奶奶笑话：“阿砚，你可想的真美, 妹妹这会儿可不住我们家。”
“可是奶奶不是说妹妹是我的娃娃亲吗？那她为什么不住我们家？”
这都把奶奶给问住了，“阿砚，别人要喜欢你才会住在我们家。”
“那我努力让妹妹喜欢我。”那会儿的贺青砚年纪也不大, 但是格外坚定。
谁都没把这话当真，但是好像他却格外认真了。
所以李韫才感慨啊，自家这儿子命好, 啥好事儿都能让他给赶上。
姜舒怡的任命下达的第三天，她就正式以国家深海技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的身份，主持了第一次院务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的不只是原深海研究所的骨干，还有从个相关单位抽调来的专家。
研究所这几年都在扩建, 会议室也比以前大了很多，长长的会议桌两侧都坐满了人。
除了熟悉的陈教授，卫老这些人，一半都是陌生面孔了。
不同于熟人脸上热切的笑意，陌生的专家教授脸上都带着审视。
赵院长在北城还有学术会议要参加，所以这一次的的会议就由姜舒怡全权主持。
研究院的成立，大多的人是奔着赵院长来的，结果发现开会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同志，大家多少是有点不服气的。
毕竟在这之前姜舒怡也就是小小的深海研究所的所长。
“各位同志，今天我们召开研究院成立后的首次工作会议。”
“在讨论具体工作前，我先传达一下军委和科工委对我们的期望，五年内要在深海国防技术领域有重大突破，十年内争取有领先世界的作战体系。”
话音刚落，会议室后排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
这人正是水下武器系统原研究所的所长姓张，今年五十出头，他还是有点本事的，在姜舒怡没来深海研究所这边，水下武器基本就是他们研究所占老大的位置。
所以对于姜舒怡短时间就当上了研究院副院长这事儿多少是有些不满的。
所以听到姜舒怡说要在十年内争取有领先世界的作战体系，就觉得好笑，果然是个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别以为有了鲲鹏二号就万事大吉了，深海国防是一件武器就能决定地位的吗？
“姜副院长。”他看姜舒怡停下，索性开口道：“我冒昧问一句，你刚才说的领先世界作战体系，具体有方向吗？要知道我们这会儿很多方面依旧不如国外水平呢，十年就想领先，你是太乐观还是在不了解现在外头的形势？”
这话问得直接，大家都齐刷刷的看向姜舒怡。
陈教授几人也齐齐的看向这个有些无礼的人。
剩下的有几个年轻点的研究院则是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都带着担忧，张所长在业内资历老，说话向来不怎么客气，这次本就不满这个年轻的副院长，怕是要给副院长一个下马威啊。
这要是别的事儿，姜舒怡肯定会被问得难堪，但是这是自己熟悉的工作，她倒是没有被为难的难堪。
所以面对张所长的刁难，她神色没变，反而是微微一笑：“张所长这个问题问的好，所谓领先当然不是喊口号，而是要有具体的技术路径和节点目标的。”
姜舒怡展开她跟赵院长商量后初步梳理的深海武器技术发展脉络。
“第一阶段，我们要在现有的鲲鹏二号的全电推进和仿生静音技术基础上，发展初第一代深海幽灵攻击型潜航器，预计在三年内完成样机测试。”
“第二则是跟进研发超导体磁流体推进系统，实现完全无噪声航行，配合新型合成孔径声呐，让我们的潜航器成为真正的海底隐形杀手，这个阶段预计需要四到五年。”
“第三”姜舒怡看了一眼张所长，“开发智能集群作战系统，单个潜海航器再先进，也难以形成战略威慑，但如果是十个百个智能潜航器组成集群呢？能自主协同，智能决策，是不是就改变了海战的规则了？”
“张所长，这是我所说的领先，而不是一直追着别人的脚步，我们要开辟自己的全新的赛道，到时候谁追赶谁还不一定呢，还有我们泱泱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张所长底气稍微有点不足啊。”
这话说到自信，当然也让大家血热沸腾。
只有张所长脸色不太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不得不说姜舒怡提出的这条技术线意味着什么。
这正是弯道超车的方向，原本以为她年纪轻轻的，也就研制了鲲鹏二号，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实际
规划方向。
没想到思路如此清晰，而且抓到的正是深海武器发展的方向。
刘所长不说话了，会议室倒是安静下来了。
“姜副院长，这个设想听起来是很好，但是技术难度也是极大的，特别是智能集群系统，这涉及到的范围怕不是我们现在的技术能完成了吧？”
说话的人是海军工程学院的老教授，说话那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听到这么宏伟的目标难免担心技术问题。
姜舒怡对于这样的友善的探讨，态度也更平和了很多，“所以我们需要整合资源，集中攻关，研究院的成立，正是为了打破单位壁垒，咱们把优秀的人才聚合在一起就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当然她又很明显的画大饼的嫌疑，但是这样的情况不适当的画画饼，大家不太容易拧成一股绳。
就像当时她刚到深海研究所一样，现在大家缺乏的是动力，只要有了动力，再难的难关也能过去。
最先鼓掌的是陈教授，深海研究所的人掌声齐刷刷的，特别是卫褚良直接起身道：“各位同志，我相信姜副院长的能力，当年她才二十多岁能带着深海研究所走出自己的路子，凭什么就走不出深海国防的未来？”
“我看有些人就是觉得我们副院长年轻又是女同志，不服气吧？不服气你也憋着，科工委和军委首长也没邀请你当这个副院长啊。”
卫老说话向来不收敛的，以前梁厚临惹他不开心了，他都要骂人，但是唯独对姜舒怡是不一样的。
实在是这个姑娘不一般啊，这这些年解决了他们多少难题？要是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研究院，他就看不惯有人借着资历拿乔。
卫老这话可太有指向性了，这不张所长被说的脸色都泛白了。
但他也不是无能之辈，“姜副院长，我不是针对你，只是副院长这个担子的重量太重，怕你扛不住。”
“扛不抗得住，那也扛了才知道。”姜舒怡自信的说。
“行，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张所长虽然不说心服口服，但态度比开始好了些。
“反正我们是相信姜副院长的，是不是！”卫褚良大声问道。
原深海研究所和一些另外的把姜舒怡当偶像的研究员都齐声回答：“是的。”
卫褚良又道：“某些不相信的，那就拭目以待吧，不过需要配合的时候请大家好好配合，谁要故意拿乔，那我骂起人来也别喊冤枉。”
张所长几人没说话，但脸色不算太好，这话已经很明显说他们了，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被人这么落面子肯定是不开心的。
所以会议结束臭着一张脸就走了，小张几人这才走上前笑道：“姜副院长，你刚才很帅！”
说完又对卫褚良说：“卫老也很帅！”
卫褚良却对姜舒怡说：“姜副院长别担心，以后谁敢为难你，我第一个不同意！”当初从西北回来，他可是接了外甥的请求的。
在工作上帮帮他的学生，特别是她得学生不是很喜欢跟人溜须拍马的处关系，这样的性格做科研一把好手，但随着位置越来越好，到底有人是不开心也不服气的。
自己在外甥家白吃白喝那么久，这点问题肯定没问题。
“谢谢卫老！”姜舒怡笑着朝大家点头，这些人不仅是并肩携手的伙伴，这些年关系也更像亲人了。
姜舒怡不是那种很长袖善舞的人，但真诚待人就是她最大的优点，所以收获到的也是最真诚的维护。
既然十年计划已经有了，姜舒怡肯定要做出来点成绩来，散会之后大家就各司其职的忙碌了起来。
今天下班晚了一些，姜舒怡回到家属院的时候比平时凉快了一些，今天李大姐从羊城回来，带了不少羊城的东西，看到姜舒怡回来立刻热情的招呼道：“舒怡妹子，下班了？听说你升官了啊？”
姜舒怡没想到李大姐这些天在羊城都听说了，笑道：“大姐你消息真灵通。”
“那可不，咱家属院都快传遍了呢。”李大姐爽朗的说：“你都不知道，大家伙都羡慕的很，现在教育孩子都是教大家要跟妹子你学习呢。”
毕竟姜舒怡年纪轻轻的都当这么大的官了，而且以前家属院又还出过比较重男轻女的事情，虽然陈国庆两口子早不在驻地了。
可这事儿也没过去多少年，所以大家现在没事儿就拿出来说说，毕竟两口子为了生儿子都疯魔了。
听说后来离开这里又找人抱养了一个儿子，就算不是亲生的都非要整个儿子才甘心。
可现在大家看着姜舒怡这样，这不比儿子都光宗耀祖啊。
“对了，妹子你这升职不得庆祝庆祝，正好我们琼丽也算是在鹏城扎根了，要不一块儿庆祝庆祝，这周天在我们家，大姐亲自做饭你看怎么样。”
这个姜舒怡倒是没拒绝，就当给琼丽服装厂庆祝了。
“好的大姐。”
这周天家属可热闹了，琼丽现在规模越来越大，现在老厂这边工人三分之一都是军属，今年老厂还要抽调不少人去鹏城那边，所以需要招将近三十多个新人。
因为大家都是军属，所以还是优先军属来。
这一次需要的不仅有女工还有食堂的，后勤什么的，又能替家属院解决好大一批用工问题。
所以韩军才在家属院通知了，上门报名的人就络绎不绝的来了。
正好今天休息，韩军也回来帮忙登记。
韩军跟曾嫂子还有家里弟弟妹妹们帮着登记，询问，做简单的初面，这边李大姐家也热火朝天。
林嫂子跟方姨早早就过去帮忙做饭了。
今天李大姐家足足摆了两桌，虽然是分开桌子的，但是客厅就那么大，挨得也近，所以说话也方便。
摆桌子的活是男人们在干，因为家里的女人们都忙着讨论两个厂子的问题。
韩副师长负责清洗碗筷，贺青砚则是把碗筷擦干净递上桌，剩下的李大姐的丈夫就搬凳子什么的。
不知道怎么就说起来了靠媳妇儿吃饭，现在琼丽挣得不少，肯定比部队拿工资的高多了。
现在各家男人竟然开始攀比谁家靠媳妇儿得多。
“那有老贺在，怎么都排不上我啊。”韩成勇赶紧把贺青砚给推出来。
“对对对，主要是贺师长的这头带的好啊！”整个驻地，好多都靠媳妇儿过上好日子了。
李大姐几人听到这话笑道：“有一说一，咱舒怡妹子这本事确实是大。”先不说她随便几句话就能让琼丽起死回生，就她搞的那些深奥的技术，谁都看不懂。
曾嫂子也说：“是呢，妹子现在可是我们家属院的骄傲，我家老韩回家回家常说，贺师长娶到个宝啊。”
贺青砚正好端着干净碗筷出来，闻言一笑：“这话我同意！”
姜舒怡嗔了男人一眼，女人说话男人凑什么热闹？
贺青砚朝自己媳妇儿一笑，又去忙活去。
小珍珠赶紧挤过来说：“那韩伯伯说错了。”
“小珍珠说说哪里说错了？”
“我爸爸有两个宝贝啊！”小珍珠说着叉着腰表示不能把自己给漏掉。
“对对对！”曾嫂子忙说：“咱们小珍珠也是贺师长的宝贝啊，不对，小珍珠是咱们所有人的宝贝。”
小珍珠自从出生之后，人缘就格外的好，现在家属院就算只是点头关系的，都非常喜欢这姑娘。
今天大家开心，韩军特意弄来了红葡萄酒和高脚杯，也算是赶上了现在八十年代的新风潮。
等上了桌子，大家非要让贺青砚说两句，搞得像过年似得。
“诶，说真的，咱们现在的日子真的比以往过年都好啊。”
“对对。”
“未来只会更好！”姜舒怡说。
“这话是舒怡妹子说的我就信。”
“妈呀，那未来咱们日子不是天天当过年啊？”
为了未来的日子天天像过完，这顿饭之后大家又都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李大姐她们跟着韩军去了国外考察，姜舒怡则是开始自己的未来深海武器规划蓝图。
因为这一次涉及到的东西多，所以她亲自带人到各地相关研究所进行调研。
这一走差不多就大半个月，好在这个时候很多大城市之间飞机方便些了，虽然依旧属于稀罕物，可她们这样的出差是可以飞机出行了，毕竟节省更多的时间。
自从女儿出生后，她还没怎么这么长时间离开过，所以回来的时候也是归心似箭，就害怕女儿不习惯
结果回到家，小珍珠虽然很想妈妈，但在爸爸的宽慰下，还是不错的。
最关键的是贺青砚真的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珍珠每天的作业亲自检查，学校有两次活动都是他去参加的。
因为大多都是妈妈或者奶奶参加，所以贺青砚轻轻松松的给女儿争了第一名。
姜舒怡听到父女俩跟自己炫耀的时候忍不笑了：“贺师长不觉得胜之不武啊？”
“怎么会？她们是家长我不是家长？”这是家长之间的角逐好吗！！
好吧，人家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姜舒怡毕竟才升职，所以工作是比较忙的，好在有贺青砚这个田螺先生在家，至少小珍珠的事情，有他这个爸爸安排得妥妥当当，生活上方姨照顾得多，姜舒怡就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里了。
经过调研加上翻阅资料，姜舒怡根据现有的情况，在九月份终于把国家深海技术研究院十年发展规划写完了。
规划草案提交的第二天研究院又召开了扩大会议。
这一次就不是内部会议了，而是军委科工委，海军驻地首长们几乎都来了。
这样的会议姜舒怡这些年也开了不少，现在真的算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随着她把蓝图铺开，坐在下面的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数十个小型智能潜航器如敏锐的鱼群在深海游弋，它们不仅可以自主规避监测还能识别目标，协同攻击。
超导推进系统又让它们无声无息……
姜舒怡在给所有人描绘未来的同时也提出了需要突破的领域。
“要想实现这个构想，我们就需要在这五大领域取得突破。”
“分别是超导体材料与磁流体推进，智能与自主决策，水下高速通信，新能源与长航时，仿生结构与隐蔽技术。”
接着她又详细阐述了每个领域的技术路径等，这一场算是汇报会的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会后科工委的王司长率先站起来：“姜副院长，这份规划草案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想如果能实现，真的能彻底改变我们水下防御态势。”
几位海军的首长也是频频点头，虽然东西都还没看到，但光听着这个汇报就给人一种好厉害的样子。
规划通过后，研究院的工作也正式的全面铺开。
她这边工作推进的时候，琼丽也迎来大的变化，原本的小厂子逐渐也有了名声。
甚至还连续电视台打算举办佳丽服装展，韩军把这些整的有模有样的，原本以为他就安心搞琼丽了，结果没想到他又把目光放到了电子产品市场。
其实在八十年代初他就想搞了，只是那会儿形势还不够明朗，所以暂时放弃了，这不是出了一趟国，这蠢蠢欲动的心又开始躁动了。
当然这一次这小子可不是想倒腾点电视机，电冰箱这些了，他把目光着眼于更大的计算机市场。
但是他不太懂，所以又来找姜舒怡了，说起来这事儿上姜舒怡还算是比较有发言权的，毕竟刚自己绘制的蓝图就有人工智能这个一块。
而且今年也是国家计算机承上启下关键的一年，这一年小日子那边有了五代机计划，各国纷纷开始制定国家级的发展人工智能技术的计划。
而在即将来临的11月，我国也要开战我们的863计划，这是一次科技体制改革。
所以这一代的专家组们也肩负上了这一历史使命，华国的计算机和人工智能该走什么样的路子。
“小军，计算机在未来肯定是大趋势，但是现在计算机主要服务的还是石油钢铁这些，你想要做我们自己的计算机这条路可是不容易的，现在咱们高校开设计算机这个课程已经好多年了，但专业人才还是非常稀缺的。”
这一间差不多需要十来年打下基础吧，毕竟改革开放也没多少年，全民还在为经济努力，科技这一块稍微早了点，当然对于有想法的也不早。
“婶子，我知道路不容易，但还是想试试，其实我也没说要立刻做出什么成绩，我想先把咱们自己的市场先站稳。”那一后他也算是深耕这一行业的第一批人了，他要做华国人自己的计算机。
姜舒怡点点头，很是看好韩军的想法，得到了总军师的认可，韩军也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贺青砚把切好的西瓜递给自己媳妇儿问：“怡怡，你发现一个问题没？”
“什么问题？”
“你慢慢的已经成了好多人的主心骨！”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当然怡怡一直是我们家的主心骨。”贺青砚觉得这个家因为有姜舒怡才转的, 所以不管她是谁的主心骨，但绝对是他们家的主心骨。
姜舒怡这些年早就该习惯了某人的夸赞, 但是时不时还是会被他弄得脸热，“哪有那么夸张啊！”
“怡怡，你不要低估了你在外面全家的位置好吗？”在贺青砚看来，这个家没有姜舒怡是绝对不行的，先不说家，就自己跟小珍珠绝对离不开她。
“好好好，我就是你们的天可以了吧！”
“这话非常对！”自己就是这个意思啊！
姜舒怡：“……”
今年小珍珠已经是四年级的小学生了，今天是周一，早晨有升旗仪式，小珍珠是升旗队的队长, 所以一大早自己就忙活开了，这时候校服还不普及，几乎还不存在校服, 就是那种刚从港城或者国外来的私校有校服，但琼州岛这边没有这样的学校。
所以小珍珠自己穿的是白衬衣和那种蓝色背带裙子, 八十年代还算流行的穿法，有点校服的感觉。
她站在镜子前面把红领巾戴得整整齐齐，自己满意的拍一拍就转头问姜舒怡：“妈妈, 你看我这样可以吗？”
“特别精神，不愧是咱们升旗队的队长！”
小珍珠脸型好看跟妈妈一样，所以头发扎着高高的马尾, 这么往前一站，那真是精神又好看。
“那当然，我们升旗队，必须精神抖擞！永远给人最好的印象！”小珍珠说着还比划了起来, 整个人站的直直的，挺着胸膛，真的带着初升的太阳的朝气！
贺青砚把闺女的早饭端出来笑道：“我们小珍珠什么时候不精神抖擞了？”
哎，贺师长会给情绪价值这一块真是多年不变，甚至一年更比一年厉害，好听话真是张嘴就来。
“上次我去接你，你们刘老师还跟我说，你就是班里的小太阳，谁都喜欢跟你玩，给人的印象永远也是最好的！”
这可把小珍珠夸得满意了，笑容都灿烂了。
不过贺青砚这话倒是不假，小珍珠打小人缘就非常好，上学之后更是，成绩优异不骄傲，特别去年快期末还组织了几个成绩好的同学成立了互助小组，利用休息时间给学习有困难的同学讲课。
这事儿还被学校通报表扬了，期末更是得了一个品学兼优，乐于助人的奖状回来。
早饭后一家人一块儿出去，夫妻俩先把小珍珠送到学校门口，贺青砚看着警卫员把媳妇儿接走，他才走路去了师部。
今天姜舒怡在研究院还有一个会议。
这是深海只能集群系统的详细设计方案评审，这是十年规划的重点项目，现在研究院的团队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现在需要请各方专家再来参与评审会。
上一次的草案就让科工委的首长大为震撼了，所以这一次过来参会全是北城海城等几大院的专家们。
姜舒怡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是厚厚的设计方案。
她一边讲解，一边把用铅笔指向挂起来的设计图的核心部分：“系统的核心分布式智能决策模块，我们采用了分层架构，底层是单个潜航器的自主控制，中层是小组协同，顶层是真个集群的战略决策……”
姜舒怡在专业上的讲解向来是清晰流畅，数据也是非常详实，台下的专家们也是听得认真，当然时不时的在笔记本上记录。
讲解结束后就一般就是提问环节，毕竟这样的规模实在太大了，很多专家在这方面还是有很多疑问的。
一位从北城来的通信方面的专家率先发言：“姜副院长，我对你们设计的水下激光通信模块非常感兴趣，但是据我所知，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技术，在真实海洋的环境中的有效传输距离也只有几百米，你们设计的千米级传输，如何能保证可靠性呢？”
专家们也不是吃素的，问题问得是相当专业，可以说是直击现在的技术痛点了。
姜舒怡闻言微微颔首，调出另一张图纸说：“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悬浮颗粒物和湍流确实是激光水下传输的主要障碍，所以我们在设计中加入了自适应调制和前向纠错编码……”
她接着展示了一系列的实验数据和仿真结果：“在南海试验区进行的实地测试表明，采用我们的方案，在中等浑浊度水域，可靠传输距离可以达到一公里左右，当然这还需要进一步优化。”
北城老专家仔仔细细的看完数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如果最后真能实现，那对水下通信将会是一个重大突破啊。
有的老专家的开头，接下来就是讨论也就越来越深入了，从能源管理到仿生结构。
从算法优化到系统集成，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被大家拿出来反复的推敲。
原本定的是两个小时的会议，结果直接延长到了四个小时。这期间大家对也各抒己见，虽然大家过来只是帮忙提出意见，但每个人在自己所学领域也不遗余力。
科研也有自己的星星之火，当大家汇聚在一起的时候那就是可以燎原的火势。
“姜副院长，你这个方案这是走向了国际啊。”说话的是另一研究院的老院长，“特别是集群智能的架构设计，真的很有前瞻性。”
姜舒怡谦虚的笑笑，因为她知道未来就是智能化的时代啊。
不过眼下需要实现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所以她谦虚的点点头说：“我们要成功也需要各位各行业的专家的指导和支持，技术方案再好，也需要实际做出来才算数。”
而这样的智能集群，就不是仅仅靠她们一个研究院能做完的，很多东西需要各方的配合，就跟当年上天的卫星一样，关键焊接还是去请的海城一个工厂的焊工师傅才完成了。
“姜副院长，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老院长这些年是真见识到了西方的技术封锁，让他们寸步难行的苦。
现在他们将走出自己的突破，怎么能不配合呢。
“对，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资源，尽管开口。”这人是北城来的，跟贺远山关系还行，作为老朋友的儿媳妇自然更要支持的。
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了，这才刚回到办公室，小张就跟着进来了。
“姜副院长，科工委刚来电话了，询问项目进展。”科工委也是着急啊，自从上一次重创了M国海军编队，体验了扬眉吐气，自然也不愿意屈居人下。
小张脸上带着兴奋：“姜副院长，科工委领导那边还说了有什么困难就提，有什么需要帮助也提，他们全力配合。”
这可是独一份啊，以前什么时候被首长们这么关心过，这也给小张整兴奋了。
姜舒怡看着小张的高兴劲儿无奈的摇摇头：“你还高兴？这是压力来了啊。”
“啊，怎么会啊？”小张不解的问。
“你想啊，首长们这么关心是不是想尽快看到结果？”
还不仅仅是结果，是成功的结果。
妈呀，是这样啊？
小张忽然就蔫吧了问：“姜副院长，那现在怎么办？”
姜舒怡：“没事儿，你先去忙吧，我来给首长们回电话。”
“诶。”小张赶紧点头，不是他不想替副院长回，实在是这么大的担子，他不知道说啥了。
这边姜舒怡还在回电话，贺青砚已经准时的出现在了校门口。
家属院这边都不怎么接送孩子，但是贺青砚跟姜舒怡还是习惯天天接送小珍珠。
小珍珠也习惯爸爸妈妈来接自己了，原本跟几个同学说说笑笑的往外走，走出校门看到爸爸，然后跟同学道别就小跑了过来。
“爸爸！”小珍珠喊着就扑进爸爸怀里，虽然已经九岁了，可习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今天升旗仪式怎么样？”贺青砚问女儿。
“非常成功。”小珍珠背着书包跟在爸爸身侧，兴奋的说着今天升旗仪式的事情。
“对了爸爸，今天丁老师找我了。”
丁老师是小珍珠的数学老师，是从海城来的琼州岛，是非常优秀的老师。
“丁老师找你做什么？”
“丁老师说我参加过迎春杯的数学竞赛，说我数学有天赋，说现在有个非常好的数学竞赛，想让我参加。”
“什么竞赛？”去年小珍珠三年级的时候回北城正好赶上北城迎春杯数学竞赛，她一向喜欢，平时没事儿就喜欢让妈妈给她讲数学题。
现在虽然才四年级，但是数学天赋已经非常明显了。
特别去年迎春杯，直接夺得了第一名，现在兴趣更是浓厚的很。
“华罗庚数学竞赛。”小珍珠跟爸爸说完，脸上已经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了。
“华罗庚数学竞赛？这是全国性的比赛了吧？”迎春杯说起来还是小范围的，除了北城周围其实知道的都不多。
“嗯！”小珍珠点点头：“丁老师说这个竞赛是今年第一年举办，还说如果成绩好还能代表国家去国外参加国际小学生奥林匹克邀请赛。”
贺青砚倒是挺心动的，毕竟女儿这么优秀，他这个当爹的脸上非常有光吗？
妈呀，光是想想以后媳妇儿是科研界的权威，要是女儿还成了数学家，啧啧，这多让人羡慕啊。
不过虽然贺师长觉得这是脸上非常有光的事情，但是还是先询问了女儿的想法。
“小珍珠想参加吗？”
“想！”小珍珠毫不犹豫：“丁老师说我有天赋，妈妈也夸我有天赋，不过……”
“不过什么？”贺青砚低头看背着书包叹口气的女儿问。
“丁老师说这事儿必须要征求爸爸妈妈的意见，因为比赛需要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
她知道爸爸妈妈都非常的忙，爸爸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妈妈是给军人打造坚硬盔甲的科研工作者，她担心这事儿会占用爸爸妈妈特别多的时间，那样爸爸妈妈就太累了。
“这没问题，只要小珍珠喜欢，咱们就去做，爸爸妈妈永远是我们小珍珠的坚实后盾。”
“那咱们还是等晚上妈妈回来，问问妈妈的意见吧？”小珍珠还是想要爸爸妈妈共同的支持。
“这当然没问题。”就算女儿不说，贺青砚也要跟自家媳妇儿说的。
父女俩回到家，小珍珠写作业，贺青砚就把院子里的土翻了翻，现在天气好，地里的菜长得快，前一批菜已经吃腻了，打算换点新鲜菜。
方姨在厨房做饭，姜舒怡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家辛勤的田螺先生。
这几天正是热的时候，就算是傍晚了，太阳也不如白天毒辣，但干活也是汗流浃背的。
她看到贺青砚穿着的衬衣都湿了，他一般里头还穿一件汗衫，但就算如此背部的肌肉轮廓也是非常明显。
想不到这个男人一把年纪了身材还保养得如此优越，这不旁边几个家属路过眼睛都不自觉的往他身上瞟了一眼，不过因为贺青砚毕竟是驻地师长，在外又挺严肃的，大家也是相当收敛了。
瞟一眼就匆匆离开了，特别是看到姜舒怡的时候，忙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有点飘忽。
姜舒怡慢慢悠悠的走过去静静看着干活的男人，站了好几秒才问：“贺师长竟然没发现身边有人？”
贺青砚耳朵多尖啊，从自己媳妇儿到院子外都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了，故意假装没看到。
听到她询问才猛地回头，陪着她演戏：“怡怡回来了？”
姜舒怡点点头，用手里的手绢帮男人擦汗：“热不热？”
贺青砚摇头又点头。
“热傻了？”姜舒怡笑着问。
贺青砚却一本正经的解释：“本来很热，但怡怡给我擦了汗就不热了。”
旁边李大姐家男人出来摘葱听到自家师长这闷骚的话，没忍住笑出声，结果抬头就对上了某男人冷冰冰的眼神。
“老贺，弟妹，忙着呢！”
自从李大姐们有了琼丽服装厂，家属院的男人们下班也有活了，孩子大的还有帮手帮着做饭，孩子不大不小了，他们可就成了厨房的主力队员。
姜舒怡看着以前李大姐吐槽扫把倒了都不扶一把的男人，现在做饭也是一把好手了，笑着点点头。
贺青砚也把院子里的地翻得差不多了，媳妇儿回来了他自然也跟着回去了。
夫妻俩才走进屋，小珍珠先迎了上来，她的作业也做完了，正好就拉着妈妈把今天丁老师跟自己说的事情给妈妈说了。
“妈妈，您支持我参加华罗庚数学竞赛吗？”
姜舒怡当然是支持女儿的，不过她还是很认真的看着女儿说：“小珍珠，妈妈当然是支持小珍珠的，但是妈妈也要跟你说清楚，这样的竞赛是要付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的，你可能会减少自己玩耍的时间，别人在海边玩的时候，你可能还要参加训练哦！”
小珍珠到底才九岁，也是贪玩的年纪，说实话这个年纪能不偷懒学校里的作业都很好了，参加这样的竞赛势必就会牺牲她很多个人的时间。
因为自己小时候就参加过不少这样的竞赛，不仅数学还有物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玩的时间，但是肯定比别人少很多。
“妈妈，我不怕。”小珍珠挺起胸脯：“我挺喜欢数学的！”
“好，只要小珍珠喜欢，那就去做吧，爸爸妈妈永远支持我们的小珍珠！”
“不过小珍珠，你也不要有压力，比赛只是检验学习成果的一种方式，不是全部，未来不管结果如何，你在爸爸妈妈的心里永远都是最棒的。”
虽然小珍珠表现得非常喜欢，可这华赛可是全国性的，她担心女儿达不到自己的期望会不开心。
“妈妈，我知道的，爸爸已经跟我说过啦！”
因为背后永远都爸爸妈妈，有爱她得人，大家永远都无条件的支持爱护自己，所以小珍珠并不会有那样的压力的，反正她努力就行了。
晚饭时，姜舒怡就打算先给小珍珠一套题，看看她得数学思维，既然女儿喜欢，她这个当妈妈的当然也要给提供点帮助的。
不过没让女儿现在就做，晚上一家人照样出去散步，贺青砚还特意拿上了冰在冰箱里的西瓜。
一家人走到海边坐在礁石上吃着西瓜看着大海，那感觉还是非常惬意的。
等晚上回去之后小珍珠随便先解了两题练练手，说实话姜舒怡的题目还是很有难度的了，别说小学生，就是初中的都这样。
结果小珍珠竟然还真的有不一样的思维，夫妻俩看完对视一眼，虽然没说话。
但是贺青砚眼神已经再说了，我说啥！我闺女就是天才！
他这辈子看媳妇儿和闺女就没看走过眼，当年接上媳妇儿他就觉得媳妇儿是天才，这些年印证了吧！
闺女在媳妇儿肚子里的时候，他就感觉跟别的孩子不一样，看吧，谁家小学生能解这么复杂的题目啊？天才没跑了！
贺青砚真的太激动了，回到房间都还在说。
姜舒怡觉得某些人都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贺师长，有没有可能上一次小珍珠要参加迎春杯的时候，我也出过一些题给她，她这是有一定的基础了。”
“哼，那可不一样，要不是天才，她能记这么久？”反正贺青砚觉得自家女儿就是厉害。
“行行行！”亲爹的滤镜嘛，她懂。
不过姜舒怡还是提醒了一句：“小珍珠参加比赛这事儿，你别到处说啊。”这从初赛到总决赛还要比好几场呢，别还没上场他就到处说了，万一结果不理想，这不是给小珍珠压力吗？
“怡怡放心吧，虽然我不如你跟女儿是天才，但也不是傻子。”这事儿他还是知道的，肯定要等女儿拿到决赛冠军才说啊。
妈呀，姜舒怡一听这都说上决赛冠军了，更是无奈的摇头。
“怡怡，你相信我们，小珍珠绝对是天才，毕竟她有个天才妈妈啊！”
要知道孩子的智商那都是继承母亲的好吗？
“好好好，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天才小珍珠的爸爸啊？”
“当然，我不仅是天才小珍珠的爸爸，还是天才怡怡的丈夫！”
完了完了，不能再说了，怕是再说下去，今晚有人又要激动的不睡觉了。
第二天贺青砚送小珍珠去学校的时候，又被校长给留住了。
王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虽然很严肃，但眼神很是温和，一看就是做教育的人。
“贺师长，我想找您谈谈贺明玥的事情。”
贺青砚问：“是参加华赛竞赛的事情吗？”
“对对！”王校长点点头说：“丁老师找我说过了，说贺明玥非常优秀，特别是在数学上的天赋非常好，去年参加迎春杯，甚至都没经过系统的学习就拿到了第一。”
王校长说着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今年华赛数学竞赛的通知，竞赛分为初赛复赛贺决赛三个阶段，决赛前六名可以组成国家集训队，经过培训后选出三名代表参加国际小学生奥林匹壳邀请赛。”
贺青砚仔细看了一下文件，“比赛时间安排很紧啊。”
“是的。”王校长点点头说：“所以这需要家长和孩子付出的时间也比较多。”
她知道贺师长跟姜副院长那都是国家的人才，时间肯定是很紧张的，但是孩子也是真有天赋啊，所以她也不想放弃。
“贺师长，贺明玥是非常有潜力的，我们学校也会全力支持，还有丁老师会专门给它辅导，学校也会承担她所有的比赛费用。”
贺青砚想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不过孩子确实有天赋，沉吟片刻道：“王校长，我跟孩子妈妈是支持孩子比赛的，不过我们还是有一个要求，不能牺牲孩子的健康。”
他的宝贝这辈子就算平平凡凡，但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行了。
“贺师长，这个您放心！”王校长明显松口气，毕竟这孩子真有天赋啊。
以后他们带出来的孩子要是在数学竞赛有一席之地，这不仅仅是对学校的肯定更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啊。
说直白点吧，那就是走出去脸上有光。
“我们学校也是这个原则，竞赛辅导会安排在学校学习的时间，贺明玥的课程丁老师说已经给她加快了，周末最多也就安排半天。”
“那就好。”贺青砚点点头：“也谢谢学校对贺明玥的重视。”
“应该的！”王校长笑得开心，心想贺师长您是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实力吧。
这样的好苗子也是很难得遇上啊，竟然能出在她们学校，这是学校的荣幸好吗？
他们要是连这机会都抓不住，那还当什么老师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爸爸, 奶奶什么时候到啊？”小珍珠在摆在桌上的日历画圈。
自从贺远山跟李韫知道小珍珠要参加华赛后夫妻俩就决定了，李韫打算长期来陪着孙女。
因为儿子儿子儿媳妇的工作原因, 不能时时刻刻的跟着小珍珠，但是她要去参赛的话，很多时候要去各地比赛的，比如初赛在海城，决赛在羊城。
虽然有学校老师带队，可到底家里还是不放心，李韫就想自己可以全程陪着。
所以这就提着行李又南下了。
小珍珠知道奶奶要来了，开心的很，所以数着时间盼着奶奶到。
“明天下午奶奶就上岛了。”贺青砚说。
“那正好明天放假，爸爸我跟您一块儿去接奶奶。”
“行。”贺青砚点点头开始继续弯腰收拾院子。
小珍珠正好做完了练习题, 也没什么事情，就准备去帮爸爸。
“爸爸，我来帮你吧。”小珍珠说着就拿上了小铁锹打算帮爸爸种小菜苗。
“小心点, 别把裙子弄脏了。”贺青砚一般不让媳妇儿闺女干活，当然玩耍不一样, 比如小珍珠就喜欢种菜的时候观察小菜苗，然后问一些问题。
贺青砚都一一给女儿解答，父女俩配合也好, 一个挖个小坑，一个把菜苗种下去。
家里的院子特别大，除了外围种的是一圈各种各样的花, 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分成小块种的菜。
小珍珠特别喜欢自家的院子，茄子沉甸甸的挂在指头，还有辣椒红艳艳的，旁边的木架子上爬满了丝瓜。
妈妈说华国人很喜欢种植,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小珍珠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因为她也喜欢跟着爸爸妈妈种菜。
“爸爸，我们家的菜长得真好啊。”小珍珠从屋里拿了菜篓子出来一会儿就摘了一筐新鲜蔬菜。
“方奶奶做的茄子煲最好吃，晚上让方奶奶给我做茄子煲吃。”
“小珍珠喜欢爸爸做的什么？”贺青砚把院子里的草除了除问。
“爸爸做的什么都喜欢。”
姜舒怡回来的时候就听到父女俩的对话，“你再夸你爸爸，你爸爸都快得意忘形了。”
“我允许我的爸爸骄傲！”
贺青砚听到女儿这话，瞬间得意得不行，哎哟，这就是小棉袄啊。
这要给自己亲爹看到不都得羡慕死了？
小珍珠看到母亲回来了，又把自己做的练习的题目给妈妈看。
“小珍珠很厉害啊。”姜舒怡看了一下女儿的做的练习，难怪老师总夸她有天赋，这还真是呢。
“当然，爸爸说了我这智商可是完完全全遗传了妈妈您的。”
这话逗得姜舒怡笑的不行，既然女儿这么给力当然是承认啦！
贺青砚看着妻女讨论学习，收拾了锄头才跟上去说：“对了，怡怡，到时候妈过来海城那边的初赛就由妈跟着去了。”
原本夫妻俩还说到时候看看谁能抽空跟着去，学校那边倒是说如果家长不空就不用家长跟着，毕竟有老师带队，可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的，现在有奶奶跟着倒是很放心了。
“行，到时候妈的这一部分钱我们直接给学校。”小珍珠的食宿都是学校出的，所以就随行家长的给了就行。
第二天一家下午早早的就去码头接人了，这一次是婆婆李韫一个人过来的，整个人轻装上阵，就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阔别多年又来了琼州岛，而且因为改革开放，一路南下的变化非常大，连客轮都变得比以前豪华了，所以快到港口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甲板上。
当看到港口码头上儿子儿媳妇还有小孙女都在等自己，赶紧挥了挥手大声喊了起来。
“小珍珠！”
“奶奶！”小珍珠听到奶奶的声音也赶紧朝穿上的人招手。
甲板上的人不少，所以听到李韫的喊声还小声道：“这名字好听呢，小珍珠，听着就像家里的宝贝。”
李韫闻言笑道：“大妹子，你这话真说对了，我家小孙女就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呢。”
距离靠船还有一会儿，几人索性就聊了起来。
“大姐，你这是专程来看望孙女的啊。”
这船上有不少人都是来琼州岛探亲的，以前交通不太方便，出门又要开各种证明，现在情况好多了，至少村里出来好多地方都有大巴车了，所以来海岛探亲的也多了起来。
“不是，我小孙女可优秀了，要参加全国的比赛，她爸妈忙，到时候我陪着她去。”
“哟，大姐，你孙女参加什么比赛啊？”
这会儿电视不说普及，但是就算是村里都有好几台了，所以遇到什么体育比赛的时候或者是播放港台电视的时候，村里人活都不干都要挤在一块儿看电视。
所以听到比赛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体育比赛，好歹是能上电视的，所以觉得格外稀罕。
李韫说：“奥数！”
“啥是奥数啊？”这说出来能懂的就很少了。
毕竟这个年代义务教育都还没普及呢，这猛然就冒出奥数来，大家就不知道了。
奥数啊？李韫还想着该怎么给人解释，结果旁边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说：“奥数是国外的比赛，就是把全世界最擅长做数学题的学生聚集到一起。”
“而且这不是咱们平时上学学的数学那样，跟解谜似的解决一些数学题……”
男人给大家普及着什么是奥数，这给甲板上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虽然最后也没听太明白，但是大家知道一定特别厉害。
“大姐，你孙女看着年纪小啊。”虽然这里距离港口不算近，可也看的清了。
“是呢，才九岁多。”李韫说。
“妈呀，那不得了啊。”
“就是，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李韫接受着大家的恭维，当然表面还是很谦虚的，就说这也是孩子的兴奋，她们也不懂，只能陪着了。
“奶奶！”李韫这才下船，小珍珠就先扑过去了。
“哎哟，我的小珍珠啊，快让奶奶看看！”李韫这会儿已经抱不起自家孙女了，不跟小时候一样了，扑上来一把就抱起来了，九岁的小珍珠个子可不算矮，这一点应该是继承了爸爸难得的优点。
小珍珠也不扭捏，站在原地转个圈等奶奶看。
“我们小珍珠又漂亮了还长高了好多。”
“妈/妈妈，一路辛苦了。”贺青砚和姜舒怡走上前去，贺青砚接下母亲手里的行李，姜舒怡则是自然的挽着婆婆的手臂。
“不辛苦，现在一路下来方便的很了，火车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原本丈夫还说要给她买机票，但是她还是喜欢那种踏踏实实的感觉，所以依旧选择一路坐火车来。
“倒是怡怡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怎么瞧着你这都瘦了呢？”李韫看着姜舒怡的小脸都尖了，满眼都是心疼。
客轮下来的人多，但都知道李韫是来照顾孙女的，那来接她得肯定就是儿子和儿媳妇啊。
可是眼前那儿媳妇上来就亲亲热热的挽着了她得胳膊，这样子怎么都不像儿媳妇跟婆婆啊。
倒是像女儿跟母亲，毕竟自古婆媳不说是仇人吧，那关系肯定就维持个表面。
但两人那下意识的行为，一点都不像是维持个表面的。
“没有，妈妈，我还胖了两斤呢！”姜舒怡忙说。
结果贺青砚赶紧再一旁拆台，“妈，正好您来了，您可得好好批评一下怡怡，非说自己胖了，在家吃饭都减少了，看给自己饿成啥啊？”
前段时间方姨觉得小珍珠要参加华赛，虽然她不懂，但是觉得这肯定是费脑子的事儿，所以家里的伙食好得很，结果姜舒怡跟着胖了两斤。
然后就说要控制控制饮食，贺青砚拿她没辙，这不母亲一来就告状。
原本以为母亲来了是有了队友了，结果李韫却把贺青砚给骂了一顿：“你还好意思说，怡怡不吃饭你就不能哄着她多吃点？说到底还是你这个丈夫没做好！”
贺青砚：“……”诶，他又认真看了一遍眼前人的，是自己亲妈啊？
这话惹得旁边路过的都笑了，心想难怪这对婆媳关系好啊，人家真把儿媳妇当女儿呢。
李韫也不是第一次来琼州岛了，加上这边有方姨在，她这刚到就跟回家一样。
女儿参赛陪同的事情解决了，姜舒怡又全心身的投入了工作了，最近研究院都挺忙的，毕竟十年计划铺开了，别说研究院自己了，科工委的领导那是一天三问啊。
今天研究院会议室的气氛比较严肃，姜舒怡依旧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不是平常的设计图纸，而是一份实验报告。
“上次在南海试验区进行的第一次全系统脸调测试，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吧，通信模块表现是超出预期的，但是能源管理出现了问题。”
会议室坐着十多个核心技术人员，听到副院长这话，大家深色凝重。
这时候坐在姜舒怡左手边的一个老工程师沉吟半响才说：“姜副院长，问题出现潜航器的动力分配上，当多个单元同时执行复杂任务时，电池消耗速度比预期快了将近百分之三十左右。”
“百分之三十……”姜舒怡念着这个结果，这肯定是不行，就这个情况如果在实战环境下，系统的持续作战能力会大打折扣。
这肯定是不行的，这跟设计不符。
面对姜舒怡的疑问，负责能源系统的组长也说出了他们遇到的问题：“我们原先的设计是基于平均负载，但实际运行中，集群智能会根据环境变化动态调整每个单元任务，这就导致了负载不均衡……”
所以这个问题就出现了。
姜舒怡点点头，然后开始跟大家就这这个问题持续深入探讨，这个肯定要解决，不让你这个项目就很难推进。
一开始大家原本还不算有动力，结果开开完会之后又干劲儿满满了。
这是姜舒怡当副院长以来第一次的项目，所以也格外上心，下午的时候她直接把会议室转移到了实验室。
巨大的水池中，几个原型潜航器正在做基础测试，姜舒怡换了衣服，打算亲自操作控制台，调整参数。
“把3号单元的功率输出降低百分之二十，看看整体耗能变化。”
技术员迅速操作，数据屏幕上，曲线开始变化。
“有效，整体耗能下降百分之十五。”小张在一旁兴奋的说。
姜舒怡却不是很乐观的说：“但是3号单元的任务完成度也下降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既能节约能源，又不影响任务执行的优化方案。”
好吧，小张心想原来自己高兴太早了。
“大家也别泄气，这样吧，我们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做能耗测试，尝试不同功率分配的策略，另一组跟我研究只能调度算法，看看能不能通过优化任务分配来减少高能耗场景的出现。”
“好！”大家齐声应道，然后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老师，气象站那边新消息！”这边姜舒怡才开完会，刚鼓舞完士气走出去冯雨就一脸慌张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
“气象站那边监测到不日将有强台风登陆琼州岛，提醒我们在海湾的试验区一定要提前做防护，不然可能功亏一篑。
而此刻野战师师部会议室里，气氛也比较严肃。
贺青砚听着各团的训练汇报，墙上的地图则是标注着最近海域的形势。
红色箭头和画圈的都是显示紧张态势的。
“最近南边海域不太平静。”参谋长指着地图说：“据海军那边的通报，有多艘不明国籍的渔船在争议海域活动，怀疑是在进行水文侦查。”
虽然这是在海面上，可陆地这边也不敢松懈，就怕有人用这个作为诱饵，在某个小地方选择登陆。
这可就是野战师的责任了。
贺青砚眉头微微拧着，“加强沿海巡逻，同志各哨所，提高警惕，但也要注意不能主动挑起事端。”
“是。”参谋长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老贺，气象局那边发了消息，近几天可能有强台风从菲国方向过来，路径还不确定，但一旦从琼州岛登陆，可能会影响整个琼州岛，特别是南边海湾区域。”
“台风？”贺青砚一下就坐直了身体，这种时候赶上台风可不是好事儿。
“通知下去，做好防台风准备，特别是沿海驻扎的营地，检查加固房屋设施，后勤处准备救灾物资，随时待命。”
“明白！”
会议结束之后，贺青砚又赶紧拿出了地图展开，影响最大的事南边海湾区域。
那一片好像是媳妇儿她们研究院的实验区。
虽然气象局那边专门派了人长期驻在研究院，可他还是打算晚上提醒一下媳妇儿，听说最近研究院在海湾进行重要测试，看看能不能延迟测试。
结果他才刚挂上地图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阿砚，是我！”
“怡怡，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贺青砚听到媳妇儿着急的声音，忙出声问。
“是这样的，我们研究院接到通知，台风可能影响试验区，我们现在需要加固设备，但是院里人手不够，想请你们野战师帮帮忙。”
海军那边现在南边形势不好，倒是可以抽到人过来，但姜舒怡觉得还是请野战师求助更好，毕竟台风天海军那边也更需要人手注意形势变化。
“需要多少人？”贺青砚直接问。
先不说自己媳妇是研究院的副院长，就算不是，他们野战师也有帮助研究院的职责。
“大概一个排吧，主要帮忙固定海上浮标和回收部分实验设备，最好下午就要到位。”
“没问题，我安排一个排，我亲自带队过去。”
贺青砚这边挂了媳妇儿的电话就开始立即去部署了，很快他就集结了一个排的战士，由他亲自带队前往研究院。
研究院的海上试验区离岸边不远，加上这会儿台风感觉还不明显，人其实很难感受到变化。
只是蔚蓝的海水变得跟以往不太一样，带着点深灰色，浪头不急不缓的拍打着礁石。
姜舒怡已经提前等在这里了，看到贺青砚带队过来，赶紧迎上去。
“设备都在那边。”她指着海面上漂浮的浮标，“最远的距离岸边大概上千米，上面有重要传感器，必须收回，附近的则是需要加固，防止被风浪冲走。”
贺青砚点点头，迅速分配任务：“一排长，你带一班负责近处加固，记住一定要非常牢靠，这是研究所重要的设备，二班跟我下水，回收远处设备。”
“师长，风浪大了，您还是在岸上指挥吧。”一排长知道师长是来帮媳妇儿，但是听说以前师长是在西北服役，虽然调来琼州岛时间不短了，可他作为师长一般都是负责指挥武装泅渡，这么大的风浪他还挺担心师长的。
一排长很明显不知道贺青砚的本事，他当年大学的时候来琼州岛，就获得了武装泅渡三千米的冠军。
所以也就将近一千米的浮标回收还真难不住他。
“没事，我水性好。”就算掉下去也能轻松起来，贺青砚想着能让媳妇儿那么紧张的给自己打电话，想必这些浮标非常重要，他得保证把所有东西给她们带回来。
这些可是研究院所有人很久的心血。
“二班，检查装备，准备行动。”
他们这样的临海陆军，也有少不了的水上训练，所以大家都面对区区一千米的距离回收设备还是轻轻松松的。
战士们很快分成两组迅速行动，研究院这边自己的人也跟着忙前忙后的处理数据还有安排收回来的设备。
冯雨跟着老师收集数据，看着师公带着人直接下海，还悄悄跟老师说：“老师，没想到师公还是这么厉害呢，不比年轻人差。”
姜舒怡知道冯雨是在夸贺青砚，但还是适当提醒了一句：“小雨，你这话还是别当着你师公的面说了。”
“啊？什么……”话，冯雨才问两个字就反应过来了，忙捂着嘴震惊的问：“老师，师公这样的人还在意年纪呢？”
姜舒怡：有没有可能他超在意？
冯雨看向老师的那个眼神，没想到威风凛凛的贺师长私下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啊，不过还是很听话的不敢说了，得罪师公肯定也是不行滴，毕竟她偶尔还会去老师家蹭饭呢。
贺青砚这边自然不知道媳妇儿跟学生议论自己，他带着人已经开始行动了，近处的浮标很快被加固，不仅加了更粗的缆绳也家中了锚固定住。
远处的则是需要先驾驶小艇过去，贺青砚亲自掌舵，小艇在风浪中虽然有些颠簸，但还是很稳的。
二班班长没想到自家师长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果然敢带人收远的设备。
“到了。”很快小艇靠近浮标，一个战士抛出缆绳，稳稳的套住浮标的固定环。
“小心点，这些浮标里头有重要的装置，必须小心回收，不能损坏。”
“对，就这样，慢慢收，别用力过猛了。”这也是贺青砚要亲自带队过来的原因，这些东西都是媳妇儿她们研究院的宝贝，所有的精准数据都靠这些，可不能损坏的。
就在浮标快要全部收回来的时候，一个大浪突然打过来，小艇剧烈倾斜。
“抓紧！”贺青砚大喝一声，结果还是有个小战士没站稳，眼看就要掉下去。
贺青砚一把抓住他的衣摆，硬生生的把人拽了回来，而他自己因为反作用力背后被重重撞在了船舷上。
“师长！”旁边战士惊呼。
“没事，别大呼小叫的。”这距离岸边并不算远，虽然这会儿风浪大了起来，难保岸上听不到，这要给自己媳妇儿听到，又该担心了。
“诶，师长，我们是不是收掉一个。”这时候刚才那个快掉下去的小战士忽然发现三米开外竟然还有一个浮标。
贺青砚顺着他指着的方向一看，还真有一个浮标，不过正要准备抛出缆绳套住固定环，却发现有点不对劲儿了。
这个看起来像浮标，但是好像跟他们刚才收到的浮标不太一样，而且还在以不算快的速度往前移动。
出于军人的敏锐，他立刻在身上套上绳索，直接启动小艇，看距离差不多直接说，“看我手势行动。”说着直接跳进了海里。
这给小艇上的战士吓得真想尖叫了，不过大家也是受了严格训练的军人，自然不会，只是所有人的人的心都跟着抓紧了。
这时候岸上的研究院的人也注意到了海面上的情况，冯雨惊呼了一声：“老师，师公跳下海了。”
姜舒怡其实也看到了，下意识的转身就往海里面跑，被赶来的小张赶紧拽住：“姜副院长，您可不能去啊。”
这会儿浪明显大了起来，就自家副院长这身板过去一个浪就给卷走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好在贺青砚下海直接捞起了那个浮标, 然后也就不到一分钟他就重新回到了小艇上。
姜舒怡冲到海里裤子都湿了半截也没发现，旁边小张跟冯雨陪着她, 看到贺青砚上了小艇，大家才齐齐松口气。
等小艇回到岸边，姜舒怡第一个冲上去，看到丈夫浑身都湿透了，而且刚才的浪多大啊，她没忍住伸手推了男人一把：“你……”
只是比质问先来的是红着的眼眶。
“怡怡，没事儿，我刚才身上套着绳子的。”贺青砚没事儿人似得，安抚着自家媳妇。
旁边的排长和一众官兵可不敢说话，心想嫂子这都是温柔的, 刚才多危险啊，师长说跳就跳了。
好在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大家真是跟着松口气。
“对了怡怡, 你们快来看，这个是不是你们的试验浮标。”贺青砚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抢回来的, 这不赶紧拿着给自家媳妇儿邀功。
研究院的人更是谨慎，小张赶紧带人去检查贺青砚抢回来的那个浮标。
姜舒怡跟贺青砚身上都湿了，虽然天气不冷, 但一直穿着湿透的衣服也不好，现在远处的浮标也全部收完了，两个人就打算先回去。
“小雨, 你跟小张检查好那个浮标的情况，不能大意。”
“老师您放心吧，您快回去换衣服吧。”
冯雨还是非常靠谱的，细心又有实力, 姜舒怡还是很相信这个学生的。
两人回到家，衣服都快半干了，不过泡了海水快干的衣服是非常不舒服的。
回到家姜舒怡先简单冲洗了一下，进屋的时候，贺青砚也刚好冲洗完再换衣服，他后背好大一块儿淤青。
“你什么时候受伤的？是不是跳下海的时候？”姜舒怡丢下衣服就紧张的问。
其实贺青砚都不知道后背有淤青了，估计就是在船舷上撞到那一下。
不过听到媳妇儿焦急的声音忙说：“不是，应该是在小艇上有风浪的时候在船舷上撞了一下。”
“疼不疼？”姜舒怡问。
“没事儿，估计就是一点淤青，骨头肯定没事儿。”在部队多年他还是知道轻重的。
姜舒怡听到男人毫不在意的话道：“那还是要注意点，自己多大年纪不知道吗？”这能跟二十来岁的时候比吗？
贺青砚第一次在媳妇儿说年纪的时候不敢辩驳，只能忙不迭的点头说下一次一定会注意的。
周三晚上台风正式登陆，虽然不是那种毁天灭地的超强破坏台风，但是也是狂风暴雨的。
研究院白天就只留了保卫科的人留守，所有人都放假，部队则是进入全面战备状态，防止台风变道风力加大出现灾害。
整个家属院又停电了，不过家里蜡烛手电筒什么都准备得齐全。
小珍珠早早的睡着了，结果还是被狂风暴雨惊醒了，因为爸爸不在家，她醒了就跑去跟妈妈一块儿睡了。
抱着妈妈就算外面狂风呼啸也没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暴雨小了很多，风也渐渐小了。
到了天亮暴雨已经转为中雨，这一次台风比预计中小一些，加上提前做了准备，试验区基本没什么损失，也就路边的树倒了不少，庄稼被祸祸了不少。
休息了两天，部队是最忙的，帮着周围的村子街道清理被破坏的地方，恢复生产。
上一次贺青砚从海里捞起来的东西，也已经拆解了是个侦查器，但是雷达已经失效了，所以才失去了方向跑到了试验区，正好收浮标的时候被贺青砚给捞起来了。
姜舒怡到研究所发现这个东西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就让大家拆一拆，能用的用了也算没浪费不远千里来一趟。
台风过后的琼州岛，阳光格外灿烂，家属院这边今天小珍珠要去少年宫学画画。
少年宫距离家属院不算远，坐公共汽车就四个站，家属院有好几个孩子都在那边学习，有学书法乐器的。
不过他们是大家结伴走，小珍珠一直都是方姨接送，毕竟都是一个家属院的，在路上遇上就会照应一下。
现在李韫来了，当然是李韫接送小孙女了。
李韫在小珍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来过，呆了一年多，所以琼州岛这边的饮食也学得差不多，早晨小珍珠要吃抱罗粉，所以她今天起来就给全家人都做了这个。
她又煎了鸡蛋配了点新鲜蔬菜，琼州岛这边好的就是一年四季都不缺新鲜蔬菜。
北城冬天都是白菜居多，吃久了就腻味，所以李韫来了琼州岛可适应了。
今天是学校的休息日，不过最近部队跟研究院都不清闲，所以姜舒怡跟贺青砚都比较忙。
经历了一场台风，试验区那边又得重新布置一遍，姜舒怡要亲自过去看看。
贺青砚还要去码头一趟，所以就蹭着自家媳妇儿的车过去。
“今天你怎么要去码头？”姜舒怡问。
自从那天在海里捞到那个侦查器之后感觉丈夫好像变得异常忙碌了。
“昨天渔民打捞上来个东西，需要去看看。”
“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说是个铁家伙，挺沉的。”贺青砚也是早晨才得到消息所以要去看看。
倒是姜舒怡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八十年代渔民好像在海里捞到过不少好东西，鱼雷这样的大家伙都有，这一次不会就是吧。
“那我也去看看。”姜舒怡觉得要是真是，那就拿回研究院拆开看看，正好看看外头的进度。
贺青砚点头：“行，渔业队的老周说是凌晨捞到的，觉得不对劲就报告给了哨所，哨所报告到了驻地。”
“我估摸着这一次东西可能不简单。”上一次那只是个失去了方向的小侦查器，这一次不知道是什么。
最近南海局势本就不太平，各种小动作不断，若是捞到的东西是个大家伙，那看来他们还要联合海军早做准备。
夫妻俩到的时候码头已经围了不少人了，渔业队的老周蹲在自己的渔船旁，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脚边就放着一个用油布盖着的东西。
他们凌晨带回来的时候就换人守着，又让人去哨所报告。
这会儿由哨所的人看守，但他也没离开，想着等首长来了他正好可以汇报当时的情况。
贺青砚跟姜舒怡赶到的时候，看着哨所的战士已经端着枪围着那大家伙守着了。
“贺师长，姜副院长？”哨所所长看到两人过来赶紧迎了上来，原本还想说他们可能需要去研究院请人来辨认，结果看到研究院的副院长都来了，这不就省事了吗？
所以他赶紧又道：“就是那个东西。”
哨所战士见首长来了，这才把油布掀开，姜舒怡也终于看到了这个铁疙瘩，是一个长约两米左右，直径差不多五十公分的金属圆柱体。
表面已经锈迹斑斑，表面长满了藤壶和海藻，但依旧能看出这东西精密的工业制造痕迹。
“这是鱼雷。”姜舒怡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
“不过看样子应该失效了，而且……”她剥开一处位置看了一眼继续道：“这是M国七十年代末期的产品。”
老周还有几个渔民都没啥文化，一辈子打渔为生，听到姜舒怡说的小心翼翼的问贺青砚：“首长，这鱼雷是个啥？”打了大半辈子的鱼也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这是一种武器，要是还在工作状态，可能会爆炸！”姜舒怡给人解释道。
结果言简意赅的话直接把几个渔民吓得后退一步：“妈呀，那这……”
“已经失效了，是安全的。”贺青砚赶忙安抚几个渔民，自家媳妇儿那是专门搞武器的，倒是觉得这跟玩具似得，这对渔民来说武器就意味着打仗，那还是很可怕的。
“对了，你们是怎么捞上来的。”
“就昨儿后半夜，咱们的渔船出去不是啥也没捞到吗？就想着也不能空手而归吧，我们就往东南那片海域去了，打算在那边下两次网试试。”
老周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结果起网的时候沉的不得了，我们还以为是捞到大鱼群了，结果拉上来一看是这么个铁疙瘩，我虽然没文化，可这玩意儿长得就不随便，我寻思不对劲就赶紧来哨所报告了。”
“你们立功了！”贺青砚点点头，对哨所所长说：“你们给人登记一下，按规定给大家伙奖励。”
“首长，这还有奖励呢？”老周一听眼睛都亮了，原本还因为出海没捞到鱼郁闷呢，结果没想到首长竟然要给奖励。
这可算是意外之喜呢。
“对，打捞到可疑物品及时上报，都有奖励。”贺青砚说：“具体金额到时候核算好之后会通知你们来领取，不会让你们白辛苦。”
虽然这是个报废的鱼雷，但是自从那天他在试验区捞到侦查器就能看出来这海里也是不清净。
既然这样那就跟以前一样，全民皆兵，让熟悉这片海域的人盯着这一片海是最安全的。
老周一听直接乐了：“那感情好。”昨晚他们这一趟也不算白出去了，说完有对贺青砚说：“谢谢首长。”
还有些围观的渔民听到贺青砚这话，也窃窃私语起来，昨天出去的渔船放空的不在少数，所以有人写开始羡慕老周他们这个船运气好，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琢磨了，这东西要是能换钱，以后大家伙都捞呗？
反正都要出海，要是捞到这可是挣两份钱呢。
鱼雷肯定要送到研究院，所以贺青砚又联系了驻地的车过来，帮着把鱼雷送到研究院去。
姜舒怡跟着车离开了，毕竟有值得研究的东西自然不能浪费了。
贺青砚送走媳妇儿和鱼雷又让哨所的人召集周围的老渔民开了个小会。
“各位同志，最近海上不太平，要是大家平时打渔的时候捞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尤其金属的，带天线的或者有外国字样的，一定要及时报告，千万不要自己处理。”
贺青砚严肃的说：“这些东西可能有危险，也可能是境外势力对咱们国家的监视。”
大家伙哪里能听这个，那个黄毛怪还想监视他们？
况且这玩意儿真能换钱？
“首长，真给奖励啊？”一个年轻一点的渔民问。
“有！”贺青砚斩钉截铁的说：“根据物品的重要性和危险性，奖励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想老周叔今天捞到的这个，至少能奖励五百块！”
妈呀，不能能替国家效力，还能有钱拿，这说起来又光荣又实际，大家一听真沸腾了。
“五百啊！”大家都羡慕的看向老周几人，他们几个人一人也能分一百块了吧。
八六年的琼州岛，虽然隔海相望的羊城是改革开放的根据地，鹏城已经在建设高楼，可说到底这时候工人的工资也才五六十居多。
渔民打渔收入也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一百多，但差的时候就是几十块。
这随便捞到一个东西就能有一百块，还别说这些玩意儿在海里，是他们熟悉的地方，甚至有人一个猛子下去都能游二里地。
就是上天，也得把这一百块给挣了。
贺青砚看着大家伙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是高声提醒：“但是，安全第一，如果觉得东西可疑且有危险的，不要贸然靠近，更不能试图拆解，立刻报告，我们哨所跟海军哨所都行，我们解放军战士和专家会处理。”
渔民们纷纷点头，眼里的兴奋是根本藏不住的。
贺青砚看着大家这个反应，人民群众从不会让人失望，但还是担心大家会冒险，所以又再次提醒了一遍。
老周还给贺青砚保证上了：“首长，您就放心吧，国家越来越好了，我们还要享福呢，才不会去冒险的。”
姜舒怡这边回到研究院，马上让人做了初步检查。
“姜副院长，这确实是M国的鱼雷，不过应该是训练弹，没有装弹药。”技术部的人汇报道：“但是从锈蚀程度看，应该在海里泡了至少三年，奇怪的是，它怎么就出现在了咱们的海域？”
“可能故意的吧。”姜舒怡说：“先投放训练弹测试我们的反应。”
“有可能……”
“老师，还有新发现。”冯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师，我们在鱼雷外壳上发现了新近安装的痕迹，像是某种信号发射，不过发射器已经损坏。”
姜舒怡道：“看来猜测不错，这可能就是伪装成废弃鱼雷的侦查设备。”
“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这边马上写报告上报还有就是通知陆军军区和海军驻地。”
贺青砚这边才跟渔民开完会回到驻地就接到了军区的任务，得知今天的废弃鱼雷也是侦查的立刻下了命令：“通知各沿海哨所，加强监测。”
这事儿没两天倒是在家属院传开了，这几天家属院的人都在讨论这个事儿。
李大姐林嫂子几人今天从琼丽回家早，看到姜舒怡回来就好奇的问：“舒怡妹子，在海里真能捞出那么多宝贝啊？”
“什么宝贝？”
李大姐这才噼里啪啦的把渔民捞出一个鱼雷被部队奖励了五百块的事情跟姜舒怡说了。
“哎哟，你都不知道这些天部队哨所那边都接到了七八个报告了，不过这一次听说都是些破铜烂铁，不是真的，但是渔民们可来劲儿了，不捞鱼都要出海。”
姜舒怡后世真在视频里看到过这样的场景，但是没想到大家这么积极。
“毕竟是致富路嘛。”林嫂子在一旁笑道：“当然这也是好事儿，大家积极性这么高，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就难了。”
“是呢。”姜舒怡点点头，确实也算是个法子了。
几人正说着话呢，李韫就接着小珍珠回来了，小姑娘老远看到妈妈就开心的跑过来。
“妈妈，今天丁老师说我按照现在这个成绩，最后进国家集训队没问题。”
“我们小珍珠真厉害啊。”
家属们也知道小珍珠要参加什么华赛，虽然不懂，但知道是非常厉害的，全国都挑选不了几个人。
所以大家听小珍珠这么一说又纷纷开始感慨了。
“小珍珠真厉害啊，不愧是舒怡妹子的女儿啊。”
“就是，你看我们家小勇，这比小珍珠大好几岁呢，成绩那叫一塌糊涂。”
小珍珠这会儿倒是很谦虚的说自己也是练习多的原因。
等回到家小珍珠没急着做作业反而问起了妈妈渔民捞到鱼雷的事情，她对这些倒是还挺感兴趣的，姜舒怡自然也给她普及鱼雷型号还有一些专业性的知识。
小珍珠听得似懂非懂的，但是听得很认真。
李韫去厨房帮忙方姨还说：“看看咱们小珍珠，这才多大啊，脑瓜子就这么好用了。”
“是呢，都说跟这脑瓜子随了妈妈。”李韫说着又有些骄傲：“哎，这辈子咱们老贺家都得感谢怡怡，简直是拔高了咱家的智商。”
方姨这话倒是没接，只是抿唇笑笑。
接下来的时间，琼州岛的渔民们掀起了一股寻宝热，肯定不是去找什么遗落的宝藏，就是出海捞稀罕货。
原本只是小范围的流传，结果这种好事儿哪里能被别人听到了，听到了不都得跟上。
这不没多久就大范围的传开了，琼州岛什么最多啊，那就是渔民啊，四面环海的地方，在还没有围海造田的时候，可都靠着摇着渔船讨生活，孩子三岁大就在海里长大的。
所以哪家都不愿意落人后了，反正都要出海，捞到就算是赚到，捞不到也不亏，所以每天都有渔船在传统渔场之外的海域转悠。
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恨不得在脑袋上安上千瓦探照灯，就盼着在海里捞到一个铁疙瘩，毕竟这玩意儿一个可能顶大半年的收入啊。
哨所也是忙的飞起，每天都要接待渔民们的热情询问。
贺青砚看到汇总上来的报告，又是好笑又是感慨，群众的力量果然无限大啊。
要知道琼州岛数以万计的渔民，这要出一次海那可算是地毯式的搜索了。
当然没想到这还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要说上次那一枚鱼雷算是上天的奖赏，这一次那可是大家伙的努力啊。
原来是周三下午，两艘渔船在距离海岸约十五海里的海域作业时，几乎是两艘船的渔民同时发现了水下有不明物体。
大家可都是在琼州岛长大的老渔民了，是不是鱼群看着船身晃动都能分辨出来。
所以一下就感觉到水下绝对不是鱼群，移动得太规矩了，这绝对不是鱼群。
但是首长交代过，遇到不确定的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大家伙没有轻举妄动，赶紧派出一艘船悄悄回港报告，他们这一艘继续监视。
而此刻放出无人潜航器的小日子指挥官，正在指挥室跟自己的领导汇报，这一次他们就会轻易掌握南海海底地形。
只要拿到这一份地形图，到时候他们想要登岛那是轻轻松松啊。
结果贺青砚这边听到汇报，立刻就联系了海军驻地，三十分钟之后他就跟着海军巡逻艇到达了指定海域。
巡逻艇声呐显示，水下确实有物体在活动，而且不止一个。
“是无人潜航器。”海军技术员到底经验丰富一下就知道海底是什么了。
贺青砚问：“能确定数量吗？”
“至少五个，而且呈现三角形护航阵型移动。”
贺青砚让海军巡逻艇放出小型反潜设备，而同时渔民那边也接到了指令。
此刻两艘渔船前后夹击，数十张密密麻麻的渔网就下去了。
原本有一个潜航器正在上浮换气，结果一下就被细细密密的渔网给缠住了，另外四个接收到警报信号，赶紧要下潜逃离。
结果还没跑得了渔网就争先恐后的飞扑过来，任由它们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五台无人潜航器全被渔网捞的干干净净。
小日子那边的指挥部当收到潜航器全军覆没的时候直接气的指挥官把显示屏都砸烂了。
“华国也太过分了！”这款潜航器可是他们精心研制的，特意为了防止华国的雷达探测做了非常大的升级。
结果没想到啊，华国对付这些玩意儿，雷达都用不上，直接渔网一网就给搜了。
海军技术员说是非常好的东西，今天的渔民是立大功了，到时候奖励跟锦旗他们海军也出一份。
这可给渔民们开心坏了，上岸就先买了鞭炮庆祝。
而贺青砚仔细检查发现，这潜航器竟然不是英文，而是小日子那边的语言。
他立刻惊喜道：“这可是新鲜玩具啊，正好送给我媳妇儿她们研究院！”
要知道这些年弄到的不少都是M国的东西，小日子的还真的很少，这左邻右舍的也不能厚此薄彼了。
现在就给媳妇儿送过去，让她们好好研究研究这小日子的玩意儿，正好上次媳妇儿还想说想破解一下小日子那边的海防技术，这竟然就给送来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贺青砚原本是想给媳妇儿整个小日子的玩具拆开玩玩, 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东西送到研究院的时候，技术员从潜航器的存储设备里恢复了大量数据, 都是南海海底的地形的详细测绘信息，甚至还包括了水文，洋流等敏感数据。
“姜副院长，真是好险啊。”技术员小林看着恢复出来的数据，心有余悸的说：“要是让它们把数据拿回去，那咱们的琼州岛周围可都被那些狗东西摸清了。”
“是啊。”姜舒怡也点点头，自家男人这个方法真是不错.
贺青砚这边还不清楚潜航器数据的事情，但是眼下肯定是要重重奖励所以参谋过来问的时候，他还特意给加了一百块。
而且这一切海军那边也会跟同样数额的奖励，这一次捞到五个潜航器, 主要还是运行的，所以他们给了一千块。
“老贺，是不是多了点？”参谋长听到一千, 这可还没奖励过这么多呢。
“不多，该奖励就得奖励。”贺青砚说：“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奖励,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为国出力，国家不会忘记。”
如果不是大家同心协力, 这一次这个五个潜航器就捞不到。
参谋长点点头，觉得贺青砚说的也有道理，然后就赶紧去处理这件事儿了。
海军那边还专门做了锦旗, 当钱送过去的时候，大家开心得不得了，毕竟一千块都能买一艘新渔船了。
关键这还不是一千，是两千块啊。
所以渔业队想了想也觉得不能白拿这个钱, 国家好了他们才能安居乐业。
所以渔业队又打算成立一个民间组织，主业是打渔，但是要在海上遇到有人妄图侵入华国海域，那他们也能发起攻击。
这事儿渔业队还跟部队做了申请，军区这边肯定不能给他们什么正规军的头衔。
但是对于这样的提议只回了一句话：“捍卫国家领土完整，是每个华国人应尽的义务。”
这话啥意思？渔民们觉得他们懂了，那就是遇到敌人就干，遇到装备就捞！
咱们可是在我们自己的海里，想干啥就干啥。
既然有了这话大家也放心，别的不知道，但是这事儿绝对不给国家丢人。
今天老周几人作为渔业队的领头人，直接成立了打渔侦查小队，生产作业的时候作为发现鱼群通知渔业队的责任，附带发现别的任务。
剩下的则是按照船只大小承受风浪度来做穿插安排。
整个民间海上护卫队，这就成了，闲时打渔，关键时也绝对不掉链子。
姜舒怡听说这件事儿以后还挺开心的，这样真的也算是给海防加了一层保护。
贺青砚说：“对了，怡怡那几个小玩具好玩吗？”
姜舒怡看到自己丈夫这个样子就知道是要奖励了，二话没说垫脚先亲了他一下才说：“明天正式开拆。”
天知道贺青砚单纯只是想问问这个小玩具对媳妇儿她们有没有帮助，没想到自家媳妇就亲上来了。
不过他才没解释，悄摸摸的收下了媳妇的香吻才说：“那以后再给捞点好玩的。”
第二天，研究院这边，五台印着小日子标识的无人潜航器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研究院专用的检测间里。
“老师，这个结构设计很精巧，特别是推进器和静音模块。”冯雨看到姜舒怡过来，眼神都在发光，指着拆开的部件说：“比我们以前接触过的M国同类型产品，在某些方面更具有隐蔽性。”
姜舒怡闻言上前带着手套开始小心的检视核心的控制板：“芯片封装工艺也有特点。”而且根据拆解出来的数据看，发现人家这玩意儿可能专门为华国做的呢。
因为华国海防在雷达探测这一块非常有突破，但这个潜航器最强大的性能大概也就是能超安全的规避这个。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们除了雷达，还有非常厉害的渔民队。
这时候小张也拿着汇总的数据图过来，姜舒怡问了一句：“已经逆向解析出了定位信号源吗？”
小张说：“姜副院长，已经有初步指向了。”
“只是……”
“只是什么？”姜舒怡问。
“信号中继站的模糊定位在公海，结合近期海军的情报反馈，大概率是伪装成科研船或渔政船的小日子的船。”
姜舒怡点点头：“那把这些分析报告尤其是信号特征还有工作频段可能得弱点，整理一份详细的，加急送到陆军军区和海军驻地，特别是弱点分析，对我们下一步的反制措施和自身装备研发有参考价值。”
毕竟有了缺点，她们就照着缺点反击还是非常容易的。
“是！”这话听得研究室的人精神一振，毕竟抗击小日子那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
陆军军区和海军驻地这边得到了报告分析之后，两边也联合开了一次会。
贺青砚作为陆军这边参会代表，他跟师部一个参谋长过去开的会。
“我们现在根据研究院姜副院长的团队提供的初步数据，以为我们海陆两军情报部门的交叉印证，”海军作战参谋指着海图上几个标红点，“这几个月，特别是台风前后。”
“这片海域的异常活动频率明显增加，从最早的贺师长在试验区捞到失效的侦查浮标，到废弃的训练鱼雷，再到这一次成建制的无人潜航器，试探力度和技术含量都在升级。”
贺青砚静静地听着，眉头一直没松开了。
海军参谋的话还没结束：“试探的背后，要么是准备更大的动作，要么就是在搜集关键数据为将来做准备，不管那种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一次两军联合会议持续的时间非常久，好在现在渔业小队也给力，所以大家都只需要做好准备就行。
当然部队的实战演练少不了。
贺青砚回到师部也紧急召开了会议，“根据我们两军联合会议，现在通知下去，我们负责的各沿海哨所巡逻队，都要提高警戒级别，还要加强与海军的联动，另外……”
他说着看向韩成勇：“老韩，你那边负责渔民寻宝的力量，用好的时候也要引导好。”这种关键时候更不能大意。
“当然奖励一定要落实到位，同时安排一些同志同时让各民兵连，地方武装部的同志多下去宣传。”
“好的。”韩成勇点点头。
“对了，老宋，你把这次渔民协作捕获潜航器成功的事情整理成简报，上报到军区，我们申请在沿海区域推广这种军民联防的海上预警模式。”毕竟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什么时候都不过时的，可不能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
宋参谋也点点头。
这几天贺青砚都比较忙，回家时间也比较晚了，结果才到门口发现媳妇儿也才回来。
李韫看到夫妻俩一块儿回来，忙起身把晚饭给两人端出来：“饭菜都给你们热着的。”
“妈，你们都吃过了？”贺青砚问。
“当然啊，小珍珠原本还想说等等爸爸妈妈的，太晚了我就让她先睡了。”李韫知道儿子儿媳妇都忙，所以家里包括小珍珠都不让两人操心。
“谢谢妈妈！辛苦您了。”姜舒怡觉得婆婆来了真好啊。
李韫笑笑：“我辛苦什么啊，倒是怡怡你辛苦了。”
姜舒怡说：“等忙完这几天就好了。”这一次因为突然捞到小日子的潜航器才突然忙起来的。
不过贺青砚他们不同，军人作为保家卫国的人，其实常年都不算特别闲，只是最近确实更忙了。
夫妻俩吃过饭，洗漱完先去看了一眼睡着的女儿。
顺便给小闺女盖盖被子，小珍珠打小就喜欢踹被子，这会儿稍微好点了，但天气不算凉快的时候还是要踹。
但贺青砚担心凉了女儿，反正不管别的，肚子位置肯定得给盖上，可不能凉了肚子。
姜舒怡看着闺女睡得可香，嘴角也跟着上扬了，难怪以前好几次她抬头撞到母亲的目光都柔柔的，原来看向自家的闺女心真的都跟着软了。
回到房间贺青砚又给自家媳妇儿按了按肩膀，“这两天累坏了吧？”
“其实不算累。”姜舒怡朝后仰着看向身后的男人说：“你都不知道你们这一次给我们帮了多大的忙，至少可以轻松克制了小日子那边的潜航器。”
“那我好荣幸！”男人说着俯身亲了一下姜舒怡的额头。
“不过，小日子向来狡诈成性，这一次你们把他们的潜海器给捞了，估计他们还有后手。”
贺青砚去海军基地开会的时候就跟那边商量过了，这一点他们也想到了。
“嗯，不过我们做了准备，现在渔民那边又弄了个民间海防组织，不管他们有什么后手来一只砍一只，来两只我们就砍两双。”
“我们阿砚就是厉害！”
“当然，姜副院长的丈夫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当的！”
跟家属院的温馨不同，此刻在某个伪装成民间海洋研究所的船舱内，气氛是截然不同。
“八嘎！”脸色铁青的小日子指挥官松本，又将一份损失报告摔在桌上，“五台最新型的潜航器，已经完美躲开了华国的水下雷达监测，竟然被渔网全部捞上去了，奇耻大辱！”
下属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言语，他们最开始接到潜航器全部失联警报的时候，还以为是遇到华国海军的新式反潜武器，结果后来知道是渔网捞上去的。
这又猜测可能就是渔网辅助，结果后来才知道全部都是渔网捞的。
渔网是个什么玩意儿啊，要是被高精尖的雷达探测到了，他们的潜航器失联就失联了，可对方高技术装备没用就算了，甚至连军队都没出动，几个渔民就把他们的设备截获了。
这不仅超出预料甚至侮辱性极强了，失败的方式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所以他们指挥官才一次又一次的看着消息崩溃，看一次发一次火。
“华国人……狡猾大大的！”松本这几天一口饭都没吃，太丢人了，要以前都要切腹谢罪的。
“长官，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一个技术官小心的询问。
松本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不能乱了阵脚，他要一雪前耻。
“黑影项目暂时搁置，但是华国南海地形数据我们必须拿到，还有他们那个海洋试验区，港口水文资料……这些度至关重要，所以启用备用方案。”
“您是说寄居蟹项目？”
“对！”松本眯着那双贼眉鼠眼的小眼睛，走到甲板上，看到外面漆黑的海面，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寻找到合适的载体，让我们的眼睛耳朵附着在他们的船只上，这一次咱们光明正大的进去，当然也更隐蔽。”
他就不信这些渔民这么能耐，还能把所有船只都翻找个底朝天。
最近天气清朗，小珍珠下个月就要去海城参加华赛初赛了，小姑娘虽然非常自信，可老师们紧张啊，所以最近也要给小珍珠做最后的冲刺复习。
贺青砚这边忙的差不多了，还专程去到学校陪着女儿，姜舒怡也上午去研究所，下午去陪着女儿。
小珍珠在数学上的天赋确实很强，夫妻俩看老师们的反应就知道了。
丁老师更是格外信任小珍珠，觉得她一定可以轻松进总决赛。
相比于老师们的激动，其实贺青砚跟姜舒怡反应就比较平淡的，毕竟她们肯定百分百相信女儿，所以也就不给女儿压力了。
陪了女儿两天，贺青砚今天特意去了码头一趟，今天码头格外热闹，除了例行检查的边防和海军人员，还多了不少带着民兵或治安联防臂章的人。
其中就有大家伙熟悉的面孔，基本都是打渔的渔民。
老周也在，正在跟几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比划着说什么，看到贺青砚过来，还学着解放军敬了军礼：“贺师长！”
贺青砚点点头，看了一眼联防的渔民同志，道：“大家伙精神头都很好啊。”
“托国家的福，咱们渔民日子越来越有奔头啊。”老周红光满面，这些日子别说打渔了，光是捞到宝贝的奖励大家日子都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这能没精神头吗？
贺青砚过来就是开联防协调会的，发现大家都非常有劲儿，所以协调会非常顺利，地方武装，渔业部门，边防，海军驻地还有贺青砚代表的陆军驻地，几方坐在一起，进一步明确了情报共享。
当然还有协同巡逻，奖励兑现，特别是渔民的安全培训等等。
一张无形的由军民共同编织的海上防护网就这样悄悄的拉了起来。
散会后贺青砚正打算离开码头，一个调度室的工作人员却匆匆跑来。
“报告首长，刚才接到五号泊位的琼渔608号船的老苏报告，他说他船下午靠港检修时，潜水下去清理螺旋桨，在船尾舵叶附近吸附着一个不大的铁疙瘩。
他说不像是他船上的零件，所以没敢乱动，赶过来报告了。”
最近的宣传还是非常到位的，反正谁看到了确定的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报告。
贺青砚心头一动：“带我去看看。”难不成小日子那边伸的手已经到了。
这可又得给媳妇儿找到好玩具了，所以贺青砚还挺激动的。
来汇报的工作人员看到明显激动的首长心想，怎么感觉首长非常激动啊？难不成是什么好东西吗？
所以他赶紧快步跟上，贺青砚很快到了渔船停泊的地方，透过清澈的海水，他看到了水下的船尾地方，吸附着一个篮球大小的形状不怎么规则的金属物体。
如果不仔细看，这玩意儿几乎就跟船体融为一体了。
“立刻封锁这片水域！”贺青砚立刻下了命令：“通讯员立刻去通知研究院跟海军的技术人员。”
姜舒怡带着冯雨来的很快，海军的两名水下装备专家也同时赶到。
进过两方的探查和初步检测，结论也很快出来了。
“这是一种新型的吸附式的侦测装置。”
海军专家那边继续道：“这玩意儿内部有简易的声呐，水流记录仪贺定位模块，依靠吸附在船体上，随着船只移动工作，续航时间可以长达数月。”
姜舒怡看着被打捞上来的装置，外壳上还有一个非常细小的太阳纹标记，听到海军专家的话，她继续道：“看来这小日子是换了策略啊，想搭我们的便车。”
贺青砚道：“这说明我们的常规海域已经有他们的载体了，我这就通知所有驻泊单位和经常往来相关航线的民用船只，立刻进行船底自查，然后将这一情况和新发现的装置特征通报给所有协作部门和海上巡防力量。”
势必要把这什么想搭便车的恶心玩意儿给彻底消灭。
通知才刚发出去，原本还没平静的渔民，寻宝的热情再次被点燃，这一次听说不用出海，甚至就在自家或者邻居的船底，码头上都能找到这些宝贝。
这可给大家激动坏了，特别是那种半大的小子，他们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儿，不能出海，但码头海里的事儿他们说了算。
平时写完作业自己都要在海里玩好几个小时，经常因为玩太晚了回去挨一顿揍。
现在可是有任务了，还能自由穿梭在海里，这可给大家伙开心坏了。
所以码头和驻泊区每天都可热闹了。
一会儿又能听到一声惊呼：“我找到一个！”
“我也找到一个！”
家里孩子们都能给他摸个干干净净，外头就更夸张了，渔民们出海现在跟出征一样，见啥捞啥，甚至搞得鱼群都不怕他们了。
只要看到华国的渔船出动，鱼群都聪明了，拼命的朝着不属于它们品种的玩意儿游过去，反正渔网捞了那些，可就不能捞它们了哦。
八十年不愧是改革春风吹满地的年代，连海上好像都被光顾了。
甚至两军驻地的奖赏还一天比一天高，老周他们这些渔民兴奋惨了，现在他们就期盼看着点外国船只啊，这样他们都能连人带船给网回来。
当松本再次受到载体被大量发现并清除掉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黑了一阵又一阵。
这些渔民到底想干什么，不对，他们肯定不是渔民，他们是华国军人伪装的！
华国渔民：啥？既然这样，那以后跟那些妄图分裂国家的坏分子狭路相逢，他们可就有硬刚的理由了！
一场普通的海上寻宝热的刮起，也让全世界看到了华国普通人的担当，每年上万的渔民出海，虽然只是普通人，可也实实在在的守护着这片土地。
也非常完美的诠释了那句祖宗疆土，当以死守！
也就是有千千万万这样普普通通的人，才让这片土地经历风霜依旧安然。
今天姜舒怡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晚，当一路回去看到归航的渔船点点灯火的时候，莫名就觉得心安了。
这一次小日子的阴谋彻底败露，他们的船只不得不暂时回港，琼州岛的冬天也如约而至。
不过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冬天也是温暖如春。
小珍珠华赛的初赛时间也快到了，就在下周，这次初赛是在海城举办，正好比赛完就赶上寒假了，可以去苏城看望外公外婆。
所以这一次小珍珠要离开家差不多大半个月。
因为有奶奶李韫陪着，贺青砚和姜舒怡倒是不担心，可是舍不得啊。
过去的时候有老师带队，而且这一次羊城人数还不算好，所以她们需要先去羊城跟大家汇合。
码头上姜舒怡跟贺青砚抱着女儿万般不舍，小珍珠反而跟小大人一样，还安抚起了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别担心啊，有奶奶还有老师陪着我，倒是你们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哟！”
“嗯，爸爸妈妈知道的！”姜舒怡看着女儿，只觉得一阵恍惚了，一眨眼她的宝贝已经开始自己的征途了。
客轮也要开了，小珍珠牵着奶奶大步的朝着客轮走上去，等上了客轮，才她站在围栏跟前跟爸爸妈妈挥手：“爸爸妈妈，等着我考个第一回来！”
朝阳下的小珍珠自信又明媚，贺青砚牵着媳妇儿的手，另一只手也回应女儿，大声道：“好，爸爸妈妈在家等着我们小珍珠凯旋！”
姜舒怡自然没父女俩在外头的如此自信，可不敢大喊的，这一喊感觉所有的目光都朝自己看过来了，所以只是含笑挥手。
等船启动了姜舒怡才说：“一看小珍珠就是你的女儿，性格跟你一模一样！”
贺青砚笑道：“那要不是我的女儿，不是坏事儿了吗？”
姜舒怡：“……”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客轮的汽笛声在宽阔的海面逐渐消失, 码头上的送行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贺青砚牵着媳妇儿的手，两人都没动, 就静静看着海面上还能看到一点影子的客轮。
“小珍珠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呢。”姜舒怡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满满的不舍。
就像当年在苏城跟父母分别一样，心脏酸酸涩涩的，眼眶也酸。
贺青砚在心中叹息一声，忽然想到了多年前去苏城接媳妇儿的时候，岳父岳父看自己那个眼神，又带着激动，又是万般不舍。
现在只是送小珍珠去考试，他都十分不舍，不敢想象以后万一谁家的猪……
不行, 这会儿不能想，这一联想贺青砚觉得自己拳头都痒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舍还要宽慰媳妇儿：“怡怡，孩子总是要长大的, 以后她还要自己去闯荡，甚至还要出国……”
姜舒怡听着男人声音都哽咽了, 忙抬头看他，果然眼睛都润润的，忽然问：“贺师长你又哭了？”
这个又是就用的很灵性了, 果然贺青砚下意识的伸手抹眼睛，结果发现又被自己媳妇儿骗了。
“没有！码头风太大了！”
姜舒怡也没拆穿某个嘴硬的男人，伸手挽着男人的, 脑袋贴在他的手臂上，“其实我也想哭，阿砚，虽然妈妈跟着小珍珠, 可我还是不舍得。”
说着眼泪真落下了，贺青砚赶紧用手接住，又给自家媳妇儿擦了擦眼泪：“思念不舍是人的自然感情，没事儿，你想哭就哭吧，琼州岛随便哭，这也跟西北不一样，那边眼泪鼻涕肯定都糊你脸上冻成冰块了。”
“在这边哭指不定落到海里，就真成珍珠了，你要怕人笑话我挡着你。”
男人这话说的一本正经，一下就把姜舒怡给逗笑了。
她伸手推了一把身旁的男人道：“我的眼泪要成珍珠我们家不得发了？”
“诶，媳妇儿要不试试呗，来我抱你去海边哭，我再拿个篓子接住，以后咱们家可就发达了。”
姜舒怡听着男人还规划上来，直接气笑了。
贺青砚看媳妇儿不哭了，才把她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擦掉：“逗你的，就算怡怡的眼泪是价值连城的珍珠，我也舍不得你哭的。”
姜舒怡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总能很快的把人的情绪调整好，她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已经看不到客轮的影子了，这才深吸一口气说：“知道啦，贺师长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贺青砚揽过姜舒怡的肩膀，慢慢的朝远处停着的车走去。
小珍珠离开之后，夫妻俩伤感了一天，第二天又各自投入到了工作里。
这几天研究院又对那几台吸附装置发现了新问题。
冯雨看到老师来了，赶紧抱着分析报告来找姜舒怡：“老师，这个吸附装置新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她熬了两个大夜，虽然累精神却无比振奋。
“情况怎么样？”姜舒怡问。
“又有新发现！”冯雨激动的把分析报告递给老师。
等姜舒怡看分析报告的时候才说：“这个吸附装置比我们想象的都还要复杂，它除了基础的水声探测和定位模块，我们在核心板里发现了类似特征学习的电路设计，它能记录并且分析载体船只的螺旋桨声纹，航速习惯，甚至可能推断出船型。”
姜舒怡看着报告，听着冯雨的话说：“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地理测绘，而是在为我们南海的民用船舶建立声纹档案库？”
“对，如果这玩意儿让它成功工作几个月，收集到足够多的样本，对方可能就能在战时快速识别并且锁定我们的民船，或者……”冯雨顿了顿才继续道：“仿造声纹进行渗透。”
好阴险的算计，不过这符合对小日子的刻板印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人性化可言。
不过现在东西都送到她们手里了，管他什么阴险狡诈的想法，都别想成功。
“既然现在已经被我们发现了，那这就是送到手里的教材，小张，你把这几天的信号特征分析整理出来，尤其是他们与母船或者中继站通信的频段，时序特征等，还有小雨你带人做一下破坏性测试，找初这种吸附结构在哪种频率的振动或声波冲击下最容易脱落。”
“好的。”两人齐齐点点头。
“另外通知一下咱们开个会。”既然如此深海十年计划，也得增添点东西了。
不过姜舒怡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只是增加了一些低成本的东西。
“姜副院长，这个对付小日子先进的技术有用吗？”有人提出质疑。
“当然有用，这一次他们这么先进的侦测器不也是我们渔网捞上来的吗？”姜舒怡说。
她说完继续在黑板上写下增加低成本防御的要求：“低成本水下传感器，智能识别算法，军民协同数据链。”
“过去我们总想着造大船，造精密的探测设备，这些当然是重要的，但是这一次我们的渔民用渔网捞出了潜航器和吸附装置的事，给了我另一种思路。”
姜舒怡看到大家都没说话继续道：“南海这么大，光靠专业的舰艇和固定设备，总有盲区，但如果我们能设计出一批造价低，易预收布防的，能通过简单培训让渔民或者民兵操作和维护的水下听音器扰动发生器，甚至微型仿生潜航器呢。”
大家原本还质疑，可听到姜舒怡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
姜舒怡见状直接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把这些小玩意儿，像渔网一样，洒在我们的传统渔场，关键航道，岛礁周边，它们自成网络，发现异常就自动报警，数据通过改造后的渔船电台或者新建的岸基基站，实时汇总到指挥中心，这样以来我们就有了一张成本低，覆盖广，反应快的水下预警网。”
“姜副院长，这个想法是很好，但技术难点不少，低成本就意味着元器件性能和续航受限，海上恶劣环境下的可靠性也是问题。”
一个研究员举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这个问题提出来其实大家都有些担忧的。
“所以我们才要分阶段。”姜舒怡当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第一阶段未来两年，我们就要集中攻关几个模块，长寿命的微型电源，抗腐蚀的封装，还有简易声音信号处理器的芯片。”
“我们可以先从改造现有的渔业副标开始，加装基础的传感器……”
原本的那点质疑声音也被姜舒怡富有逻辑的计划给全部抹平了，能担起深海重任的姜副院长，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小事上出问题。
所以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就已经非常认可姜舒怡这个想法了，毕竟这一次渔民捞到潜航器的事情那是大家都看到的，假如有了这样一张网，相信南海真的会更加安宁。
贺青砚这边也没闲着，他们野战师联合海军驻地，打算给渔民做简单的训练。
现在渔民自发组织了民间海上护卫队，既然要护卫肯定就不能胡干，经过部队和地方的引导变得正规化，也尽可能的让大家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国家有军人，就不能看着人民群众去冒险。
所以这样的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
今天算是海上民兵技术骨干的实操考核。
贺青砚早早的来到了码头训练场，老周也在考核队伍里，他可是技术骨干，不过他干了几十年的活都是打渔，这会儿需要跟军人一样，学习一些平时不怎么接触的东西。
所以就显得有些笨拙了，他这会儿正带着一副耳机，盯着屏幕上模拟的声呐信号波形图。
“报告，发信啊可疑目标，方位035，距离约1.5海里……”
老周虽然说的有些磕绊紧张，但是判断是基本正确的。
旁边的技术员都满意的点点头，在考核表上记录。
接下来就是应急处置模拟。
经过一整天的模拟考核，贺青砚发现大家伙都是非常积极，最后他做了简短的讲话：“同志们，今天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说明大家的训练没有白费，但是请大家一定要记住，安全生产才是根本，国家和部队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老周作为渔民代表带头鼓掌，最后大声说：“贺首长，您放心，现在我们心里有底了，平时该打渔打渔，该放哨放哨，两不耽误！”
最后贺青砚给海上民兵组织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自从小珍珠要去海城考试之后，方姨也准备回家一趟，这些年她都在琼州岛，虽然她很喜欢这个没有寒冬的地方，但毕竟北城才是她的家。
所以有时间还是要回去看看，正好现在小珍珠不在家，她也回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所以现下家属院的家里就他跟媳妇儿姜舒怡。
今天贺青砚下班早，特意去市场买了新鲜肉，还买了媳妇儿爱吃的排骨。
回去的时候想到了在西北的时候，那会儿也是这样，虽然日子更苦一些，可跟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差。
李大姐今天也回来的早，进家属院就遇到了贺青砚，现在琼丽服装厂经营的红红火火的，所以看到贺青砚也是热情的很。
“贺师长，今天你做饭啊？正好我今天买了两条马鲛鱼，给你那一条，舒怡妹子爱吃这个，你回去给她一蒸，鲜着呢。”
“大姐，不用了。”
贺青砚笑着拒绝，结果李大姐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提起鱼就往他提着的网兜里塞。
“贺师长，你跟我客气啥，这些年没你们两口子，也没有我们琼丽，我看你也没买鱼，就当给舒怡妹子加餐了，她那个工作累脑子，可得好好补补的。”
贺青砚没法拒绝，只能道谢把鱼拿回家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姜舒怡还没回家，所以脱了外套就钻进了厨房。
贺青砚还在家的时候就经常跟着奶奶学习做饭，那会儿大哥父亲几乎不会学的，顶多就帮忙洗碗，母亲都笑话他怎么就喜欢做饭。
那会儿他没说，就说以后出去总得给自己做，其实他记得小时候奶奶说的，以后妹妹到家里了，得把人照顾好，得给人做好吃的。
那会儿他还没娶姜舒怡做媳妇儿的概念，只把照片上可爱的小姑娘当妹妹。
他才悄悄学习，后来长大了很多，当然也明白是要娶姜舒怡，当然就更勤奋了。
所以结婚十多年，他还是沉迷于如何照顾好自己的媳妇儿。
贺青砚学习能力强，做饭这种事儿更是举一反三，来琼州岛这么多年，这边的食材也是非常轻松了，他熟练的处理了马鲛鱼，切了姜丝塞在鱼肚子里，放在一旁备用，把米饭闷上的同时又开始剁排骨。
姜舒怡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候之后了，她才到院子里就闻到了香味。
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自家男人，穿着军装衬衣，衣摆压在军裤里，肩宽腿长，不过却系着藏青色格子布围裙。
帅得充满了烟火气。
她放下包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贺师长的手艺真是不减当年啊！”
贺青砚回头看到妻子，心里一软，“贺师长的手艺可是专门给姜副院长练的，当然不能减当年了，快去洗手吃饭。”
姜舒怡却没动，而是上前从背后抱着丈夫的腰，脸颊贴在男人的背脊。
“阿砚，嫁给你真好。”
贺青砚放下手里的锅铲，双手按住媳妇儿的手，直起腰细细的摩挲着那双细腻光滑的手才说：“怡怡，只要你觉得嫁给我是幸福就够了。”
虽然平时大家爱用年纪来调侃他，可他是仔细想过的，若不是娃娃亲这个牵绊，他这辈子肯定是娶不到姜舒怡的。
她说嫁给自己真好，何尝也不是他想说的，能跟她有牵绊，能娶到她也是真的好的。
他不敢想没有她的日子，姜舒怡让他的人生都圆满了，更何况还有锦上添花的小珍珠。
晚饭是三菜一汤，清蒸马鲛鱼，蒜香排骨，还有一道蔬菜和紫菜蛋花汤。
简简单单的但都是姜舒怡爱吃的，这要以前还算大鱼大肉，现在条件好了，就显得简单了，不过她还是喜欢。
吃完饭贺青砚依旧不让媳妇儿动手，自己利落的收拾了碗筷去洗，姜舒怡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他洗碗她就抱着他的腰跟在他身后说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贺青砚洗完碗，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才转身单手把姜舒怡抱起来，虽然结婚十多年他不仅做饭手艺不减，连力气也没小，抱她依旧轻轻松松。
家里换了宽大的沙发，坐起来更方便，所以贺青砚直接把人抱到了沙发上，他坐下依旧把媳妇儿抱在怀里。
“哎！”抱到媳妇儿的贺青砚满足的叹口气。
“你叹气干什么？”
“幸亏家里那个小坏蛋去考试了，不然又该说爸爸你真肉麻了！”
“那你确实有点肉麻！”姜舒怡很肯定闺女的话。
贺青砚不以为然：“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诶，小珍珠这会儿不知道到哪里了。”说起女儿姜舒怡又想念自己闺女了。
以前家里有闺女多热闹啊，现在安安静静的都不习惯了。
“今天早晨妈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了，说他们已经到羊城跟大部队汇合了，正准备出发去海城，说到了海城就让小珍珠给我们打电话，你放心吧，小珍珠人缘好的很，刚到就交到好朋友了。”
“我闺女真棒啊。”姜舒怡就喜欢女儿社牛的性格。
“当然，咱们闺女可是集合了我们俩的优点，能不棒吗？”
来了来了，爸爸带着他的彩虹屁又来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依偎了一会儿，贺青砚才对姜舒怡说：“怡怡，等忙完这段时间，小珍珠回来了，我带你们去西沙看看吧，那边建了观测站，风景特别壮观。”
诶，这个地方连后世旅游都只能国人去的地方，姜舒怡点点头有期待了：“好啊。”
没两天就是周天了，夫妻俩都休息，所以都没起太早了，早饭自然也比平时更晚。
这才刚吃完饭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周末的家属院都是格外的热闹，没办法现在家属院大半的人都有工作，也就周末有点空闲时间聚在一起。
李大姐跟曾嫂子一大早来敲响姜舒怡家的大门，除了送点东西，还有就是有事情请教姜舒怡。
当年琼丽开办的时候，姜舒怡出了主意，也垫了一点钱，最后大家把她这份算成了股份，虽然她不参与经营，但算的上是个军师。
所以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大家还是喜欢来找她。
李大姐看到开门的是贺青砚忙笑道：“贺师长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大姐，嫂子，快进屋吧。”贺青砚侧身把两人让进来。
李大姐和曾嫂子来也没耽误，直接说了正事，原来是现在制衣厂越来越多，不乏有财力雄厚的，所以琼丽想走自己的道路，就更显得困难了。
不过明年海城要举办服装大赛，琼丽想去参加，大家伙觉得底气不足就来请教姜舒怡。
姜舒怡也没藏私，把自己了解到的那些潮流都给嫂子们做了分析。
李大姐跟曾嫂子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也学的认真，毕竟这条路以后可就靠她们了。
原本还有个韩军，但是韩军自从要进军计算机，自然能抽空搞琼丽的事情就少了。
当年韩军从琼丽开始也是积攒本钱和经验，现在既然找到了自己方向，肯定就要逐渐脱离琼丽这边。
所以嫂子们那叫一个努力，生怕最后幸苦建立起来的心血毁在自己手里。
姜舒怡知道琼丽这些年解决了家属安置的事情，当然也尽心尽力的，毕竟家属安置情况也跟自己男人的工作有关。
两人这一请教就差不多到了中午，贺青砚已经在准备午饭了，看两位嫂子要准备离开好邀请人留下吃饭。
两人忙笑着拒绝，这哪能留下啊，要知道贺师长下厨那都是为了媳妇儿和闺女的，她们才不是不识趣的人。
姜舒怡起身把两人送到门口又顺口问了一句曾嫂子韩军的情况。
“那孩子能折腾，现在已经在鹏城建立自己的科技公司了，他还说等理顺了就请咱们大家伙过去看看呢。”
姜舒怡点点头，觉得韩军一定是个人才，曾嫂子听到姜舒怡这么说都跟着安心了，毕竟她也不懂，儿子年纪轻轻的想法又活跃，生怕他选择的路不对了。
可现在听姜舒怡都说可行，那她自然就放心了，在她们看来姜舒怡说行的就一定能行。
姜舒怡笑笑，忽然想到了上一次阿砚说的话，难道自己还真成了大家的主心骨了？
不过这会儿她倒是不想关心自己是不是主心骨，倒是十分想念女儿了，按照时间女儿应该已经到海城了，可因为现在联络不方便，所以必须得等到女儿给她们打电话才行。
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小珍珠会打电话回家。
此刻的小珍珠确实已经到海城，不过从小在琼州岛长大的小珍珠还有点不适应海城的湿冷，原本准备的衣服不是太厚就是太薄了。
所以李韫打算带小珍珠去旁边商场买一件外套，当然有同样需求的还有团队里的好几个孩子，他们没家长带着，是老师带着的，所以就一块儿去商场了。
海城自古就是大城市，就算是羊城作为改革开放起始的城市，可海城照样有它独特的繁华魅力。
所以商场里售卖的衣服也都挺时髦的，不过贺家条件也不差，姜舒怡更是兼具两个时代的潮流目光。
所以小珍珠穿着还挺时髦的，就算到了海城也不落伍，随便搭意见外配就能配上自己原本的衣服。
买完衣服大家看到商场竟然还有卖文具了，都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自然也会被吸引。
李韫看小珍珠喜欢，那当然要买了，不过小珍珠却挑了一个最普通的，毕竟太高级的作用也差不多。
结果还在选的时候，旁边就传来一声傲气的声音：“妈，我要那个进口的绘图仪。”
小珍珠转头一看是个身穿时髦棕色夹克的男孩子，年纪跟她们差不多。
男孩子皮肤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下还穿着一双皮鞋。
不过他眼神却是带着轻视，当然他母亲眼神在看向小珍珠她们一群人的时候更轻视了。
她身穿时髦的呢大衣，烫着卷发，耳朵上带着珍珠耳环，看着一群穿着土气的外地人，把自己儿子往旁边拉了拉，对服务员说：“拿一套那个文具。”
说完又自顾自的对营业员说：“我儿子可是要参加华赛的，你们可不能拿便宜货忽悠人，知道伐！”
营业员笑着说不会。
女儿这才不屑的扫了一眼旁边几人，对儿子说：“嘉良，你放心妈妈都给你准备好的，不像有些外地来的，估计连好东西都没见过，还想考试？真是自不量力。”
原本学校老师说儿子成绩不错的，但华赛第一年就有很多人报名，所以这一次竞争很大，女人就觉得这些外地人都是来抢她们机会的，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这话声音挺大的，旁边的人自然都听到了，李韫当即脸色微沉，随行的两个老师脸色也不太好，几个孩子性格比较内向，自己买的确实是很便宜的，自然不敢抬头争辩。
倒是小珍珠轻哼一声对李韫道：“奶奶，妈妈果然说的对，学渣文具多！！！！”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珍珠这话一下就戳中了母子俩的肺管子, 特别是打扮时髦的女人，她丈夫可是工商局的局长,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这个职位那可是个香饽饽。
她作为官太太，走到哪里别人不是捧着她，结果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落了脸。
女人的脸瞬间涨红，猛地转过身：“小丫头片子，你说谁呢，有没有教养？”
李韫见状也立刻把自己孙女护在身后：“哟，这位同志，你急什么？我们点名道姓了吗？难道你家孩子是学渣？”李韫说着就带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女人身旁的男孩子，这么急着上前来认领，指不定就是不行。
这会儿连小男孩的脸色也跟着惨白, 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小珍珠则是眨巴着大眼睛，从奶奶身后探出脑袋一脸无辜的继续说：“阿姨，我在跟我奶奶说我妈妈教我的道理呀？妈妈说真正厉害的人用树枝在地上都能算题。”
“华罗庚爷爷当年在西南联大, 连像样的纸笔都缺，不也做出了世界级的研究吗？还有我们的国家科研人员也没又先进的计算机, 就用算盘珠子拨出了卫星精密的数据……”
“真正有学识的人从不会在意使用什么工具，只有心中没货的人才会在意用什么笔，什么尺子！”
这话说的不仅有水平, 也不卑不亢，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朝小珍珠看过来。
心想这小姑娘可以啊，小小年纪知道的还真不少。
女人气到发抖, 女人的儿子龙嘉良也恼得不行，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还用算盘能算出卫星的数据，果然是乡下来的没见识。
“你一个乡下来的, 知道什么是华赛吗？别以为做几道题就了不起，我们海城实验小学的奥数班，全国有名，你觉得你能考的过我们？”
虽然奥数是华罗庚五十年代引入国内的，但是奥数班是在改革开放之后热起来的。
不过因为很多地方条件有限，只有几个大城市的，条件特别好的学校才专门设立了奥数班。
而龙嘉良所读的学校是全海城唯一的一所有自己的奥数班的学校。
“就是！”女人听到儿子这么说，也是顺了一口气，重新找回优越感：“小丫头，我劝你一句，竞赛不是过家家，我们海城的条件是你们这些外地比不了的！你们顶多来玩玩，一个都别想进复赛！”
这一次两个老师也生气了，把孩子们往身后当着，迎着女人说：“这位同志，竞赛面前人人平等，领袖都说过出身不能决定一切。”队伍里确实有几个孩子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不能否定孩子的优秀啊。
“平等？”女人嗤笑：“嘴上说着平等，其实呢？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孩子从小就是请大学教授补课？你们呢？题都看不懂吧？”
她越说越来劲，周围有几个海城当地的家长皱眉了。
小珍珠却笑的温和的说：“华赛选拔的是有数学天赋的人，还要这么补课的话，只能证明阿姨你的孩子不适合数学呀！”
小姑娘跟妈妈一样，声音甜甜的，说话确是杀伤力十足。
果然这话一出，旁边全是噗嗤的笑声，这下女人和男孩子的脸是彻底挂不住了，明明是想炫耀，现在却被一句话堵死，甚至她越说越证明自己儿子就是个靠补课才能参加比赛的庸才。
女人瞪了小珍珠一眼，随即尴尬的把钱拍在柜台上牵着儿子就匆匆离开。
“贺明玥你好厉害啊！”同行的一个小姑娘看着小珍珠一脸的崇拜。
难怪老师见面就夸贺明玥，她连怼人都这么有逻辑。
“小姑娘，确实很厉害！”这时候旁边几个家长也纷纷出声夸赞小珍珠，虽然大家的孩子能参见华赛都算优秀的。
可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这个小姑娘，不管是思维还是逻辑，确实很好，面对这样的事情，不气不恼，张口有理有据的简直让人想反驳都找不到地方。
关键小姑娘长得好看啊，皮肤粉白粉白的，笑起来眼睛跟闪着亮光的星星一样。
说实话就这模样，比电视里那些小演员都好看。
李韫也骄傲惨了，面对大家的夸赞谦虚的笑着点头，昂首挺胸的牵着自己的小孙女，又是被长脸的一天，想不骄傲都难啊！
“小姑娘，这个送给你！”这时候营业员也拿了一支钢笔送给小珍珠：“你真棒，阿姨祝你考出好成绩，还有阿姨要告诉你，不是所有海城人都这样的。”刚才这事儿确实丢海城人的脸了，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怎么还以地方分高低了？
也就是现在了，这要以前，第一个拉去批评教育了。
小珍珠接过礼物笑着道谢，“阿姨，我不会因为个人行为就否定这个地方的。”她从小在家属院长大，还经常去妈妈的研究所玩，大家都来自天南海北，当然也有海城的，都没有因为谁是哪里来的就区别对待，所以她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不礼貌就否定一个地方的所有人。
这话说完大家的目光更是格外佩服，一个小姑娘就有这样的心态格局，她得父母一定是非常厉害的人。
李韫欣慰的摸摸孙女的头，这孩子心性真是随了怡怡，大气又通透。
买完东西大家就回招待所了，这时候很多招待所都改成私营了，所以大多都重新装修过了，格局没变，但增添了不少新式玩意儿。
但是依旧要高规格的接待，客房才有电话，平时大家要打电话还是要去招待所前台打，而且是需要付费的，按时间给钱。
小珍珠跟奶奶回来放下东西又去前台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姜舒怡跟贺青砚一直等着女儿的电话，接到电话，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不过还是关心小珍珠在海城习不习惯。
“妈妈，习惯的，不过海城比琼州岛更湿冷。”
“那小珍珠多穿点衣服哦。”
“嗯，我知道。”
“小珍珠，等你回琼州岛爸爸带你和妈妈去西沙玩，那边的海更漂亮，而且非常暖和。”
“好！”
小珍珠又跟爸爸妈妈吐槽了今天在商场遇到的讨厌的人，贺青砚听到女儿的回怼，又把女儿给夸了一顿。
最后一家人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姜舒怡挂了电话才说：“这就开始看不上了？”改革开放也才几年吧。
贺青砚说：“什么时候都有这样的人，不过咱们小珍珠可也不是吃亏的性子。”虽然这种人就逞点口舌之能，可听着让人不舒服，当然遇到小珍珠也算是遇到铁板了。
姜舒怡点点头，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不过她也发现了，女儿的适应力真是比她想象的强很多啊。
这边小珍珠的适应力岂止是强啊，那强得不是一点半点的。
好些孩子想着第二天就是初赛了，还非常紧张，人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第二天上午，华赛初赛实在海城师范大学的附属中学举行的。
这一次全国小学组有上万的学生参赛，因为人数总多，所以初赛分为几个赛场点。
羊城今年跟海城还有两个城市是一个初赛点，所以两个城市加起来人数也多，小学组就将近两千多人。
考场外人山人海的，当地的肯定有父母送过来，外地的有的则是家长陪同，有的则是老师带队。
小孩子们也是两种样子，一种胸有成竹，一种则是紧张的小脸发白。
小珍珠在门口又看到了昨天那对母子，母子俩看到小珍珠过来，女人倒是没敢找茬，只对儿子说：“嘉良，记住啊，这一次一定要拿到第一名，可不能被人给看扁了。”
说完还齐齐朝小珍珠看了一眼，小珍珠觉得有点好笑，她得意见这么重要呢？
不过她没搭理两人，而是跟奶奶挥手。
李韫看着孙女也抬手跟她挥手。
初赛是两个小时的笔试，考场里静悄悄的，小珍珠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些题目的类型她都很熟悉，爸爸妈妈陪着她练习过。
而且妈妈还特意用工程试验给她说过怎么拆解复杂问题。
所以过了一遍题之后她就开始沉下心认真答题了，当老师提醒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小珍珠已经放下笔了。
而隔着几排的龙嘉良，这会儿大冷天已经开始额头冒冷汗了，他卡在了一道几何证明题上，怎么都想不出辅助线该怎么画。
因为跟小珍珠在同一个教室，他从进来就下意识的关注小珍珠，特别是这会儿他焦急的瞥了一眼四周，当看到小珍珠已经放下笔之后，心就更慌了。
知道交卷铃声响起，小珍珠从容起身，龙嘉良只能在最后胡乱的写几笔，脸色不太好看。
出了考场，家长老师们一拥而上。
“嘉良怎么样？是不是跟平时练的一样？”时髦女人穿着貂皮大衣，大冬天的还带着墨镜，看到儿子出来赶紧把墨镜给摘了。
龙嘉良嘟囔道：“还行，就是最后一道题有点难。”
女人听儿子这么说反而放心了：“没事儿，你都觉得难，别人就更……”
“不难！”结果她的话都还没说完，小珍珠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李韫听到旁边都是在说题目难的，所以也问问小珍珠，结果人家笑呵呵的直接摇头。
这些题说实话对于小学生肯定是有难度的，但是对于小珍珠来说一点都不难。
这下旁边母子俩脸色一下就难看了，觉得小珍珠就是故意的，只是才一瞪过去，李韫冷冷的眼刀先甩过去了。
女人在小珍珠这里吃过亏，自然有气也只能憋着，主要李韫眼神确实也凶，到底是军人世家的女人，公公，丈夫儿子个个都是军人。
她平时是和善，可眼神却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
女人不甘不愿的拉着儿子外头走，心想等着吧，等到成绩公布那天，她才好好奚落这些外地人。
初赛之后差不多要十天左右才出成绩，前三百名继续进行复赛，复赛之后前三名参加全国总决赛。
到时候总决赛是在北城那边进行。
所以出成绩这期间，小珍珠要去外公外婆那边，她们当天下午就坐上火车去苏城了。
小珍珠这还是第一次到苏城。
外公姜崇文现在是航空发动机研究所的所长，外婆现在是苏城医学院的教授，主要负责带医学研究生。
原本两人是要去陪着小珍珠参加初赛的，反正从苏城到海城也不远。
但李韫说不用，到时候来来回回的跑累人，毕竟两人都还在工作。
反正小珍珠要来外公外婆这里，倒是可以等到成绩公布，到时候大家一块儿过去，陪着参加完复赛，也能分享小珍珠的喜悦。
姜崇文跟冯雪贞一合计也觉得合适，虽然不能陪着外孙女参加初赛，可早早的就等在了火车站门口。
郑向东今天医院休假，正好陪着冯奶奶过来接人。
当年他跟着冯雪贞到了苏城，第二年就参加了高考，然后一路读完研究生。
现在是苏城医院的医生，这些年他早已经从那个粗糙的大小伙子，长成了温文尔雅的郑医生。
不过对姜家所有人依旧非常尊重，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婶子，没有冯奶奶就没有自己现在。
这不听到婶子的女儿要回来了，特意放下所有事儿就来接人。
“冯奶奶，小珍珠在那！”郑向东眼神好，火车才停稳就看到趴在窗户玻璃上四处张望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跟贺叔还有婶子都很像，所以一看就认出来了。
“小珍珠！”
“外婆！”小珍珠也赶紧给外婆招手。
冯雪贞和郑向东挤过人群终于抱着外孙女的时候，有种抱住了女儿的感觉，一眨眼外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哎哟，外婆都抱不动我们小珍珠了。”冯雪贞拥抱着小珍珠。
小珍珠说：“外婆，我都长大了 ，也不用抱了啊。”
“向东哥！”小珍珠虽然比郑向东小了二十来岁，但同辈，所以也就是喊哥。
“诶！”郑向东感觉看着小珍珠有种看到婶子小时候，答应得都有点不自然了。
大家都是熟人，李韫也自然的含笑点头之后就跟冯雪贞聊起了小珍珠的事情。
郑向东去开车，这车是研究所给姜崇文配的，这时候虽然可以申请购买私人汽车。
不过还是很少的，单位上职位够的都配车，所以郑向东去学了个驾照，平时方便接送二老。
回到研究所的职工楼，这一片推到了重新建过了，不是那种平房，是那种二层楼房，院子也宽大了很多。
不是很多家人共用一个大门进出院子，都是独门独户了。
这就是妈妈长大的地方啊，小珍珠还是第一次来呢，感觉看什么都稀罕，还问外婆，以前妈妈是不是都在这周围玩耍。
冯雪贞笑着说：“你妈妈以前可不爱出去玩耍的。”
“哎哟，雪贞，这就是怡怡的女儿啊？”周春花听到声音就开门跑出来了。
她以前在职工小学当老师，现在小学跟另一所小学合并了，她正好也退休了，现在日子好了，就在家养养花草。
冯雪贞赶紧给人介绍了，也教小珍珠喊人。
“周奶奶，您好，我是小珍珠，姜舒怡是我的妈妈！”
周春花看着大气的小珍珠，眼睛都笑得快闭上了，“是呢，真跟怡怡长得像啊，特别这眉眼，小嘴巴，这鼻梁像爸爸，性格应该像爸爸，你妈妈小时候可不怎么说话的。”
“诶，我妈妈小时候不爱说话吗？”小珍珠倒是好奇的很，因为她觉得妈妈现在还挺爱说话的。
周春花笑着点点头：“是呢，不过你妈妈后来长大就爱说话了。”
小珍珠这不就好奇的问上妈妈的事儿了，周春花以前是小学老师，有的是耐心，也喜欢小孩子，所以可喜欢小珍珠了。
这一说上连外婆都插不上嘴了。
姜舒怡这头接到女儿到爸妈那边的电话已经是晚上，夫妻俩刚吃过晚饭，爸妈的电话就来了。
现在家里都装了电话，虽然话费贵，可一家人也不差这一点钱，所以说起来真是没完没了了。
特别是小珍珠，可兴奋了，这里可是妈妈长大的地方，所以她决定要好好在苏城玩一下。
“妈妈，这里真的很漂亮，难怪书里都说江南水乡，人杰地灵，今天来的路上我都觉得好漂亮，难怪把我妈妈养的这么漂亮温柔！”
说着说着彩虹屁又来了，这给姜舒怡都夸得不好意思了，关键贺青砚在一旁还配合女儿的很，父女俩一唱一和的说得可起劲儿了。
电话那头也是笑声一阵阵的。
冯雪贞跟李韫坐在一块儿还说：“当年，阿砚来说要娶怡怡，会一辈子对怡怡好，我其实都有些担心的。”
经过这么多年，没想到两人感情如初，特别是女婿，这些年把女儿和家都照顾得那么好。
这一点李韫倒是要给自己儿子说句公道话了，“虽然阿砚是我儿子，但当时那个情况怡怡是我的女儿，我也很担心的，不过阿砚这孩子呢，人品不坏，况且他喜欢怡怡这事儿打小就很坚定。”
那会儿可能还不懂娃娃亲，但知道妹妹是给他定的，但他就会照顾妹妹一辈子。
直到姜家第一次要退婚，阿砚那个反应太大了，她才发现儿子好像真的很喜欢怡怡。
再到后来，姜家出事儿，老大都还没赶到，他自己开了几天几夜的车先来了，她就知道儿子这辈子早就认定了怡怡。
冯雪贞点点头，她当然也对女婿很满意的，要不是他的照顾，女儿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外孙女不会被养得这么活泼开朗。
小珍珠在苏城玩了将近十天，这些天正好外公外婆也有空，所以周边的城市都去了一趟，看了苏式园林，还去了西湖。
当然还去了玄武湖划船，听爸爸说这可是爸爸特意带妈妈去过的地方，她当然要去看看的啊。
不过这会儿湖面不仅有手摇小船，还有那种可以用脚蹬的小鸭子船了。
玩了几天小珍珠有点乐不思蜀了，不过马上就要出成绩了，而且成绩出来休息一天就是复赛，她也得先去海城了。
这一次去海城人就多了，除了奶奶还有外公外婆陪着。
她们到海城的第二天就是公布复赛名单的日子，一大早没离开的参赛选手和带队老师，陪同家长都聚集在了附中的礼堂。
礼堂里气氛紧张，主席台上，几位组委会的老师正在整理名单，好巧不巧的，时髦女人和她儿子坐在前排，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看到小珍珠们一行人，她冷哼了一声把头转开。
男人也转头看了一眼，眼神淡淡的转了回去。
李韫跟冯雪贞使了个眼色，冯雪贞明白这是看不起外地人的那一家子。
不过大家就是来考试的，谁搭理他们。
随着大家坐下，台上传来组委会的声音，大家都紧张起来了，李韫跟冯雪贞坐在小珍珠的两侧，一人握住小珍珠的一只手说：“小珍珠，你别紧张啊，咱们尽力就行了。”
小珍珠看了看外婆，又看了看奶奶，才说：“外婆，奶奶我不紧张，还有你们也别发抖哦！”
小孙女这么一提醒，两人才发现自己紧张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还不如一个小孩子了。
这时候组委会负责人也终于拿起了话筒：“各位同学老师，家长，大家好，现在我将公布本届华杯赛初赛晋级复赛名单，这一次我们赛点一共二千七百名同学参加，晋级复赛的名额为三百名。”
这个竞争还是有点残酷的，当然残酷的是最后三百名参加复赛直接只要前三名参加总决赛了。
“不过在宣布能参与复赛的名单之前，我还要郑重宣布一件事，这就是这一次我们全场两千七百名同学中，不仅有一个同学是满分，还把加分题也给做了，依旧是满分。”
“所以我们组委会决定，让这个同学直接晋级到决赛，将不用参加明天我们的复赛。”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惊呼，天啦，不仅满分，连多出来的加分题也做了
这也太厉害了啊，这题其实是组委会故意留的，为的就是挑选出真正有数学天赋的人。
结果没想到还真有人做了满分。
“是谁啊？”
“对啊，这也太厉害了啊。”台下已经有老师在互相询问了。
要知道最后的加分题，她们这些老师都要思索很久的啊。
“好了，现在我宣布这一次直接晋级决赛的第一名的同学是……”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来自琼州岛的贺明玥同学！！！！！”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李韫和冯雪贞直接愣住了, 她们知道小珍珠厉害，但是没想到厉害成这样啊。
小珍珠反而是最淡定的, 毕竟卷子是她在做，其实做完她就差不多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
在学习上她完全继承了妈妈的优点，没什么太大难度的。
丁老师和几个老师是激动的不行，偏头对小珍珠说：“小珍珠，你听到没，你是第一，满分！”
当初丁老师就觉得这个孩子非常厉害，看吧，他果然没看走眼，实在太厉害了！
前排时髦女人猛地转过头, 难以置信的看着被大家恭喜的小女孩，龙嘉良的脸更是一下就白了。
怎么会是她啊？难怪那天在考场上，她那么淡定, 明明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她一个人看起来轻轻松松。
龙嘉良以为她是做不到, 没想到她是第一，连加分题都是满分。
“你看看你，怎么回事？老子花那么多钱, 你连个外地女娃都考不过。”身穿西服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小珍珠，脸色一下就不好了，甚至都没听接下来晋级复赛的名单, 直接起身就离开了。
“爸爸！”龙嘉良伸手拉父亲的衣袖，想让他陪着自己，就算不是第一次，他肯定能进复赛的。
结果男人直接把袖子甩开, 转身出了礼堂。
期间时髦女人一句话都没敢说，只是低着头，等男人离开之后看着不停掉眼泪的儿子才说：“嘉良，爸爸只是忙。”
“才不是，是我不优秀，爸爸不喜欢我了。”
龙嘉良把头埋得很低。
接下来组委会开始公布进入复赛的名单，当念到龙嘉良的名字的时候已经到二百七十多名了，算是勉强挤进复赛门槛。
名单公布完毕，整个会场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少被淘汰掉的孩子，当场就哭了。
组委会这边单独把小珍珠请到台上，毕竟这是唯一一个直接晋级决赛的。
而且组委会也十分看好她，阅卷老师看过她得解题思路了，若是没意外这个孩子可能在决赛也会有非常出色的表现。
小珍珠接受了表彰，下来的时候整个会场都是掌声，全场的目光，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在她身上。
所有人眼神里都是羡慕，老师羡慕自己没遇到这样的学生，学生则是羡慕自己怎么没有这么厉害。
小珍珠不惧怕别人的眼神，笑容落落大方，走到外公外婆还有奶奶身边坐下。
龙嘉良也忍不住回头看小珍珠，只是这会儿的他和他母亲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高高在上，两人跟霜打蔫吧的茄子一样。
小珍珠自然也没管两人，因为这会儿表彰结束了，好多家长都围了上来，想从冯雪贞还有李韫这讨教一点方法，毕竟谁不想孩子这么长脸啊。
这会儿时髦女儿拉着儿子只想快步离开，趁着人群围上来，就要悄悄往外挤。
“诶，嘉良妈妈，你看人家这个小姑娘就是琼州岛来的，人家考了第一呢，你上次还在商场说外地来的孩子不行呢。”一个家长眼尖的拦住正要往外走的母子俩，半开玩笑的说了起来。
这话一出好些人都朝母子俩看过去，虽然那天在商场外地的孩子老师偏多，但是也有不少当地的家长带着孩子去。
当然就连龙嘉良他们小学的家长都有几个，毕竟平时母子俩非常高调，仗着她男人是工商局的领导，在学校平日也是高高在上的。
学校已经有不少家长不满了，这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大家当然要奚落一番，她可不仅仅是看不上外地人，连家庭不如她家的她照样看不上，所以平时她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很。
“我……”
女人要说什么，龙嘉良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他已经觉得很丢人了，不想继续站在这里丢人，他想回家。
她一直把儿子当成自己的支柱，现在看着儿子这样，女人也没了精气神，拉着儿子顺着人群就往外走。
小珍珠也牵着外婆和奶奶往外头走。
一行人才走去，从另一个通道口急急忙忙的出来几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组委会的几个负责人。
他们过来看到姜崇文，先是惊讶，随即立刻热情的大步上前：“姜所长，真的是您啊，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大家听到这个声音都停住了脚步，好奇的打量姜崇文一行人。
什么所的所长啊？
“王主任，好久不见，我是过来陪着我外孙女参赛的。”
王主任曾经在航天研究所呆过，后来才去了大学，现在是华赛组委会的主任。
说起来姜崇文也是他的老领导的，刚才他就隐约觉得像，这不赶紧追出来看看。
听到姜崇文这么说，又看到跟在他身旁的小姑娘，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小珍珠的眼神更加欣赏了。
“原来贺明玥同学是您的外孙女啊？难怪这么优秀呢，真是家学渊源啊。”
别人不一定知道，但是王主任和组委会几人可清楚的知道姜家这一家子可都是非常厉害的。
姜崇文是航空领域的资深专家，主持过多项重要国家项目，她得爱人现在是苏城卫生部的部长，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女儿。
也就是贺明玥的母亲，更是了不起，不仅在航天领域贡献卓越，更是到了深海研究所，一跃成为了深海探测的领军人物。
王主任同姜崇文寒暄的同时，旁边有人大概给好奇的家长们解释了一下姜家的情况。
听得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厉害了吧。
时髦的女人自然也听到了，这会儿躲在人群后更是彻底的呆住了，她以为的外地土包子竟然有这样的家世背景。
王主任这会儿还在感慨，“真是将门虎女啊，难怪贺明玥同学这么优秀。”
姜崇文谦虚的含笑摇头。
毕竟是私人行程，王主任也没多耽误人，寒暄了几句就跟老领导道别了。
这边小珍珠回到招待所收拾一下，打算今天陪着外公外婆在海城玩一天，明天准备提前启程回琼州岛了。
虽然跟着外公外婆也好玩，但也实在是想爸爸妈妈了啊。
不过比小珍珠先到琼洲岛的是小珍珠直接进入决赛的好消息，贺青砚接到岳父的电话的时候，他才刚跟韩成勇几人忙完回到办公室。
“阿砚啊！”才刚接起来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了姜崇文兴奋的声音：“告诉你个好消息，小珍珠因为全满分，所以不用参加复赛直接进入决赛了。”
贺青砚愣了好几秒，握着电话的手都收紧了。
“阿砚，你在听吗？”
“爸，我在听的，您是说小珍珠不用参加复赛就直接进入决赛了？”
“对，今天我们已经把她跟亲家送上回羊城的火车了。”
天啦，自己女儿也太厉害了吧！
贺青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老贺，你这是怎么了？”韩成勇和两个参谋看他这样都跟着紧张的站起身。
刚才不是还说小珍珠可以直接进决赛吗？这不是好事儿吗？咋还不说话了？
“我女儿华赛杯初赛，全国第一，所以直接进入决赛了！”原本是分为几个赛点一起进行初赛，结果几个赛点上万人，连加分题都拿到满分的只有小珍珠一个人。
所以这直接给破格进入决赛了。
“好家伙，老贺，这可以啊！”韩成勇自己没什么文化，所以格外敬重文化人。
他知道弟妹就是个天才，没想到夫妻俩生个女儿安全继承了母亲的优点。
这才多大年纪啊，这就全国第一了，这长大了不得世界第一啊？
“小珍珠这也太给咱们琼州岛长脸了吧。”另一个作战参谋也兴奋的说。
驻地这种地方向来非常讲究集体荣辱的，只要是驻地的人，这么优秀肯定都是给驻地长脸的，不仅是驻地，连整个琼州岛都跟着沾光。
不过说着说着，大家看向贺青砚的目光就羡慕的不行，这人这辈子也算是无人能及了，娶到个那个厉害的媳妇儿就算了，连生个女儿还这么长脸。
“老贺，快给大家分享一下，你家教育孩子是不是有啥特殊的方法？”
“我们哪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小珍珠自己喜欢数学，我们就支持她学，要是不喜欢我们也绝对不会逼她，我的女儿快乐成长比什么都重要的。”而且贺青砚对孩子的教育主张就是自由。
他从不规定孩子学习，小珍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反正他这个爸爸有给女儿无限托底的本事。
跟贺青砚的教育方法不同，此刻海城某机关大院的一户人家里，气氛压抑。
龙嘉良此刻正低着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父亲阴沉着脸，母亲则是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百七十八名。”龙建章沉着脸瞪着母子俩，“我花了多少钱？请了多少老师？你就给我考成这样，还有你……”他说着又瞪着一直没说话的妻子。
“整天就知道炫耀，现在呢？人家一个琼州岛来的小丫头片子都是第一，龙嘉良连前三都没得到，我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龙嘉良被骂的缩了缩脖子，眼泪是眼眶里打转。
“爸爸，我知道错了，我下一次一定努力。”
“努力？努力有用，你才考二百多名？”龙建章瞥了儿子一眼，冷哼一声：“跟你妈一样，只知道攀比的蠢货！”
“建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些年我为了这个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功劳？王文丽你除了逛街打牌，成天会干啥？一个孩子也教不好，这一次孩子竞赛丢人的事儿，单位都传遍了，你以为自己在商场干的那点事儿没人知道？”
王文丽当时也没想到那个丫头那么厉害，要是早知道她肯定不会当面说。
王建章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儿子烦躁的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才抬头看向王文丽，“从今天开始不准去逛街，要是下一次比赛再不是前三，你们娘俩就从我家滚出去，我们龙家不养闲人。”
他事事都要强，儿子自然也要是最优秀的，不优秀凭什么做他龙建章的儿子？
说完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提着包就离开了。
龙嘉良看到父亲离开，“哇”一声就哭了起来，王文丽却从书架上拿出老师整理的试卷，也不管儿子哭不哭，忙说：“嘉良，你快做，下一次一定要给你爸争口气。”
龙嘉良忽然就想到了那天贺明玥说的话，他可能真的是不适合学数学的，他这话不敢跟父亲说，因为父亲说自己不学那就不是他的儿子，只敢对母亲说：“妈，我不喜欢数学，我不想学……”
“啪！”却不料母亲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不想学？不想学就给我滚，都是人别人可以你就可以。”她知道丈夫最在意面子，而孩子的优秀就是他最大的面子，要是孩子不争气，那自己也会被拖累，所以不管龙嘉良喜不喜欢，都必须学。
龙嘉良看着母亲冷下去的脸，也不敢哭，只能埋头麻木的一遍遍的算着手里的卷子。
小珍珠回到琼州岛已经是五天之后了，她这才刚回来第二天，驻地就迎来了几个特殊的客人。
羊城电视台的人！
原来小珍珠免试直通全国华赛总决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当天海城日报就刊登了，所以既然是琼州岛的孩子，羊城电视台肯定要来采访一下属于海岛的小天才。
当然还有就是探究家庭的教育之道，正好台里现在要准备一档少儿科技栏目，所以就想用小珍珠这个活招牌。
当然因为姜舒怡跟贺青砚的身份原因，电视台没有贸然的直接上门，而是副台长先来了家属院，诚恳的邀请小珍珠一家人作为采访嘉宾。
“周副台长，这事儿我们得跟小珍珠商量一下。”现在姜舒怡已经不带专业技术项目了，倒是可以出现在镜头前。
可这是小珍珠的事情，虽然她还是孩子，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当然。”周副台长非常客气的点头。
然后夫妻俩就询问小珍珠的意思，小珍珠不怵镜头，想着这是宣传科学教育的自然也没拒绝。
“爸爸，妈妈我愿意的。”
“好，那我们就同意接受采访。”姜舒怡跟贺青砚还是相当在意女儿的想法的。
这边周副台听小珍珠点头，乐得不行，没忍住多看了这小姑娘一眼，这是个大气的姑娘。
既然已经敲定了，那电视台那边就开始跟小珍珠一家人约时间了。
采访就定在周天的时候，正好这天夫妻俩也休假在家。
电视台的是昨天就上岛的，一大早就开车电视台的车到了驻地外头，负责接待他们的事驻地的宣传干事。
他在门口接到人，一边领着大家往贺青砚家走，一边介绍：“贺明玥同学是我们师长的女儿，从小就非常聪明……”
家属院这边大家都知道了电视台要来采访小珍珠，所以大姐也是格外配合，昨天各家各户就把自家院子收拾的敞敞亮亮的，东西也不乱挂，反正哪儿哪儿看着就得劲儿。
带队的是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吴。
一头长发盘成现在流行的式样，看起来很干练，她一进来就被家属院的环境给吸引了。
整齐的营房，错落有致的院子，家家户户种着各种蔬菜，远处是挺拔的椰子树，在远处就是蔚蓝的海面。
家属院的孩子们也没打打闹闹，一个个看起来也特别有礼貌，难怪会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听着宣传干事的介绍，她除了对贺明玥的佩服，倒是挺好奇这个贺师长跟姜副院长的感情。
两人都是这么忙的工作，竟然把孩子教育得这么优秀，关键从宣传干事嘴里了解到，这夫妻俩感情好像特别好啊。
吴记者正听得入神，忽然就看到了远处站着的一家人，男人一身挺拔的军装，整个人俊朗儒雅，女士温柔漂亮，身上穿着一件衬衣，下面是一条牛仔裤，外套是一件米色开衫。
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更增添几分柔和，这夫妻俩长相真的太般配了。
远远看着都特别养眼。
这时候一个身穿浅色外套的小姑娘也出来了，扎着漂亮的马尾，小脸红扑扑的，出来就仰着头跟爸爸妈妈说什么。
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更关键的是女儿说话的时候夫妻俩都认认真真的看着女儿，并认真倾听。
这样有爱的一幕，吴记者赶紧提醒身边的摄影师记录下来。
“贺师长，姜副院长，电视台的同志来了。”等走近了宣传干事才喊了一声。
贺青砚带着妻女打开门，把人迎进来，小珍珠跟在爸爸妈妈身旁大声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欢迎来琼州岛！”
她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怯场，惹得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大家真是一见就喜欢上了小珍珠，这姑娘长得好看就不说了，那股子机灵劲儿真是特别难的。
关键人家还是华赛初赛全国第一，直接晋级决赛的人。
“你就是贺明玥同学吧！恭喜你啊，初赛的全国第一呢！”
“谢谢阿姨！”
吴记者走近了才发现这一家子站在一起真的太太太好看啦，关键一家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和默契，一看就是感情非常好的。
不仅爸爸妈妈感情好，爸爸妈妈跟孩子的感情也特别好，总是还没见过这么和谐养眼的一家人。
比电视里演的那种一家人还更让人看着舒服。
所以采访也开始得非常顺畅，当问到小珍珠问题的时候，原本还说给她点时间稍微准备一下，结果小姑娘不用，直接落落大方的回答了。
当讲到数学的时候回答得就更流畅了，眼睛里好像都是细碎的星星。
吴记者问小珍珠为什么对数学感兴趣。
小珍珠说：“因为妈妈跟我说，数学就像探险，每个题目都是一座等待被发现的宝藏，而我想去探探那个宝藏。”
记着被她有模有样的回答逗笑了，然后又趁机问了几个爸爸妈妈对她教育的问题。
小珍珠也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了。
大家在采访中还发现一个问题，姜舒怡跟贺青砚不管女儿说得好不好，从不会打断女儿的话，都会很认真的倾听，不仅爱护更尊重。
难怪小姑娘说话大大方方的，也不会担心自己说错了。
“贺师长，姜副院长，你们对孩子的学习教育有什么跟大家分享的呢？会不会逼着孩子学一些她不喜欢的呢？”
姜舒怡没说话，只是含笑的看着丈夫，贺青砚点点头这才说：“我们从不强迫孩子学什么，孩子自己有兴趣贺节奏，父母要做的不是鞭策，而是陪伴和发现，发现她得热爱，然后给她提供生长的土壤。”
“比如小珍珠，我跟我爱人就常常对她说，我们不要求她考第一，只希望她能快乐做自己，人生很长，童年的意义不在于赢在起跑线，而是拥有奔跑的勇气和享受沿途风景的心。”
吴记者觉得这话很好，但还是继续追问：“可很多家长担心不严格管教孩子就会落后于人。”
“教育不是驯服，而是精心的种一颗小树苗，每棵树都有自己的生长周期和形态的，有的在春天开花，秋天结果，但有的却要在夏天开花，不能因为别人的樱花在三月开，就强求自家的必须在三月开花，那漫长的夏天没有花朵多可惜。”
采访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但所有人都觉得今天这一个采访非常值得。
最后节目经过剪辑在羊城周末的黄金时段播出，当然顺便延升出少儿时间段的节目，这个时间电视台会用四十多分钟的趣味节目让所有能看到电视节目的孩子，探索自己的爱好。
结果趣味节目都还没上，采访节目却爆火了，节目播出后电视台热线更是被打爆了。
因为觉得小珍珠一家的感情真的让大家羡慕又喜欢，也喜欢一家人的相处氛围，甚至还有很多人给她们一家人写信。
对于大家的喜欢，一家人是没想到的。
而且连省教育厅都注意到了，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很多人见识到了外头的花花世界，家长对孩子教育抓的更紧了。
当然这是好事儿，可伴随着各种比赛的增多，很多家长为了面子攀比，完全忽视了孩子真正的想法，以至于很多孩子都不开心，甚至已经出现有孩子离家出走这种事儿了。
所以教育厅决定以这次节目为契机，开展专题教育，当然有这个想法的还不仅是省教育厅的，连教育部的同志也看到了。
改革开放已经七八年了，时代变化之快，更体现了人才一直是国家发展的根本，所以对孩子的教育，科学教育才是根本。
所以教育部这边开始着手准备制定一系列的正确教育改革方法，甚至他们还专门来请教了贺青砚这一套小树教育法。
这给贺青砚得意的不行，回家甚至还洋洋得意的说：“哎，怡怡，你说以后我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功的教育学家啊！”
小珍珠格外捧场，“爸爸，您现在就是一个成功的教育学家啊！”
贺青砚瞬间骄傲叉腰，不知不觉自己都这么优秀了？
有闺女的捧场，某人更骄傲了，哎，自己不愧是天才媳妇儿的丈夫，天才女儿的爸爸啊！这也算实至名归了吧？？

第一百四十章
三月的琼州岛早晨,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朝阳已经从海平面探出了头, 远处的海面和营房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不过屋里因为拉上了窗帘，还是一片漆黑，今天是休息日，贺青砚也没早起。
姜舒怡今天倒是先醒来了，最近休息得好，昨晚又睡得比较早，自然就醒的比较早了。
难得一次醒来贺青砚还没醒，姜舒怡觉得好玩，想把他弄醒，结果一转头就被某人睡颜给帅到了。
她这才细细的看着男人的睡熟的容颜, 都说小珍珠像她，其实小珍珠很大一部分特别像爸爸，那个长睫毛跟睫毛精一样了, 鼻梁高挺，眉骨也偏高。
姜舒怡还是很喜欢贺青砚的这张脸的, 要不然当初他主动上门，她想都没想就同意结婚了，最大的一部分原因, 还是他长得好看。
颜狗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朴素！
想着想着姜舒怡就抱着自家男人亲了一口，一下就把贺青砚给亲醒了。
“怡怡醒了？”贺青砚声音还带着睡意，但是感觉到媳妇儿的亲吻, 他撑起身，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从缝隙里能看到一丝金光，猜测已经天亮了。
“贺师长, 这是累着了？”姜舒怡坐起来看着看着男人睡意蒙蒙的样子，这可不像白天雷厉风行的贺师长了，难得带着点脆弱感，让人有点想欺负他。
结婚多年，自家媳妇儿向来又菜又爱玩，所以听到这话，贺青砚都没多想，直接秒懂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只是略略的瞄了一眼，“嗯？”
他昨晚肯定不累，是后来有点事儿又去了一趟师部，回来晚了点而已。
姜舒怡听着男人带着威胁的低沉的声音，立刻不敢惹火了，忙说：“我是问你昨晚去师部的事儿。”
贺青砚没说话，直接轻笑出声，然后也坐直了身体：“不累，就是点简单的事情。”
哦！好吧，姜舒怡不说话了，赶紧起床。
贺青砚慢一步，等媳妇儿先去洗漱的时候，他把床整理了一下。
夫妻俩起来的时候，方姨跟婆婆李韫已经在准备早饭了，两人看到夫妻俩起来了问了一句：“怡怡，休息日你们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也睡不着了。”说实话姜舒怡在后世能睡，这会儿早就养好了作息，可能没电子产品的原因，除了工作需要基本不熬夜。
“正好今天带小珍珠去商场逛逛，买点东西。”
“那你跟阿砚带小珍珠，我跟方姨去赶海。”这么多年了李韫好像对赶海都很有乐趣。
“行。”姜舒怡点点头。
“对了，怡怡，你们不用买菜，我们看看能捡到啥，要是收获少，我跟方姨去市场再买点。”
现在条件逐渐好了起来，琼州岛这边听说要从羊城划分出来，以后这里就是独立的特区，所以国家在大力发展这边，这边也有好多个体户的生意人，所以买什么都方便了。
“好，妈妈，方姨，你们去赶海也要小心点，戴上手套穿上筒靴。”前几天就有人赶海不小心划伤了手，不知道感染了什么还去医院了，这事儿还上了报纸。
所以报纸呼吁大家赶海一定要小心。
“我们知道的。”因为李韫要忙着赶海，所以匆匆吃了点东西就换上赶海的装备跟方姨出门了。
这头两人都出门了，小珍珠才起来。
一般放假，家里都任由孩子睡懒觉的，毕竟能睡懒觉的年纪又不长。
“爸爸，妈妈，早安！”小珍珠已经十岁了，个子都一米六了，也算是个大姑娘了，不过性子还跟小时候差不多。
“小珍珠早，快来吃早饭。”贺青砚看宝贝儿闺女起来了，赶紧起身把小珍珠的早饭给端出来。
虽然生活在南方，可因为爸爸是北方长大的，小珍珠的口味跟妈妈也一样，南北掺杂，什么都吃得惯。
今天早晨李韫是做的酱肉包子，熬了点海鲜粥。
小珍珠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发现旁边是一本爸爸从羊城书店给自己带回来的趣味数学题，随手就翻开了一页，然后被上面一道题吸引，一边咬着包子，一边抄起一旁的笔就算了起来。
“贺明玥！”姜舒怡见状故意板着脸：“说了多少次，吃饭要专心。”
小珍珠这才想起自己在吃饭，然后露出笑脸看向母亲：“妈妈，你看这题很有意思的，讲的是拓扑学里的莫比乌斯环，正好少年宫数学兴趣班有同学问我，我就想着怎么用初等数学的方法解释给她听呢。”
十岁的小珍珠，脸颊上已经褪去不少婴儿肥，眉眼间既有妈妈姜舒怡的精致，有带着爸爸贺青砚的英气，特别那双桃花眼，看向你的时候，会把人的心都看化。
姜舒怡被女儿这样看着，都没脾气了。
贺青砚看女儿吃饭都想着这事儿，就倾身过去看了一眼：“小珍珠用剪拼法试试？”
“诶，爸爸，你也懂数学？”小珍珠惊讶的转头看向父亲。
“……你爸爸我当年也是军校的高材生！”贺青砚揉了一把女儿的头发，虽然很骄傲家里一下出两个天才，但是自己这点知识好像就容易被忽视了。
“还有，妈妈没告诉你，当年爸爸就是用渊博的知识吸引你妈妈的？”
“啊？真的吗？妈妈？”这句话让小珍珠都有些诧异了？妈妈的知识都够渊博了吧？
姜舒怡说：“别听你爸爸吹牛。”
“妈妈，那爸爸是用什么吸引你的。”小珍珠的思路被带偏了，突然更好奇爸爸什么比较吸引妈妈了。
贺青砚也跟着女儿一块儿，好奇的盯着自家媳妇。
姜舒怡怀疑某个人就是故意，瞪了男人一眼说：“当然是你爸爸的人品啊！”才不要说是看脸，那显得自己好肤浅！
小珍珠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显然是不太相信妈妈这话的，总感觉妈妈对爸爸那种喜欢不像单看人品撑得起来的。
“真的啊？”
姜舒怡看着女儿怀疑的眼神，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当然也不仅仅是人品，还有长相啊，身高……”
她这一下就念了很多，把长相混在了一堆优点里，说完还得意的朝男人挑眉，结果就听男人对女儿说：“小珍珠，你看你妈妈多爱我！”眼里全是我的优点！
姜舒怡：“？？？？”
小珍珠：“……爸爸，你肉麻的本事真是不减当年！”
作为从小就吃着爸爸妈妈狗粮长大的小珍珠，虽然早已经免疫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
休息一天之后，姜舒怡第二天很早就到了研究院，今天院里有个会，所以她到了研究院就直奔会议室。
“姜副院长。”她才刚进去，小张就帮忙倒了一杯茶。
“对了，姜副院长，这是昨晚大家赶出来的推进优化方案。”
姜舒怡先看了一下优化方案，然后才说：“对了，也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北城那边传来消息，因为863计划，专家对我们的蛟龙一号项目很感兴趣，可能会列入重点支持项目。”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一阵欢呼声。
“不过，大家也先别高兴的太早了。”姜舒怡继续道：“863计划是国家对高科技发展的战略不觉，竞争也是非常激烈的，所以我们院里要拿出过硬的成果才行。”
现在的深海研究院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大家确实技术被各种卡脖子，可近几年在姜舒怡的带领下，现在时不时又能从海里捞到点好东西，所以技术问题，虽然依旧有问难，但绝对不会停滞不前了。
所以自信心那叫一个足啊。
贺青砚这边到了师部也忙了起来，最近军区下发了新的训练大纲，要求各部队在今年年底前完成现代化转型试点。
师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韩成勇先到，正在分发材料，看到贺青砚过来又给人递了一份资料说：“老贺，你看看这是另一份文件，关于两山轮战经验的总结和推广。”
贺青砚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起来，八四年开始的两山轮战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虽然还未取得大获全胜，但各军区部队轮番上阵，也给国家争取了最大的发展空间。
当然这实战中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作为野战师，又驻扎在这么关键的地理位置上，自然也有更高的要求，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要把这种经验转化为和平时期的训练标准。
这也是他这个师长该思考的问题。
“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贺青砚浏览完资料之后才扫视了一圈坐在会议室的人，今天来的都是团级以上干部，所以人不算特别多。
“今天主要讨论两个议题，一是咱们新的训练大纲的落实方案，二就是咱们海岛防御体系的升级。”
这一场会议也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后贺青砚跟韩成勇没休息，又转战到了他的办公室，打算具体再商量商量这个海岛防御的问题。
结果两人才进到办公室，贺青砚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顺手接了起来，听了几句之后表情逐渐严肃。
“好的，我明白了，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什么事儿啊，老贺？”韩成勇见他如此严肃，好奇的问。
“军区作战部的通知。”
“啊？哪里又有问题了？”
贺青砚说：“M国海军的太平洋舰队，近期在外面南海活动频率增加，军区那边要求我们加强战备值班，还有苏国远洋侦查船业在西太平洋活跃……”
现在M国和苏国关系逐渐破裂，两国争霸进入白热化阶段，所以华国也不得不防着。
韩成勇闻言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这两家争霸，咱们家门口倒成了他们的竞技场了？”
“所以咱们绝对不能松懈啊。”现在正直国家改革开放关键时期，一旦两边纷争，把华国拉下水，那这开放就算是白干了。
所以军区那边也格外重视，贺青砚看了一眼时间，拿过挂在一旁的军帽戴上说：“老韩，训练方案今天必须搞定，技术革新要快，咱们的战斗力生成也要快。”
作为军人，他们不仅不能给国家拖后腿，更要有把危险阻隔在门外的本事。
韩成勇点点头说：“你先去开会，我找老陈他们几个商量。”他说着也跟着出去，打算找作战参谋们商量一下训练方案。
有军人的守护，研究院的攻关，太平洋的危机信号并没有传到岛上。
少年宫里，很多孩子从学校下课之后又来这边学习，不过大多还是学什么画画，乐器，舞蹈。
整个少年宫就只开设了一个数学兴趣班。
小珍珠是过来学画画的，她当然不用学这种数学兴趣班了，可这里头有她的朋友。
正好这会儿也还没上课，她就给自己朋友普及起了莫比乌斯环。
“所以莫比乌斯环的本质是什么？”
小珍珠拿过自己的本子和笔画出一个扭转的带状图形，“它只是一个面，一条边界，如果你沿着中线剪开……”
她说着做了一个剪刀的手势，几个围着的孩子立刻睁大的眼睛。
他们的年龄从十一二到十三四不等，这也算是数学底子好的了，但是在肯定都比不过小珍珠。
“是不是会变成一个大环？”一个男孩子问。
“不对，应该会变成两个环。”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反驳。
小珍珠却笑着说：“正确答案就是会变成一个更大的扭转了两圈的环，大家可以用纸条自己试试。”
兴趣数学班的杨老师抱着书本走进来，看到孩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所以也没打扰，就安安静静的看着。
她作为少年宫特聘的数学老师，其实她带过不少孩子，但是从没遇到过像小珍珠这样有天赋又善于表达的孩子，真是越看越喜欢，难怪一个华赛初赛就声名远扬了，以后走上国际舞台肯定会给国家争光。
这会儿上课时间也到了，小珍珠告别了朋友打算去她的绘画班教室。
杨老师这边也开始准备上课，这时候班里有孩子举手问：“杨老师，刚才贺明玥说的这个，莫……莫比什么环，我们考试要考吗？”
这时候但凡送来上这个班的孩子，大多只是单纯想提高成绩的，要做到真正喜欢数学这门学科其实还是很少。
所以杨老师听到这话很有耐心的说：“考试不一定会考，但是我们要学的就是这种思考问题的方式……”
杨老师很有耐心的引导孩子，希望他们都是真心喜爱这门学科，而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不过经过小珍珠给大家表演了一套好玩的莫比乌斯环，杨老师又这么引导，大家学数学的心态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小珍珠还在说这个事儿。
姜舒怡夸女儿，真是有做小老师的风范。
说到老师，贺青砚这才说：“对了，听说教育部正在修订中小学学科教育大纲，以后也不再是刻板的教学了，而是会有科学这样有趣味的内容走进课堂。”
“那真是不错。”姜舒怡点点头，自从八五年九年义务教育被提出来，八六年正式写进法律，再到短短时间内对教育做的改革，国家是非常重视人才的发展的。
曾经人才短缺的日子好像随着改革开放也逐渐远去。
三月中旬，琼州岛也渐渐热了起来了。
“报告！”贺青砚的办公室突然被敲响，小战士拿着一份加密电报敲响了门。
“什么事情？”贺青砚问。
“贺师长，军区急电。”
贺青砚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老贺，什么事儿？”韩成勇跟师部参谋好奇的凑过来。
电报上的内容简明扼要，是军区作战部直接下达的，为了应对南海复杂局势，检验部队应急作战能力，决定在三月二十五日举行海陆联合演习。
参加演习单位就包括了贺青砚带领的陆军127野战师，海军某驻地某驱逐舰支队，某护卫舰大队，以及一个海军陆战队的加强团。
“好家伙，这动静不小啊，海军陆战队都来了，这是要搞立体登录的节奏。”
韩成勇看完电报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不只是立体登陆。”贺青砚走到一旁的作战沙盘钱，指挥棒在琼州岛东南侧的一片开阔的海域点了点说：“你们看这里，水深合适，海底地形复杂，非常适合潜艇活动，我估计这次演习的重点会是反潜和要地防空……”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贺青砚接起电话对面就传来了海军驻地李司令员的声音：“贺师长，电报都收到了吧？”
“收到了，正准备跟李司令你们联系。”
“那就别准备了，直接来我们这边吧？”李司令笑道：“咱们两家得先见见，把演习方案敲定了，时间紧迫也别中间传话了，浪费时间。”
李司令说着又道：“对了，把你们那个作训科长也带上呗，听说他对电子对抗有点研究。”
毕竟贺青砚媳妇儿是研究院的副院长，这个作训科科长还是人家媳妇儿帮忙考核的，本事肯定不小。
贺青砚也没拒绝，带着人就准备去海军驻地那边。
两地相隔不算近，所以今晚他肯定就回不了家，离开前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姜舒怡也知道最近南海不平静，联合演习肯定是迟早的事情，所以也没在意。
倒是李韫有点担心，毕竟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怕哪天局势稳不住了。
“妈妈，您就放心吧，这事儿不会发生的。”其实M国确实蠢蠢欲动国，只是错过机会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等儿子回来，李韫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都一样，这才安心了，她倒是不担心，就是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不忍心啊。
贺青砚这边要跟海军驻地进行联合军演，这一下就忙了起来。
四月初是小珍珠华赛决赛的时间，原本夫妻俩都定好了休假，陪着小珍珠去参加决赛，顺便回家看看。
结果演习突然来了，他肯定就暂时不能离开了。
“没事儿，小珍珠肯定能理解的。”晚上姜舒怡安慰丈夫。
“嗯。”贺青砚点点头：“小珍珠肯定能理解，但是我还是想陪着小珍珠的，这也算她人生重要的事情，我想参加。”
贺青砚不仅是个好丈夫更是好爸爸，对于女儿的陪伴教育他其实都很重视，又是个仪式感满满的人，自然觉得缺席了女儿人生重要的节点会不开心。
“要不这样吧，你演习结束直接乘坐飞机回北城，可能就能赶上小珍珠的决赛。”
这个年代飞机虽然比七十年代更普及了，八六年一月也取消了行政级别限制，但是乘坐飞机还是相对比较复杂，需要单位开证明。
而且这个时候机票是真贵啊，从琼州岛到北城差不多需要一百八一张的票。
相当于普通人家两三个月的工资，所以这时候的飞机是极少有人坐的，但也算是算又快又方便的交通工具，遇到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奢侈一把。
毕竟这会儿飞机上还提供蛋糕，茅台酒呢。
贺青砚听媳妇儿这么一说算了一下时间：“诶，还真可以，那到时候我在小珍珠参赛前一天回来。”
很快就到了一家人要启程回北城的时候了，演习还没正式开始，贺青砚还有点空，赶早把媳妇儿女儿还有母亲送到码头上。
“小珍珠爸爸虽然不能陪着你回北城，但爸爸尽可能的赶回来陪你参加决赛。”
“好，爸爸，你一个人在琼州岛要按时吃饭，还有演习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小闺女就是贴心，贺青砚弯下腰摸摸女儿的脑袋说：“爸爸知道的，小珍珠也要按时吃饭，不能总在吃饭的时候看书干别的事儿。”
“照顾好自己的时候，也要照顾好妈妈！”
“知道！”小珍珠用力的点点头，忽然拉着爸爸的手臂朝旁边走了两步，凑到爸爸耳边说：“爸爸，你放心演习，妈妈有我们照顾，当然我还会盯着不允许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妈妈。”看自己爸爸成天患得患失的，她还是要给爸爸一颗定心丸嘛！
贺青砚一愣，随即笑出声，伸手捏了一下女儿的鼻子：“人小鬼大！”
小珍珠抱着手臂问：“那你说你需不需要我吧？”
贺青砚左右看了一眼，才小声道：“需要需要！”
这可太需要了好吗？
自己媳妇儿长得好事业好，就说这些年吧，走在路上还能有不长眼的上前搭讪，当年还在大学代课的时候更是有学生给她写信，虽然自己媳妇儿从不搭理，架不住某些男人真是硬凑啊。
他还是很了解男人的，脸皮实在是厚啊！
“你们父女俩鬼鬼祟祟的躲这儿干什么？”
眼看客轮都要开了，姜舒怡一回头没看到女儿，寻找了一圈才发现父女俩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旁说悄悄话。
父女俩被抓个正着，立刻心虚的弹跳开，两人都不敢看姜舒怡，也不接话。
姜舒怡目光在父女俩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忽然半眯着眼睛诈道：“你们父女俩不会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没有！”父女俩都齐齐抢答, 就怕自己说慢了一步。
“那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姜舒怡抱着手臂看着父女俩，这一看就是有鬼好吧。
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女儿, 她还能不了解。
“没什么，就是让小珍珠多照顾你。”贺青砚面不红心不跳的解释。
“……”
后来了上了船，姜舒怡还是从闺女嘴里套出了父女俩的悄悄话，只是听完之后忍不住想翻白眼，贺青砚怎么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幼稚。
虽然在家庭里有点幼稚的贺师长在工作上可是成熟稳重，送走妻女的第二天也迎来了两军联合演习。
清晨六点，三发红色信号弹划破黎明的天空，海陆两军联合演习正式拉开帷幕。
贺青砚的师指挥所设在一处进过严密伪装的山洞里，里头有几块显示屏，其中有一块是雷达态势图, 代表我方部队的光点和对方光点在不断移动。
中间则是海图，显示这参演舰艇的位置和航向，右边则是通信状态表, 各作战单位的报告都在这里汇总。
“报告，01雷达站发现不明空中目标, 方位075，高度3000，速度500, 正在向我方靠近。”
“命令防空营进入一级战斗准备，同时通报海军指挥所，请求确认目标属性。”
“海军指挥所回电：目标为对方模拟□□, 已派054舰前出拦截。”
贺青砚坐在指挥席上，冷静的听取汇报，下达指令。
这是演习的第一阶段，主要检验通信联络和情报共享。
从目前来看, 海陆两军之间的协同还算顺畅，但也有一些小问题，比如通信术语不统一，陆军习惯说方位角，海军则是用舷角，还有坐标格式诧异，需要用手动转换。
“这些问题都记下来。”贺青砚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演习结束后，我们要跟海军驻地那边开个复盘会，统一一下标准。”
第一阶段的演习持续了八个小时，第二阶段是红蓝对抗。
蓝色军队由海军某护卫舰大队和陆军一个步兵团扮演，任务就是“偷袭”琼州岛东侧的重要设施，红色军队则是要组织防御，挫败蓝色军队的进攻。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蓝军利用了电子干扰，一度瘫痪了红色军队部分通信频道，同时两艘模拟潜艇的蓝军舰艇悄悄进入了红色这边防御最薄弱的区域。
“报告，声呐浮标阵列发出可疑水下信号。”
“命令反潜自升机起飞，同时同志反潜舰队前出确定目标性质。”
很快报告就传了回来，“目标确认，非潜艇，为水面小艇。”
贺青砚收到信息后，立刻部署，“命令岸防导弹部队，目标转为水面舰艇，直升机继续巡逻，防止蓝军真正的潜艇乘虚而入。”
贺青砚准备的判断，很快让红色军队掌握了主动权，最终在海军舰艇和陆军活力的联合打几下，蓝军进攻被成功挫败。
演习第三天晚上，贺青砚在野战指挥所召集了一个小范围的复盘会。
帐篷里挂满了地图和海图，几个主要参谋围坐在一起，几天的演习除了敌人是假的，跟真上战场差不多，大家的眼圈都有些黑了，毕竟几天高强度的演练大家都开始疲惫了，不过精神还是异常亢奋。
毕竟作为军人，在战场上才是他们的天下。
“今天这个反潜科目，暴露了我们一个大问题。”防空营的营长率先发言：“陆军的对海搜索雷达，主要是针对水面目标的，对水下目标我们几乎就是瞎子了。”
“这个问题在外面海军也存在的。”海军大队的队长说：“舰艇声呐受水文条件影响很大，在复杂的海况下，探测距离和精准度都会下降，所以未来的反潜作战，必须依靠体系，比如空中反潜机，水面舰艇，水下潜航器，岸基探测设备……”
贺青砚也认真的记录下大家的发言，这些来自实战化演练的经验，肯定比理论教材宝贵。
而且对于研究院那边也是非常有用的。
“对了，贺师长，我还有个提议。”
贺青砚看是作训科科长，点点头示意他说。
“以后我们能不能搞常态化联合训练，不一定是大规模的演习，可以是小分队合练，专业兵种交流，比如我们的雷达操作手去舰上跟训，了解海上目标特性，海军声呐兵来我们这里，学习岸基探测设备的操作。”
“嘿，这个建议好。”海军支队的队长表示赞同，“我回去就向基地党委汇报，咱们以后不止反潜，还有防空电子对抗等等各个领域都可以交流啊。”
会议持续到深夜，散会后贺青砚走出帐篷，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韩成勇走过来站在他身旁说：“老贺，想媳妇儿闺女了？”
贺青砚白了一眼从烟盒里掏出烟的男人，嫌弃道：“要抽烟离我远点，等会儿飘我一身味儿。”
韩成勇听到被嫌弃的声音，差点被气笑了：“嘿，我说你这人，弟妹家教这么严的吗？没在家你都这么害怕？”
他知道弟妹不喜欢烟味，别说老贺这人不抽烟，平时别人都不准在他跟前抽烟，说回家媳妇儿闻着不舒服。
“我这是害怕？我这是爱，你懂不懂？”
“懂懂懂！”韩成勇看着贺青砚也没点烟，只是把烟叼在嘴里，他觉得老贺真算是在部队里遇到的难得的异类了。
要知道部队里的男人责任感重，但大男子主义也不轻，就说这些年能把爱不爱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了，除了老贺都没别人了。
而且他对媳妇儿的好，那更是少有的，也不是说别人不好，但肯定都没老贺这么细致。
特听媳妇儿的话，属于媳妇给个眼神都会照做的人。
关键他好像也不在意，就算有人私下说他是耙耳朵，他都不会觉得没脸。
别人都说听媳妇儿话的男人没本事，这话可是被老贺给实实在在的否定了，证明了越听媳妇的话越有本事！
北城这边，几天后一行人到了北城火车站，贺远山早早的就等在了站台，小珍珠看到爷爷就朝着人冲过了去。
“爷爷！”
“哎哟。”贺远山抱了一下小珍珠，“爷爷老胳膊老腿都抱不动我们小珍珠了。”小珍珠今年长了一大截，身高一六几了，所以跟小时候随时抱在手里不一样了。
小珍珠回抱了一下爷爷说：“爷爷，我都长大了，不用抱啦。”
“是咯，小珍珠长大了，爷爷都老了。”
“爷爷才没老，还是跟以前一样，威风凛凛！”
“我们小珍珠就是会逗人开心。”
贺远山的专车已经从军绿色吉普换成了，黑色轿车，开车的警卫员倒是没换。
小珍珠回北城的时间不多，时间长了记忆就不够深刻，现在不比小时候，懂的也多了，坐在车上看着外头感慨了一句：“妈妈，北城真大啊！”
感觉比琼州岛大好多一样。
“当然大啊，这可是咱们的首都啊。”
“小珍珠喜不喜欢北城？”贺远山问。
“当然喜欢啊，这里也是我的家！”
贺远山听得直乐呵，说：“那等小珍珠你参加完考试，爷爷带你去爬长城！”
“好！”小珍珠这会儿也挺向往长城的，“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想来长城呢，到时候爷爷你给我拍一点照片，我带回去给同学看。”
“行。”贺远山对这个孙女都是有求必应的，更何况这算什么要求啊。
车子很快就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大院，这里跟琼州岛驻地是完全不一样的，偶尔走过都是穿军装的高级干部。
贺奶奶年纪大了，虽然精神还不错，可腿脚到底不如以前的，但知道曾孙女要回来还是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
“太奶奶！”小珍珠下车就看到院子门口的太奶奶，直接扑到了太奶奶怀里。
“我的乖乖啊，终于回来了，可想死太奶奶了。”贺奶奶搂着小珍珠不松手，“听说我们小珍珠数学比赛得了全国第一呢，哎哟，我们老贺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家里一下出了两个这样的天才。”
贺奶奶说着又伸出另一只手拉着姜舒怡：“怡怡，快来奶奶看看瘦了没。”
“奶奶，我可没瘦呢。”姜舒怡笑着对贺奶奶说。
“嗯，咱们怡怡还是跟十多年前一样漂亮！”贺奶奶看姜舒怡精神头好，皮肤也好，这才满意了。
“先回家吧，别站在门口说话。”贺远山提着媳妇儿提回来的行李说。
一家人这才进屋了，家里刘阿姨已经在准备饭菜，一进屋就闻到阵阵香味。
大家才进屋把东西归置好，门外就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老贺，听说你家小孙女回来了？”
“诶，快让我们看看小天才啊。”
小珍珠初赛全国第一的报纸早就传遍了，后来一家人又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为此连教育部都跟进了教育改革，所以这些年大家说起贺家除了羡慕好像也找不到别的说辞了。
这不听说贺家的小孙女回来了，这都想来看看。
走在最前面的是总参作战部的陆部长，手里提着一盒稻香村的点心，后面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大院的老住户了。
贺远山领着小孙女一一做了介绍，小珍珠大大方方的跟大家问好：“陆爷爷好，李奶奶好……”
“哎哟，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有本事啊。”
“老贺，你这孙女不得了啊，别说长大了，这会儿就看得出来了。”人中龙凤啊。
陆部长是非常喜欢小珍珠，想到自己那个孙子，跟小珍珠年纪相差也不大，忽然道：“小珍珠，有空去陆爷爷家玩呗，陆爷爷家也有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哥哥……”
“我们小珍珠忙着呢！”贺远山话都没听完就知道这陆老头啥意思，直接打断了陆部长的那点算盘珠子。
陆部长也不觉得尴尬，谁让人家老贺家有福气呢，为了孙子这脸要不要的也没啥了。
不过见人老贺这么避讳自然也不说了，转而换了话题：“诶，老贺，你家小珍珠教育部那边都关注了，这要决赛再出成绩，可能会安排他参加国庆观礼呢。”
贺远山闻言神色严肃了起来：“老陆，孩子还小，别说这些给她压力，我跟她爸爸妈妈想法一样的，快乐成长最重要。”
小孙女有这方面天赋，她喜欢，那就培养，但是她也才十岁，人生也不是只有学习，更不是不停地为了大人所谓的荣誉在朝前跑。
老贺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她获奖了开心，全家陪着她骄傲开心，但不想给她一点点的压力，更不想她为了家人的脸面就去争什么。
“我明白。”陆部长这些年还不知道贺远山，那是把这个孙女当掌上明珠的，“不过该有的荣誉也不拒绝，是吧。”
她说着话题一转道：“听说你儿媳妇儿也跟着回来了，正好下周三军委那边不是有个科技强军座谈会吗？我这想着请人参加呢，正好总装那边的领导也想听听深海技术的最新进展。”
贺远山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我说你这人心眼儿挺多啊，不是打我孙女主意就是打我儿媳妇的主意，真是防不胜防啊！”
陆部长嘿嘿一笑，“老贺，我这不也是为了部队嘛，就参加一个座谈会，不累的，到时候我安排人接送，半天都算工资怎么样？”
“我稀罕你那点工资？”
“诶，你上回不是说，想给你儿子儿媳看一套四合院吗？我认识一个人想出自家的宅子，在什刹海那边儿，到时候我给你牵线。”
陆部长这也是没办法了，贺家自然不稀罕那点工资，但他们是真稀罕姜舒怡啊，这不为了能请到人，肯定得投其所好。
“这事儿你都给打听到了？”
“有没有这回事儿嘛，到时候我给你牵线，帮你讲价怎么样？”
“等我问问怡怡，我们家怡怡这一次回来主要是陪着小珍珠参加比赛的，还有啊，你们说说我们家怡怡这些年拢共也没回家两次，次次你们都能有事儿找，真是……”回家都不安生。
陆部长不知道吗？谁让这俩天才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人家贺家呢。
“对了，人家这会儿大家都不稀罕四合院，好多人都要把那种老旧的四合院卖掉，想去买新盖的楼房，你家也不缺住的，怎么还想着买那种老院子？你也是老北城人了，也不跟孩子们说说，我给你说，就前面那片空地听说就是要盖高楼的。”
“我们怡怡就喜欢那种古朴的院子，你别管。”
行行，他当然不管，这不是有求于人吗？怕别人吃亏了，毕竟一个院子这也得上千啊。
一行人在贺家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人家也才刚到家，一直不走这不是影响别人休息吗。
吃过饭李韫还有贺奶奶带着小珍珠出去溜达，贺远山把儿媳妇叫到了书房。
“怡怡，今天隔壁的陆部长过来有点事儿想请你帮忙。”接着他就把事情跟姜舒怡说了，“你这边能抽空去一趟吗？”
“可以的。”姜舒怡这一次回来本来也想见见装备部的几个首长，毕竟现在蛟龙项目在推进，几个老首长也是十分关心的。
而且863计划有立项支持，首长们知道进程，满意了，指不定经费就多，那到时候项目也就进展更顺利了。
贺远山看着姜舒怡跟看自家闺女似得，真的喜欢得不得了，这才多少年啊，当年第一次回北城还是一头扎进技术里的小姑娘，一转眼就成了能担起整个研究院重任的副院长了。
难怪院里那些老伙计都羡慕自己，别说他们了，自己都羡慕自己了，老贺家也真是祖坟炸了才娶到个这个好的闺女。
回家后，因为小珍珠要备考，所以也没怎么出去耗费精力的玩，但是北城也有不少好玩的，比如什么科技馆啊都开了，小珍珠挺感兴趣的，所以每天感觉可充实了。
决赛的前一天傍晚，贺青砚终于赶到了北城，三个小时候的飞机还是挺快的，当他风尘仆仆的走进家门的时候，小珍珠正好也才回家。
“爸爸！”小珍珠以为爸爸忙着演习赶不回来了，没想到爸爸竟然回来了。
“我的宝贝儿！”贺青砚张开双臂抱住冲过来的闺女：“想爸爸没？”
“想，不过我感觉妈妈更想你！”
姜舒怡正好从厨房出来，嘴里还咬着一个刘阿姨刚投喂的肉丸子，含糊不清说：“怎么就是我更想了？”
“昨晚妈妈还说上次回来爸爸你陪她去哪里玩儿，还把她抗在肩膀上，摘院里的杏子……”
一个人时常念着跟另一个人的过往，这不是想是什么。
姜舒怡嗔了自家闺女一眼，你还怪会发散的呢。
这又给某人爽到了，笑着说：“你妈妈多爱我啊，分开这么几天肯定想我，指不定晚上偷偷躲被窝里哭呢！”
姜舒怡不打算搭理父女俩了，而家里人更是见惯了自家儿子没脸没皮的样子，自然也习惯了。
倒是父女俩挺有话聊的，“爸爸，我正好明天参加决赛呢！”
贺青砚随手把行李放到一旁说：“爸爸知道，所以特意赶回来给我们小珍珠加油！”
因为明天小珍珠要参加决赛，所以晚上也算庆祝，大哥贺青州一家也过来了，两个哥哥还专程给小珍珠带了礼物。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护送着小珍珠去了比赛现场，今天这些人可都是全国厮杀出来的，当然对于小珍珠这种初赛就破格进入决赛的还是少有，所以她才到就引起了围观。
不过小珍珠心态稳得很，从不会因为这些影响自己的心态。
这一点姜舒怡觉得自己就完全不如女儿了，所以等小珍珠考完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别的一些孩子满脸的丧气紧张，好像跟去玩了一趟一样。
对于这个心态全家都是满意的，毕竟一开始她们只想小珍珠有个快乐的童年就够了，结果小珍珠自己争气，但还是不希望她有太大的压力。
因为童年过去了就再也没有了，而学习是可以学一辈子的。
这一次决赛人不算多了，虽然现在还全是人力阅卷，但组委会紧赶慢赶的在第五天就出成绩了。
毫无意外，小珍珠依旧是第一名，而且是满分。
公布成绩这天，参赛的人还没到，记者就先到了，虽然这时候不像后世网络电视什么那么发达，可现在的记者那都是国家台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
差不多都是围着小珍珠打转，十岁的小珍珠在面对镜头也是游刃有余，说话富有逻辑，连采访的人都跟着乐了。
原本小珍珠在大院就算名人了，这一下更出名了。
贺青砚给自家闺女当了一天的助理，腰都酸了，终于闺女睡了之后他才回了房间。
“哎，天才的父亲也不好当啊。”
姜舒怡见状伸手帮他捏了捏后腰笑道：“是不是该承认自己一把老骨头 ？”
贺青砚偏头看自家媳妇儿狡黠的笑意：“老骨头，怡怡你最好再过三十年在说这种话。”
姜舒怡发现男人逞能这一块儿无人能及，不过这会儿她倒是没急着跟丈夫逗趣，而是说起了正事。
“对了，北城大学附中的校长联系爸了，明天他要来一趟。”
“联系爸做什么？”贺青砚解衬衣扣子的手一顿，回头不解的看向自己媳妇儿。
“这一次他们全程观摩了华赛决赛，小珍珠的成绩出来之后更是满意，他们不是有直升北城大学的少年班吗？所以想提前接触一下小珍珠。”
姜舒怡说完顿了顿才问：“你怎么想的？”
贺青砚沉默了一会儿，作为父亲，当然为女儿骄傲，但更希望孩子有个正常的童年，毕竟要是女儿真去了少年班，那肯定就要留在北城，那就要跟他们分开，老父亲这心光想想就先碎了。
“还是等明天问问小珍珠自己的意思吧。”
姜舒怡也是这么想的，虽然女儿才十岁，可这也是她的人生，她们虽然是父母只能引导，不能全都给做主了。
第二天一早，小珍珠才刚起来，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告诉女儿这个事情，家里的门就被敲响了。
刘阿姨去开门发现是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忙问：“同志请问你找谁？”
来人赶紧自报家门：“我是清大附中的校长，我姓李，过来找贺明玥同学的家长！”
“诶，李康你咋在这儿？”北城大学附中的校长晚来一步，结果被警卫员带过来没没进门就看到了熟悉了面孔，两人都是教育系统的人，一对视立刻明白对方的来意。
一瞬间两人脸上对彼此都没笑意了，在刘阿姨让开后，两人齐齐挤了进来，谁也不肯落后，做足了要抢人的架势！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过两人进来态度倒是比较平和, 姜舒怡刚看到两人挤进来那架势都怕打起来。
后世两所大学为了抢状元，锁对方车的事儿也是干过的, 所以姜舒怡还是有点怕。
不过还好两人没动手，不然等会儿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倒是想动手的，这是在首长家不敢吗？等会儿老首长直接给赶出去了，那多丢人。
况且两人过来都是先联系了首长家的警卫员的，得到了许可才上门的，既然首长都知道两家要来，可能就看谁的诚意更大了。
所以两人进来瞬间就有了为人师长的稳重。
刘阿姨给两人到了茶水，两人也郑重的做了自我介绍。
“姜副院长，贺师长，久仰久仰。”两人都十分客气, 看不出刚才在门口暗藏的火药味。
“李校长，周校长，客气了, 快请坐。”贺青砚招呼两人坐下。
小珍珠也过来在妈妈的介绍下礼貌的跟两人打招呼：“周校长，李校长好。”
“好好, 贺明玥同学你好！”
两人看着小珍珠立刻化身慈祥老头，脸上都笑开花了，毕竟人家选不选他们少年班, 第一印象很重要。
“贺明玥同学，你华赛的试卷我们都看了，最后那道数论和几何结合的题, 全国只有三个人作对了，你是其中一个，能说说你的解题思路吗？”另外两个分别还在别的地方扣分了。
所以这一次的满分就只有小珍珠一个人。
小珍珠点点头，拿过旁边的纸笔, 一边画图一边讲解了自己思路，她说的很清晰，不仅讲了常规解法，还说了自己后来想到的一种更简洁的方法。
这一顿解析把两位老校长听得连连点头，眼里赞赏的神色越来越浓。
“厉害啊，真的太厉害啊。”若是这个题给再大几岁的人做两人都不至于如此惊叹，可做出来的女孩儿才十岁啊，所以天才这个名头别人真的是担得上的。
李康没犹豫在小珍珠说完直接开口说：“贺明玥同学，你对数学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过同龄人，我们清大附中少年班就是为像你这样的孩子设立的，我们这里有全国最好的数学老师，也有系统的培养方案，更有很多像你这样在数学上有天赋的同学，你想不想来？”
“我们附中也有。”周谓之没想到就点头的工夫就被李康抢了先，气的吹胡子瞪眼，赶紧接了一句。
搞得谁没少年班似得，老师他们也不差。
小珍珠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父母，贺青砚跟姜舒怡都朝女儿点点头。
李康跟周谓之以为是父母同意她才点头的意思，没想到两人都猜错了，只见小珍珠低头想了两秒之后开始问自己的想了解的问题。
包括现在少年班的学习，还有少年班的招考标准，这一套下来连两个校长都忘记了这是个十岁的孩子。
这时候的少年班还不如后世那种有严格的选拔标准，所以年龄相差也相对更大，不像后世分了什么丘成桐少年班，初中组都是从小学毕业生中选拔。
小珍珠现在小学还不到毕业的年纪，原本只有五年级的，但是去年做了改革，小学成了跟后世的六年一样了。
“李校长，周校长，我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想跟我的同学和老师一块儿完成小学的学业，等要上初中了才来上少年班。”
就像妈妈说的一样，陪伴就这么几年，但学习可以是一辈子，而且就算在琼州岛她得学习依旧没中断的，所以在小珍珠看来，陪着爸爸妈妈才是她的想法。
姜舒怡跟贺青砚对视一眼，他们以为女儿年纪还好，没想到她已经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虽然小珍珠拒绝了两人，但是两人脸上对这个姑娘更加佩服了，要知道小小年纪就被冠上天才的名头，很多人都会被冲昏头脑，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却如此理性。
这更让他们喜欢啊，天才是少，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天才更少啊。
以后只要老师在专业上稍加提点，想必这个孩子的未来无限可期啊。
不过两人转头看到坐在旁边的姜舒怡又明白了，人家这是遗传好吧，毕竟姜副院长在航空和深海的名声那都是响当当的啊。
“好。”李康率先点头：“贺明玥同学，我们支持你的决定，不过我们少年班是春季招生，今年也才开班不久，假如你想先试听一下，可以趁着在北城的时候来听一听课，感受一下氛围，到时候方便你的选择，反正我们清大附中少年班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这又被李康抢先了，周谓之气的不行，只能说：“我们也是，贺明玥同学，我们随时欢迎你。”
这个小珍珠倒是没拒绝，反正她们还要在北城呆一周，倒是可以提前去感受一下。
两个校长这个提议比较好，贺家人都觉得可以接受，又聊了半个小时，敲定了小珍珠分别去试听的时间，两人才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贺远山才从单位赶回来。
今天本来事情就不多，他现在差不多也是半退休的状态了，结果回来知道两个校长都走了，而且小珍珠自己已经做了决定，所以也是支持小孙女的决定。
当然他肯定是希望小孙女回北城来的，毕竟自己现在也快退休了，可以带孙女了。
不过既然小珍珠想陪着爸爸妈妈他肯定也支持，不过小珍珠的意思是，初中就去少年班，那也没两年了。
“那到时候咱们小珍珠不用上高中直接就去大学了？”贺家虽然不是没文化的大老粗，但跟全家都是知识分子的亲家比那还是差点。
所以贺远山还不太明白这个少年班，所以好奇的问。
现在全家就大哥贺青州的儿子学历最高，所以听说自家妹妹要去少年班了，这也匆匆赶来，听到爷爷这话，立刻骄傲的说：“爷爷，岂止是不用读高中啊，以后小珍珠不管是想去清大还是北城大学，这两所大学都会抢着要咱们小珍珠！”
“哎呀，那真是太厉害了，咱们怡怡可是改了咱贺家未来孩子的聪明基因啊！”
“那可不是，以后指不定别人提着这个姓都觉得出聪明人呢。”李韫附和丈夫的话道。
其实贺家在贺青州和贺青砚这一代就全都上了大学了，但在贺远山看来这跟家里出了天才完全是不能比的。
姜舒怡听到公婆夸张的话笑的无奈，这也没这么夸张吧，幸亏在家说呢，这要在外头，她肯定都不好意思了。
对于小珍珠的选择，等吃过饭姜舒怡才问小珍珠为什么选择初中才进少年班。
“妈妈，你不是说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情吗？”小珍珠眨眨眼睛一手挽着爸爸一手挽着妈妈的手臂才继续说：“我才十岁，不急呀，而且我还想多陪着爸爸妈妈呢。”
贺青砚心都给自家闺女说得软得不行了，小闺女真的太好了，要是突然分别，他肯定会舍不得的。
姜舒怡也觉得小珍珠想的好通透，而且她一直觉得快乐学习，健康成长更重要。
要知道进了少年班，那就是跟竞争比赛为伍了。
华赛杯虽然也是比赛，可这两年才举办一次，少年班的考试都跟比赛一样呢。
接下来两天小珍珠除了去试听了两所附中的试课，几乎就陪着太奶奶跟爷爷奶奶玩了。
当然还去大伯家玩了两天，贺青州非常喜欢小珍珠，虽然是侄女，但一口一个闺女，简直就是当自己的亲闺女了。
不过也就好好休息了两天，《华国少年报》的记者就打了申请，想做个专门的人物采访，采访小珍珠。
这时候是改革开放初期，不管是经济还是方方面面，教育自然也是急需要与国际化接轨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竞赛选手，媒体也是盯得很紧的。
不过全都是国家的主流媒体，华国日报等，毕竟这会儿还不是全民互联网的时代。
也还是传统纸媒，所以采访也是中规中矩，更没有什么噱头式的标题。
“贺明玥同学，你未来想成为数学家吗？”记者问。
“我不知道！”小珍珠诚实的说：“数学很有趣，但世界上有趣的事情也很多，就像不同的岗位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所以我并没有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但我想做一个对国家对人类有帮助的人。”
“我的爸爸妈妈也支持我慢慢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记者被这个回答给感动了，在报道特意写道：“在这个十岁女孩子身上，我们看到了天才的光芒，更看到了难能可贵的平常心，所以最好的教育不是拔苗助长而是守护种子的自由生长。”
这篇文章被发表之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毕竟是华国日报这样的国家报社。
所以不少教育专家开始撰写关于天才儿童的培养话题，甚至有出版社和学校想邀请小珍珠去交流。
这个当然被贺家给拒绝了，小珍珠的荣誉已经拿到了，他们自然不会消耗孩子的荣誉。
小珍珠自己也不愿意去，因为她看了一篇所谓教育学家的报告分析，都不如自己爸爸呢，特别偏激，要知道自己在数学上有一定天赋，可能是遗传了母亲，也可能是从小在这个环境下耳濡目染的结果。
结果这个所谓的教育专家研究的课题，试图说用了他总结的方法就会变成天才，这不又是另类的偏执教育吗？
贺青砚和姜舒怡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改革开放了，从国外也涌现了不少什么教育专家回来，其实就是拾人牙慧的半截话，真要听了他们说的反而不利于咱们国家的孩子的成长。”
姜舒怡听到丈夫这么说也点了点头，在探索教育这条路上，也是出现了不少问题的，所以这样的什么演讲她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去。
经济的腾飞，让这个国家每天都有很多新鲜事，华赛第一名的热闹很快就散去了，被新鲜的事情所取代。
小珍珠倒是平常心的很，繁华散去，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对于一个十岁孩子来说太难能可贵了，所以作为父母怎么能不守护这样的宝贝。
不过在北城的日子过得飞快，贺青砚的假期也快结束了，一家人也准备收拾着启程回琼州岛。
临走前一晚，贺青砚跟父亲在书房谈了很久，贺远山在明年左右差不多就要退休了，可当了一辈子的军人，上了大半辈子战场的人，对时局还是非常敏锐的。
当然也十分关注国内外的情况。
“阿砚，南海那边的情况我差不多也了解了一下，M国那边现在注意力可能主要在东欧，但太平洋舰队一直没闲着，苏国那边改革也遇到了阻力，内部不稳，但对外可能会更加强硬。”
贺青砚听到父亲的话点点头说：“嗯，这个问题我们也注意到了，所以这次演习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情况。”
“所以未来几年南海可能不太会太平，现在也是咱们国家发展的关键期，你驻守琼州岛，位置关键，任务很重。”
“爸，我明白。”
“光明白不够，还要做出成绩。”他说的成绩自然不是要儿子去积极往上爬，而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守护好脚下的土地。
这是军人的职责！
“爸，您就放心把，贺远山首长的儿子也不是孬种！”
这话倒是让贺远山严肃的表情松懈了下来，“阿砚，这些年你比我强，工作干得好，家庭也照顾得好，爸为你骄傲！”
贺青砚看向父亲，记忆中父亲其实很少这样表达感情，小时候虽然跟大院别的孩子比起来，他跟大哥挨揍挨训更少，但父亲也不怎么会这么直白的表达。
所以一时间能言善辩的贺青砚都有些愣住：“爸，您放心，我会继续努力。”
贺远山拍拍儿子的肩膀：“知道继续努力是对的，总之把怡怡还有小珍珠照顾好，男人保家卫国，一个都不能少！”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又要出发了，贺远山把孩子们送到车站，当一家人坐上火车跟站台上的人父母挥手的时候才理解了那句孩子跟父母之间就是一次次的送别。
火车离开了站台，站台上父母的身影也越来越远，直到身后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把目光收回来朝前看。
还好身旁还有小珍珠，也算是一种慰藉。
回到琼州岛，警卫员早早的等在了码头，等回了家第二天贺青砚就赶紧投入到了工作里，在回去陪女儿参加比赛的时间他也没闲着，演习总结报告在回来之前全部完成，除了军民融合，科研为战斗力服务的设想，还整理了一个初步的联合攻关方案。
韩成勇看到贺青砚整理好的报告笑道：“军校高材生就是不一样啊，这报告就是比咱这些大老粗整的好。”
所以贺青砚年纪轻轻的就是驻地师长这事儿，大家是真服气，毕竟这活给谁都不一定有他干的好。
“老贺，你们这一家子真是让人羡慕啊。”韩成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怎么了？”贺青砚不知道韩成勇羡慕什么。
“你们一家三口不给人活路啊！”韩成勇假装扶额，都太厉害了吧。
连十岁女儿都厉害上天，不对就是老贺家的狗都比别人家的狗厉害。
闪电现在虽然老了，也不怎么出去蹦跶了，可人家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就这会儿还宝刀不老，就这一家子回去的时候，闪电暂时由他养着。
结果他带着闪电去琼丽服装厂接媳妇，没想到闪电竟然帮忙抓到了一个纵火犯。
也是闪电发现的及时，才没给琼丽服装厂造成损失。
“纵火？抓到人没？”琼丽服装厂不仅自家媳妇儿有股份，每年更是解决了很多军属工作的问题，所以贺青砚听到韩成勇说有人在琼丽纵火立刻紧张的询问。
“放心吧，你家闪电一个飞扑就把人给制住了……”韩成勇这才把具体的事情给贺青砚说了。
“经济在快速发展，有人欢喜就有人愁，生意越好越招人嫉恨，以后琼丽那边还是要多注意，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那可是要动摇军心的。”
这时候南海局势又不安稳，可不能再生事端了。
“知道，琼丽当即就采取了措施，你放心吧。”
晚上姜舒怡给闪电家了一个大鸡腿，小珍珠还给闪电奖励了一个大红花，这是她幼儿园得到了最大的一朵，爸爸给她收拾的荣誉墙上最显然的，现在被她给转赠给了闪电。
闪电年纪已经大了，也不像年轻那会儿年少轻狂了，这会儿得到小主人的夸赞也很淡定了，当然还是昂首挺胸的在家走了一圈。
惹得一家人都笑的不行。
这一次奶奶没跟着来，太奶奶最近身体不算太好，所以奶奶暂时留在北城，这边依旧是方姨照顾家里。
而且华赛是两年举办一次，小珍珠这两年都不太会参加这样的竞赛，最后两年的童年时光，尽情撒欢就行了。
不过夫妻俩回来开始忙了，而且姜舒怡更忙了，因为863计划，为了拿到项目拨款，她跟赵院长一人负责一个方向。
她主要就是用技术来说明一切，今天是正好是讲解蛟龙项目技术方案的日子。
“……基于全电推进技术，我们实现了水下噪音降低百分之四十，自主导航系统采用全新的智能算法，可以在复杂的海底地形中自主规避障碍……”
台下坐着二十多位将军和高级技术领导，有几位还是上次回北城去军委举办的讲座的首长。
当时几个首长对姜舒怡的讲解就非常感兴趣，这一次又直接来了琼州岛，打算具体看看她嘴里的蛟龙项目。
“姜副院长，你刚才提到智能算法，这在国际上也是前沿领域，我们如何保证技术的自主可控。”
随着姜舒怡的职位越来越高，直面这样犀利问题的场合也越来越多。
不过现在的她好像已经游刃有余了，毕竟这可是她引以为傲的技术问题。
“我们院里核心算法团队是我们这些年培养的专业博士，从数学模型到代码实现，完全自主创新，同时我们还与清大建立联合实验室，确保理论支撑的扎实。”
“……”
一场你来我往的技术问询上，研究院这边也算是交出了满意的答卷，当初姜舒怡的十年深海计划，在蛟龙号项目这里开始初见锋芒。
这些年深海远洋武器这一块都是华国的薄弱点，也就是上一次重创了M国海军舰队的脸面，也才算扬眉吐气一次。
可因为有了那一次，接下来的道路会更难，毕竟因为南海形势，西方对华国技术封锁只会加重，甚至还会无端挑衅。
前方战士们顶住压力，后方科研人员一面攻关一面也要顶着压力。
所以这一次姜舒怡给出的答卷无疑是让大家都非常满意的。
结束之后科工委那边的拨款文件也随之来了，在这个紧张的关键时刻，深海研究所还能拿到这么大的研究经费实属不易。
有了经费，姜舒怡也算松口气，接下来就是放手大干的时候。
回到家贺青砚看媳妇儿这眼神就知道今天的技术讲解非常成功，所以上前给了人一个拥抱：“先祝贺我们姜副院长马到成功！”
“诶，你怎么知道经费的事儿搞定了？”
“你脸上都写满了！”
“啊？真的吗？”姜舒怡耍宝的捂着脸，故作焦急的问：“在哪儿？我要擦掉！”
贺青砚被自家媳妇儿给逗乐了，连方姨都在厨房跟着笑，怡怡真的太可爱了，这可可爱爱的样子出去谁信这都是十岁孩子的妈妈了啊。
因为生活安定，被照顾得好，姜舒怡心性这么多年确实没什么变化，不过耍宝之后，她又恢复了一些：“对了，贺师长，这一次演习中你们对潜航器还有舰船拦截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若是有能给我一份报告吗？”
“已经准备好，明天我让人送到你们研究院。”
“谢谢！”
“谢谁啊？”贺青砚拽住说完谢谢就要转身离开的人。
“贺师长？”
“……”某人明显不满意了，姜舒怡趁着无人注意才垫着脚亲了某人一口道：“谢谢，我们家阿砚！”
因为是自家媳妇儿需要的，贺青砚第二天才到师部就让人把盖了秘密章的文件让人给研究院那边送过去。
“老贺，老贺……”
送文件的小战士才出去，韩成勇就急急忙忙跑进来：“你快看这个，这是小军从羊城带过来的，有人拉踩着咱们小珍珠在骗人。”
“什么？”

第一百四十三章
羊城作为改革开放的起始点, 经过了这么多年，这里早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来自港澳和海外的投资, 让这座城市带着独特的时髦和超前的发展。
在一栋新修的五层楼前，硕大的红色横幅拉满了整面墙，上面写着【华赛冠军数学名师亲授，三个月培养数学天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特邀全国华罗庚数学竞赛满分得主贺明玥恩师主讲。
楼前围了不少的家长，大多衣着体面，眼神热切。
一个身穿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各位家长，我是杨建兵, 贺明玥同学的数学启蒙老师，她就是我一手培养的，只要你们相信, 我就能把一个普通孩子培养成全国冠军，就能把您的孩子也送上领奖台。”
随着改革开放这么多年, 出国热也来了，当然全新的外国语私立学校也在萌芽阶段。
对于羊城这样走在时代前沿的地方，更是有外资教育集团看到了这个风口。
当然现在教育部对于这些新式的教育还在探索, 所以大规模的学校还没有，但是各种补习班却已经冒头，跟传统的少年宫不一样。
这样的培训机构重点就是突出某一类, 比如英语，数学等。
而杨建兵就是这样一所全新的培训机构的老板。
在他一阵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台下还是有家长询问了：“杨老师，您真的是贺明玥同学的老师吗？我记得看过报纸, 她不是在琼州岛吗？”
扬建兵闻言面不改色的说：“对，以前我就在琼州岛少年宫给她做辅导，而且她还是我带过最没天赋的孩子，但是我依旧让她取得了华赛第一名。”他甚至还拿出来小珍珠在少年宫与全班同学的合照。
这下大家都信了，在这个改革初期，迫不及待想接受外来新新事物的年代，学习也是很多家长都很拔苗助长的时候。
虽然在乡镇以及一些小地方还不明显，但是大城市已经初见苗头了。
不过这时候更盛行的是学校的老师自己私下开小课堂的多，所以这样外来的专门做培训的还算冷门。
可眼下华赛才结束，热度也还没散去，所以杨建兵今天这么一演讲，还真的捞到了不少家长。
当然他的目的不是这个，他不仅自己印了宣传小册，还在羊城晚晚报上打了广告。
现在的报纸也是可以刊登广告的，虽然小小的一个小框里，明确是广告，但还是有效果的。
这不一个港城来投资的人就注意到了，甚至还注意了天才数学家的老师这个名头。
这才是杨建兵最终想要的，毕竟谁都知道外商有钱，他只需要拿到钱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杨老师，你真的能培养出专业的天才？”
“当然，你可以看一下华赛当时的报纸，而且这孩子本来一点天赋没有，全靠我带起来的。”
“那我投资三十万，咱们合作，到时候在华国城市都有我们的天才班。”
杨建兵眼睛一亮，三十万啊，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但看来人这么爽快，却故作矜持的说：“这位先生，教育是神圣的事业，我们不能为了赚钱……”
“五十万！”港商看着犹豫的杨建兵直接加码，甚至还害怕杨建兵反悔，立即说愿意给十万定金。
杨建兵这当然就不拒绝了，港商直接爽快的给了十万的定金，顺便还收了一部分报名家长的钱，结果人就这么带着钱华丽丽的消失了。
经过几天家长和港商那边才反应过来杨建兵是个骗子，当然也把小珍珠一并给连累，现在港商花钱登报质疑小珍珠跟骗子一伙的，还说她的成绩是假的。
因为这一次华赛前三名都去了少年班，港商到底有钱，查到小珍珠没有去少年班，就怀疑这是杨建兵带着人做局。
现在在羊城晚报都登了两次自己被骗的事情，家长也在小范围的传。
贺青砚听完韩成勇的话，问：“家长就算了，这个投资的港商都不查证一下的吗？”
韩成勇说：“小军说他都打听过了，当时这个港商是在报纸上看到的，这才找到的杨建兵，他以为报纸上刊登了就比较靠得住。”
而且也去看了杨建兵所谓的补习班的地方，结果才发现连那地方都是假的，他就租用了三天……
这时候很多东西都还没规划范，贺青砚眉头皱得紧紧，虽然厌恶有人拿自己女儿作筏子挣钱，但这事儿肯定也要解决，不然这锅还落到自己女儿身上。
虽然远在羊城，但是贺青砚肯定也不能容忍别人这么把脏水泼水到女儿身上。
“敢用我女儿招摇撞骗！”贺青砚一拳捶在桌子上，实木的办公桌上的茶盅都抖了两下。
韩成勇怀疑，这要是那个骗子在跟前，估计老贺拳头已经上去了，毕竟共事这么多年，很少看到老贺动这么大的怒。
“老贺，你别着急，羊城那边小军已经报了公安，他也在帮忙处理，这小子这些年在那边也是有点实力的，只要把人抓到了这事儿就解决了。”
韩成勇也是怕琼州岛这边有人听到传言到时候来问老贺，这要不清楚肯定一头雾水。
“光是报公安肯定不够。”贺青砚起身说：“这种骗局伤害的不仅是别人的钱财，更是对我女儿未来的践踏，小珍珠才十岁，凭什么给他这种骗子背黑锅？”
“那这事儿……”
“我亲自处理。”
况且现在各地警力其实都有限，等公安那边把人抓到，舆论指不定都闹多大了，指不定都从羊城传到了琼海岛，他是不允许自己女儿听到一丝这样不好听的话的。
“行，师部这边，这几天我顶着，你先忙这事儿。”
诈骗事件自古就层出不穷的，这个年代月工资都才几十一百的年代，杨建兵这个行为无疑是给改革开放的政策抹黑。
而且攀扯小珍珠这事儿也是更是错的离谱，要知道先不说姜舒怡给国家做的贡献，就小珍珠自己那也是得到了北城两所附中少年班青睐的，而且华国少年报这样的国家媒体更是两次采访站台。
这样的未来人才那是国家需要看好并且愿意保护的，有人打着她得旗号骗人不是找死吗？
这不贺青砚这边才找了羊城军区帮忙，北城那边李康就得到了消息，立刻联系了华国日报还有少年报，头版刊发评论员文章《守护教育的净土，严惩借名欺诈之徒》
文中直接点名批评了在羊城诈骗的杨建兵，并郑重声明贺明玥同学品学兼优，而且清大附中和北城大学附中两所名校少年班均向她伸出橄榄枝。
当然小珍珠的数学老师包括琼州岛少年宫更是齐齐上羊城晚报做了登报。
少年宫直接否认小珍珠在他们那里学习数学，而且杨建兵也不是少年宫的老师，只是相馆的一个工作人员，借着来少年宫给孩子们拍照片，自己私藏了一张就拿着到处行骗。
这下那些家长和港城商人才彻底明白了，他们被骗得有多惨。
而且在第三天贺青砚就在去往港城的港口抓住了杨建兵，他拿了十万块原本是想混到港城，由港城出国的。
这件事羊城领导更是格外重视，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整个是社会风气问题改革开放经济活了，有些人的心也跟着歪了。
小珍珠这一次的事情算是给快速发展的经济提了一个醒，未来管理不到位，可能这样的诈骗事情还不会少，不仅影响华国整体声誉，肯定也会影响外头来华国投资的想法。
所以如果不对这种欺诈行为重拳出击，以后会有更多人效仿。
一周后，羊城区法院开庭审理了杨建兵诈骗案，这还是改革开放后少有涉案金额巨大的诈骗案，所以直接被判处了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为羊城乃至全国打击教育欺诈的典型案例。
杨建兵因为着急出国，钱倒是没能用，那些钱不仅退还了被骗家长，港商的钱也退还了。
港商姓陈，原本他都没指望拿到钱了，现在钱拿回来了，除了感激更多的是看到贺青砚的激动。
他看到了华国日报和少年报对贺明玥的维护，才知道这个贺明玥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牛，不过想来也是，不然骗子能利用这个名头骗钱吗？
“贺先生，我觉得你的孩子非常有潜力，你知道我是做教育的，现在国内的教育其实跟国际还完全没法接轨，我这一次来内地就是想把国外先进的教育引进，但贸然的开办学校可能缺乏信服力，我想跟贺先生合作。”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是接下来您的孩子作为我们学校的招牌，您放心酬劳方面绝对不会亏待……”
贺青砚没听完他的话直接拒绝了：“不好意思，陈先生，首先我要反驳你一点，国内有国内的教育方法，虽然国家现在很多是不如国外发达，但不能说国外一切都好，不然华国几千年的文化如何传承？国外有多久的文化传承？”
“其次，我能养好我的女儿，不需要她年纪小小的就出去挣钱养家，她只要有个快乐的童年就好了。”
“还有陈先生，我相信你来内地开办学校是为了国家发展，但教书育人要的是真诚，如果不缺真诚，也不会缺学生。”
贺青砚一席话让港商有些接不上话来，他一直以为像这样的军人一般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结果没想到眼前的人逻辑清晰，更一点不为金钱所动。
他毕竟是回内地做生意的，肯定不是结仇，既然别人拒绝得这么明显，他也只能笑着点头。
“贺先生，我刚才的话是唐突，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男人说着从提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国外的数学著作。
“这个我想送给贺明玥同学。”与书一起的还有一万块钱，“钱是感谢贺先生你帮忙追回了我被骗的钱，这一次被骗是我识人不清，也急于在内地站稳脚跟，以后我一定会吸取教训。”
“书我收下，钱，你就收回去，我是军人，保护人民财产也是我们的职责，这一次也是为了我的女儿，而且华国军人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这是军人的纪律！”
港商看到贺青砚拿走的书和剩下的钱，其实在港城的时候，商会并不看好内地市场，觉得这里落后，只有少数爱国商人身先士卒。
他自己则是作为一个小商人，家里那点资金往外是没办法竞争，只能往内地，结果回来就被骗。
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现在听到贺青砚这番话，他觉得回内地才是自己明智的选择。
在一个军人都有如此严格纪律的地方，强大起来是迟早的事情。
作为港城人，他们这样的小商人其实日子并不好，甚至在父母辈日子就及其艰难，港城因为被他国占领，经常有外国与一些部门勾结的事情，打压他们这样的小商人，连税收也不明确。
而且就算市民办事，也会被明目张胆的收“茶钱”，只有经历过不公平对待的人才明白，回到祖国被如此用心对待的震撼。
一万块对于内地这会儿并不算小数目。
这要是港城，怕追讨十万回来，一万块感谢金是远远不够的，可眼前的解放军战士连看都没看一眼。
别说贺青砚不会要这个钱，就是办案的公安同志也不会要，毕竟在自己的地界发生这种事儿，不追讨回来那很丢人的好吗？
这件事处理得迅速，小珍珠这边完全没受影响，更何况还有华国日报和少年报撑腰，这可是国家的媒体，也算是有国家撑腰。
谁还敢找死的故意散播谣言？更多是大家对骗子的谴责。
这件事儿夫妻俩原本是不想跟小珍珠说的，结果小家伙自己知道了，她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利用自己的名声就诈骗到了钱，感慨还有很多规则要完善的同时，又很感激爸爸妈妈。
因为有爸爸妈妈撑起的天，才让她不受丝毫影响。
这事儿不到半个月就处理非常完美，当然在三个月之后带来了更深远的影响，国家工商总局特此颁布了《广告管理暂行条例》修订版。
首次明确了禁止了利用未成年人的名义进行各种虚假或者让人误解的商业宣传。
而且还大幅度提高了对欺诈行为的处罚力度。
姜舒怡看到这个条例的时候，回家正好看到小珍珠在院子里跟闪电玩，看到女儿无忧无虑的背影，她知道这一次还是贺青砚直接联系了工商总局那边，提了不少自己的意见，这才有了管理条例。
“阿砚，谢谢你，把咱们小珍珠保护得这么好。”这个爸爸真的做的太到位了，他真的做到了不管是丈夫还是爸爸都会做到很好。
贺青砚牵住妻子的手：“我们的女儿，我这个当爸爸的当然要给她撑起一片蓝天，这是爸爸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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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琼州岛海峡的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自从八八年，琼州岛不再隶属羊城，而是成了单独的省会，这里的变化就更大了。
一眨眼就到了1992年，不知不觉她们来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小珍珠也十五岁了，三年前她小学毕业之后就先回了北城，去了清大附中少年班，这两年她除了寒暑假回琼州岛，就跟着爷爷奶奶住在大院。
偶尔被大伯大伯母抢过去，在外交大院住一段时间。
从八七年到九二年，这五年也是华国激流勇进的五年，不管是经济还是别的发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夫妻俩好担心小珍珠适应不了少年班的生活，而且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结果小珍珠根本不用适应。
人家进去就如鱼得水，刚进去第一天就迫不及待的跟爸爸妈妈打电话，说少年班真是人才济济，不仅有十三岁就精通五门外语的，还有十四岁已经在国际物理竞赛中摘金的天才少年。
当然她在数学上也是拔的头筹，而且她性格开朗，完全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天才的孤僻，周末还陪着爷爷奶奶挤在市场里买新鲜的蔬菜瓜果。
八八年之后菜篮子这一项民生工程在全国铺开，到了九二年南北都能感受到市场里的肉蛋奶蔬菜瓜果更丰富了。
特别是在北城也经常能买到属于琼州岛才有的东西。
与此同时姜舒怡所在的研究院，也迎来了硕果累累的五年。
当时863计划的拨款如及时雨，蛟龙项目建立了完整的深海装备研发体系。
1989年第一代智能潜航器海龙一号下水，最大潜深能达到四千五百米，创下了记录，到九零年基于全电推进的新型消声瓦技术的潜艇扶住推进系统装备进海军潜艇部队。
实现了实战演练中成功突破蓝方三道反潜防线。九一年蛟龙项目核心成果，综合声呐系统通过验收，其对水下目标的深测精度和距离比原有系统提升三倍，并具有了强大的抗干扰能力。
看着自己谱写的蓝图一点点被填满，姜舒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只是没想到前进的道路上，国际形势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年初苏国解体，M国感觉自己失去了制衡，开始在亚太地区频频动作。
四月M国太平洋舰队一直特混编队以航行自由为名，闯入华国南海九段线内海域。
其中还包括一艘航母，两艘巡洋舰和驱逐舰，阵容强大，挑衅意味非常明显了。
上头首长命令，坚决捍卫主权，驱逐外舰。
命令到达琼州岛的时候，是个闷热的下午，贺青砚作为岸防部队配合海军行动。
姜舒怡所在研究院也就到了通知，要求立刻派出技术骨干随舰保障最新装备，作为副院长，又是技术蓝图的规划者她必须带队上前线。
夫妻俩在家门口碰面，没有太多言语，贺青砚只是伸手抱了抱自己的妻子：“怡怡，注意安全。”
姜舒怡点点头朝丈夫笑笑：“放心，我们的装备全是经过严格检测的。”
“我相信！”贺青砚笑了：“我媳妇儿搞出来的东西，肯定能把那些洋鬼子吓一跳！”
紧张的备战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在十二号的清晨，舰队精锐尽出。
驱逐舰虽然还是老型号但已经更换了研究院的新系统，还有四艘改进的护卫舰，六艘潜艇，在旗舰舰的带领下乘风破浪驶向目标海域。
姜舒怡就在旗舰舰上，她在的位置是舰艇的信息中心，上面是改进系统的全景显示，海蓝色的海图上，代表着华国舰艇的绿色光点贺代表不明目标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接近。
“报告，声呐接触，方位125，距离75链，目标群，数量七！”声呐兵急促的报告声在频道中响起。
所有人都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屏幕上，七个红色光点排成排正朝着华国方编队驶来，最前方的信号特征强烈，是M国的航母无疑了。
舰队司令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这是一次他亲自上阵，为的就是亲自赶走这些洋鬼子，这些年因为海军力量薄弱，一直备受委屈，很多次面对挑衅都只能隐忍，特别是那些年国家最困难的时候。
因为海军发展太吃经费了，只能一步步退让，让别的先发展。
他们这些年不仅要保障领土完整，还要让出巨大的经费，可想而知那种憋屈的日子有多难熬。
这一次他就算搭上自己这条老命，也要一雪前耻。
“按一号预案，展开队形，给老子亮出家伙，让这群洋鬼子看看，今天咱们华国的海军不是他们架几门炮就能吓倒的！”
接到老将军的命令，编队迅速换阵，两艘驱逐舰突前，护卫舰左右策应，潜艇已经悄然下潜，从水下向敌舰侧翼迂回。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五十链，三十链……
M国舰队显然也没料到华国海军的反应如此迅速且强硬，他们开始调整队形，航母向编队中心收缩，驱逐舰前出。
“对方发来明码电报！”通讯兵报告，“声称正在进行例行航行，要求我方不得干扰。”
这话直接把老将军都气笑了，连姜舒怡也忍不住眉头紧皱，这真是符合对M国的刻板印象了，永远在颠倒是非黑白。
老将军冷笑一声才强硬开口道：“回复：你已进入华国管辖海域，马上滚蛋！”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电报发出后, 对方沉默了，但舰队仍在前进, 这明显是没把华国放在眼里。
也是这些年M国在哪里都是霸主，都实行霸权主意，现在唯一能跟他抗衡的苏国也分崩离析，他就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在他们的眼里华国一向是落后的代表，虽然几年前在这里吃亏了，可并不会长记性，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回去几年时间足够了，这些年华国肯定追不上的。
二十五链，这个距离已在主炮射程之内。
舰队上的气氛紧张道了几点，信息中心里只能听到各种机器运行的声音, 姜舒怡紧紧的盯着屏幕，手指轻轻的无声的敲击着控制台，她对自己技术还是有信心的, 但这是实战，是真正的剑拔弩张。
所以对峙这事儿也需要具有战斗头脑分析的, 不能说随便就冲上去。
要做到最小付出给对方最大的教训，这才是科技战争的底气。
突然声呐兵再次报告：“水下接触，方位089, 距离40链，高速接近，特征匹配, M国攻击核潜艇。”
水下威胁，这是航母编队的水下护卫出现了。
老将军眉头一拧：“命令，海鹰小组拦截它！”
海鹰小组是三艘装备了姜舒怡他们研究院最新的静默号系统的潜艇代号。
命令下达后，姜舒怡看到屏幕上代表华国方的潜艇突然改变了航向, 以一种诡异又静悄悄的状态，迅速向敌方的潜艇包抄过去。
“深渊追捕系统，集中扫描089方位水下目标，滤波等级最高。”姜舒怡也给技术操作员下了命令。
操作员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海图放大，声纹信号经过算法处理，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艘攻击核潜艇，正以15节的低速航行，显然认为自己的静音型能足够避开华国海军的老式声呐。
但是它不知道深渊追捕系统配合海底的固定声呐阵列，已经将它牢牢的锁定了。
“海鹰一号报告，已锁定目标，请求共计授权！”潜艇编队指挥员的声音从频道传来。
老将军看向姜舒怡，这一眼是征战半生老人的最大的信任，姜舒怡肯定的点头：“目标特征确认，锁定稳定。”
“授权模拟攻击！”老将军这一声命令下的中气十足，当然这是预案的一部分，先进行模拟攻击警告。
几分钟后，海鹰一号报告：“模拟攻击完成，鱼雷航路设定目标舰艏前方250米通过。”
几乎就在同时，M国那艘攻击潜艇像是被吓坏的小老鼠，突然开始疯狂机动，深度急剧变化，航速飙升。
显然它也检测到了鱼雷入水的声纹和模拟攻击的声呐脉冲。
“目标开始规避！航向改变，响东南撤退！”声呐兵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兴奋，这洋鬼子原来也不经吓啊，刚才还那么硬气，结果看到真东西了就开始抱头鼠窜了。
信息中心也传来一阵爽快的低笑声，老将军双手撑在信息台上，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给它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里是谁做主！
水面上M国编队显然接到了潜艇报告，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航母开始转向，驱逐舰加速前出。
但华国的海军可不会给他们调整的机会了。
“全编队注意，”老将军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广播传到每一艘舰艇，“压迫队形，向前推进！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旗舰舰一马当先，舰艏像是利刃劈开深蓝色的海水，浪花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桅杆上的红旗迎着风发出声响，像是在给舰队加油呐喊，身后各舰队紧紧跟随，行程了华国海上一道钢铁长城。
就这么直接的朝着M国特变混队压了过去，二十五链，二十链……
这个距离，已经可以通过高倍望远镜看清对方航母甲板上的舰载机和忙碌的地勤人员了。
这相当于直接贴在M国脸上了，而且华国海军还在通过大喇叭一遍遍的喊：“你已经进入华国领海，马上滚蛋！”
M国没想到经过这么几年，他们最先进的航母编队都来了，华国还这么硬气，关键他们真敢动手啊，动手就算了，鱼雷都绕着他们跑了一圈了，他们才检测到。
也就是模拟攻击，真要攻击了，别说他们了，这航母编队都保不住。
原本是想来给华国一点颜色看看的，结果自己被贴脸示威，现在人家的舰队还在逼近，再不走，M国的底裤都要被看穿了。
终于还没经过几番挣扎，M国就撑不住了，航母编队开始整体转向，速度更是逐渐加快，那两艘前出的驱除舰也立刻掉头，灰溜溜的缩回了编队中。
“他们跑了！”侦察兵大喊一声。
信息中心瞬间爆发出胜利的欢呼声，老将军的眼泪闪着泪光，多少年了，华国海军面对强敌的挑衅，终于能够如此硬气的将其逼退。
姜舒怡也闭了闭眼，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她看向屏幕上，那些红色光点正在迅速远离，退向公海的方向。
老将军走过来，朝着姜舒怡敬礼：“姜副院长，谢谢你！”
要是没有这些先进的家伙，也就没有今天驱离强敌的爽快。
姜舒怡谦逊的说：“这是全院科研同志的奋战结果。”
老将军点点头：“也是姜副院长你带领得好，当然我们也要谢谢所有的科研工作者，没有你们艰辛的付出，就没有我们海军舰队扬眉吐气的一天！”
当年这个姑娘年纪轻轻的就提出了十年深海计划，三十出头的副院长步子还迈得这么大，说起来有不少人是不看好的，现在看来，这步子迈得对，也迈得值！
舰队凯旋！
当编队驶回军港的时候，码头已经站满了欢迎的人群，总部的首长更是专程从北城飞来。
要亲看看看这支打了一个漂亮仗的舰队！
检阅是在第二天的上午进行的，琼州岛晴空万里，海风也比以往更温柔，轻轻拂过舰队，所有参战舰队都悬挂满旗，官兵们在甲板上分区列队。
首长们乘坐交通艇，一艘舰一艘舰的视察，在旗舰舰的上的时候，首长特意来到深信中心，听取了关于深渊追捕系统在这一次行动中发挥的关键作用的汇报。
“听说这套系统能看穿海底复杂的地形，还能识别不同型号的潜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首长十分有兴趣的问。
姜舒怡点点头，亲自操作演示，当系统清晰的显示出港外一艘正在巡逻的潜艇的型号，航速深度甚至螺旋桨特征时，老首长连连点头：“好啊，这就是科技强军，我们过去吃亏就是吃亏在看不见，听不见，现在有了这个，看谁还敢在外面的海里撒野！”
检阅完毕，海军老将军陪着首长们走在旗舰舰的甲板上，看着军港里的舰队，那种感觉真的完全无法用语言说。
“这个姜院长是老贺家那个儿媳妇吧？”老首长忽然转头问身旁的老战友。
“是呢，有一年我跟老刘他们来参加过当时的鲲鹏的鉴定会，那会儿老贺也来的。”
“你是没瞧着当时老贺那得意劲儿啊，人家小姜同志在台上讲解，他是端凳子又递水的，跟照顾亲闺女似得。”
“那老小子就这德行，不过也该人炫，你看那个深渊追捕系统，可是把老M的舰队吓得跟耗子见到猫一样。”
今天听到老林那激动的描述，大家都能感受到那种扬眉吐气的爽快，这么多年了，海军舰队的眼泪都快跟海水一样咸了，这一次可算是长脸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人家小孙女跟妈妈一样厉害呢，九月可能直接就进清大少年班了。”
“是那个华赛杯第一名的小丫头吧？”
“就是她。”
老首长还是知道这个小姑娘的，毕竟这么多年了，华赛杯也举办了好几届了，但是至今还没人能打破小姑娘加分题都满分纪录。
去年小姑娘又代表华国参加了国际奥数比赛，出去就给华国斩获了一枚金牌。
这要未来肯定也是国家年轻一代的希望。
“关于小姜 同志在研究院也好几年了吧，她这个本事留在这里屈才了。”老首长收回目光说。
身旁的人跟着笑了笑说：“是好几年了，深海十年计划都过半了。”
两人相视一笑，关于姜舒怡的新任命肯定是要来的，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检阅结束后的讲话，这一次海军舰队这么扬眉吐气，该表扬的肯定是要表扬的，这也是给战士们鼓舞士气的时候。
在讲话上当然姜舒怡包括她带的团队都在被表扬范围，毕竟这一次他们打造的水下长城，稳稳妥妥的守护了祖国的海域。
琼州岛这边的庆功宴才结束，关于姜舒怡跟贺青砚的调令就来了。
家属院的人知道夫妻俩要回北城了都可舍不得了，特别是韩军，虽然已经科技公司的大老板了，可对姜舒怡这个婶子格外尊重。
李大姐曾嫂子们得知琼丽服装厂的军师要走了，一下也慌了。
“舒怡妹子，你这离开了，以后琼丽有个啥事儿，我们都不知道找谁商量了。”
姜舒怡听到这话安慰道：“嫂子，你们言重了，其实这些年琼丽也是在你们手底下运转的。”她刚开始可能建议多点，后来大家逐渐上路了，其实自己就很少参与了。
“哎呀，妹子我们就是舍不得你啊。”李大姐感觉这些年姜舒怡都是大家伙的主心骨了，就算啥也不干，只要她在，大家伙都是安心的。
可这猛然一下主心骨走了，这能不慌吗？
姜舒怡也挺舍不得大家的，但是任命变动肯定要去，况且闺女还在北城呢，回去也算是团圆了。
大家当然知道夫妻俩早晚会回去，毕竟夫妻俩的本事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的，而且北城才是她们的家。
韩军这边当然也舍不得，可他到底也不是当时十多岁的时候了，而且自己的事业也会往北扩，以后见面的机会多。
“婶子，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虽然你跟咱贺叔没在琼州岛了，但每一年的分红，我肯定会给你准时送达！”
“对对！”李大姐忙不迭的点头，别的都是虚的，这个可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年大家的日子好的不行了，但也没忘记，当初艰难的时候是谁出主意又出钱的。
先不说大家都是军属，就算不是也不能忘记这份情。
“那到时候欢迎大家来北城做客，我请大家吃烤鸭！”
“行啊，到时候咱们再去爬爬长城，领袖当年可都说了，不到长城非好汉，我们也要当好汉！”
北城也算是大家比较向往的地方，有生之年肯定要去看看的，作为军属这种想法就更浓了。
这一次的调令来的急，所以夫妻俩也没像当年在西北那样，慢慢悠悠的，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启程了。
小珍珠回去的时候，其实大多的东西都送回去了，所以夫妻俩也算轻装上阵。
离开前两人回头看了看这个小珍珠出生的院子，一花一草都是亲手打造的，现在就等着它下一个主人了。
大家伙把两人送到了门口，警卫员的车都开出老远了，大家还在挥手。
五月的北城还不算热，现在交通比以前更方便了，两人也没节省那点钱，选择了飞机出行。
姜舒怡后世的时候听爸爸妈妈说过，这会儿飞机因为票价昂贵，所以飞机上能品尝的东西也不一样。
茅台酒可是作为常规酒给乘客品尝的，关于这事儿姜舒怡觉得真看到了还挺不可思议的，毕竟后世头等舱商务舱提供的酒饮挺好，可到了经济舱那就是大瓶可乐雪碧了。
一人给你倒一杯，十分接地气。
所以看到空姐拿出茅台酒的时候她真的是目不转睛的看。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眼巴巴的样子，故意逗她：“想喝，我让空乘同志给你来一杯。”说着就要抬手。
吓得姜舒怡赶紧伸手把人抱住。
贺青砚当然不会真让人送过来，只是想逗逗她。
姜舒怡看男人得逞的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多大年纪了，这么幼稚！
“诶！阿砚！”姜舒怡抬头看着男人，忽然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贺青砚以为她有什么正事，也是收了不正经的调笑：“怎么了？”
“你眼角有皱纹了！”
贺青砚：“……”
年龄这个话题从两人结婚到现在，贺青砚根本免疫不了，一听媳妇儿说自己眼角有皱纹了，整个人都紧绷了，毕竟自己媳妇儿还貌美如花啊。
接下来幼稚的贺青砚也不皮，甚至都不怎么笑了。
姜舒怡还以为自己把他说生气，结果这人一本正经的来了一句：“老韩说少笑一点减少皱纹。”
姜舒怡：“！！！”你们男人私下还要讨论怎么保养？
两人到北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大哥大嫂带着小珍珠来接的她们。
“妈妈，爸爸！”夫妻俩才走出去，还在找人就先听到了小珍珠的声音。
“妈妈！”小珍珠看到妈妈出来快步朝爸爸妈妈跑过去。
姜舒怡张开手臂接住女儿，上一次小珍珠离开还是寒假的时候，一转眼几个月，她发现女儿竟然还比自己高一丢丢了，明明当时两人是一样高的。
“小珍珠是不是长高了？”
小珍珠听到这话，立刻退开了一些，“对，妈妈，你也看出来了？”
姜舒怡看着女儿忽然悲催的发现，完蛋了，自己是家里的最矮的了！
小珍珠挽着妈妈的手臂亲昵道：“妈妈放心，虽然我个子长高了，但是妈妈在我心中永远形象高大！”
真是会哄人的小棉袄，长大了还是会哄人。
“爸爸呢？”贺青砚在一旁问。
“我的爸爸在我心中跟妈妈一样伟大！”
这还差不多，一家人当然要整整齐齐的！
“阿砚，怡怡，欢迎回家！”大哥大嫂上前笑道，兄弟俩都不年轻了，但是见面，还跟以前一样，互相往对方肩上捶一拳。
不过在姜舒怡看来，大哥肯定吃亏点，毕竟外交官属于用嘴皮子的，而贺青砚那可是实打实的上战场的拳头。
“走，先回家，爸妈在家都盼着呢，妈更是早早的跟方姨一块儿准备晚饭了，都是你们爱吃的。”大哥贺青州帮着弟弟接下手里一半的行李，小珍珠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挽着大伯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等上了车，大哥开车，一家三口坐在后面，小珍珠这才问：“爸爸妈妈，你们这一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正在开车的大哥贺青州也在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弟弟，章美贤坐在副驾驶直接侧身回头，也好奇的盯着两人。
“不走了！”姜舒怡点点头。
贺青砚也点点头，摸摸女儿的脑袋：“不走了，爸爸妈妈继续陪着我们小珍珠！”
“耶！真好！”小珍珠虽然在大院跟着爷爷奶奶这两年也很开心，但是爸爸妈妈在身边也更好啊。
“阿砚，调到了哪里？”贺青州问。
“总参作战部，副部长。”贺青砚回了大哥一句。
“主要是管全军作战训练？”贺青州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那我们这得恭喜啊，阿砚你这是升职了！”章美贤笑着打趣道。
贺青砚笑笑没说话。
倒是小珍珠在一旁眨眨眼，忽然凑到爸爸跟前问：“那我爸爸是将军了？以后别人问起来我是不是可以说我爸爸是将军了？”
小珍珠一下把自己亲爹给得绷不住了，忙说：“低调！”
“收到！贺将军！”小珍珠故意逗趣的挺直胸膛给自己父亲敬了个军礼。
这更把贺青砚弄得无奈了，只能无奈的嗔一眼自家闺女。
“妈妈呢？”小珍珠又转向妈妈。
章美贤也关心姜舒怡，要知道当初去琼州岛算是借调过去的，现在回北城，可能要回航天工业这边吧。
结果姜舒怡摇摇头：“只是接到了暂时先回科工委的信息，具体怎么安排还没说，周一去科工委开会可能才说。”
“那估计是回航天这边，难不成是航天三院的院长？”章美贤说：“我听说三院那边的院长身体不太好，需要去修养了。”
姜舒怡摇摇头，这个没准儿的事儿，也不好说。
毕竟才回来大家也没多问，一家人到了大院，这几年变化其实不算大，只是得知儿子儿媳以后也在北城了贺远山可得劲儿了。
这不趁着在院子里等孩子们回来的工夫已经炫好几波了。
当看到儿子儿媳到的时候，车还没停稳就迎了上去，“怡怡回来了？”
贺青砚：？？眼里没儿子了？
“哎哟，这一次与M国的对峙我都看新闻了，怡怡你可太给咱们长脸了。”
“爸，要不咱们进去再说？”贺青砚提醒父亲，就父亲这爱炫耀的劲儿，指不定一会儿就招一群人来了，这不是为难自己媳妇儿吗？
“对对，这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贺青砚说。
贺远山：“没问你！”可显着你了，啥话都接。
“爸爸，我们不辛苦，坐飞机回来很快的。”
贺青州用手肘怼了一下自己弟弟朝着自家亲爹方向努努嘴道：“以后我们改口叫你妹夫得了，你算入赘到咱家的？”
贺青砚白了自家大哥一眼，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屁话啊。
第二天姜舒怡还要去科工委开会，所以吃过晚饭贺青州跟媳妇儿就先离开了，家里什么都收拾好了，倒是方便的很，所以直接洗漱就能睡了。
这里也是家，夫妻俩倒是适应的很。
第二天一早姜舒怡就先去了科工委，科工委大楼坐落于北城西面，她到了之后出示了证件，很快就被引到了四楼会议室。
姜舒怡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也有穿中山装的，都是各军兵种装备部门和军工系统的负责人。
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姜舒怡进来，笑着抬手：“小姜来了，快先坐下。”
这位是科工委的主任，等姜舒怡坐下后直接说：“各位同志，今天这个会主要有两项议程，第一就是宣布几项重要的人事任命，第二就是研究部署下一阶段全军装备建设重点方向。”
他清了清嗓子笑着看了一眼姜舒怡才道：“经军委批准，任命姜舒怡同志为国防科学技术工业委员会装备技术发展司司长，主管全军，海陆空二炮各军兵种主站装备科研采购，更新及国防前沿科技研发工作！”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主任说完,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姜舒怡朝大家颔首致谢, 虽然想到可能会到科工委，但没想到会是这个职位。
虽然她神色平静，内心还是无比波澜起伏的，装备技术发展司是统管全军武器装备的核心部门，更要对接前沿军事科技研发，这个任命不仅意味着她要管海军，还要管空军陆军和二炮所有军种的装备发展。
担子肯定是比较重的，但是给她的权利也算是无限大了，这也代表首长们对她的绝对信任。
“咱们小姜同志在深海计划中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掌声结束之后主任继续说：“深渊追捕系统的成功，不仅为咱们海军打造了水下长城, 更证明了我们在军事科技领域完全可以实现跨越式的发展。”
“希望小姜同志继续把这种创新精神和实战思维应用到更广阔的领域！”
姜舒怡：“我一定不辜负期望！”
会后主任又叫住了姜舒怡：“小姜同志，你等会儿先交接工作，正好陆院长今天也回来任职, 你们在西北合作比较愉快，相信在航空新领域有新的想法。”
陆院长？姜舒怡心中一动, 难道是老师……
她想到大嫂说三院的院长职位，难道是自己的老师？
果然在她交接完工作，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当看到熟悉的人，姜舒怡喊了一声：“老师，好久不见！”
陆衍之笑了一下, 这些年在西北他在姜舒怡走后的这些年继续着规划的十年蓝图。
现在师徒俩，一个在科工委，一个是航空三院的院长，也算做到了当初说好的大家顶峰再见了。
“姜司长。”陆衍之随着年龄的增长, 脾气还真是更好了，看到学生还会开玩笑了。
姜舒怡心中对这个老师还是无比尊重的，面对老师的打趣只能笑一笑算了。
主任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这才惊讶的问：“你们俩是师徒？”
陆衍之道：“是。”
“那你学生……”比你都厉害啊。
不过主任话还没说完就赶紧刹车了，这当面说不太好吧？
陆衍之倒是想的很开，而且能有姜舒怡这个半路来的厉害学生也非常骄傲，“对，这就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才是我们国家的希望不是吗？”
“对对对！”主任忙不迭的点头。
姜舒怡能说啥，当然又是一笑而过。
“不过陆院长，你这个学生可不得了啊，深渊追捕系统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军委首长都点名表扬了。”
“姜司长一直都很优秀的！”陆衍之语气不自觉就带着骄傲了，是谁的学生这么优秀啊？
竟然是自己的，这能不骄傲吗？
姜舒怡此刻站在两人身边，就有种过年带着爸妈见亲戚，然后听着听着爸妈跟亲戚商业互吹的局促，要不等她走了再说？
好在主任也很忙的，说了几句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陆衍之见人离开之后也没继续夸了，知道自己这个学生自来在外头就话少，不涉及专业她都不怎么插话的。
师徒俩寒暄了一会儿，不过大多还是专业上的事情，毕竟姜舒怡现在的职位要让她尽快了解三军武器装备情况。
既然老师是三院的院长了，那航天这一块肯定就方便很多了。
陆衍之过来一来是恭喜自己学生，二来肯定还是专业上的事情。
“以后，咱们又能继续并肩作战了！”陆衍之说：“你在司里统筹全局，我们在院里攻坚克难，老宋跟徐工她们一个在三院，一个在航天所那边。”他想到了在西北，姜舒怡作为总师带领大家的奋进了，现在她到了装备技术司，又成了大家的领头人了。
姜舒怡听到航天工业的老战友们，突然有点感慨了，“那到时候咱们见面的机会多了。”
“可能姜司长比较忙，不过我们肯定积极配合姜司长的时间。”陆衍之这话一半玩笑，一半真的。
回到家贺青砚得知自家媳妇儿的职位，也说了同样的话，“这是要把全军装备建设的担子都要压在我媳妇儿肩上啊。”
“作战部副部长担子也不轻啊！”姜舒怡看着自家丈夫说。
夫妻俩相视一笑，不过贺青砚还是问：“会不会特别累？”
“其实还好。”姜舒如实说，对于这个职位她有点预料的，信息化战争的时代来了，她这些年铺设的蓝图正好都是奔着信息化去的，而她的目标也是尽快推进三军装备快速信息化。
所以这不就巧了吗？也算撞到自己最专业的地方了，所以也不觉得累。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每次说到专业眼神都亮晶晶的，难怪年纪轻轻就是司长了。
第二天姜舒怡又在科工委遇到了老熟人，当然不是意外遇到的，而是徐周群特意等在这里的，他已经退休了，这些年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好多，267所在他的带领下成为了西北第一所。
他也功成身退，开始颐养天年，不过在看到姜舒怡的时候还是不服老的，还特意把花白的头发整理了一下，步伐稳健的朝她走过来。
“徐所！”姜舒怡惊喜的迎上去。
对于这个老所长，除了知遇之恩，她很感谢在那个昏暗的时刻，他不仅替自己撑起平台，更让父亲也没失去方向。
“哎哟，我就说这么熟悉呢，原来真是姜司长啊！”徐周群故意拖长声音，嘴里是打趣的话，眼里却是欣慰的笑意：“咱们小姜总师就是厉害啊，这些年人没看到，江湖上可全是你的传闻！”
“徐所，您就别取笑我了吧。”姜舒怡笑的无奈。
“哪里是取笑！”徐周群说：“我这个可是为我们姜司长骄傲啊，你不仅这么年轻坐到了司长位置，还是科工委第一个女司长，这可不一般啊！”
他说的这是实话，而且徐周群是真替姜舒怡骄傲的，当年去了267他就把这个姑娘当自己的孩子，年年红包不落，是自己所里出来的人，这不跟看着自己孩子成功一样吗？
两人边走边聊了，到了姜舒怡办公室，徐周群看着她全新的办公室还感慨，“当初在267那条件，真是委屈你了。”
“徐所，您不要这么说，没有您和267所也没有我的今天。”
这个徐周群倒是没谦虚了，毕竟当年人是老萧亲自送过去的，他肯定要把人给照顾好的，但是姜舒怡自己也争气啊。
“听说你在琼州岛搞的深海计划这一次也是大获成功，姜司长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是团队争气而且大家更争气！”
“你呀，总是这个谦虚。”徐周群看着姜舒怡，这个姑娘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站在顶峰了，依旧不居功自傲。
不过说到姜舒怡升职之后，徐周群想到这个姑娘的性格，神色又认真起来了：“小姜啊，你现在这个位置可就不是再盯着一个领域了，海陆空天，二炮，各军兵种的需求都要统筹考虑，咱们现在底子还薄，经费也有限，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怎么平衡当前需要和长远发展，都是你要面对的难题。”
“徐所，我明白。”姜舒怡点点头，其实她也早考虑过这个问题了，不过她也有所准备，那就是建立一套科学的装备需求论证和有效评估体系。
肯定不能各军种各自为战，要站在全军一体化的高度来规划了。
徐周群听到她的想法，很是赞同：“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各军种都有自己的传统思维定式，要打破这个……还是不容易的。”
不愧是曾经能坐在首长家门口要经费的老所长，看问题的眼光还是相当犀利的。
“不过小姜，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的我这个老头子干不了，脸皮厚这事儿我说第二可没人敢说第一，整不动的硬骨头就跟我说，你可是咱们267所的孩子，那就是我徐周群的孩子，有啥事儿我去给你协调！”
“徐所，谢谢您！”姜舒怡听到这话，知道这可是徐周群最大的承诺，况且徐所这些年战绩可查，老首长都拿着没办法的人，可想而知那战斗力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舒怡跟贺青砚都投入了忙碌的交接和适应新工作的过程。
贺青砚在总参作战部工作并不比在野战师轻松，作为分管全军作战训练的副部长，他不仅要熟悉各战区各兵种的备战状况，还要研究现代战争的特点和规律，组织修订作战条令和训练大纲。
不过夫妻俩工作倒是相通了，姜舒怡还说：“你们训练需要什么样的模拟器材，仿真系统，贺部长可以提需求哟！到时候我们技术发展司来组织研制。”
“收到，姜司长！”
夫妻俩一个管训练，一个管装备，工作上又开始有交集，正好可以互相配合了。
贺青砚说：“怡怡，你看我们就该是夫妻吧，连工作也要把我们俩绑在一起。”
“是是是！贺部长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怡怡永远都是我的媳妇。”
“那我要是别人的你愿意？”
“当然不愿意！”什么都可以让，媳妇儿还能让？
姜舒怡看着小气吧啦的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阿砚，我说如果啊！”
“如果当时还没到结婚，我就喜欢别人了怎么办？你看啊娃娃亲这回事儿……我们又没在一起，都没见过，万一我先喜欢上别人了呢？”
这种事儿虽然没发生，但是别人那里肯定出现过的。
贺青砚这个年纪了，忽然听到媳妇儿这话，真是心脏都跟着乱了一拍，他从来都认为怡怡是他的媳妇，所以从小就认定自己就是有媳妇儿的人。
还真忽略了媳妇儿说的这件事，幸好啊，幸好她没能先喜欢上别人，不然他肯定没机会的。
当脑子里出现这个认知，虽然没发生的事情，贺青砚还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沉吟半晌才说：“怡怡，要是有下辈子，我会很早就把你接到身边，我提前照顾你怎么样？”当妹妹那么养着，他不仅要做个称职的哥哥，还要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这话忍不住笑了：“贺部长这么自信？”在他身边就能眼里都是他了？
“当然，我会让怡怡相信，我会是全世界对你最最最好的人！”
“其实我现在也相信你是全世界最最最好的人。”姜舒怡伸手摸了摸自家丈夫的脸颊，小珍珠已经十五岁了，可他当初说过的话从来没变过。
好听的话有人能说一辈子，但能不能做到就得打个问号了，可贺青砚说出的话永远都加倍完成的。
所以他说的话，她都信。
贺青砚捧着自家媳妇儿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怡怡，我会永远在你的身后。”
任何时候，只要她想，抬头就能看到他。
夫妻俩工作的事情定下来了，也该处理搬家的事情了，科工委这边给姜舒怡分的房子也在西边，是一栋三层楼的小院子。
军队系统的科工委还是属于军队机关，所以住房是部队家属区，不过跟在琼州岛不一样，这里跟大院差不多了，属于一定级别以上的家属区。
虽然是三层小楼了，可院子比琼州岛小了很多，当然在北城已经算相当宽敞了。
搬家这天贺青州和章美贤都来帮忙了，还把小儿子也给弄过来了，大小伙子浑身都是劲儿，干活那是相当给力的。
小珍珠的房间是她自己选的，书桌放在窗边，光线好，外面有好大一颗柿子树，风景也很好！
最让全家牵挂的就是闪电，三年前它就很老了，对于一条大型犬来说寿命极限差不多就是十八年，因为它陪着小珍珠长大，所以一直在小珍珠身边。
结果闪电格外争气，二十二年了，还陪着小主人，不过它也老的不行了，衰老的痕迹非常严重，曾经油光水滑的毛色开始灰白，行动更是迟缓，大多时间都是在睡觉。
只有听到小珍珠的声音才会睁开疲惫的眼睛，温柔的望向自己的小主人。
“闪电，你看咱们到新家啦！”小珍珠蹲在闪电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它的脑袋。
闪电的尾巴已经抬不起来，只能尾巴尖晃了晃，眼珠转了一圈，表示非常喜欢这里。
贺青砚搬出一个自己手工打的木质小窝，放在了阳光客厅非常向阳的位置，还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来，闪电试试你的新床！”贺青砚把这条陪着一家人走到现在的老狗狗放进它的窝里。
姜舒怡记得女儿出生，贺青砚就亲手做了一张婴儿床，现在闪电老了，他又做了这个狗窝，这个男人真的很用心。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终于收拾妥当了，贺青州和章美贤带着儿子贺景宇留下吃了晚饭。
“这下好了，你们也算安顿好了。”贺青州说完又对小珍珠说：“小珍珠，虽然爸爸妈妈回来了，也别忘了大伯和大伯母哦，没事儿就来外交大院，有啥想买的就跟大伯说，大伯给你花钱！”
小珍珠是贺家唯一的小公主，那是人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所以贺家大哥也是把这个小公主当自己女儿养的。
“好，我肯定要经常去大伯，大伯母家的。”
“明天回大院吗？”贺青州又问贺青砚。
“回，小珍珠还有不少东西在大院，顺便拿回来，顺便让爸妈来看看新院子。”贺奶奶在去年寿终正寝，现在爸妈都退休了时间也多了，眼里可就小珍珠这么一个宝贝了。
小珍珠回来了，以后爸妈肯定是常客，要是门都找不到，贺老首长肯定要踹人的。
“行，明天我们也一块儿回一趟。”
第二天是周日一家人起来吃过早饭就回大院了，一家人才进家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
贺远山起身开门，看到来人还有些意外：“老李，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进来的是贺远山的老战友了，现在住在干休所那边，大院这边的情况是级别够了，退休之后可以依旧住在原来的地方，级别不够的基本都到干休所那边。
所以这些年大院的老邻居都换了好大一批人。
老李进来在看到贺家一大家子都在，那个屡屡上报纸新闻的小孙女也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强颜欢笑的问了一句：“老贺，没打扰你家吧。”
贺远山乐呵道：“没事儿，进来坐吧。”都老邻居了，以前也来往的，这串个门有啥啊。
贺青砚跟姜舒怡还要收拾点东西，猜测李叔过来找父亲有事儿就先上楼了，小珍珠有好多航模，这可是她得宝贝，她要亲自去收拾，也跟着爸爸妈妈上楼了。
老李坐下后看着贺远山这一家人，想叹口气，但在别人家也忍住了。
方姨给人倒了一杯水，老李喝了一口才说：“老贺，你好福气啊。”
这一句话声音里满是羡慕，“儿子儿媳有出息，小孙女也是聪明伶俐，一家人和和美美，事业有成，真好，真幸福。”
贺远山笑笑：“别的不敢逞能，这事儿倒是不谦虚，确实不错，特别是我们家小珍珠……”说起家里的小公主，贺远山本就臭屁的性格，这可是说得上劲儿呢。
直到手臂被自己妻子怼了一下，他才疑惑的停下，李韫真是服了自家这老头子了，一点眼色不带有的啊。
没瞧见人家老李满脸愁容啊。
贺远山确实后知后觉了，毕竟幸福的话题不是老李挑起来的吗？被自己妻子瞪了一眼，贺远山才问：“老李，你今天来是有啥事儿吗？”
老李看着人家一家其乐融融的，有些话到了嘴边也不好说，只寒暄了几句就借口先离开了。
等人走了贺远山才回头问妻子：“老李这是有啥事儿啊？”
李韫又白了自家丈夫一眼：“估摸是为了他家那个孙子李响来的。”
“他孙子咋了？”这话是贺青砚问的。
夫妻了收拾完东西下来，看到人已经走了，听到母亲这话还挺好奇的。
贺远山也不清楚，他一天天的就围着自家小孙女打转了，也不像李韫在院里偶尔跟人聊天，他那出去嘴里就是炫耀，几乎也不咋听别人的事儿，所以自然也不清楚，而且老李一家搬去干休所，隔这么远更不清楚了。
“还能咋啊，仗着家里这点老底活脱脱的纨绔子弟一个，书不好好读，被他爹妈送出国呆了两年，去年回来了，整天跟以前大院一帮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自从改革开放之后，这群纨绔子弟也是找到了新方向，特别是近两年文娱产业发达，引进港台电影电视之后，国内文娱也是乘风而起，当然兴起的还有酒吧产业。
三里屯酒吧文化大概是95年起来的，这会儿崇文门那边可是摇滚的世外桃源了。
羊城那边则是靠近港城，流行驻唱挺风靡的，很多有歌手梦的就从那里起来，然后到港城发展，签约唱片公司的不少。
姜舒怡听了婆婆的话才知道这个李响原来去羊城就遇到了一个驻唱的女孩儿，说是砸钱要给人弄到港城当歌手。
结果有个老板也看上了，这纨绔子弟横着走习惯了，这能干？结果直接在酒吧跟人打起来了。
羊城那边可是经济区可跟很多地方不一样，这些老板那也是有点本事的，李响跑别人地盘上撒野，别人能这么轻易放手。
这李家也是花钱花力的把人弄回来，结果转头才把伤养好人又跑了。
李韫继续说：“前儿我就听人说李家找人想在羊城那边找找自己不争气的孩子，我估摸着老李来是找阿砚或者怡怡的。”
韩军的科技公司在鹏城起步后，这两年势头不错，而且产业也不止这个，在当地也是说的上话的。
贺青砚跟姜舒怡和韩军一家关系都好，估计老李是打听到这事儿了吧。
贺青砚闻言说：“这个可不好弄，要知道羊城那边情况不一样的，韩军是实实在在做事儿的孩子，这李响整的全是不入流的事，他爹妈爷爷奶奶都管不住，外人找着了能把人弄回来，指不定还恨上小军呢。”
姜舒怡也是这么想的，指不定人都跑港城了。
李韫说：“是啊，就算今天老李说了这事儿我们家也帮不了啊。”她肯定也给拒了，可不能让孩子们为难了。
这事儿说完之后李韫去厨房帮忙，姜舒怡闻着香味儿蹭到厨房，还没进门就听婆婆跟方姨吐槽了。
“这会儿来找我家帮忙了，当初老李那媳妇儿说咱的话，我可都记着呢。”
方姨这些年在琼州岛多，自然不清楚，忙问：“她说啥了？”方姨在贺家多年，说实话大院里的很多人还是非常熟悉的。
说起来这李家还是了解点的，特别老李这媳妇儿在大院就爱攀比，自己买个菜回来被遇见，要是菜素一点她都要得吧两句。
“说咱小珍珠啊，说阿砚就一个闺女什么的，她家倒是孙子，这会儿咋不拿出来说了？”
说到这事儿方姨倒是想起来了，“当时是不是还说过阿砚呢。”
“可不是，那会儿阿砚去了西北，怡怡也还小，两人一直没结婚，说我们家阿砚没人要。”
“哼，没想到吧，我儿子不仅有人要，我们怡怡还厉害呢，还给了咱家养了小珍珠这么好一个宝贝！”
不说起这事儿李韫都快忘记了，说起来还是不舒服的，说着又对方姨说：“中午我得吃两碗饭！”
这口气可给顺下去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第二天天气好, 阳光透过云层洒满了大院，感觉到处都生机勃勃的, 方姨依旧跟着去了贺青砚那边，照顾小珍珠跟一家人的生活。
毕竟夫妻俩都要工作，而且方姨在家时间也久了，算是照顾小珍珠长大的，更了解一家人的喜好。
大院这边是后来过来的刘姨，今天李韫起了个大早，先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浇水。
小孙女跟怡怡一样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所以家里院子都种满了。
贺远山起来先看了早报，打开电视听新闻，虽然退休了, 一天天也不忘关心国家大事儿。
“刘姐，今天我们不回家吃饭，中午不用做我们的饭菜了。”李韫进来擦干净手对厨房里的刘姨说。
“今天怎么不回来吃饭？”贺远山闻言看了妻子一眼问。
“你这啥记性啊, 昨天老张不是说今天新到了黄花鱼吗？我们去市场买两条给小珍珠送过去，这孩子最近学习忙, 得补补脑。”
“哟，还真是，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贺远山说：“我还说去干休所找老陈他们几个下棋, 那我不去。”给孙女买东西重要。
“你下午去呗。”
“也行。”贺远山点点头放下报纸，正好问问老陈他们老李家啥情况。
虽然这事儿帮不上忙，但好歹多年的战友了, 也得问问情况。
吃过早饭夫妻俩就出门了，虽然小珍珠那边方姨跟着过去的，但是李韫隔三差五还是要跑一趟市场，挑一些孙女爱吃的菜。
今天除了买黄鱼, 她看笋子也好，就买了些，正好怡怡喜欢腌笃鲜，到时候让方姨做。
白天贺青砚那边就方姨一个人，两人把东西送过去，又帮着把院子收拾了一下，过来的时候她们路过花鸟市场又买了一些花带过来，顺便就给种下了。
这边院子不如琼州岛大，所以方姨也没种什么菜了，就种了些葱姜蒜这种平常能用上的，剩下的李韫就都给种上花了。
这边住着的都是干部家属，跟以前随军情况不一样，大多夫妻都是有工作的。
家里不少人老人帮着照顾或者直接请的保姆阿姨，隔壁那家人丈夫是在科工委的，媳妇儿好像是老师，在家里照顾的事媳妇儿家的母亲，看到李韫跟贺远山过来就走出来搭话。
“这是你儿媳妇分的院子啊？”老太太还挺好奇的，看夫妻俩事无巨细的安排着以为跟自己一样，过来照顾女儿的。
“是呢，我儿媳妇可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是司长了。”李韫爽朗的开口道。
“那挺忙啊。”老太太觉得自己女婿一个处长都够忙了，听女婿这个女司长还是他领导，这不更忙啊。
“是呢，孩子们都辛苦，所以我们得空就过来帮着收拾一下。”
“你这个婆婆挺好的，对儿媳妇好。”
李韫听到这话忙说：“哎哟这都是相互的，大姐你是不知道我儿媳妇才好呢……”
她这夸起来人来没完没了的，当然手里的活也没停。
隔壁的老太太听着李韫的话，直接惊呆了，这是婆婆说的话吗？这婆媳俩关系这么好？
一开始她以为李韫只是在外人面前客套，后来她发现还真不是，人家把院子收拾了，又叮嘱家里的阿姨好一会儿，连媳妇儿的胃口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的老太太都羡慕了，要是自家那个亲家是个好相处，也不至于女婿把自己请过来。
关键自己都来了，隔三差五回去那老太婆还找茬呢。
婆媳关系这么好的真的少见的很。
李韫跟贺远山上午就把孩子们的院子给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午方姨收一下尾就行了。
吃过午饭两人就先回去了，贺远山打算去干休所找老战友们，李韫懒得跑就回家了。
结果她才回到大院就被人叫住了。
“李大姐，快来坐会儿。”
李韫刚才听到几人似乎在说老李家啥啥的，估摸就是李响的事儿，也没拒绝，打算过去听一耳朵。
“大家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李韫走过去，招呼她得周大姐赶紧给人倒了一杯茶。
“还能说什么啊，老李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呗。”
一个大院里住着的，这么多年了，虽然表面没什么大矛盾，私下攀比也少不了的。
不过有人性格爽朗，有人计较一点。
像李家属于小气些的人，当时那个儿媳妇家条件又好，孩子们还都在身边，比起下乡的驻守边境的别家，他们家那会儿算好的。
所以性格自然就冒尖一点，这会儿出了李响这事儿，大家自然就讨论得热闹些。
“李姐，昨天老李家是不是去你家了？”旁边一个姓刘的家属快人快语。
李韫点点头：“是啊，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肯定是去求你家帮忙的。”刘大姐肯定的说：“哎，不过他家那个李响真是要把老李两口子气死了。”
李韫心里明镜似得，但是表面还是装作不知情的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啊？又怎么了？不是都接回来了吗？”
“哎哟，接回来这不是又跑了吗？”另一个大姐说：“我外孙女不是在羊城对外招商局工作吗？听她说这事儿在羊城闹得很大呢，就上一次李响在羊城不是跟一个老板在酒吧抢一个姑娘打起来了吗？其实这事儿后头还有事儿呢。”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朝她看过去，吃瓜那是人类特别热衷的事情，好奇的事情自然就吸引注意力。
“怎么个事儿啊？”刘大姐忍不住问。
“听说李响在外头借钱了，还是打着他爷爷父亲的名义。”到底是大院的孩子，他父亲也还有点职位，爷爷虽然去了干休所，想借点钱还是容易。
关键这借的多啊，差不多十万块啊。
本来去接他回来家里都花了不少钱了，现在还有十万块的债，这孩子又跑了，怎么个事儿都还不知道。
李韫听到十万块也忍不住摇头，也太多了吧。
旁边的周大姐怼了一下李韫说：“李姐说起来，李响他爹跟你家阿砚差不多大吧？”
“比我们家阿砚还小一岁。”
“是呢，我还记得当时他结婚早，媳妇儿家条件也好，结婚后一年就生了李响，当时那马玉秀可是得意的很啊，见人就说她们家圆满了，后来李响三四岁带出来一股机灵劲儿，她更是觉得自家孙子高人一等呢。”
这一下倒是勾起李韫的记忆了，当时阿砚去西北，怡怡跟他的事儿也还没定下来，因为西北条件不好，儿子也不常回家，只要遇到马玉秀可没少说点阴阳怪气的话。
后来好不容易两个孩子结婚，怡怡忙着工作又没生孩子，马玉秀那碎嘴还说自家儿子不能生。
当然有了小珍珠，她那套封建思想又来了，说生闺女没啥用。
周大姐看李韫没说话，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现在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姐你看你家儿子是作战部的副部长了，儿媳更是司长，连孙女都争气，这一家子才叫光宗耀祖啊。”
“就是就是。”刘大姐也附和道：“昨天我在院里看到你们家阿砚跟怡怡，两个走一块儿还跟十多年前回来一样，感情好的哟，小珍珠也出落得亭亭玉立，这马上要去清大了吧？”
“嗯，已经参加了预考了。”李韫点点头，虽然还是按流程走，但小珍珠去清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李姐啊，咱院儿就属你们有福气了。”
虽然大家都是邻居，平时也没啥大矛盾，但一个家里孩子越争气，别人对你态度那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李韫听着这些花，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跟夏天喝了一口冰镇汽水儿似得。
当然还是很淡定的谦虚道：“孩子们争气，我们老人也跟着沾光。”
“你们家那都不是简单的争气了，那是太争气了。”
“可不是呢，我这都不求我家那俩孩子跟你们小珍珠那般争气，别跟老李家这个一样，我都阿弥陀佛了。”
李韫听着大家的夸赞恭维，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大。
“关键人家李姐家孩子还贴心，怡怡跟亲闺女似得，小珍珠更是有礼貌，回家老远就喊爷爷奶奶了，也不嫌弃老人家话多。”
说到这个李韫也忍不住小小嘚瑟一下了：“我们怡怡确实是乖，这闺女还真比亲闺女都贴心，当年老太太在，她就特意寻了什么维药，老太太的腿还真减轻了疼，我们老两口自从有了这闺女，年年补品都没断过，看到点啥稀罕东西肯定给我们送一份，小珍珠就更不说了……”
说起儿媳妇和孙女，李韫感觉自己收着都能说几天几夜。
“哎，李姐啊，整个院儿里大家就羡慕你了。”
旁边的人闻言也点头说：“所以说啊，生儿生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得成器，儿孙不成器啊，那这辈子可就没盼头了。”
谁说不是呢，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暗暗较劲儿，可到了儿孙这辈儿就算你还能较劲儿，可后辈不给力那股气儿也就散了，哪里还能较劲儿啊。
李韫听得差不多也回家了，正好陪着刘姨唠会儿，说起孩子的事儿也是唏嘘不已。
正说着贺远山也回来了。
“不是说下棋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贺远山进屋先喝了一杯水才说：“没下棋，老李家的事儿都愁死人了，大家伙都没下棋了。”
“李响打着他爷爷名号在外头借钱的事儿？”
贺远山看向自己媳妇儿：“你也知道了？”
“院儿里都在说，哪能听不到。”
“遇到这种不争气的玩意儿也心累，老李都去找老首长了。”
“怎么了？找老首长帮忙啊？”李韫心想，这老首长怕不得给一顿骂。
“不是，是想提前支取退休金给孙子还账。”到底是用他那张老脸去借的，这总的还啊。
“这能行吗？”
贺远山摇摇头：“肯定不行啊，这要开了头以后这事儿可不好弄了，老首长联合干休所几个老同志凑了凑，让老李先拿去还了。”
这头好歹都是熟悉的人，外头那些不一样，虽然都是欠钱，还是有点差别的。
李韫听老李家这些事儿，当年那点马玉秀背后说闲话的小芥蒂一下就烟消云散了，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觉得人这一生啊，真是不能只看眼前。
当年马玉秀说自己孙子长大会有多出息的时候，哪能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老两口原本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下养老钱还得拿来给不争气的儿孙还账，关键在意了一辈子的脸面，这下是彻底没了。
贺远山也是直摇头：“老李也是要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被孙子给坑了。”
“要我说还是家教问题。”李韫想到当年马玉秀惯孩子那样，那会儿李响还不大，又是男孩子，大院里的男孩子说实话都皮实的很。
结果小孩子的矛盾，明明是她家孩子欺负了别人家，结果非要人家给个说法，关键对方还是个小姑娘，最后还是老李知道了来把人弄回去了，可这马玉秀回去那是心肝儿宝贝儿的。
而且因为李响小时候确实有些机灵，那马玉秀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她孙子转，这能不出问题吗？
“这话在理。”贺远山非常爱孩子，可却不是盲目的宠溺，就说自己两个儿子，是非道理上那还是很严格的，老大家两个儿子，老二成绩没那么好，但人品绝对没问题。
小珍珠就不说了，这孩子打小就省心，那也是亲家一家人家教基因好，怡怡多温柔一闺女，在教育孩子上也不含糊的。
所以惯子如杀子这话是有点道理的，李响初高中那会儿就爱惹事了，就这马玉秀还说自己孙子有本事，能号召一堆人，以后是当将军的料。
晚上李韫打电话问小珍珠喜不喜欢黄花鱼的时候顺便给儿子说了一下这个事儿。
“妈，这事儿您听听就算了，别拿着到处去说。”
“放心吧，你妈是那种人吗？”李韫说：“我就跟你爸说说，也是感慨儿孙兴旺才是家的兴旺。”
贺青砚挂了电话也就没说这事儿了，夫妻俩这会儿也算工作上交集大了，空闲了肯定要讨论一下新动向的。
他先去厨房切了一盘餐后水果出来，其实以前家里吃水果，比如苹果削了皮或者擦一擦拿上就啃了。
后来结婚了，他才发现媳妇儿吃水果是要切成小块的，就算是橙子也要切好，所以家里这些年也就改成这个习惯了。
姜舒怡拿了一块儿苹果吃了才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对了，今天会上有个重要消息，载人航天工程已经正式立项了。”
“载人航天？”小珍珠听妈妈一说眼睛都亮了，忙问：“是把咱们华国人送上太空吗？”
“对。”姜舒怡点点头：“长远目标就是建立自己的空间站，甚至登月，不过现阶段是先解决载人火箭的问题。”
“哇，太棒了吧！”小珍珠对航空航天挺感兴趣的，外公和母亲都是航天人，她也喜欢探索神秘的宇宙，兴趣自然就是最好的老师，家里还有现成的书本和老师，所以她在航天工业上的知识点也是了解的不少的。
“妈妈，那我以后也要研究火箭，研究飞船！”
小珍珠说到宇宙眼里也是冒小星星的。
姜舒怡跟贺青砚对视一眼，都笑了，女儿这个梦想还是从小时候看到星空图开始的，其实那会儿她都在深海研究所那边了，可小姑娘对星空的热爱不减。
“当然可以，我们家宝贝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
贺青砚也说：“对，爸爸妈妈给你兜底！你永远有试错的机会！”
“谢谢爸爸妈妈！”小珍珠朝爸爸俏皮一笑说：“那我去陪闪电说会儿话！”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姜舒怡靠在沙发上，轻声道：“时间真快，一转眼咱们小珍珠都十五岁了，都要上大学了。”
“是啊。”贺青砚也很感慨，“当初护士把她抱出来的时候才这么小一点。”他的小宝贝就长成大姑娘了。
想到以前姜舒怡忽然笑起来了：“可不是，当时我们家贺部长都哭鼻子了呢！”
往事重提，这会儿贺青砚才没不自在了，大大方方的说：“我那是激动！跟娶你那天一样，很激动，娶你那天我都想哭的，这不是爸妈那会儿情况不好，我怕哭了他们觉得我不担事儿，不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姜舒怡没想到这男人这么藏事呢，这么多年了才说出来，就说他喝酒的时候眼眶红了两次，还以为他喝酒上脸呢。
“有这么激动？”
“当然，怡怡啊，我们是娃娃亲啊，我等了你好久了！”按照梦里那可是跨越了两辈子才真正的拥抱她啊。
姜舒怡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自家自家男人问：“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点小心思的。”
“什么？”
“你当时来我家，根本没问我愿不愿嫁给你，直接说你是接我去结婚的！”
姜舒怡为什么会想到这事儿呢，因为昨天回大院，婆婆说起来她还没跟阿砚结婚的时候，他年纪也不小了，就有人想看笑话，觉得他没人要。
这事儿他肯定听过，对于没见过面的娃娃亲，其实他也没多大把握的吧，所以这人根本不带问的，直接说接自己去结婚。
她那会儿也是被美色所迷惑，竟然就顺着他的话说了。
贺青砚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自己媳妇儿竟然把前后给连起来了，还有点小心虚的说：“怡怡在翻旧账啊？”
语气可可怜怜的！
“那你老实交代我说的对不对。”
“对。”这会儿了他就不嘴硬了，其实他真害怕她不愿意，所以直接说自己是去跟她结婚的。
看她不说话，他还故意问她知不知道什么是结婚，她说知道。
好嘞，这不就妥了。
姜舒怡听到男人老老实实的交代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他一下。
“哼，套路我！”
“哪有？我是真的很想跟你结婚的，而且把你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唯有我一直爱着你照顾你，我才能心安。”所以这才稍稍玩了一丢丢套路。
这话还算真诚，姜舒怡也没计较了。
“哎哟，爸爸妈妈，我和闪电都听到啦！”
对于这个家的人，谁没被狗粮灌过，小珍珠更是吃着爸爸妈妈的狗粮长大的。
小珍珠说着就凑到妈妈跟前，直接出卖自己老爸说：“妈妈，爸爸说你当年没拒绝他其实就是单纯冲着他的脸和身材去的。”
姜舒怡立刻瞪自己丈夫，脸微微红了点。
不过小珍珠笑的可欢实了：“妈妈，你都不知道我多感谢你，幸好你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然万一我长得丑怎么办？”
“绝对不可能，我的闺女绝对不可能不好看！”姜舒怡摸摸女儿的脸清了清嗓子：“咳咳……不过嘛，妈妈确实喜欢长的好看！”还是要顶级好看那种！
这话倒是把贺青砚给爽到了，原来自己在媳妇儿心里这么优秀啊！
1992年的华国，正处在各种变革之中，南方谈话之后，改革开放的步伐进一步加快，在军队系统，新军事变革，信息化建设被提上日程。
姜舒怡才上任没多久，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军兵种的装备发展计划。
她倒是有条不紊的，打算直接还是先从空军那边下手，所以大致整理了思路就直奔航空三院了。
“姜司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宋怀民在门口接到人的时候还开起了玩笑。
“宋工，好久不见！”作为老师的同学，当年在267所还是并肩合作的伙伴，姜舒怡俨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打趣。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的宋工，没有留着他那一头不羁的长发，人收拾得可精神了。
宋怀民看着眼前的人，心想岁月对天才好像都格外偏爱，看看姜舒怡，这十多年了样子都没多大变化，再看看自己白头发出来了。
“是好久不见呢，姜司长我们可都盼着你啊。”宋怀民说着就把人直接带到了陆衍之的办公室。
“老陆，赶紧的，咱们领导来了，咱们的主心骨可算是来了！”
撑腰的人终于来了，虽然找小他们这么多的姑娘撑腰很可耻，但有用啊！
虽然姜舒怡年纪比大家都小，但是她现在的职位还真是在座的各位的领导。
陆衍之看宋怀民咋咋呼呼的样子，十分嫌弃：“行啦，头发都白了，还咋咋呼呼的，难怪你带不出稳重的学生。”
宋教授的学生：？？？啊，在实验室忙的晕头转向的人，一抬头天都塌了！还是老师给捅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师, 三院遇到难题了？”姜舒怡问。
陆衍之点头说：“新项目多少有点的。”
“正好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新项目的事儿，要不开个简单的会。”
三院这边也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担心姜司长没空吗？这姜司长都主动说了，大家可就没客气了。
陆衍之赶紧让宋怀民通知大家去会议室。
姜舒怡自然就跟着陆衍之道了会议室，会议室除了老师和宋工两个老熟人，还有各研究室的负责人，技术骨干，当然年轻的面孔不少了，都是近几年毕业来的学生。
“姜司长，这些都是咱们院各专业的核心力量。”宋怀民热情的给人做着介绍。
姜舒怡笑着点点头：“感谢各位同志的到来，今天咱们就开门见山，有什么困难, 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宋怀民看着坐在主位的姜舒怡，记得以前才见到她，其实这个姑娘除了专业上, 话还不算多。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变化倒是不算大，但是坐在那个位置之后, 她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反正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短短两句话, 就能看出这个司长还是有点东西的。
可能她的不善于专营，反而给她保留了一点神秘，毕竟她得专业属实是强啊。
他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陆衍之说：“老陆, 你这学生真是干啥像啥啊。”
这个司长往那里一坐，说实话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当然，不然这么年轻能当上司长。”
“学生比你职位还高压力大吗？”宋怀民问。
“这有什么？咱们科研从来不以年纪定成就。”
这倒是，宋怀民心想要是论资排辈, 那航天的发展之路那就太困难了。
两人正说着姜舒怡就开始询问三院这边遇到的难题有哪些。
宋怀民率先开口：“姜司长，我们三院承担了运载火箭逃逸系统的研制任务，这是个全新的领域，国内也没有任何先例可寻。”
说到正事儿，宋怀民神色也是无比正经，他说着就拿出了结构图：“逃逸塔要在火箭出现故障时，带着飞船和火箭分离，把航天员安全带回地面，这里面的难点很多，比如分离时序的控制，固体发动机的可靠性，启动外形的设计等等。”
“当然最棘手还是时间。”宋怀民继续道：“按照工程总体计划，首次无人飞行试验定在四年后，留给我们的时间满打满算的也就才四年。”
四年听起来确实不短，但对于从零开始研制一个涉及多个学科，可靠性还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系统来说，这几乎是在跟时间赛跑。
姜舒怡问：“目前三院这边最大的技术瓶颈是什么？”
“发动机。”宋怀民也是直截了当的说，“逃逸塔用的固体发动机要求瞬间产生巨大推力，但工作时间很短，我们推进剂的配方，壳体材料，喷管设计上都遇到了问题。”
“做过多少轮试验了？”
“地面试验做了十七轮，有三次出现壳体开裂，两次推力曲线不达标。”负责发动机研究室的老专家谁说：“每次失败都要重新设计加工，周期都拉的很长。”
姜舒怡点点头，听着大家汇报上来的难题，又转头问陆衍之：“陆院这边试验条件有没有困难？”
“主要还是经费和设备。”陆衍之实话实说，他也是才来三院不久，也才把这边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
“做一次全尺寸地面试验要花不少钱，院里今年的预算已经有些紧张了，还有我们还缺一台高速摄影机，现有的设备拍不清发动机工作瞬间的细节。”
所有问题已经记录下来，关于技术方面的问题，姜舒怡建议是成立专项攻关组，这个老师就非常有经验。
陆衍之也是这个想法，这个技术上的问题，倒是好解决。
主要难得还是经费和设备的事情。
“经费问题我来协调吧。”姜舒怡作为司长，这也是她得工作之一了，作为从技术上来的人，她十分能理解经费对于科研的重要，就算是每一次小实验那都是经费在燃烧。
“至于高速摄像机，我记得503所有进口设备，可以联系他们协作，科工委这边出面协调。”
毕竟载人航天是眼下国家非常重要的项目。
姜舒怡几句话，倒是把三院棘手的难题都梳理出了方向，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就松动了不少。
不过这边才松动了，这会儿才赶过来的另一个研究室的主任进门就说出了他们的难题，“姜司长，除了逃逸系统，我们还在搞新型机载雷达的研制，但现在核心期间，平面裂缝的天线，加工精度一直达不到设计要求，找了几家军工厂都做不出来。”
研究所这边近几年发展速度明显在加快，但生产技术却相对缓慢了一些，而且引进国外生产线也是近两年开始的，所以加工生产这方面确实还不怎么匹配。
但姜舒怡听到是新型机载雷达也比较关注这个，“哪方面的精度达不到？”
“裂缝宽度要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深度公差正负零点零一毫米，咱在最好的军工厂那边也只能做到零点零五毫米。”
姜舒怡差不多离开航天十五六年了，一直在深海研究所和造船厂那边，连航天精度都还差的情况下，深海情况只会更差。
所以她都没考虑从造船厂那边想办法，忽然想到了丈夫跟自己提过一嘴，说是海城无线电厂引进了一条D国生产线，是专门做加工精密微波器件的。
他一个同学现在是那个厂的厂长。
所以她打算找海城无线电厂试试：“你可以把图纸整理好，请他们试制一批看看。”
“好的，姜司长。”
会议开了两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宋怀民赶紧给人倒了一杯水，忍不住感慨道：“姜司长，你这一来啊，大家心里都有底了，不然大家还嘀咕担心完不成任务呢。”
“宋工，老师可是说过的，你们上课那会儿老师就说过科研人绝对不能说不可能，完不成呢！”
这话让宋怀民笑了，“不说我都忘记了，可不能忘记科研人的精神，不然不敢回母校了！”
说起母校宋怀民忽然问：“姜司长，小珍珠是不是马上去清大少年班了？以后可是我们的校友了。”
姜舒怡点点头，陆衍之问：“小珍珠喜欢航天吗？”
“挺喜欢的，她梦想还是造飞船呢。”
“诶，那感情好啊，到时候直接来咱们三院，我跟老陆带她！”宋怀民忽然改口：“不然我带吧？”
老陆这些年有姜司长这个天才学生，虽然没直接炫耀，但是明里暗里的说话都带着骄傲呢。
他们这些年在西北，可小珍珠小学就拿了华赛第一次这事儿大家还是知道的，这孩子不用说肯定是天才，甚至还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时候这要自己带，那不成了另一个天才的老师。
“宋教授要亲自带小珍珠，她肯定高兴坏了。”姜舒怡知道几年前宋怀民就被聘为西工的教授了，而且在航天领域也是占了一席之地的。
宋怀民赶紧把衣服整了整：“那这么说定了啊，那天空了我去见见小珍珠。”他说的着急生怕陆衍之跟自己抢一样。
陆衍之看他谨慎的样子都没搭理他，人家小珍珠那本事怕是才进清大，一群大佬已经排队等着选了。
姜舒怡好久没回技术岗位了，来了三院倍感亲切，特别是和一群年轻技术员聊起他们的研究方向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其实更像后世的自己，特别初出茅庐那会儿，脑子里想法真是天马行空的很。
所以她也非常感谢老师，当时已经是人人敬仰的大佬，但面对她们这些一知半解的学生，依旧很认真的分析她们的想法，还鼓励她们别怕错，大胆想。
征服浩瀚星空本就是大胆的事情，所以大胆的去想去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
航天永远需要积极有热情的年轻人，因为大家都属于这浩瀚星空中那颗闪亮的星星，汇聚到了一起才点亮了星空！
所以面对年轻技术员的请教询问，姜舒怡依旧会很耐心的解答，当然也会努力她们。
“小赵，你刚才说的用神经网络算法优化弹道，这个思路非常好！”她看着带着眼镜，一脸激动的姑娘道：“你可以写个详细方案，如果可行，司里可以支持！”
“姜司长，真的吗？”小赵本就得到自己偶像的指点已经很激动了，现在偶像还说可以支持自己的想法，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然！”
“姜司长，我……我一定好好写！”小赵说话都磕巴，激动得不得了。
剩下几天姜舒怡差不多都在三院和几个航天所打转，毕竟载人航天只是开端，未来还要建空间站，还要探月，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布局的。
今天她在航天所的会议主要是空间交会的问题：“空间交会对接技术必须从现在开始预研。”姜舒怡在图纸上画出示意图：“两个八吨重的飞行器，在太空中以每秒七点八公里的速度飞行，要对接得严丝合缝，难度肯定不亚于在千米之外打穿一粒米。”
当然科研的道路从来不是很平坦的，就算是经过了这么多年，这条路都是充满挑战的，遇到的问题更是层出不穷的。
比如空间交会这个，地面模拟试验设备是大问题，失重环境真空环境，光照条件等等，还要模拟太空环境，需要建大型试验设施，不仅考验技术，最关键的还有经费。
姜舒怡这会儿都理解当初徐所坐人家首长家门口的苦衷了。
徐周群：我就说总有人会理解我的吧！！
还好的是她知道了解技术，明白经费必须用在刀刃上，所以也大大减少了不必要的支出计划。
当科工委看到姜舒怡交上去的一份份报告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一次的升职，可算是让他们真正找到了符合这个位置的人才。
这给首长们满意得不行啊，难怪以前人才到267所，徐周群回来开个会拉这个人都要炫耀好久。
三院这边宋怀民这两天穿衣风格都变了，把自己收拾得可利索了，俨然有一副要当人老师的那种端庄。
陆衍之不想打击人，但还是说了一句：“清大有个林教授，他可是帮忙手算过弹道的人，虽然他都不带研究生了，但听说他想专门收小珍珠当徒弟。”
妈呀，这可是有力的竞争对手，宋怀民一下都紧张了，然后转头对陆衍之说：“老陆，其实我也不差吧？”
小珍珠这还没去清大呢，老师倒是开始排队了，这事儿也是少有的稀罕事儿，以前只有学生求着找老师的，到了小珍珠这里倒是老师求着学生了。
不过这事儿到时候还是要看她，毕竟每个老师擅长的领域不一样。
刚回北城姜舒怡跟贺青砚都忙，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天都暗了，推门进来小珍珠就先跑了过来：“妈妈回来啦？”
方姨出去买东西了，所以小珍珠赶紧去厨房帮忙把饭菜给妈妈端出来。
“妈妈，先吃饭吧，是不是累坏了？”
姜舒怡洗了手抱了抱女儿：“不算累，爸爸呢？”
“爸爸打电话回来说今晚有会，不回来吃饭。”
姜舒怡点点头，知道这几天丈夫也忙所以也没多问，而是先喝了一碗汤，方姨炖的乌鸡汤，专门给她补身体的。
喝了一碗汤，浑身的疲惫还真的消散了不少，姜舒怡慢慢吃饭，顺便听女儿叽叽喳喳的讲学校里的事情。
少年班跟普通的孩子还不太一样，她们个个都在不同的领域有着自己的超高天赋，所以也会闹矛盾。
当然他们解决矛盾的办法当然就是用各自的专业打败对方。
小珍珠说得很好玩的样子，有种过游戏关卡的感觉，姜舒怡也听得有劲儿。
正好今天姜舒怡给女儿带了几本航天方面的书回来，这是老师陆衍之给的，小珍珠看到高兴的很。
然后就很感兴趣的问：“妈妈，航天员在太空怎么睡觉啊？”
“他们睡在睡袋里，睡袋固定在舱壁上。”
“那怎么吃饭呢？”
“有特质的太空食品，装在软管或者做成小块……”
原本长大的小珍珠都不需要睡前故事了，结果她对载人航天太感兴趣了，缠着妈妈要听太空上的事情，这也算是睡前故事了。
其实小时候贺青砚给女儿讲睡前故事更多，所以姜舒怡偶尔讲一次还觉得好有意思。
等小珍珠睡了姜舒怡才准备回房，结果才出去就看贺青砚回来，正轻手轻脚的上楼。
“小珍珠睡了？”他问。
姜舒怡点点头：“阿砚，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没？”
“吃过了，今天信息化建设方案通过了，但是要压缩预算。”所以会议就长了一点。
虽然改革开放之后华国经济开始腾飞，可到底还不算富裕，所以经费上依旧还是大难题，夫妻俩的工作还都跟经费有关，所以又能聊上了。
不过工作上两人在家还聊得不算多，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生活的细碎事情上去。
虽然结婚很多年了，两人每天都有好多话一样，没两天小珍珠去清大的事情也定了，原本预考之后还有一次考试。
但是清大那边综合考虑了一下，因为她预考又是第一，所以直接免考。
而且清大也在考量未来少年班将不再高考的计划，姜舒怡想到后世清大的丘成桐少年班好像还真不用考，就直接是本博惯通培养的。
估计也是从这会儿开始考量的吧。
得知小孙女不用参考，直接进入清大，这可给爷爷奶奶高兴惨了，买了菜过来要给孙女庆祝。
贺青州作为代表团出国访问了，结果得知小珍珠免考，直接说要从国外给小珍珠带礼物回来。
周天这天大伯母带着两个哥哥都过来了。
大家坐在一块儿，李韫一个劲儿的夸自己孙女：“咱们小珍珠就是争气啊！”
原本有个这样的孩子，就够让人脸上有光了，结果又出了老李家孙子的事儿，这么一番对比下来，这谁能不羡慕啊。
贺远山也是开心，明天找人下棋腰杆都更挺了。
“可不是，比他爸强，当年阿砚和青州考试都一般。”
其实贺远山有点夸张，当年贺青砚跟大哥在大院还算比较突出的孩子，只是肯定跟小珍珠这没法比。
“爸，好歹给我和大哥留点面子啊。”
贺远山说：“这没办法留啊，不过你跟你大哥还是不错的，但是你也知道天赋这个东西，你一旦没有就是普通人！”
所以不错只能跟普通人比，怎么跟天才比哇？
贺青砚觉得父亲可以不用说话了，这话说的真让人不爱听。
小珍珠不用备考了，人都轻松了，到下一个周末的时候爸爸妈妈正好都有空，就决定带小珍珠去科技馆逛逛。
新馆才开不久，新增了航天展区。
这会儿的北城科技馆还设在北三环的位置，虽然才九十年代初，但是科技馆的航天展区也很用心了，不仅有火箭模型，卫星实物，还有模拟的指挥控制中心。
小珍珠本就热爱航天，这一进展区就走不动道了，家里的相机也换成了更方便的新相机，小珍珠也酷爱拍照，到了自己喜欢的地方，一定要拍照的。
“妈妈，这是什么火箭啊？”
这时候一个跟着家长来看展的小孩子缠着妈妈问。
结果那个妈妈不是很懂，正在找展牌上的说明书打算给自己孩子说说。
“这是长征火箭！”小珍珠说。
小姑娘看到是一个漂亮姐姐，旁边还是个漂亮阿姨，胆子倒是大了一些，问：“姐姐，长征火箭会飞上天吗？”
“当然，我们的长征三号已经成功发射好几次了。”
“它能飞多高啊？”小姑娘还在读小学，对火箭仅仅只是好奇，完全没有专业知识点的。
“这是运送卫星上天的，要说它能飞多高的话，应该是同步转移轨道，离地面三万六千多公里。”
“……”
“哇！”
因为是周天带孩子来的家长也不少，原本大家都是看看模型，再对照一下说明书看看。
但是具体的却不是很懂，结果小珍珠因为被一群小孩子缠着问问题，直接成了大家专业的解说员了。
甚至说的比展馆里的工作人员还专业。
“这小姑娘是谁啊？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诶，看着有点面熟。”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几年前上过报纸的，那个华赛杯的冠军？”
“对对对，就是她，我记得那会儿电视台还采访过她。”
“难怪她什么都知道呢，原来是她啊，她真的好厉害啊……”
大家正说着，展区的领导认出了姜舒怡忙不迭的跑过来：“您是……姜司长？”
姜舒怡原本在看女儿帮忙解说，结果一转头迎面就来两个人，还给吓了一跳。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什么表现，只是笑容很僵硬：“嗯，我今天带孩子来看看。”
“欢迎欢迎！”工作人员很是激动，毕竟这里有不少展品模型那都是出自眼前的人啊。
原本姜舒怡以为寒暄两句就行了，没想到对方一再邀请，一定要请一家人去贵宾室休息休息，推辞不过一家人也只好去了。
等一家人都离开了，围观的人才如梦初醒，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刚才眼前的年轻女同志竟然是展馆好几个模型原机的总设计师。
妈呀刚才死手怎么不反应快点啊，这说不定还能跟这么厉害的人握握手啊。
真是失策了失策了！
然后大家又才想起了小珍珠，难怪她那么厉害，这是遗传啊，遗传了人家妈妈的本事！
一时间大家望着一家人离开的方向，都羡慕得不行，小孩子羡慕别人漂亮姐姐有个这么厉害的妈妈，而家长则是羡慕别人有个这么厉害的孩子。
贺青砚：说来说去不应该最羡慕我吗？我可同时拥有两人呢！！
这边贵宾室，馆领导领着人进去，赶紧让人泡了茶过来，然后馆领导看着人喝了一口茶才小心翼翼的问：“姜司长，我们科技馆航空展区才刚开，早就想找您题词，这又怕耽误您的工作。”
这没想到啊，今天竟然遇到人来了！！
人都走到自己的地盘上了，他这都还不赶紧争取？？
“今天能耽误您几分钟，请您帮忙题一副词吗？到时候我们装裱起来挂在展厅门口！”
馆领导说完就站在一旁兴奋的搓手，然后一脸期盼的望着姜舒怡！

第一百四十八章
姜舒怡没想到对方是想让自己题字, 不过她也没拒绝，毕竟航展上好几个模型原机都署了自己的名字, 那提个字也算相得益彰了吧。
“馆长，我的字可能就很一般了。”姜舒怡虽然同意了但还是谦虚了一句，毕竟这个要装裱起来的话，那肯定那种书法大家的更具有吸引力。
“姜司长，您太谦虚了。”馆领导连忙摆摆手：“您能给咱们展馆题字是我们科技馆的荣幸。”别说人写的还不赖，听说当初在西北就给驻地写过对联的。
就算真不如意，只要是她的名字挂在航空展区那就是活招牌。
姜舒怡闻言也没推脱，馆长赶紧让人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贺青砚在一旁没让馆里的人帮忙，而是自己上前帮忙展开宣纸，看媳妇儿准备好才赶紧递上毛笔。
小珍珠虽然没什么帮忙的, 可看到妈妈要写毛笔字也有点兴奋，毕竟她见过妈妈画设计图，写公式, 还没怎么见过妈妈写毛笔字呢。
姜舒怡这点功夫还是后世跟一个爷爷学的，那个爷爷在书画界也是有点名声的, 不过她志不在这里，所以就学了点皮毛。
虽然只是皮毛但简单的写写还是没问题的，只见她笔尖在砚台边轻轻一抹 , 悬腕运笔，第一个字就跃然于纸上。
第一个字她写的就是航字，结构舒展, 看起来就大气端正。
“好字啊！”馆领导在一旁忍不住低声赞叹，他可以发誓自己没有拍马屁的意思，真的写的挺好的。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也围了上来，眼神里皆是惊讶, 毕竟眼前的年轻司长一直就是航天领域的专家，大家以为她只是纯粹的专家，没想到书法也如此了得。
紧接着姜舒怡写出来剩下的几个字，连起来就是简单的四个字，航天筑梦。
“航天筑梦！”馆领导看到流畅严谨的几个字，忙激动的说：“好啊，姜司长这四个字还真是非常适合挂在我们航空展区。”
航天筑梦，这可是航天出色的总师留下的期许，不仅概括了航天事业，也有对年轻一代的期许，这真的太适合了！
“姜司长，我代表科技馆全体同志感谢您的墨宝！”
姜舒怡放下笔对馆长谦和的笑笑才说：“馆长，您太客气了，科普工作也同样重要，只有让更多的人了解航天，向往星空，我们的航天事业才能薪火相传。”
馆长看的出这个姜司长不是话多的人，自然不能没眼力见的一直东拉西扯，但是到底有点激动，这不自然就同旁边的贺青砚说了起来。
“贺副部长真有福气啊。”别人结婚就是结婚，这贺副部长简直是娶了一个宝回家啊。
贺青砚听到别人的夸赞一点不带谦虚的：“是呢，命好！”
馆长和几个工作人员看人这么爽朗的就应承下来了，顿时都笑了。
难怪两人能是夫妻呢，这贺副部长的格局也是大啊，要知道他这个位置，也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职位了，但跟自己媳妇儿比起来，至少声望上就差了很多。
很多人肯定是不能接受的，觉得这有损男人的面子，结果人家贺副部长还引以为傲，刚才看着自己媳妇儿题字时候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欣赏。
说实话能做到不嫉妒自己媳妇儿的其实这种男人还是很少的。
因为弄不好可是要被人笑话吃软饭的，男人来吃软饭这事儿上向来无比忌讳，别说没吃的，就算真正吃软饭的，人家在外头还装模做样，要是媳妇儿敢给他下脸，他都一堆话等着。
说什么不把他当人看了，总之绝对不会是贺青砚这个态度。
所以大家才更佩服这夫妻俩。
馆里把字收起来，又跟这一家子寒暄了几句，不过也没耽误一家人继续参观，小珍珠还有好多东西没看完，也没多留，继续去参观展馆了，直到把展馆参观完毕，最后拍了好多照片才心满意足的回家了。
只是回到家的小珍珠还意犹未尽，当然不仅仅是关于航天的问题，她感觉妈妈今天写毛笔字好帅，她也想学。
“妈妈，你也教我写毛笔字吧！”
“可以啊，只要你想学妈妈就教。
“姜司长，也教教我呗！”贺青砚也立刻凑了过来，“我也要媳妇儿教！”
这欠欠的劲儿，还不等小珍珠嫌弃的抹鸡皮疙瘩，姜舒怡先瞪了一眼某人。
贺青砚却说：“我就不能学啊？怡怡你好偏心！”
“妈妈，您快答应爸爸吧！”不然多折磨人啊！
“行行行！”她还能拒绝吗？
别看贺青砚在媳妇儿跟前没脸没皮的，人家在作战部那可是人人惧怕的新副部长。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贺青砚这三把火可是烧得非常有章法的，刚来第一周就先带队下到各基层单位调研，也不听走马观花式的汇报，而是实打实的跟战士们混在一起，了解信息化建设的实际困难和需求。
第二周开始召集相关部门开门，在会上更是直接丢出长达二三十页的调研报告，数据扎扎实实的，问题更是精准，让部里几个老资历的都不敢说话了。
等贺青砚离开了有人才悄悄议论：“咱们这新的副部长是有备而来啊。”
“听说在西北呆了十多年，又去了琼州岛十多年，战场都上过好几次的人，可不是纸上谈兵的主。”
好几人都忍不住啧啧摇头，看来谁都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儿了，老老实实做事儿才是正经事。
当然贺青砚也不是只有雷霆手段，他自身本事也是出众，所以就算严厉也非常能服众。
这不说起南海对峙问题，大家对这个新来的副部长又更加佩服了。
南海问题一直都有，虽然在之前重创了M国海军，但是对方最擅长的就是卷土重来，甚至还鼓动他人。
当然周围可有不少他家的走狗。
所以南海问题一直都是作战部比较关心的问题。
贺青砚听完关于南海情况的汇报，好歹正面交手过，他也是了解M国那边的尿性，他收起资料说：“信息化时代的对抗，已经从单纯的军事领域扩展到全方位，大家注意到没，最近半年以学术交流商业合作为名的各种代表团来华国的数量增加了百分之四十多。”
他起身走到南海地图前：“所以我们的对手很聪明，不会只从一个方向发力，军事威慑，外交施压，经济渗透，情报搜集等等，这是一套组合拳。”
“贺副部长的意思是，我们也要建立全方位的应对体系。”一个身着军装的大校问。
“对！”贺青砚点点头：“所以我们作战部也不能只盯着军事层面了，我建议成立一个跨部门的情报研判小组，整合军方，安全，外交经济等各方面的信息，进行综合分析。”
“另外我们的信息化建设也要加快进度，特别是通信加密贺指挥控制系统，必须做到自主可控。”
以前在野战师贺青砚的会议都是要求速战速决，到了作战部他倒是带头开起了长会，一场会议差不多就是半天。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秘书已经给他泡好了提神的茶，等人喝了一口就赶紧汇报工作。
“贺副部长，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首长要听专题汇报。”秘书说着递上去一份文件。
贺青砚接过去快速扫了一眼，又对身旁的秘书说：“知道了，你通知项目组，今晚加班，把最终方案再重新打磨一遍。”
等秘书出去，贺青砚继续翻阅文件，经济快速发展的时代，国际环境也日趋复杂，未来的挑战也会更加多，所以作战部还需要找准方法，才不至于在未来失去方向。
与此同时科工委会议室里，姜舒怡也正在主持载人航天专项推进会。
现在载人航天是航天工业重中之重的项目，所以科工委这边也跟得比较紧，她这个技术司的司长更是不敢松懈。
会议室除了科工委内部各司局负责人，还有就是航天工业各研究院所的代表。
姜舒怡作为技术司最先发言：“各位同志，载人航天是首长们做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所以我们的目标也很明确，在九六年之前要实现首次无人飞行试验，争取在跨入新世纪之前我们的要把航天员送上太空。”
她说完开始调整资料，把现阶段遇到的问题都一一的摆在大家跟前。
“目前看我们的推进系统，生命保障系统还有逃逸系统三大难点，三院负责的逃逸塔发动机的问题，上个月差不多已经解决了，现在就是监督落实……”
姜舒怡这边才说完大家有问题就畅所欲言，航天工业总公司那边的一个副总工程就举手发言了。
“姜司长，我们这边遇到一个新问题，飞船返回舱的防热材料，再进入大气层时，表面温度会达到上千摄氏度，现有的材料可靠性还需要大量的试验验证。”
现在这个实验量太大，他们觉得经费在猛猛燃烧，所以不得不问问科工委这边的意思。
“试验不能停！”姜舒怡给出明确的回答，“但也要开拓思路，比如新型陶瓷基复合材料的研发可以加快，也可以参考别国的文献思路，走我们自己的创新路径。”
载人航天的项目自启动，问题肯定是存在的，不过咯研究院所都在积极的走出自己的路径，作为技术司肯定也要给予最大的帮助。
所以姜舒怡这个司长真是上任就直接上手了，也幸亏她就是技术出来的，遇到的问题还能跟进探讨。
原本推进会开的无比顺畅，结果才回到办公室，姜舒怡的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姜舒怡把文件放下应了一声。
开门进来的事技术司的副司长老周，他比姜舒怡还大好几岁，算是技术司的老人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姜司长，出事儿了。”老周开门见山的说：“我们接到安全部门的通报，最近有一批学术访问团，在国内活动频繁，接触了不少科研院所的人员。”
“其中有人试图打听我们航天项目具体情况。”
“有具体线索吗？”
“有。”老周说着递过文件，“这是名单和活动轨迹，值得注意的是对于代表团牵线搭桥的是轻工业那边的人叫赵建刚。”
赵建刚？姜舒怡听到这个名字翻看资料的手顿了一下，这不是丈夫的同学吗？
当初她们第一次回来在火车上遇上的，这人当初还抢了秦洲的对象，结果后来离婚了。
这些年听说他一直在轻工业部那边工作，他父亲赵参谋在几年前就搬到了干休所那边。
而听说他好像也想辞去轻工业部的工作下海经商，只是好像父亲的阻拦一直没成功。
自八十年代末好多人都辞职下海经商，就算是北城这边也有不少。
毕竟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快速腾飞，现在在羊城不少纺织厂都有女工能拿好几百的工资了，而在单位两百都算工资高的。
所以巨大下海经常成了比较大的诱惑，特别是在单位效益不好的地方。
只是赵建刚还要辞职下海？他在轻工业部工资不少，工作不差……
当然现在姜舒怡关注到的是这些有问题的学术交流团是他牵线引进的。
“这个赵建刚跟学术交流团接触多吗？”
“不算太多，可也不少，据安全部那边说至少有三次私下会面。”
姜舒怡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就听老周继续说：“姜司长，安全部那边查到这个赵建刚跟您爱人是同学，而您现在又是技术司的司长，怀疑他有问题可能会从你们这边入手。”
“安全部那边的意思是先不打草惊蛇，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而且想让您跟您爱人这边帮忙，安全部那边可能已经先去找您的爱人了。”
因为姜舒怡一直在开会，所以就由老周这边代为转达。
“好。”作为技术司的司长，更是参与多项航天工程的人，姜舒怡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想到赵建刚这个人，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下午下班，正好贺青砚绕路来接她，夫妻俩一见面眼神一对视不用说话，安全部说的事儿两人都从眼神交流里读出来了。
“现在安全部已经确定他了吗？”姜舒怡问。
“一般被安全部盯上，就八九不离十了。”贺青砚他们作战部才说了要从这方面入手，结果今天安全部的人就来找他了。
他更是没想到赵建刚会背叛信仰。
作为大院子弟，更是军校毕业的人，他完全没想到赵建刚会选择一条死路，虽然当年他干的事儿恶心人，可过去了，秦洲都放下了，自己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没想到……
“那他真会从你这里下手？”姜舒怡问。
“可能会吧。”
“那到时候？”
“按照安全部那边的先配合吧。”贺青砚说：“到时候抓捕，我们作战部还要配合。”
“会是你去抓吗？”
“肯定是我。”
“你会不会因为同学……”姜舒怡知道自己丈夫肯定不会，但是安全部这么安排，怕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的。
“当然不会。”贺青砚说：“别说是他，就是换一个，关系好的朱正义他们，我也绝对不会手软，首先我是个军人，守护国家是我的职责。”同学的感情不可能会凌驾于国家信仰之上。
姜舒怡牵着丈夫的手，无比安心的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赵叔，到时候这个老参谋怕是很难过这一关啊。
这事儿贺青砚首先想到的也是赵建刚的父亲，但是这事儿不是他们能考量的，他们的目标就是肃清藏在暗处的蛀虫，不管是谁。
关于这事儿，安全部那边有交代，既然他们已经盯着人了，姜舒怡跟贺青砚配合就行了。
不过赵建刚也是个谨慎的人，暂时倒还没上门找贺青砚。
赵建刚没来，宋怀民倒是来了。
周天的时候他提了不少东西上门了，还专门挑了航天专业的书籍带过来。
“宋爷爷好！”小珍珠去开的门，因为陆衍之是姜舒怡的老师，宋怀民又是陆衍之的同学。
小珍珠自然就按着妈妈的辈分喊人了。
这给宋怀民喊得嘴角一抽，不过想到小珍珠又乐呵呵的应了：“诶，小珍珠好！”
“姜司长，贺副部部长没打扰你们吧？”宋怀民进屋递上东西才问。
“宋教授客气了，没打扰，先坐。”
“小珍珠快给宋爷爷倒茶。”
“我来，我来。”贺青砚快一步，先跟宋怀民握手：“宋教授，欢迎欢迎！”
贺青砚早听媳妇说过宋教授想收小珍珠当徒弟，虽然在他看来他肯定不如自己媳妇儿，但作为航天领域的前辈，又是西工的教授，若是有他们领路，小珍珠以后的路也会更顺畅。
所以对他自然是十分热络的。
宋怀民也是那种大气的性格，毕竟过来也是想提前跟小珍珠熟悉熟悉，万一能当她的老师呢。
所以坐下之后几人就聊 了起来，当然除了一些能聊的工作，自然就把话题拉到了数学上。
小珍珠的数学天赋那是经过认证的，宋怀民佩服的同时也跟小珍珠说起了以前航天工业用手和算盘算数据的过往。
说着说着小珍珠就说想试试看，宋怀民自然配合，“正好我们现在设计了一个逃逸系统壳体振动的新方案，小珍珠要不你来帮忙算算，就是在壳体内部增加三道环形加强筋，但现在加强筋的位置，截面形状，连接方式都需要优化，涉及到一组复杂的偏微分方程求解……”
宋怀民说着直接从随行带来的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姜舒怡跟贺青砚一看他如此顺畅，就觉得估计他是早准备考小珍珠了。
正好她也想看看小珍珠的数学天赋到底有多强，也没说什么。
小珍珠拿着公式看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宋爷爷，这是一个典型的流固耦合振动问题，您用的方式有限元结合计算流体力学吧？”
宋怀民闻言眼神瞬间亮了：“对，小珍珠你怎么看出来的？”
“从方程的形式和边界条件能看出来。”小珍珠指着纸上的公式：“不过这种方法计算量很大，而且对于这种瞬态问题，时间步长的选取很关键，选不好容易发散。”
这话直接让宋怀民心跳都加快，其实这根本不是他们要考小珍珠的题，而是他们计算组花了好久都还没出结果的公式，他们已经试三种数值方法，要么计算量太大，要么就是收敛性不好。
结果被小珍珠一下就看出来了。
这让宋怀民想到了当初的姜舒怡，天啦老陆看到这个学生的时候该有多惊艳啊！
怕是姜司长主动要当他学生的时候，那人心里嘴角都笑烂了吧。
“小珍珠，这个该如何解决呢？”
小珍珠想了想说：“那就换个思路，用模态叠加法，先把壳体固有振型借出来，然后吧流场压力载荷投影到模态空间，这样微分方程就降维了，这样就变成了一组二阶常微分方程，然后咱们再用马克法积分，计算量肯定能减少一个数量级……”
她说着就在纸上开始推导演算，那些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在小珍珠的笔下被她巧妙的分解，转化然后简化。
宋怀民直接看的目瞪口呆，不是，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差别吗？
要知道这些在三院计算所的几个博士花了好久都还没完全搞定啊。
结果小珍珠也就看了十来分钟的题，就直接给出了系统的解决方案。
当然更让宋怀民震惊的是小珍珠的数学逻辑严密，思路非常清晰，每一步都建立在非常扎实的理论基础上。
“姜司长，小珍珠这水平可以直接进咱们三院了吧！”这本事，真是叹为观止了。
天才的人生是不是从出生就跟普通人走的两条道啊？
宋怀民一直知道小珍珠数学天赋高，毕竟十来岁华赛那一次就名扬全国了，后来又参与了国际赛事，依旧拿奖。
可这真要亲眼见到才让人震撼啊，厉害到好像跟大家不是生活在同一个空间一样了。
“都说M国以前有个数学神童，二十岁就解决了空气动力学里的经典难题，我看小珍珠的能力，不比她差！”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宋怀民这话可真不是客套, 他真是被小珍珠这一手给震住了。
不管是偏微分方程，还是流固耦合还有模态叠加, 这些概念别说普通高中的孩子，就是航天系统里不少工作了很多年的工程师，要理解透彻都得费好大一番工夫的。
可小姑娘不仅一眼看出问题本质还能给出巧妙的解决思路。
别说宋怀民了，就姜舒怡看到女儿流畅的书写，心里也涌起一股骄傲，虽然知道小珍珠很小就有天赋，可每一次看到她轻松解决题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撼的。
“宋工，您过奖了。”姜舒怡还是很谦虚的，主要小珍珠才十五岁，而且她要学习的路还长：“小珍珠就是爱琢磨, 真要进三院还得再系统的学学。”
作为航空深海都有涉及的姜舒怡肯定知道要走科研这条路肯定不是单纯学学数学就行的，既然小珍珠喜欢那肯定希望她的路是康庄大道。
“没关系嘛，要是小珍珠对航天感兴趣, 寒暑假来咱们三院，我亲自带小珍珠了解咱们的航天工程。”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想收这个徒弟哇，虽然还要九月才去清大，但是宋怀民觉得这根本不影响, 而且已经迫不及待了。
全家人把选择给了小珍珠，小珍珠说：“要是宋爷爷能带着我学习，我相信我会学到更多东西！”
这话也算是同意了, 其实姜舒怡觉得宋怀民能带小珍珠还非常不错，毕竟他在航空专业上不比老师差，而且性格更好。
宋怀民听到小珍珠同意了，忙喜出望外的说：“那小珍珠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载人航天项目离不开人, 宋怀民来的目的也达到了，自然开开心心的离开了。
“小珍珠真的很喜欢数学啊！”等人走了贺青砚才摸摸女儿的脑袋，这水平不是真爱基本达不到。
“嗯，我喜欢数学，解决难题就像通关一样！”这是小珍珠很小就喜欢的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夫妻俩闻言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慰，孩子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东西，父母当然也替她开心。
“小珍珠喜欢就学习，不过妈妈还是要提醒你。”
小珍珠抬头看向母亲，等着母亲接下来要说的话。
“航天是个系统工程，光有数学天赋还不够，还需要扎实的物理基础，工程实践，甚至还要懂工艺材料……”
“妈妈，我知道！”小珍珠看着母亲非常认真的说：“就像妈妈您一样，不仅会计算，还会画图，做实验，跟厂里的师傅们讨论工艺，爸爸说您当年还会手车零件！”
因为母亲一直是自己的榜样，所以小珍珠知道自己数学的天赋要放大，就不能只会数学。
姜舒怡听到女儿的话，真的太欣慰了，十五岁的小珍珠啊，真的比她还清楚的知道自己要走的路。
到了晚上她都还在感慨，贺青砚听到媳妇儿的话，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怡怡，我当年就说了吧，咱们小珍珠那是天才！”
“是是是，贺副部长你多厉害啊！”
“夸我哪方面？”
姜舒怡：“……”
周一算是大院都忙碌的日子，孩子要上学，大家要上班。
所以天才亮起来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方姨提前起来准备着早饭。
出走院子的时候，北城的早晨也非常热闹的，路上已经有去公园晨练的老人和赶公共汽车的工人，当然自行车铃声也不少，街边还有不少早餐摊，卖着小北城的特色早点。
普普通通的早晨，在这个年代平静又充满烟火气。
但平静的表象下依旧是暗流涌动的。
上周安全部的同志来找过贺青砚之后，他这边也配合着安全部那边的安排。
自然也就注意到了赵建刚的动向，他最近还真是动作频繁，不仅各种接触那个所谓的学术访问团，更是开始联络以前军校的同学。
当然还有一点，他周天还去了一趟津港，名义上是考察轻工业进出口，但实际上接触了好几个海外背景的贸易公司的负责人。
“副部长，这是昨晚我们的同志整理出来的情报摘要。”秘书将自己收到的文件送了过来。
贺青砚看了一眼，文件内容不多，但是条条信息都触目惊心，作为大院子弟，更在轻工业担任重要位置，一旦被策反了国家真的要承担巨大的损失。
还好就是他现在已经被安全部门盯上了，一旦接下来的证据全部掌握，就会对他进行抓捕。
不过贺青砚看到最后一条，才发现昨天赵建刚就给大院那边的家里座机打过电话，看来还不清楚他们搬出来了。
这都打过电话了，可能很快他就该来找自己了。
“通知情报处的同志，十点开个会。”贺青砚合上文件对秘书说：“还有跟安全部的同志联系一下。”
“好的，贺副部长！”
等会议结束，部里资深的参谋长老曾跟贺青砚一块儿往办公室走，一路顺口问了一句：“老贺，赵建刚的事儿定了？”
“老曾，你也知道了？”
“他父亲赵参谋当年带过我。”所以安全部的同志肯定也不会落下他，不过他真是没想到老参谋的儿子能走上这条路。
“真是可惜了赵参谋这样的老革命，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
贺青砚沉默一瞬，才说：“个人选择，与父辈无关。”
“理是这么个理，可感情上……”老曾忍不住摇摇头，“老贺，到时候你亲自抓？”他也是才知道老贺跟赵建刚不仅同是大院子弟，还是军校同学。
“安全部那边主导，我们配合。”
最近两天赵建刚也没联系贺青砚，作为军人当然知道赵建刚还是格外谨慎的，结果第三天秘书就来汇报了。
“副部长，赵建刚这不能是要跑吧？”秘书说最新监控到赵建刚已经定了三天后去鹏城那边的票，说是要考察特区轻工业市场。
“不会。”贺青砚还是算了解赵建刚这个人的，他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他现在已经背叛了国家，就一定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才会跑。
“也有可能是去接头。”贺青砚说：“通知羊城那边的同志，做好布控，这事儿安全部的同志知道了吗？”
“知道了，信息就是从安全部那边传过来的。”
贺青砚等秘书走之后，望着远处街道上的行人陷入了沉思。
他跟赵建刚也算是认识了几十年，要不是有秦洲对象那事儿，估计两人关系还会更好些。
但是从开始赵建刚就跟大家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可他那点算计，贺青砚怎么都没想通这人怎么就做出了背叛国家的选择。
想不明白，他自然不会去深纠，他知需要明白自己的职责。
贺青砚思及此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科工委技术司，找姜司长。”
姜舒怡这边还在跟进载人飞船返回舱防热材料的改进方案。
“姜司长，这个陶瓷基复合材料方案，理论上可以承受一千六百摄氏度以上的高温，比现有的材料提高两到三百度。”一个教授正在跟姜舒怡汇报，说着又递上了数据图：“这是实验数据图，您看……”
姜舒怡接过资料，一页页的翻看实验数据，“数据非常好。”她点点头继续问：“但是我这边有个疑问，这种材料的大规模制备工艺成熟吗？成本呢？”
教授：“这个目前还处在实验室阶段，小批量制备没问题，但是要应用到飞船返回舱这么大的构件上，工艺还需要摸索，成本的话初步估算比现有材料高五到八倍。”
话音刚落会议室就响起来了议论声，姜舒怡没说话只是转向另一侧问：“林总工，你们那边呢？”
林总工是航材总院的，他说：“姜司长，我们走的事另一条路，在现有的酚醛树脂基体基础上，通过纳米改性提高热稳定性，这是我们的样品。”
姜舒怡接过样品，先用手掂了掂，又检查了一下截面：“重量控制得不错，测试数据呢？”
“连续加热到一千四百度，能保持三十分钟，材料结构完成，烧蚀率比现有材料降低百分之四十。”
林总工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关键是这套工艺可以直接在现有的生产线上改造，产业化难度偏小，成本增幅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内。”
林总工说完议论声更大了，显然两个方案很容易取舍，这个年轻的司长怕是会直接叫停另一个了。
姜舒怡沉吟片刻，若是别人可能真的为了保全其一叫停一个，毕竟现在的情况也要控制经费。
结果她却开口道：“载人航天安全是第一位的，陈教授的方案代表未来方向，可以继续深入研发，争取在九五期间实现技术突破，但就眼前的首飞任务来说。”
“林总工你们的方案更可行，不过烧蚀率还要再降，目标定在降低百分之五十左右，有什么需要的，技术司可以协调。”
这下陈教授和林总工眼神都亮了，果然需要做技术的成为司长，才能真正理解他们干技术的。
“姜司长，有您这句话，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等会议结束，大家看姜舒怡离开才小声议论起来：“咱们这个新司长真不错啊。”
“可不是，当初还说突然来个女司长怕难担大任，看来人家不仅能担大任，还非常理解我们科研一线的人。”
“说起来姜司长可是在一线很久。”
“对对，还记得当初惊鸿战机吗？那也是她第一次改良了座舱，让女飞可以飞战机，这些年好几次飞行任务，女飞们都有不错的成绩。”
“难怪年纪轻轻当上司长，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姜舒怡从进入技术司，肯定是有些人内心不服气的，不过也就短短一个月，她这个司长让人看到了她配得上这个司长的位置。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大家眼中已经成了不可取代的角色，回到办公室听说作战部打了电话过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又赶紧回了一个。
“姜司长忙完了？”贺青砚接起来电话打趣的问。
姜舒怡听到是丈夫的声音，不自觉的笑了一下，“刚开完会，贺副部长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哪里敢指挥咱们领导！”
“贺副部长是有事吗？”姜舒怡感觉男人应该是有事找自己的，不然不会打办公室的电话。
“赵建刚可能要找我了。”
“什么时候？”
“估摸就是这几天，安全部那边已经布控好了，不过怡怡，我担心他找你。”赵建刚这人还是挺不择手段的，所以他得提醒一下自己媳妇儿。
而且轻工业那边也跟科工委偶尔有工作交流。
姜舒怡“嗯”了一声说：“我知道，假如他先找我，我肯定会做防备的。”其实就是怕这人耍小手段，毕竟现在是载人航天项目的关键期。
别的姜舒怡倒是不担心，既然他还在轻工业，就不敢光明正大的做别的。
贺青砚知道自己媳妇儿也是十分谨慎的人，既然媳妇都这么说了他也放心了。
两天后，贺青砚还真遇到了赵建刚。
“阿砚，好久不见啊，怎么回北城也没说聚聚呢。”赵建刚遇到贺青砚就表现出了刻意营造的热络。
当初他们第一次回来，差不多就赶上了赵建刚离婚，那会儿他还是满面愁容，这些年过去了他好像忘记了以前一眼。
对贺青砚好像更没了当初大学时候发生的事情，好像所有事情在赵建刚这里都没存在过一样。
“刚回来挺忙的。”贺青砚不热络，但也没不理人。
“对，听说你这一次回来可是升职了，以后我们都得叫你一声贺首长了。”
贺青砚闻言没说话，只是笑笑。
这个样子倒是一如既往，赵建刚也就放下心来了。
“老贺，要不咱几个聚聚呗，把正义他们叫上。”
“行，听说老莫恢复得跟以前一样了，要不去那里？”
赵建刚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那边还真有一个自己接头的人，当然没拒绝。
“行啊，我可还记得当初在老莫就是你帮了我呢！”赵建刚说：“那就定老莫的位置。”
两人约的时间也不急，是在第二天晚上，正好赵建刚说他第二天要去鹏城出差一段时间，趁着离开前大家聚聚。
为了能遇到贺青砚，他也是下了功夫，几乎把当初大院玩的到一起的都请了过来。
第二天晚上贺青砚准时出现在老莫的门口，这家开业于五十年代的老字号，曾经北城最高档的西餐厅，也是当初这代大院弟子比较憧憬的高档地方。
为了能混进来涨面儿，那也是什么法子都用过。
“阿砚来了！”贺青砚一来所有人都起身迎接，毕竟他们这一代里能被称得上首长的可不多。
不管是贺家还是贺青砚本身，他一出现别人都得靠边了，大院这一代开始就比较讲究身份了，所以大家都是下意识的。
而赵建刚则是更谄媚了。
“坐。”贺青砚颔首笑笑，率先坐下，别人才跟着坐下。
一顿饭吃的算是满意，可能年纪到这里了，曾经看不上的好像都更平淡了。
所以大家性格也都有所收敛，不开心的事情自然也没人提及。
吃过饭之后大家纷纷就散了，倒是赵建刚一直跟贺青砚一块儿，出来看他有车又问能不能送他一程。
贺青砚没拒绝，上了车两人话题一开始都还算和谐，不过等车走上长安街，赵建刚话锋一转就开始询问贺青砚：“阿砚，你现在去了作战部，听说还管信息化建设啊。”
这就来了啊？贺青砚嘴角勾了勾，面上不动声色：“嗯，刚接手不久。”
“这可是肥差啊。”赵建刚说：“看来当初你选择去西北是对的，要是留在北城可能现在就跟我们一样。”
普普通通的单位呆着，饿不死，却没撑不起父辈的荣光了。
要是娶个一般的媳妇儿，那更是彻底完了，要是父辈这一代断了，以前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最后见面都不一定会招呼一声，毕竟每个人站的位置都不一样了。
“都是工作，谈不上肥差。”贺青砚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也觉得时间真快，记忆里还说着为人民服务的话，一眨眼好多人想到的工作竟然分是不是肥差了。
“怎么，你对我们这个也敢兴趣？”
赵建刚忙说：“就随便问问，毕竟你是咱们院里最有出息的。”
“对了阿砚，你媳妇儿现在在科工委啊？载人航天的项目都是她在管，真是厉害啊。”
“嗯，她一直很厉害。”
赵建刚知道贺青砚向来比较冷淡，所以对于他这个态度，自然也没怀疑，继续一步步深入。
“听说苏国解体，不少专家没去处，也不知道她们技术司需不需要，要是需要老贺你就说一声啊，我们轻工业这些年还认识不少人呢。”
“好啊。”贺青砚点点头：“你们轻工业现在业务挺广啊。”
“没办法啊，为了发展嘛。”
贺青砚询问了自家媳妇儿，没想到苏国解体的时候，还真有吸纳了不少专家教授。
但是这些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的，而赵建刚提起来，怕就是想从这些方面下手了。
“原来他还要埋长线啊？”贺青砚说。
姜舒怡说：“既然他做出了选择，肯定就要为选择拼命。”所以他要干啥都不奇怪。
“你身上的东西确定都拆完了吧？”她说着忽然想到安全部从丈夫随行的公文包里找到的窃听器。
“身上东西全交由安全部那边了，车子送过去他们的人在检查。”
这一趟以身做饵，也算是干齐活了。
又是几天后，因为轻工业那边下了紧急任务，赵建刚没走成，从贺青砚车上找到的东西，反顺藤摸瓜找了回去了，赵建刚的联络站暴露。
利用信息交换安全部成功把人抓到，赵建刚这边完全还不知道，晚上贺青砚带着人潜进了轻工业职工楼里。
得知赵建刚母亲离开后，正式进行抓捕。
而贺青砚撞开门进去的时候，赵建刚正在收拾一桌子的资料，就在轻工业职工楼的房子里，如此光明正大。
贺青砚快一步拿到了赵建刚因慌乱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竟然还有北城不少军事设施的外景，内部设备特写也有不少，这估计就是送往鹏城的。
“阿砚……你怎么……”赵建刚脸色偏白，其实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但想着眼前的人是大院子弟，是自己的同学，还觉得贺青砚可能会网开一面。
“赵建刚，你涉嫌为境外势力搜集提供国家秘密，现在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熟人的见面连抓捕行动都没大动干戈。
直到两个战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扣住赵建刚，他才突然反应过来，怎么贺青砚突然就答应自己的邀约了，原来一直在钓自己了。
赵建刚立刻挣扎大喊：“贺青砚，你他妈的陷害我！”
都是同学，还是一起在大院长大的，竟然一点情分不讲，还明晃晃的给自己挖陷阱。
“贺青砚，你是不是给秦洲报仇？”赵建刚问。
贺青砚没想到赵建刚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这么不清醒，难怪当年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他又选择背叛国家。
“带下去！”贺青砚没跟赵建刚说话，这种偏执的人，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这事儿安全部已经注意挺久了，所以赵建刚被抓也意料之内。
只是没想到在赵建刚被抓两小时后赵参谋还是得到了消息了，他身上胡乱套了一件衣服，头发早已经花白了，看到贺青砚嘴唇有些颤抖，好半响才问：“阿砚，他真的……”
贺青砚看着这个老参谋，也是老革命了，清清白白的一生，没想到被儿子沾了墨点子。
“赵叔，安全部已经把人带走了。”没有明说，但赵叔这个老革命肯定知道。
“孽障，这个孽障啊！”老人捶胸顿足，也没想到自己大半辈子在战场上，就养出这么个败类，他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国家啊。
贺青砚看着站不稳的人，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赵叔，这不是您的错。”
说完赶紧让两个小战士先把人送回干休所，这样下去可能身体吃不消，也耽误他们的收尾工作。
赵参谋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赶过来确认，当确认之后他哪里还有脸留下。
这事儿算是速战速决，只是赵建刚这个身份，竟然都被策反了，肯定引起了首长们的重视。
毕竟经济腾飞了，以后华国的各项科技也会搭载着改革开放的东风飞速发展起来。
经历了赵建刚这事儿，首长们更担心内部被渗透的问题，毕竟现在载人航天项目的关键期。
所以贺青砚所在的作战部又临危受命，务必保障载人航天项目的安全可靠且保密的进行接下来的研制工作。
“贺青砚同志，你们作战部能接下这个任务吗？”
“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第一百五十章
“赵建刚这个案子, 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载人航天工程是国之重器, 现在又正是关键研制阶段，我们的对手不会坐视我们的成功，所以渗透，刺探，破坏这些手段肯定会层出不穷。”
“你们作战部信息化的建设，对现代情报战也有深入的研究，所以你的任务是既要保证安全，又不能影响研制的进度，这个度你一定要把握好。”
“好的，首长！”贺青砚坚定的点头。
贺青砚接下任务之后又跟媳妇儿那边通了个气, 他打算在部里成立护盾特别工作组，由他担任组长，全面负责载人航天工程的安全保卫工作。
“贺组长, 谢谢你啊！”
姜舒怡这话是代表科工委感谢的，毕竟现在载人航天是比较重要的项目, 所以不能有一点意外。
“姜司长，太客气了，这也是我们的工作！”
夫妻俩在工作上还是十分客套的, 不过等回了家就不一样了，贺副部长黏黏糊糊的很。
赵建刚正式抓捕之后，一家人又回了一趟大院, 因为这事儿，不说都把大院查一遍，问话肯定是少不了的。
贺远山现在完全退居二线了，现在小珍珠也大了, 他除了跟妻子一块儿买点菜去照顾孙女，基本就没啥事儿，平时打打太极遛遛弯的。
跟干休所那群老伙计下下棋，干休所经常组建一些活动他们也参加参加，结果因为这事儿最近都没休息好。
见小儿子一家回来，忙问：“这事儿顺利处理完了没？赵建刚的上下线都抓到了吗？”
贺远山没想到大院里出去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情，这一代的人那是见过满目疮痍的国家的，所以根本没法容忍这样的叛徒行为。
“爸，您放心吧，安全部那边跟着了很久了，抓他之前跟他联络的人都抓到了。”
贺远山听儿子这么一说也放心了，“也是罪有应得，好好的日子过不来。”
“爸，赵叔那边怎么样？”贺青砚想到那晚上赵叔的情况，估计不太好。
说到老战友，贺远山态度一下就变了，叹了口气才说：“不太好，听说高烧不退，我还说明天去看看他。”
“那我明天一块儿去。”
“阿砚，这事儿你不用自责，咱们的队伍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贺远山知道儿子是个重情义的人，害怕他因此自责。
贺青砚倒不会自责，毕竟维护国家领土完整本就是军人的职责，只是觉得自己也算赵叔看着长大的，理应去看看，可能赵叔还想问问自己赵建刚的情况。
虽然赵建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赵叔就这么一个儿子，说不在意肯定是假的。
现在赵建刚的情况，就算是赵叔这个当爹的都没办法知道了。
“爸，我知道的，只是单纯去看看赵叔。”
“行，去看看也行。”
第二天是休息日，姜舒怡要陪小珍珠出去买东西，贺青砚则是一早去大院接父亲了，到干休所病房的时候，时间还早。
赵老参谋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连病房都多了几分柔和，但他的脸上只能看到灰败。
贺远山跟贺青砚推门进来的时候，赵老参谋他正望着窗外出神。
“老赵。”
“赵叔。”
赵参谋闻声缓缓转过头，看到是贺远山和贺青砚父子俩，眼神有些复杂，有痛苦，愧疚，还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老贺，阿砚来了。”他声音十分嘶哑，说话也有气无力，“坐吧。”
贺远山在床边坐下，贺青砚则是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谁都没主动说话，病房里安静的出奇。
许久之后赵参谋才开口：“阿砚，他……会判的很重吧。”
他知道自己儿子这个情况，肯定会枪毙，怎么也是做父亲的，到底心存幻想，万一情况没那么严重呢。
贺远山听老赵这么问，也看向自己的儿子。
贺青砚沉默片刻，如实的说：“根据现有的证据，赵叔，他可能不能床前尽孝了。”
赵参谋想过了，可亲耳听到这话，眼角还是忍不住渗出了泪水，他闭了闭眼睛才从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贺青砚。
贺青砚接过照片，看到是赵叔跟自己父亲支援C国战场上拍的。
“当时我跟你爸奉命死守一个高低，那时候M军的飞机轰炸，炮弹像下雨一样，就这样过了三四天，全师所剩无几。”
“那时候我跟你爸都负伤了，最后在撤离的时候，一个指导员被炸伤，我背着他撤离，他在我的背上断的气，临死前他抓着我们的手说，不后悔，因为我们还在，大部队还在，还能赶走敌寇建设我们的国家。”
“我牺牲了，可是我的后人会过上好日子，她们不再受欺凌，也不用上战场。”
那是一个年轻的指导员，才二十多岁。
“我们活着回来了，这些年后人们也逐渐远离了战争的残酷，可是我的儿子却在破坏这个国家的安定团结，老贺……”
赵老参谋抓住贺远山的手泣不成声：“老贺，你说我到了下面，该怎么跟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们交代啊。”
贺远山握住他的手：“老赵，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赵参谋突然激动起来：“是我一而再的纵容他，才让他一步步的走向深渊。”若是在一开始他结婚那事儿自己强硬一点，他想最后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至少他不该叛国啊。
赵参谋因为过于激动，说话的时候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贺青砚赶紧扶着他给他拍背。
“赵叔。”
赵老参谋等那口气顺下来才仰靠在床头，老泪纵横：“我该死啊，该以死谢罪，我的儿子背叛了国家，我怎么跟组织交代啊。”
老人的哭声在房间回荡，带着绝望还有抹不去的欺辱，他一个老革命，儿子却叛国，老天爷为什么如此捉弄人啊。
贺远山看着这一幕也是心酸，作为军人发生这样的事情，那种耻辱感是怎么都抹不去的。
他也深深的理解，可也无能为力。
“老赵，孩子长大了，路是自己选的，咱们当年拼命不就是为了下一代能过上好日子吗？路摆在那里，有人走正，有人走歪，是旁人没发决定的。”
就算是父母也不能，因为孩子长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可我难受啊……”赵老参谋哭得像个孩子，“一想到他拿着国家的机密去换那些脏钱，我这心就跟刀割了一样，根本不敢闭眼，就怕那些牺牲的战友来质问自己。”
贺青砚给人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赵叔，您先喝点水。”
“阿砚。”赵参谋捧着水杯，忽然看向贺青砚：“赵叔能问问那个孽障他到底干了多少吗？”
贺青砚知道赵叔肯定要问，所以也没隐瞒：“赵建刚他替境外势力提供了五份轻工业的发展规划规划文化，还涉及了国家产业布局，另外他试图接触军工部队还有载人航天情报……”
一条条的罪状说出来，赵老参谋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最后父子俩从干休所医院出来，心情都挺沉重的，明明当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让国家越来越好，再也不受欺凌，怎么现在国家好起来了，有人却总想着破坏呢？
这是我们的国家啊，我们是华夏文明的守护者啊，是千年文化的传承，怎么就想着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给他人呢。
几天后护盾工作组正式成立，贺青砚精挑细选了二十名军官和技术员。
“同志们，我们的任务很明确，确保载人航天工程的安全，并顺利推进。”
“现在咱们暂时分成三个组，信息安全组，负责所有涉密信息系统防护，人员安全组负责所有参与工程人员的背景审查和日常监控，物理安全组则是要负责各研制单位和试验场的安全保卫。”
“收到！”所有人答得铿锵有力。
散会之后贺青砚才回办公室就接到了安全部那边传来的消息。
“贺副部长，赵建刚提出要见您，说要见到您才把具体细节全部交代。”
贺青砚没想到这人还要见自己，问：“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贺副部长有空吗？”
“可以。”
第二天贺青砚又来到了安全部，赵建刚所在的审查室在二楼。
贺青砚到的时候，赵建刚也才被送过来，两人再一次见面，贺青砚倒是平静了很多。
他看向赵建刚憔悴的样子，眼窝深陷，也不知道他后不后悔。
“你来了？”赵建刚主动跟贺青砚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呢。”
“有什么事儿，说吧。”贺青砚在他对面坐下，其实都知道，他们见面不可能是叙旧的，他倒是想看看这个赵建刚到底为什么次次都想见自己。
赵建刚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贺青砚，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贺青砚，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不是你的家世，也不是你的能力，是你永远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好像什么都该是你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是凭什么啊？啊？贺青砚你说凭什么？我们都是大院长大的，都是军校毕业，凭什么你一路高升，我就在轻工业那破地方呆着不上不下的。”
“凭什么你娶的妻子那么有本事，我费尽心思娶来的人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所以这是你背叛国家的理由？”贺青砚其实有点没搞懂赵建刚这个人的，你说他没本事，那不至于，当年军校能力不差，进了轻工业能靠自己做到不错的位置上去。
可你说他有本事吧，他竟然一点分不清是非对错。
“背叛？”赵建刚冷笑一声：“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怎么就算背叛呢，他们看不上我的，有人看的上，在以前这话该怎么说？各为其主怎么能说背叛？”
“你别忘了，你是华国人，你的父亲当年为了赶走敌寇差点没命了。”贺青砚说。
“哼，所以呢？”赵建刚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反正也看不起我。”他说的是他的父亲，赵老参谋。
贺青砚没说话就这么看着赵建军，这人真是没救了了。
赵建刚却无比激动了，“贺青砚，其实当年得知你娃娃亲是个傻子的时候，我很开心。”
“我就在想啊，贺青砚你终于也有不如我的时候了，我一定要娶一个有文化有学识的，可老天爷真他妈的不公平啊，结果你那个娃娃亲根本不是傻子，还成了科工委最年轻的司长吧。”
“贺青砚，你就说说你凭什么这么好命啊，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了，为什么我要处处低你一头啊？”
赵建刚说着忽然捂着脸，听声音是哭了。
贺青砚都被这人弄的无语了，好半响才缓缓开口：“赵建刚，你真是到现在还不明白，没有人跟你比，是你自己非要跟别人较劲儿。”
“少他妈的说风凉话！”赵健刚吼道：“你要像我一样，你真能这么淡定吗？”
“那你觉得你生活很差？工作很差？”贺青砚反问：“轻工业副局长！”
“你见过西北边防，见过真正的艰苦吗？零下三四十度，战士们在边境线上巡逻，脸冻裂了，手冻僵了，没人叫苦，你说他们是军人这是职责，哈萨克族的老牧民呢？祖孙三代守着同一段边境线，还有让荒凉的无人区变成绿洲的知识青年们……”
“你享受父辈鲜血换来的和平，享受父辈的荫蔽，却还如此不知足，你觉得你委屈，不被重视？试问那些默默付出的人算什么？”
“做出一点点成绩就恨不得全世界的人捧着你，赵建刚你活的也太虚伪了。”
“还有，”贺青砚看着他冷哼一声：“路都是自己选的，你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后果，我不知道你今天要见我是为什么，但我希望你想清楚，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也算对国家最后的交代。”
“如果说这么多，是指望我同情你，减轻你的罪罚，那你就是还不清醒！”
贺青砚说完就离开了，就赵建刚这种完全跟他站在对立面的人，要不是看在赵叔面子上，他都不会来的。
晚上回到家，姜舒怡才问：“今天赵建刚找你说了什么？”
贺青砚把审讯室的对话大概说了一遍，姜舒怡听完才说：“他不会把自己的叛国怪在你身上吧？”
“有点那个意思吧，不过我可不上套，关我什么事？我拿着刀逼着他干的？”
姜舒怡看着自家丈夫这个态度 ，没忍住笑了笑：“就是，这人也是真可笑，幸亏我们贺副部长聪明，才不上套！”
贺青砚骄傲的挑眉：“那是，也不看我是谁的男人！”
虽然配合自己媳妇儿的玩笑话，但贺青砚想说的是自己选择什么路就要承担什么后果。
怨天怨地的就没想过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他怀疑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套路，想给自己找一个背叛国家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关于赵建刚这事儿处理完之后，大院那边当然也没闲着，毕竟这么大的事儿，还是大院子弟，多少要收到点影响的，不过也不是严格审查，就是需要安排谈话。
周天一家人回去的时候，李韫还在说这事儿，连累大家又得加强保密学习。
当然住在这里的，那大多都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对于招建刚叛国这事儿那是非常不屑。
说实话就老李家那个李响，大家顶多就骂两句不争气的玩意儿，可叛国那可不一样了，是谁见了都得骂一句狗汉奸的。
“可怜了老赵两口子。”李韫啧啧两声说：“听说他们两口子都搬出干休所了。”
姜舒怡见过那个赵叔，看得出来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完全是被亲儿子给连累了。
“上头让搬的？”
李韫摇摇头：“那肯定不是，老赵身上的军功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这事儿是赵建刚干的，跟老赵也没关系，首长们也不会这么分不清的。”
“那他……”
李韫深吸口气说：“老赵那个人性子直，他觉得对不起组织和国家。”
章美贤也是唏嘘不已，毕竟她也是大院长大的孩子，那也算赵叔看着长大的，怎么都没想到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摊上这么个事儿。
“难怪我昨天回家，我爸还说有出息没出息不要紧，不背叛国家就成。”
贺景宇听到母亲这话，立马拆自己外公的台：“妈，外公那都是骗你的，他昨天还说让我成绩提不起来就别说是他外孙，丢人！”
这话惹得全家都忍不住笑出声，章美贤也没惯着儿子：“那你就说你那点分丢不丢人吧？”
“那你要把我跟小珍珠妹妹比，那我肯定比不上，但我好歹上大学了呀！”贺景宇成绩虽然不好，心态倒是一等一的。
“你学的东西，我都不惜的说。”
贺景宇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不过他对艺术倒是感兴趣，比如唱歌主持，在高中就是学校的支持人了，现在去了艺校更是如鱼得水。
但是家里到底不是愿意孩子走这条路的，虽然改革开放了，可心里还是有点抵触。
当然贺家这边还好点，他外公章家那边简直恨铁不成钢。
“奶奶，您说我妈是不是偏心，我们同学来，她就夸别人有艺术天分，到我这儿就上不得台面了。”
“小珍珠，你说你二哥上的了台面吗？”
小珍珠说：“这事儿得二哥你自己觉得，不是吗？”
“哎呀，看看咱们家小公主，就是会说话，你二哥我觉得我干的工作很上的了台面的！”
章美贤闻言只能无奈的摇头：“我不管你干什么，总之别走歪路。”她跟丈夫就担心艺术的花花世界让儿子迷失方向，可这孩子就喜欢也实在没办法。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您得相信您儿子！”
“对，大伯母，您得相信我二哥！”
有小公主发话了，章美贤也没继续说儿子了，“看在小珍珠面子上，放你一马！”
“得嘞，谢谢母亲大人！”贺景宇说完又悄悄扯了扯小珍珠的袖子，眼神示意：“走，二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可别把小珍珠带坏了，别拿你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小珍珠听……”章美贤看着拉着妹妹跑上楼的人吼了一句。
这会儿也没了外交部礼宾司的优雅，只有老母亲的无奈。
“大嫂，景宇不是这种孩子。”姜舒怡适时的出声阻止。
其实她还是很相信两个侄儿的人品的，而且贺景宇就喜欢点流行音乐，现在港台那边的文娱产业丰富，什么电影电视剧，歌曲都不少。
因为喜欢他自然就会听，自己还学写歌谱曲，因为家里人听不懂，也就小珍珠这个妹妹愿意听，他自然就想让妹妹给点意见。
章美贤也是担心，毕竟小珍珠这样的天才是极难出一个的，别说家里人，听说清大和三院不少教授都非常看好她，自己不是怕儿子给带偏了吗？
那样才真实罪过大了，不过看怡怡这么淡定又肯定自然也没说什么，看来小珍珠格外让怡怡放心。
贺景宇还真是谱了一首新曲子，专门写给自己妹妹的，说是送给小公主马上要上清大的礼物。
晚上回家的时候小珍珠还跟爸爸妈妈说了，“二哥说等我正式开学的时候就录下来送给我。”
“那你让你二哥提前给你签名，指不定你二哥以后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歌星！”姜舒怡打趣了一句。
结果小珍珠一脸神秘的说：“哎呀，妈妈，您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冬天了，北城的冬天还是非常冷的，特别是到了寒假这个时候，下了一场雪之后更冷了。
贺青砚都心疼女儿了，想让她在家呆着，这么冷就先不去三院了。
结果被小珍珠给拒绝了，“爸爸，您和妈妈这么冷也要出门啊，你不是说军人最不能拈轻怕重吗？我可是将军的女儿，怎么能因为冷就食言！”关键她真的很喜欢航天。
这可是好不容易来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姜舒怡看了一眼爱女心切的某人，碰壁了吧，被女儿说的脸红了吧！
贺青砚确实被女儿说的老脸一红，但舍不得女儿幸苦也不会变，毕竟在他心里小珍珠才十五六，还是该在爸爸妈妈跟前撒娇的小公主啊。
当然这是女儿的爱好，他当然也没阻止。
“那爸爸送你过去，下午你也别自己坐公共汽车回来，等爸爸来接你。”作战部距离三院不远，也方便。
“好，那我就蹭一下贺将军的车咯！”小珍珠调皮的开口。
贺青砚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跟媳妇儿一块儿把小珍珠送去了三院。
好歹今天是小珍珠第一天去三院学习，夫妻俩肯定要一块儿送的。
宋怀民早就等在三院门口了，警卫员车都还没停稳就先迎了上来。
“小珍珠来啦！”
姜舒怡看到宋怀民走过来的那一刻，忽然就想到了当初自己去267所，徐所等在门口时候的样子。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宋怀民接到小珍珠之后, 小珍珠转身朝车里的爸爸妈妈挥手，小姑娘眉眼弯弯的, 戴着厚绒帽，可可爱爱的：“爸爸妈妈，你们快去上班吧！”
姜舒怡探出头叮嘱道：“小珍珠，中午记得吃饭。”这孩子有时候做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来就容易废寝忘食。
她也算是体验到了老母亲那种事事操心的感觉了，生怕那一句没叮嘱到位了。
“妈妈，知道啦！”小珍珠乖巧的应着，不过她那个样子，已经想快点跟宋怀民进三院了。
贺青砚该说的在家都说完了，倒是没啰嗦，跟女儿挥挥手说：“下午爸爸来接你。”
说完看女儿点头才让警卫员开车离开。
小珍珠很小的时候也算是在研究所长大, 那会儿成天被奶奶带着在深海研究所打转，直到不吃奶了才留在家里。
可航天院她还没来过，毕竟这里严格保密, 平时在外面逗留都要被卫兵叫走的。
所以对于一个航天迷来说能进三院，那可太兴奋了。
宋怀民先带着小珍珠在门口那里登记, 现在航空院跟以前的研究所在管理还是各方面都要更系统专业得多。
不过也更严格了，宋怀民让卫兵给小珍珠做好登记，又对两个卫兵说：“可要把人记住啊, 贺明玥同学以后可是我们三院的同志了。”
两个卫兵点头，但又没忍住看了一眼小珍珠，这小孩儿？是三院的专家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小孩子耶！
不过人家宋教授专门出来接送的，肯定不会错，所以两个卫兵也没多问，当然好奇的很, 想知道这种小孩专家过来能做什么？
这头贺青砚跟姜舒怡离开，贺青砚一个劲儿的回头，直到看不到三院的大门了还在看。
“贺副部长舍不得啊？”姜舒怡打趣的问。
“怡怡你舍得吗？”
“其实倒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毕竟孩子就在他们身边，“更多的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昨天都还是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呢。”
谁说不是呢，小珍珠出生后就赶上深海研究最忙的时候，所以贺青砚照顾女儿的时间更多，所以他这个老父亲才更觉得不舍。
“不过小珍珠早晚要独挡一面的，而且这是她喜欢的地方。”所以尽情去飞吧。
小珍珠这头可没爸爸妈妈的伤感，人家是是正要起飞的小鹰，正对蓝天好奇。
所以看什么都新鲜，这不才进到三院里头就对什么都新鲜的很。
不过航空三院并没有想象的奢华，是几栋普普通通的老楼，甚至没名字的话，在这个经济腾飞的年代，有人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小珍珠非常喜欢，在她看来这是她仰望的殿堂，而且在她眼里三院是雄伟又壮观的。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实验室和办公室，门牌上都挂着不同的部门，有气动计算组，结构设计室，还有发动机试验中心……
偶尔还有穿白大褂的实验人员和工装的技术员匆匆走过，看到宋怀民的都会停下来恭敬的打招呼。
“宋工早！”
“早！”宋怀民笑着回应，然后又转头给小珍珠做介绍，什么飞控系统的，材料组的，小珍珠听着都感兴趣。
她很喜欢被称呼为某某工，有一天她也会被叫贺工，不过现在嘛，大家好像还只是把她当小孩儿，这不宋怀民介绍完之后，好几个都说：“宋工带个小朋友过来参观啊？”
小珍珠激动的肩膀都垮下去了。
宋怀民见状赶紧安慰小珍珠：“没关系，只能证明我们小珍珠年轻！”
小珍珠：“？？”年轻需要证明吗？
宋怀民带着小珍珠参观了一圈，最后才把人领着上了楼上，那是陆衍之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带着小珍珠就进去了。
“老陆，看我把谁接来了？”
陆衍之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就看到被宋怀民领着小珍珠进来了。
他放下文件起身迎上来，“小珍珠来了？”在看向小珍珠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全是慈爱，这可是学生的女儿啊，关键未来这个小姑娘可能还会在航天上有巨大的成就那种，虽然现在还没凸显，可这份天赋不是人人都有的。
“陆院长好！”小珍珠没有像在私下那样叫陆爷爷而是恭敬的称呼院长。
这称呼倒是把陆衍之搞的一愣，随即笑道：“小珍珠，别这么客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叫陆爷爷就行了。”
陆衍之可没送怀民这么大的包袱，说起来他也不年轻了，学生的女儿叫一声爷爷也受得起的。
小珍珠性格本来就更活泼，既然陆衍之都这么说了，她自然就乐乐呵呵的换回叫陆爷爷了。
不过宋怀民现在算是带她得老师，所以她没叫爷爷了，而是称呼宋教授。
宋怀民当然还是想让小珍珠叫老师，结果琢磨了一会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得，“老陆，你说小珍珠要改口叫我老师了，再叫你陆爷爷，我这不都比你矮一辈儿了？”
陆衍之闻言说：“那要不你也改个口？”
“去你的，占我便宜是吧？”
宋怀民才不干，这个可是一码归一码的。
小珍珠第一天来，宋怀民主打一个让她先熟悉熟悉三院，陆衍之这个办公室大，索性他都跟着搬过来了。
这样以后两人那点东西都能教给小珍珠。
宋怀民把小珍珠安顿好，就开始给小珍珠讲她妈妈当年在267所的丰功伟绩了。
毕竟现在航天院都还有她妈妈的传说，这个肯定要给小姑娘说说的，毕竟妈妈也是她得榜样。
小珍珠知道妈妈很厉害，但是关于工作中的妈妈她还是了解很少的，所以在听到宋怀民和陆衍之说起妈妈的时候，小珍珠听得格外入神，“妈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妈妈低调。”陆衍之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不过做的事情倒是不低调，不管是惊鸿的首飞，还是航天十年计划，她前进的每一步好像都响彻大地。
偏偏是个话少又低调的性格，不过现在去了科工委倒是比以前好一点了。
当然小珍珠完全遗传了爸爸的开朗，妈妈的天赋，爸爸的性格，所以这姑娘看着格外讨喜。
小珍珠这边听完了妈妈在航天工业的光辉史也要开始正式的学习之路了，陆衍之办公室书不少，空气动力学基础，飞行器设计原理等等。
不过这些书小珍珠很小就开始看了，妈妈也给她讲解，虽然还没学完，但是早已经过了入门阶段。
这让宋怀民带这个学生就更轻松了，“小珍珠，每周一二五，上午你陆爷爷亲自给你上课，剩下的时间我带你做实际计算，当然还有去试验室观摩学习，没问题吧？”
小珍珠给老师比了一个大大的OK，“没有问题！”
贺青砚担心女儿适应不了三院的工作强度，毕竟当年媳妇儿那工作量他是看到的，结果小珍珠去了几天，一天没比一天都有劲儿。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在某一领域的天赋真是强的可怕，别说三院现在全力推进载人航天的工程有多累，就小珍珠这个年纪，放假不是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吗？
偏偏自家宝贝闺女玩乐根本不耽误学习，甚至没有半分不悦，每天回家说起今天参与了什么学习脸上满满的自豪。
当然小珍珠的天赋自然还不是只体现在这一点上，她得天赋在工作上才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今天宋怀民带着小珍珠岛了计算中心，这里是三院最核心的部门之一，房间里抱着十几台计算机，当然可不是引进的，而是全华国自己生产研制的。
当年姜舒怡在石油大型计算机的基础上做了改良，然后把这个技术编程算法全部无偿给了当时负责研制的单位。
这些年在这个基础上，华国已经有自己的大型计算机了。
小珍珠看着整整齐齐的大家伙，想到母亲说当年在西北，很多专家还是拨算盘，好一点的就是手摇计算机。
宋怀民说：“对啊，咱们现在的运算速度可比手摇计算机快几千倍了，而且能承担很多复杂的计算了。”
小珍珠在三院每一天感觉都震撼满满，从计算中心回去，陆衍之正好有空又开始给小珍珠开小课堂了。
虽然他只是附带教一教小珍珠，但是她发现这孩子的天赋可能真的非常高，连他都忍不住跟宋怀民感慨。
宋怀民有种终于给自己捡到宝贝的兴奋，不过陆衍之还是提醒他：“你别把孩子压得太紧了，天赋不是在挤压下成的，那是对于普通人的教育。”
小珍珠这样的根本用不上，人家是一点就通，甚至想法思路稍微一点拨就能举一反三。
“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心疼自己学生。”宋怀民可是知道老陆这个人的。
当年姜司长认他当老师，他看似反应平淡，结果啥杂活都给承包，更不允许别人拿杂事儿去烦自己的学生。
宋怀民觉得自己可不比老陆差好吗？更何况小珍珠年纪还小。
小珍珠从书架找了图纸回来可没关注到老师跟陆爷爷的纷争，自顾自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结果这才坐下，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就敲响了陆衍之办公室的门。
“陆院长，轨道计算那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陆衍之闻言也不跟宋怀民掰扯了，连小珍珠都跟着望了过来。
技术员喘口气才继续说：“就是载人航天那个低空突防的轨迹优化，我们算了好几遍，每次结果都不一样，就算是计算机也是，输入同样的数据，有两次运算结果能差出几十公里。”
陆衍之和宋怀民闻言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先去看看。”
小珍珠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宋怀民原本想让小珍珠在办公室的，但想着这样的问题可遇不可求，小珍珠要快速成长，最需要了解的就是怎么解决问题。
所以也叫上了小珍珠一块儿。
因为相差数据太大了，陆衍之跟宋怀民过去就立刻安排开会，想快速找出问题并解决。
“说说情况。”陆衍之虽然也着急，但好歹是一院之长，还算是比较淡定的。
负责轨道计算的组长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开口：“院长，我们核查了所有原始数据，没有错误，计算过程也反复检查了，逻辑上没问题，但就是结果不一致。”
“计算机呢？”
“用了三台不同的机器，编程也没问题，但……”组长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结果还是不准。”
组长汇报完会议室一片安静，这个计算其实已经卡了两天了，如果再拖下去整个项目进度都要受到影响，而现在科工委那边都全力跟进的项目，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拖。
所以现在首要的必须要快速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下一步的试验没法进行，可问题就在于现在除了结果不准，问题在哪里都不知道。
小珍珠并不是三院的正式职工，这样的会议自然也不会参与，只是跟着老师过来学习，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她在角落里拿出了自己的纸笔。
而这边会议长桌上大家还在激烈讨论。
“会不会是地球曲率修正项没考虑周全？”
“考虑过了，修正系数反复验算过好几次。”计算组的人说。
“那就是大气模型的问题？低空突防段的气流扰动太复杂……”
“不应该，我们用的是最新的实测数据建模。”
能坐在这里的也算是航空三院的佼佼者，可这样的问题一旦遇上了，就算是佼佼者们其实很多时候也束手无措，甚至有时候会花费数月解决一个问题。
小珍珠安安静静的，但目光落在了那组方程上，她认识这个模型，标准的三自由度再入轨道方程，考虑重力气动阻力和科氏力，她记得以前看到过一个国外的模型，还让妈妈给自己讲过。
当时妈妈看她感兴趣还带着她推导过简化版。
不过她觉得应该不是方程本身出错了，小珍看了一会儿，直接按照自己的思路重新建模。
没有从复杂的微分方程入手，而是从基础的能量守恒开始写。
计算也有自己的方法，那就是复杂的问题找不到突破口时，就回到物理本质。
动能变化等于外力做功……小珍珠一边默念一边笔尖飞快的移动，忽然她手上停止，自己拉着凳子捧着笔记本，悄摸摸的凑到了老师跟前：“老师，我有个想法。”
宋怀民也在想解决办法，结果正出神，跟前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吓得他一激灵。
不过好歹是当人老师的人了，轻咳一声掩饰掉自己的尴尬问：“小珍珠有什么想法？”
“您看这个。”小珍珠把自己写满的笔记本推过去，上面画着的事简洁的能量转换示意图。
“老师，我在想之前的模型是不是太关注轨迹的几何形状了，但实际上低空突防时要频繁改变高度和速度，动能和势能之间的转换会非常的剧烈，如果只考虑位置变化，忽略了能量流动对实际航迹的影响……”
小珍珠还沉浸在自己对轨道计算的新理解中，却不想她原本是跟老师小声讨论的，结果现在全会议室的人都站到了她得旁边。
甚至有些人还担心听得不清楚，看不清楚，直接踩在了凳子上。
等小珍珠跟老师说完，一抬头才发现身旁围满了人，社牛小珍珠这会儿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在座的那可都是航天工业的大拿，她感觉自己有点班门弄斧了。
结果宋怀民比小珍珠还激动，毫不夸张的说真的双手都颤抖了，说话声音都不利索了：“小珍珠……你这是从能量的角度重新建模？”
“嗯。”小珍珠点点头：“我想试试能不能绕开复杂的微分方程，直接就从能量平衡的关系推导出最优的轨迹，不过还有一些系数我不太确定。”
现在别说宋怀民了，连陆衍之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计算组的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
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眼前的小姑娘这个思路也太独特了吧？
甚至还可以说是有点颠覆性的，毕竟传统的轨道优化都是基于运动方程，而小姑娘却是另辟蹊径，从能量流动的角度切入。
“小姑娘，你等等！”这时候计算组的组长直接，从资料夹里翻出项目的原始测试数据，然后双手递给小珍珠，“小姑娘，你把这个模型完整的表达式写出来，我代几组数据进去验算。”
“大家都让开点，这屋里多闷啊，别都凑过来，把我学生给闷着了。”宋怀民这会儿立刻端着小珍珠老师的架子，把凑过来的人都赶到旁边去。
陆衍之看着宋怀民这傲娇劲儿，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是让他捡着个宝贝学生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算出来了呢。
不过屋里有暖气，大家凑过来确实闷热了一点，看小珍珠脸颊都闷得红红的。
这老宋还是会照顾人的！
宋怀民都发话了，大家也不敢硬凑，人家小姑娘这本事搁哪里都得当祖宗供着，真闷坏了那可是三院，不对，是航天工业的损失。
这边就只剩下宋怀民跟陆衍之一左一右的跟个护法似得，还有计算组的组长。
小珍珠点点头开始在空白的页面上卸下最终的推导表达式。
她这个公式非常简洁，只有五项，包含了高度，速度，启动系数还有发动机推力的耦合关系。
计算组的组长手也开始抖了，他赶紧拿过小珍珠的公式开始套入数据。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等着，第一组数据带入，结果吻合，第二组依旧，第三组还是，接连验证了五组，结果全都是吻合的。
计算组的组长抬起来整个人感觉抖动的更厉害了，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的冲陆衍之和宋怀民点头，对上了，对上了！
小珍珠看大家都不说只能看向宋怀民：“老师对吗？”
本来人家现在还算小小的学徒，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宋怀民看了陆衍之一眼，只见他点点头，他才说：“小珍珠！”只是喊了个名字又有点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响才说：“你知不知道你推导出了什么？”
“就……一个新的轨道优化模型？”小珍珠被大家严肃的气氛弄的说话都小声了。
“不。”宋怀民摇摇头：“你很可能解决了一个困扰轨道力学界多年的难题，如何高效计算复杂环境下的最优突防轨迹。”
啊？小珍珠忽然说：“这个得验证吧？”
对对对，大家一激动都忘记正事了，“现在立刻去验证。”
听到宋怀民这话大家才如梦出行，赶紧准备试验验证。
“要不要先做理论复核？”计算组的组长说，虽然小姑娘很厉害，但载人航天工程的流程还是很复杂的。
“时间不等人。”陆衍之直接摇头：“如果这个模型是对的，我们至少可以抢回一周的时间。”那样这个项目后面的问题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解决。
“如果是错的，我这个院长担责。”陆衍之起身拍拍拍小珍珠的肩膀：“不要有压力，你妈妈说的对，科研最不要怕的就是失败。”
小珍珠点点头，对上老师和陆爷爷的很坚定的说：“陆爷爷，我的推导是对的，我反向复核过。”
这话让本就还算安静的会议室又响起一阵吸气声，不是这宋教授收了一个什么学生啊？确定是个十五六的小孩子吗？
他们博士到院里的时候也不敢说这话啊。
这不还有人悄咪咪的问宋怀民，结果得到的回答就是：“天才能跟普通人一样？”
问话的人：不中啦，谁来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
姜舒怡接到老师的电话时正好再跟作战部讨论信息化建设的事情，贺青砚说完作战部的需求，就看到自己媳妇儿呆呆的看着自己，又要哭又要笑的。
吓得左右看了一眼，虽然这会儿在自家媳妇儿办公室，可也没别人，赶紧上前关切的询问：“怡怡，你怎么了？”
姜舒怡来不及说，只对丈夫说：“快，咱们先去一趟三院。”
贺青砚不明所以，但三院女儿在那里他还是知道的，以为是自己宝贝闺女出啥事儿了，也没多问，带着媳妇一路飞驰到三院。
结果才到三院风洞试验室外头就听到一阵猛烈的欢呼声。
“成功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所有指标达标, 最低突防高度比预期还低了八十米。”
“能量利用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三院计算组和几个老专家直接冲到数据台前，反复核对屏幕上的曲线和数值,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说呢，这要是计算组大家经历几个日夜算出来的成果，其实大家只是兴奋终于成功了。
可现在不仅仅是激动能说明此刻心情的，因为这不是出自计算组集大家所成，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直接算出来的。
甚至她都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在短短时间内她不仅解决了这个问题，还解决得非常的完美。
所以大家脸上那种情绪该怎么说呢，有种已经能看到载人航天朝他们招手的那种喜悦。
总之复杂得不得了，宋怀民整个人更是激动的在原地转圈了，拍着陆衍之的肩膀说：“老陆, 看到没，小珍珠成功了，这是我学生呢！”
陆衍之脸上也带着笑容, 不过再看到自己同学时候就带着嫌弃了。
这时候姜舒怡跟贺青砚也出现在了风洞实验室里，贺青砚来的路上已经听媳妇儿给自己说了, 原来是小珍珠帮忙算出了什么轨道的数值，虽然他不是很懂，但是知道这是专门的计算组的博士专家们几天都没搞出来的东西。
现在小珍珠直接给解决了专家组的难题, 而且还非常成功。
这时候小珍珠也看到爸爸妈妈了，她才十五六岁，跟爸爸妈妈关系都非常亲密, 这样的喜事当然想跟爸爸妈妈分享，所以看到人就赶紧跟爸爸妈妈挥手。
贺青砚激动的眼眶都红了，他闺女也太厉害了吧！
宋怀民此刻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拉着旁边人救赎：“看见没, 这可是我学生。”
大家：看到了看到了，说多少遍了啊！
不过此刻别说宋怀民这个老师激动，院里的老专家们看向小珍珠眼神那叫一个刺裸裸的慈爱啊。
这可是以后三院的小团宠了！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没，我算对了！”小珍珠跑过来激动的给爸爸妈妈分享自己的成功。
贺青砚张开双臂紧紧的拥着了一下女儿才说：“看到了，爸爸妈妈看到我们小珍珠的成功了！”
欢呼声之后立刻有人把验证报告送到了陆衍之的手上，陆衍之看了一眼，报告结论就一句话：新型模计算轨迹经验证完全可行，建议立即应用于项目后续计算。
陆衍之满意的在报告上签字，然后说：“通知项目组，今晚加班，按新模型重新制定全部突防轨迹。”
所以要加班，但大家都没抱怨，要知道这个突防轨迹算不出来那就是加班都白干的啊。
而这时候三院的人才注意到，一直牵着女儿的手的姜舒怡。
“天啦，原来这小姑娘是姜司长的女儿啊。”
“难怪几个小时候就能算出来。”
“就是啊，以后可不敢随便叫人小朋友了，当得起一声贺工了吧？”
姜舒怡虽然当年航空主战场在267所，但航天工业一直有她得传说，就算后来去了深海研究所，那也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就算现在去了科工委，可一般非常复杂的问题，有时候都还要请她出山。
虽然年纪不大，资格可是不小的。
所以小珍珠能有这本事，大家是非常不意外的。
因为计算结果验证成功，项目再一次推进，小珍珠从只能跟着老师的小学徒，正式成为三院的实习生了。
虽然她才大一，但是这不影响她在三院工作了。
三院也正式给了她发了工牌，从小朋友终于晋升最年轻的贺工了。
小珍珠从办公室出来正式进入计算小组，才刚进去介绍完，大家就开始起哄了。
“小珍珠，以后我们就跟着你混了！”
连计算组的组长都说：“哎呀，这姑娘咋这么厉害，我儿子要有这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笑醒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陆衍之听到这话哼了一声：“这种梦话就别说了，你和人家妈妈都不在一个级别上。”
宋怀民看着自己同学，其实老陆除了嘴巴毒一点，人很稳重的，就是捡到姜司长这样一个徒弟，人家都不怎么嘚瑟，但这种时候还是看得出他对学生的满意。
谁都比不上自己的学生。
大家忍不住笑出声，小珍珠也跟着笑，原来妈妈说航天气氛特别好是真的，也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带着有色眼镜，所以就算她才十五六照样混在了一群三四十或者五六十的人里，大家称呼她，有的会跟正经的叫贺工，有的老专家却是老顽童，会叫她小孩工！
接下来的日子，小珍珠算是彻底的融入三院了，大家几乎不会提及她母亲的光环，因为她得天赋也足以让大家惊叹。
关键她不仅仅是在计算能力上有天赋，在气动布局结构设计方面也非常有自己的见解。
最后载人航天项目组的主创专家组还给陆衍之提交了申请，决定让小珍珠参与到载人航天项目的核心设计工作中。
这可给小珍珠高兴坏了，她做梦都想进的载人航天项目啊，终于实现了。
贺家人也高兴的不行，特别是贺远山，走路都是昂首挺胸的，不过因为载人航天项目是严格保密的，所以也没办法在外头炫耀，但在家里开心啊。
成天遇着点啥事儿就朗声大笑，又快过年了，大院干休所到处都在准备年货了。
九十年代的北城，物资也丰富了，也更热闹了，所以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上了。
他今天去干休所找人下棋，正好干休所的同志再给老同志们准备过年的活动，好几个人就让贺远山夫妻俩一块儿参加。
“我就不参加了，今年我得好好陪陪我孙女。”
“你孙女不就在身边吗？一年四季陪着，有啥好陪的。”
贺远山摆摆手：“你们懂啥，我孙女现在……”那可是上交给国家的宝贝了，要见一面都不容易的。
不过后半句贺远山就没说了。
“你孙女咋了？”
“没啥，反正我得陪我孙女，她还要去逛庙会呢。”
贺远山想到小孙女那会儿还小，在琼州岛，第一次回北城过年，自己抱着她去逛庙会，一眨眼都长成大姑娘了，说是想去庙会看看，自己这个爷爷能不陪着吗？
小珍珠进了载人航天项目才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真的太多了，而且她在专业性上的学习并不算丰富。
虽然陆爷爷说妈妈也是跟着外公学的，看了外公从外国带回来的书，但她发现自己所学就没有妈妈那么多。
所以进去之后格外努力，晚上回家吃过饭就钻进自己房间了。
这给姜舒怡看的都心疼了，生怕女儿把自己给累坏了，毕竟自己为什么掌握的知识要点多啊，那是她有两辈子的积累。
贺青砚也担心啊，人家这个老父亲这几天可没闲着国内外的书籍采访都找来细致的看了，当然都是一些关于天才性格问题的书籍。
他很有耐心，一点点的对比，发现自己女儿就是单纯智商高，别的附带的天才病是一点没有。
这才放心了，不过小珍珠进了项目组他还是很上心的，这不给女儿送了水果进去，出来就冲自己媳妇摇头：“怡怡，放心吧，小珍珠就是把白天遇到的问题梳理一下，咱们女儿单纯智商高，别的一点问题没有。”
不是那种只会学习不会生活的孩子。
姜舒怡当然知道自己女儿的，就是担心她太上头了，废寝忘食的，因为她年纪也不算大，其实她并不想女儿没有自己的生活，纯粹的天才会很累的。
贺青砚知道妻子担心，毕竟小珍珠可是两人的宝贝，当初就说好了，不要求女儿什么，只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结果谁知道孩子自己争气得不行。
虽然是好事儿，毕竟这是女儿的爱好，可做父母的哪有不操心的。
不过趁着没谁让贺青砚就把自己了解到的各种各样的天才儿童会具备什么样的情况都给自己媳妇儿普及了一下。
姜舒怡听着丈夫一点点的分析，忽然就想到了当初才见他的时候，他似乎就会可以引导自己跟他说话。
而且不是那种教育式的，反正让人感觉很舒服的那种，后来他才说自己在友好医院还专门询问过外国医生这种情况，也看过书。
“阿砚，你怎么这么细心啊？”其实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样吧。
贺青砚笑道：“你们是我最爱的人啊。”
所以关于妻子和女儿的事情，他都想了解得很清楚，这样才算有个当人丈夫和爸爸的样子吧。
就跟养小树苗一样，不能直接扔地里，什么都不管，以后埋怨自己种的树长不成参天大树吧。
小珍珠也没让爸爸妈妈担心，也就关起来学习几天她在计算组基本就扎稳了根。
姜崇文在苏城也听到了自己外孙女进三院的事情，回家高兴的说：“雪贞，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后继有人了。”
一家三代航空人！
姜知凡难得回家陪父母，虽然开心外甥女这么有出息，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爸妈，我确定是你们的亲生的不？或者妹妹是不是咱家亲生的？”
这天才的基因咋就不偏不倚的正好略过了自己呢？
冯雪贞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可不是，你是我跟你爸在门口垃圾桶捡来的。”
姜知凡：不是，我就是想让你们安慰安慰我啊！这怎么还连消带打的！
虽然这么说，姜知凡对外甥女的成功还是非常开心的，这不礼物已经飞跃千里直奔北城了。
毕竟小珍珠不仅是贺家的宝贝，也是姜家的宝贝疙瘩。
到了腊月二十五这天，贺家是格外的热闹，大哥也回来，二哥正式签约了羊城那边的娱乐公司。
在这会儿算是唱片公司，这个公司是韩军的朋友开的，韩军现在科技公司已经越来越大了，现在开始承担国家基本建设项目。
当年姜舒怡投资的那点钱，这会儿利滚利的也算股东了。
有她这层关系在，贺景宇的歌手签约之梦也是圆了。
今天秦洲和邢佳云也带着女儿上门拜访。
当初在西北分别，这就是十多年，虽然中间电话书信都有联系，但再也没见过了。
这一次是秦洲调回北城，邢佳云也受邀成了飞行院校的飞行教官，所以两家人再次见面。
他们到的时候是小珍珠开的门，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家里照片是有的，所以她看到来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喊：“秦叔叔，佳云姨！”
“小珍珠，长这么大了？”邢佳云性格也是爽朗的，虽然不再年轻，但性子没怎么变，上前一把抱住小珍珠，“我们小珍珠真漂亮啊，跟妈妈一样！”
秦洲却说：“我感觉像老贺啊！”
其实小珍珠捡了爸爸妈妈的优点长，所以跟爸爸妈妈都很像的，不过邢佳云是姜舒怡的好姐妹。
好姐妹的女儿必须像妈妈，就像她得女儿的一样，其实更像秦洲，但是她觉得女儿更像自己。
所以邢佳云直接瞪了一眼丈夫，秦洲立刻改口：“像小嫂子！”
这还差不多。
姜舒怡跟贺青砚出来就看到夫妻俩这样，当初两人结婚就这种相处模式，没想到多年不变。
“佳云！”姜舒怡上前一步，邢佳云立刻大步上前抱住自己的好姐妹。
“怡怡，想死我了！”
秦洲也热情的跟贺青砚抱了一下，虽然贺青砚很嫌弃的，但还是没反驳。
“快，先进屋吧，外头怪冷的。”李韫从厨房出来招呼着。
姜舒怡这才赶紧牵着邢佳云母子俩进门，进门才坐下邢佳云就教自己女儿喊人。
他们的女儿比小珍珠小两岁，女孩儿跟妈妈一样，爱笑性格爽朗，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可可爱爱的。
“贺伯伯，姜阿姨，小珍珠姐姐，我叫秦念芸，今年是十四岁！”
“真乖！”姜舒怡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给秦念芸。
邢佳云也给小珍珠准备了红包，两人齐齐拿出红包，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客厅都被媳妇儿和孩子们占着了，秦洲就跟贺青砚去了书房，现在他调回来，两人以后合作的时候多了。
正好他也了解一下现在北城的情况。
“你调到了哪里？”贺青砚问。
“卫戍部队。”
“新来的秦师长？”贺青砚前两天还看到这个消息，但是没往秦洲身上套。
“是。”
“可以啊。”
“那肯定是比不过你这个作战部副部长的。”秦洲还跟以前一样，贱兮兮的回了一句。
当来迎来的就是贺青砚不轻不重的一拳。
“对了，老贺，赵建刚那事儿是怎么回事啊？”秦洲虽然在西北，说不知道北城的事儿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当然具体的细节还是不太知道，只知道这人叛国了。
贺青砚也没隐瞒把赵建刚的事情给秦洲说了。
说实话当年在军校发生的事情，秦洲肯定是恨赵建刚的，但是这些年他早已经娶了邢佳云，也有了可爱的女儿，说恨都觉得严重。
说实话当初两家人虽然有那个意思，也因为自己在军校一直没说破，当时情绪上头是说了狠话想做狠事。
但现在想想顶多是赵建刚不择手段了一点，所以得知他叛国还是很震撼的，现在又听贺青砚说了缘由更觉得赵建刚这人……
“他真是没救了。”
是啊，有这样好的条件，好好的生活，被自己给毁了。
“所以释怀了？”贺青砚问。
“说的什么话，跟佳云结婚前就释怀了。”
说起这事儿贺青砚忽然想到秦洲以前那个邻居好像搬回家住了，秦洲他们夫妻回去应该会遇上吧？
“回去遇到熟人没人？弟妹没把你赶下床吧？”
“什么老熟人？”秦洲才不承认，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被赶出卧室，再说当年老贺在西北就各种炫耀小嫂子对他多好。
自己还能在他跟前落了下风？所以坚决不承认。
但是他这一撒谎吧就容易露馅，这不就被贺青砚抓到，然后他嘲笑声就更大了。
其实秦洲不说，邢佳云就是装不住话的，小珍珠带秦念芸去玩之后，客厅就是姜舒怡跟邢佳云了。
面对自己的好姐妹，邢佳云可是一点没藏着掖着，当即就说了秦洲以前那个邻居的事情。
两人结婚前秦洲什么都仔仔细细的交代了，邢佳云其实那会儿没太在意的。
结果哪知道这次回来去看望公婆遇上了，不过就算遇上了她也没在意，但是她竟然主动跟自己女儿搭话，还邀请女儿可以去她家玩，因为她家里养了一只小猫，女儿看了喜欢。
这就让邢佳云有点生气了。
“怡怡，你说我是不是对秦洲太凶了？”
“怎么会，只是赶出房间不能算凶，只能算你坚持自己的立场。”
有好姐妹的支持邢佳云舒服多了，又对姜舒怡说：“不过我看到那个女同志了，要说她对秦洲有点什么想法肯定也没有。”好歹是才女，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
“但是我感觉她比较喜欢孩子。”邢佳云说：“这样的情况，我是不想我孩子跟她走得近的，怡怡你能理解我吧？”
“当然。”姜舒怡当然能理解，这种关系，肯定不能做朋友的，那不是有病吗？
邢佳云是那种直爽的性子，虽然她没见过对方，假如对方也是这样，两家最好就不要有牵扯这才是最好的，不然搁谁谁心里舒服啊。
邢佳云原本还以为自己斤斤计较了一些，现在有好姐妹支持，也放心了。
这会儿孩子们在房间也讨论着彼此的妈妈，小珍珠在家里放了不少的航空模型，得知秦念芸长大要跟妈妈一样当女飞行员，所以特意把这些模型拿出来给她分享。
“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妈妈主导研制的。”
“哇，姜阿姨真厉害，难怪是我妈妈的偶像！”
小珍珠说：“我妈妈说，你妈妈也是她得偶像，是第一个专业第一打败男飞的战机首飞女飞行员。”
“所以我妈妈是我的骄傲！”秦念芸骄傲的说。
“巧了，我也是！”
两个小姑娘相似一笑，虽然才见面但因为共同的想法，仿佛一下子也有好多话说了。
贺景宇听着两人说的开心，抱着吉他也凑了过来，得知念芸以后要开战机，笑道：“小秦妹妹，以后我也给你写首歌，叫蓝天女侠怎么样？”
大哥贺景轩站在门口：“你还写歌，要是一堆错别字就搞笑了。”
贺景宇自从签了公司之后开始发愤图强，结果写了一首歌，还没谱曲就被自家大哥发现有错别字，这事儿立刻就拿出来被笑话了。
没办法，家里孩子虽然不多，可前后小珍珠这样的天才，后又大哥接下父亲外交官的接力棒，他这个喜欢唱歌的就变成家里最没出息的了。
“哪有一堆，不就错了一个字吗？”
“二哥肯定是一时粗心！”小珍珠非常贴心的帮忙找补。
贺景宇一下就来劲儿了：“就是，还是我们家小珍珠懂二哥！等二哥挣钱了小珍珠要啥，二哥就给你买啥！”
分别多年再见，感情依旧，不过因为快过年了秦洲一家人也没呆多久，吃过晚饭休息一会儿就回家了。
反正以后都在北城了，见面的时间还多得很。
没休息两天正式迎来了大年三十，今年也是非常团圆的一年，所以一家人都在爷爷奶奶这边过年的。
大家早早的就到了大院这边，忙着贴春联挂红灯笼，小珍珠现在依旧是小小的监工，不过就负责监督两个哥哥。
进入到九十年代家家户户条件都好了起来，以前稀罕的三转一响这会儿不说家家户户都有，但也有不少人家里不缺了。
特别是黑白电视早就换成了彩色的，等吃年夜饭的时候联欢晚会也正式开始了。
随着节目的丰富，大家好像格外喜欢春晚，吃过饭除了小孩子依旧在院子里放烟花爆竹，大人大多都会守着电视看晚会。
今年是首次以偶像阵容引进港台流行乐的一年，所以贺景宇特意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跟着一块儿看。
虽然这些流行歌曲在老一辈的心中接受度还不算那么高，可看着春晚都引进了，对于他坚持要当流行歌手这事儿也算是彻底点头了。
因为这边全家人的房间都留着，所以贺青砚姜舒怡带着女儿也没回家，就留在大院这边了。
贺景宇知道妹妹留下，他也不打算回去，就住爸爸以前住的小房间。
电视里晚会还没结束，姜舒怡有点熬不住了，就打算先上楼去休息，贺青砚看媳妇儿要走了，立刻屁颠颠的跟上。
结果两人才走上楼还没转过楼梯就听到贺景宇小声说：“小珍珠，你也太厉害了？等着二哥挣的第一笔钱就给你！”原来拉着全家人看春晚是小珍珠的主意。
难怪今晚就属她最积极，还各种给爷爷奶奶解释港台那些唱歌的。
贺青砚跟姜舒怡没打扰两个孩子，见两人说着往屋里走了，她们才继续上楼，贺青砚还不忘对媳妇儿说：“怡怡，看咱们家小珍珠聪明吧！”
那脑子可不是只用在一个地方的，每个地方都厉害得很！

第一百五十三章
九十年代的过年氛围是特别隆重的时代, 今天是大年初一，一大早贺远山跟李韫就起来穿戴整齐了。
今年方姨过年回家去了, 家里就刘姨操持着。
刘姨已经把早饭准备好了，姜舒怡才去叫女儿起床，昨晚二哥在这边，小珍珠跟二哥守岁到很晚，还拿了爷爷奶奶给的红包，在十二点跟着二哥去院子里放了鞭炮才睡觉。
所以早晨被叫起来还不停的揉眼睛。
“小珍珠要不再睡会儿？”姜舒怡看着女儿这样，担心她没睡好。
“不要不要！”小珍珠想到爷爷说庙会也多，去晚了人就更多了，害怕挤不进去赶紧坐起来准备穿衣服。
姜舒怡给她递过去一件新衣服。
小珍珠看到崭新的衣服，惊呼道：“妈妈, 今天又换新衣服啊？”
以前条件不好，孩子们几乎在过年才会做一身新衣服，所以小孩子都很喜欢过年, 不仅有新衣服穿，还有好吃的, 家里也会有平时舍不得吃的罐头和糖果。
不过到了九十年代大家生活条件都好了，新衣服也不固定在过年了，吃的零食就更丰富起来了。
毕竟前门肯德基都开了好多年了, 两年前王府井那边又开了麦当劳店，别说过年，就平时人都非常多了。
甚至还有人在麦当劳过生日, 关键这时候的价格跟后世比可没便宜多少。
所以姜舒怡听到女儿这话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喜欢穿新衣服？”
小珍珠摇摇头：“当然不是啊，是觉得新衣服好多！”开心。
要是以前还真不一定有这么多，这不是琼丽服装厂这几年发展越来越好了吗？在北城都开了自己的专卖店的。
虽然跟后世那种品牌连锁还有点差别, 但是模式差不多了。
所以每一年家人的衣服都是琼丽那边给包了。
这不今年李大姐知道小珍珠去了三院成了三院的人，特意给小珍珠庆祝，单独给她做了好几套漂亮的衣服，样式都是港城那边的新款式。
姜舒怡也是很爱美的，闺女这么漂亮，那不得一天换一套。
“这是琼州岛的婶子们给你寄的，衣柜里还有好多呢。”
小珍珠把新衣服换上，下楼的时候发现爷爷奶奶也穿的新衣服，都是琼丽服装厂出来的衣服。
现在琼丽分成了普通和高品质两条路，所以送过来的衣服品质都特别高，做工剪裁也好的很。
李韫穿上都美了一早上了，看到孙女下来赶紧让孙女看看。
“奶奶，您穿上这个衣服跟电视里的模特一样！”小珍珠从小就很会哄人开心。
这不一句话直接硬控奶奶，李韫眼角都笑出了纹。
贺远山也换下了以前焊在身上的军装，穿上了流行的西装马甲配厚实挺括的羊绒大衣。
还给自己整了一定那种挺有复古韵味的帽子，总之看起来比年轻人都潮，那种在老电影才能看到了潮老头。
“小珍珠，快看爷爷呢？”
“帅！”小珍珠直接竖起拇指。
一个字就让曾经威风凛凛的贺老首长乐的找不到北了。
全家人热热闹闹的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大院里也有不少人要去逛庙会，所以打开门就能看到热热闹闹的人。
九十年代的北城庙会，热闹程度超乎想象，地坛庙会里，树枝上到处挂满了红灯笼，小吃摊完全不逊色后世。
什么糖葫芦，驴打滚，灌肠……
还有糖人，糖饼。
小珍珠小时候被爷爷带过来的时候还是骑在爷爷脖子上，现在长大了就跟挽着奶奶的手臂，顺着人群慢慢往里头走。
爷爷就负责花钱，路过吹糖人的要给孙女吹一个，糖葫芦也要买一串，最后贺景宇就成了那个负责提东西的。
有大孙子提东西贺远山花钱那叫一个利索，走到糖饼摊子前小珍珠喜欢巨龙，贺远山又给买了一个。
看到弄糖饼的，贺远山想到了第一次带小珍珠逛庙会。
“小珍珠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会儿你才这么高。”他说着比划了起来，“坐在爷爷的肩膀上，糖饼一边咬一边掉，糊了爷爷一脑袋。”
小珍珠笑的不行，隐约还记得，结果因为吃太多回去还牙疼了，爷爷还被奶奶拧了耳朵，说他不会带孩子。
虽然小珍珠小时候不在爷爷奶奶跟前长大，但那也是被爷爷奶奶呵护着的。
贺景宇听完忽然道：“不对啊，妹妹吃了糖牙疼，是爷爷被拧耳朵，为什么我吃糖牙疼我妈就揍我？”
“可能你比较欠揍吧！”贺远山说。
贺景宇：？？？
这时候的庙会卖的东西多，逛完吃的李韫跟贺远山打算休息一会儿，然后贺景宇就带着小珍珠去别的地方逛了，刚才他看到一个地方是卖磁带的，小摊前花花绿绿的摆着各种各样的磁带。
昨晚的春晚一首涛声依旧算是把内地流行声音推上高峰，今天磁带摊子前老板就一直在播放。
不过这会儿港台音乐更让年轻人喜欢，所以港台的销量那是杠杠的。
小珍珠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几盘磁带送给贺景宇：“二哥，我相信未来你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
家里长辈几乎不怎么看好贺景宇当歌手，除了姜舒怡这个婶子，其实最支持他的就是小珍珠这个妹妹了。
贺景宇感动得不行，捏着磁带说：“小珍珠，以后二哥火了，给你买大房子！”
小珍珠笑着点头：“二哥，那我可等着了！”
正月初八，年假基本结束了，很多初三就开始工作了。
小珍珠大学那边开学还早，但三院这边初八也该去报道了。
初七这天贺景宇来了小珍珠家，他明天也要启程去羊城了，现在那边的文娱比别的地方更发达，而且他签约的公司也在那边。
今晚他过来就是跟妹妹告别的。
韩军现在在鹏城羊城一代也是非常有名气的，他也是看着小珍珠长大的哥哥，所以每一次来北城出差肯定会来看看叔叔婶子和这个妹妹。
“二哥，你签约的那家公司在哪儿啊？”小珍珠桌上正好有一张地图，就打算看看能在地图上找到二哥的公司不。
“在天河那边。”贺景宇拿过一旁的铅笔给小珍珠勾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那二哥你过去要小心点，我听小军哥说那边飞车党不少。”羊城是改革开放的起始地，距离港城又近，加上因为开发的早全国很多地方的都会去那个地方谋生。
所以人多了环境就复杂，自然也滋生了一些不好的产业，混混抢劫的就不少。
“知道，你放心吧，我过去就在公司。”再说军人家庭，贺景宇虽然不是走参军的路子，那小时候也被爷爷练过的，所以简单小毛贼还是不怕的。
当然对于妹妹的关心，贺景宇还是非常开心的，毕竟别人都没妹妹可关心的。
第二天贺景宇南下羊城，小珍珠也背着小包到了三院。
只是才走进三院就发现项目组气氛比年前更紧张了。
“小贺工来了。”计算的王工看到她，跟看到救星似得：“快，正好你来看看这个数据。”
返回舱着陆精度偏差问题，春节前就提出来气动弹性变形的思路，经过初步验证确实有效，但新的问题又来了，在模拟极端条件时，计算模型出现了不稳定的震荡。
小珍珠放下包就走了过去。
“现在我们已经把变形因子加进去了。”王工指着屏幕上的曲线：“正常条件下没问题，但一旦风速超过临界值，或者再入角度偏大，计算结果就开始发散了。”
小珍珠一边听着一边凑到屏幕前，看着那条上下波动的曲线，忽然她就想到了在庙会套圈的时候，爸爸给她套喜欢的东西，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竹圈飞出去在空中乱转后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王工，我们的模型中，变形因子是线性加载的吧？”
“对，按照特膨胀系数，温度每升高一度的时候，变形增加一个固定值。”
“可能问题就在这里。”小珍珠拿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实际情况……我猜防热瓦在高温下的变形也存在这样的非线性突变点，如果我们的模型只考虑线性段，假如条件极端，非入线性段计算自然就发散了。”
“有道理啊！”王工沉吟一阵，忽然惊喜的开口：“非线性，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
他说着立刻兴奋的招呼人：“快快，重新建模！”
“哎哟小贺工真是太厉害了，要不说年轻人脑子就是好用呢。”另外几个计算工程师一边工作一边感慨道。
这边项目组忙的热火朝天，贺青砚在办公室却是焦头烂额。
随着大力发展经济，百万大裁军的深入推进，每年都有大批军人专业到地方，安置工作压力巨大。
今年全军就有将近五万人要专业，地方上能提供的岗位远远不够。
贺青砚听着汇报，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心，随即又问：“明天上午的会议资料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
贺青砚这才点点头：“行，你们也先下班吧。”他说完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
回到家姜舒怡也才回来，夫妻俩在单位吃过了饭，回家跟小珍珠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回房了。
这时候北城还冷，夫妻俩也早早回房了，不过回房却没休息，而是靠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面临的一堆问题。
贺青砚所在部队面临退役军人安排，姜舒怡所在的科工委也面临军工厂转型的问题。
现在太多军工厂因为产能不达标，所以很多厂子必须转型，不然接不到军品，又没法做民品就只能等破产。
到时候大批量的工人面临下岗失业，这也会引起一系列的问题。
所以科工委这边也要帮着那些老企业寻找转型出路，带头有两个厂子已经成功转产民用产品，可大多的还在困境中挣扎。
“转型这事儿不好推进吧？”贺青砚伸手给自家媳妇儿捏捏肩：“最近是不是累坏了？”
“还好。”姜舒怡动了动脖子说：“我们技术司只是配合，主要是别的部门在推进，不过就是有点费嗓子。”
毕竟很多厂子，最年轻的师傅也是干了十多年，不仅面临转型，还有不分甚至要停薪留职，下岗的也再提出来，所以问题都多的很。
贺青砚点点头，“那明天我给你水杯里泡在润嗓子的，你带过去喝。”
“谢谢！”姜舒怡仰着头跟自家丈夫说，随即又问他安置退役军人的事情。
“这也是个大工程。”贺青砚说：“只能一步步来……”
“贺同志，电话！”
夫妻俩正说着话，方姨接了个电话就在一楼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贺青砚才打算跟媳妇儿分享一下安置的初步想法就听到了方姨的喊声，赶紧套了个外套就下楼了。
“老贺，没休息把？”打电话的事秦洲。
“怎么了？还没呢？你还在单位？有什么事儿？”贺青砚问话的时候顺便看了一下手表，这都快九点了。
“还真有事儿。”秦洲也没跟贺青砚拐弯抹角的，“北理大学的一个教授，昨天在去天城开会的路上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贺青砚问。
“这个教授姓张，是搞材料科学的，昨天下午长途车去天城，结果车开到半路，在一个郊区被一群混混给拦下了，上车就开始抢，张教授带着资料，那几人以为是钱，非要抢，张教授不愿意，被捅伤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
“资料呢？”
“被抢走了，但下车发现不是钱就随手扔在了路边，被人捡到上交了，但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资料的问题，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安案件了，涉及到了科研人员的安全和成果的保护。”
“意思是要部队介入？”
“可能还不是这一次简单介入的问题，改革开放之后经济腾飞，带来了人口流动加剧，特别是开发地区案件数量逐渐上升，作案手段也越来越猖獗，你看这一次就这么久敢拦下大巴车抢劫……”
秦洲作为卫戍部队那也要监管整个北城这边的治安情况，现在事情虽然发生在去天城的路上，但人是北理的教授，主要还是做航材研究的，他们肯定要配合赶紧把人抓到。
“这事儿不是该同公安部那边出个联合方案吗？”贺青砚不解的问。
秦洲说：“是啊，公安部说是加强联防，但地方警力不足这也是大问题。”
“这一次退役安排，我们会首先考虑扩充地方警力。”贺青砚正愁怎么安置几万退役战士呢，既然如此那扩充地方警力倒是一个好安排。
“不过我还有个事儿得请你帮忙。”秦洲说：“张教授那边现在已经在医院治疗了，但抓人的事儿，需要跟地方公安协同，我这边卫戍部队可以抽调人手，你作战部那边得帮忙协调一下，这事儿跨区域了。”
“这个没问题。”贺青砚立刻说：“我马上联系公安部那边。”
贺青砚挂了电话上楼看媳妇儿还没睡又把秦洲刚才说的事情跟媳妇儿说了。
“北理的张教授，他研究方向好像跟航材有关。”
贺青砚点点头：“是啊。”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确实是治安不太好的时候，不管是报纸还是电视新闻，被偷被抢的新闻还不少。
特别是很多地方飞车党还特别严重，关键这会儿也不像后世到处都是天眼，现在监控设施几乎是零，飞车党戴着头盔抢了，连人都抓不到。
“怡怡，你以后得注意点。”姜舒怡点点头，她从科工委回来倒是不远，反而比较担心小珍珠了。
贺青砚看出媳妇儿的担心说：“小珍珠那边，你不用担心以后我接送她，我忙的时候警卫员留给她用。”
姜舒怡点点头，其实北城这边治安还是要好很多的，不过治安这个问题也是需要长久的治理，毕竟快速发展的同时，人口流动加剧，肯定会滋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这才说好好的，结果没几天韩师长的求助电话就打到了家里。
曾嫂子来北边巡查琼丽的店铺，原本想着这边销量好，为了减少成本就打算在北城这边建立一个分厂。
结果昨晚她在北城的一个店里巡查的时候顺便查一下账，结果才关上门，账本才摆出来，她跟店里两个营业员正准备核对账目，就被几个人破门而入给抢了。
损失的钱都是小事儿，人受伤了，她为了保护两个姑娘，自己脑袋磕了，脚也崴了。
贺青砚和姜舒怡得知了赶紧又往医院那边去。
曾嫂子得知是丈夫搬的救兵还挺不好意思的：“舒怡妹子，我这没什么大事儿，老韩他就是一惊一乍的。”
姜舒怡看着曾嫂子脑袋缠了几圈，腿上更是打了石膏，这还叫没事儿呢？
“嫂子，你说这话多见外了？”姜舒怡道：“你也是来北城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要不是韩师长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
“嗨，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工作吗？”虽然大家关系好，也常联系，但一般就几天工作曾嫂子还是不愿意耽误人，毕竟舒怡妹子两口子那可是为国争光的。
不过这事儿说这种客套话已经不顶用了，人都受伤了。
贺青砚等媳妇儿跟曾嫂子叙完旧，就打算问问当晚被入门抢劫的事情。
结果还没问，公安同志就带着人过来，当时的情况他们已经大概了解了，现在带人过来就是想听一下曾嫂子详细描述一下当晚的情况，还有那几个人大概的特征。
毕竟这会儿什么监控都没有，要抓到人全靠公安同志自己搞到线索加上一些画像，所以这些都要了解的非常细致的才行。
姜舒怡看公安同志在问话，也不搭话了就安安静静的坐着。
“同志，请你把那晚上发现的情况再详细的说一遍。”
曾嫂子虽然当时确实被吓一跳，但这会儿早就过那个劲儿了，把能补充的都补充了。
说起来琼丽这些年品牌做的很好的，虽然在这个品牌还不如后世普遍的年代，但是琼丽在大商场也是能叫的上名字的。
不过北城两家店铺，只有一家在商场里，另一家是有自己门面的，还是一栋二层小楼，楼上是全部做的玻璃面，只要路过的人都能被楼上模特身上的衣服吸引。
但是奇怪的一点就是那个门面其实距离北城一个分局派出所很近，不到五百米。
所以开店也好几年了，还从没发生过破门进来抢劫的情况。
公安同志一边询问，一边又说到了北理教授去天城路上被抢劫的事儿。
“怀疑因为这事儿，这伙人胆子变大了 。”
天城抢劫那事儿人确实还没抓到，但是流窜这么快？这时候的信息也并不算发达啊。
这事儿公安那边联合卫戍部队，秦洲又请了贺青砚他们作战部协调，所以人没抓到贺青砚也不好插话。
最后公安收拾起东西，打算先离开，“同志，有什么线索我再联系你。”
“行……”
“两位同志，请等等。”姜舒怡适时叫住两位公安同志。
姜司长，您还有什么指教吗？两个公安同志才跟作战部那边一块儿开过会，当然也是认识姜舒怡的。
“指教不敢当，不过刚才曾嫂子说了一个点，那两人进来就直奔店铺放钱的地方，我在想这几个人中有没有熟人？跟别的店员相熟的也行？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虽然要抢劫之前肯定要踩点，但她总感觉踩得太过了吧，有如无人之地一样。
这一点其实公安也想到过，但包括曾嫂子和另外两名店员都受伤了，而且也查过那两店员了，也没认识什么不好的人，所以也没朝着这一条路查下去。
结果现在听姜舒怡这么问，倒是可以再查一遍。
等公安同志走了，曾嫂子才问：“舒怡妹子，你是说这一次抢劫还有可能有人里应外合啊？”
“不排除这个可能嘛。”姜舒怡也不确定，毕竟她不是专业的，她也只是提出自己的疑问。
因为两人要来看望人，小珍珠今天就去了爷爷奶奶家，夫妻俩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回大院了，打算吃过晚饭再接上女儿一块儿回家。
李韫跟贺远山夫妻俩听说这事儿也是庆幸：“只要人没事儿就行。”
经过了这事儿，虽然主要还是公安部那边再调查取证，但贺青砚这边也没闲着，当即写了申报报告，既然现在治安问题急需解决，那几万的退役军人可以成为提前预防治安问题的存在。
那就是成立治安联防支队，重点区域巡逻岗，还有现在很多路口都有交警岗亭了，可以增加协同管理。
总之得先把这股不正之风给彻底扼杀，要让欣欣向荣的国家经济腾飞的同时安宁又安全！
“啪啪啪！”贺青砚才跟妻女分享完，小珍珠就直接给鼓掌了：“爸爸，你这个想法非常好啊，好聪明！”
贺青砚被女儿夸得一脸骄傲：“当然，不看我是谁的爸爸！谁的……”丈夫
姜舒怡：“诶，你们商业互夸不要带上我，我怕别人笑话我。”说着就要大步上楼。
结果被丈夫女儿一左一右给抱住：“不行，就要连带怡怡一块儿，这样别人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小珍珠！”
姜舒怡：“那我出门就假装不认识你们”
小珍珠一听立刻委屈巴巴的询问：“妈妈，我不是你的亲亲宝贝了吗？”
姜舒怡可看不了女儿这委屈的小莫样，立刻说：“小珍珠当然妈妈的宝贝，那我们出去假装不认识你爸爸！”
“好！”小珍珠抱着妈妈当然立刻叛变啊！
贺青砚：诶？不是，我成小丑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九五年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 路边的树已经开始冒嫩芽了，小珍珠也开学了。
现在清大少年班跟三院有联合人才培养计划, 所以小珍珠除了在学校的时间，也会统一去三院学习。
当然别人是学习，她可能就算是正式工作了。
最近计算组不算特别忙，所以她就被老师安排到了别的项目组学习，若是遇到问题，回家就缠着母亲给自己开小灶补课。
贺青砚最近比年前更忙了，他提交的那份关于建立军民协同治安联防体系的报告在经过一个月的会议之后，现在终于是通过了。
治安联防也在三月的时候正式成立了。
第一批三千多名退役军人经过一个月的集中培训，然后就带着联防队的臂章出现在了北城的重大交通枢纽，商业市场区域周围。
因为有了联防队, 变化还是立竿见影的，虽然小偷小摸还时有发生，但是明目张胆的抢劫肯定是没有了。
不过琼丽门店被抢的事情也在姜舒怡提出疑问后的几天内告破了, 还真是跟店里的店员联合一起趁乱摸鱼的。
这几个事趁乱摸鱼的，但还是有不少不是趁乱摸鱼的, 比如张教授被抢还被捅伤这事儿。
那几个人落网更慢一点，是在联防队成立两天后才被抓到的，这伙人一直流窜在北城周围, 主要盯着的就是北城出去的人，不管是东南西北，他们的人都有。
这一次联防队也算是开门红了, 一下抓了好几个小团伙，也算是打响了名声。
结案那天，曾嫂子腿上打着石膏还给北城公安局送了一面锦旗，又专程买了东西来姜舒怡家。
“要不是贺副部长这职位不同, 我都给你们送一面锦旗。”
“曾嫂子，你要真送了，怕有人又要嘚瑟好久了。”
姜舒怡笑着说。
“那也应该的嘛。”曾嫂子认识夫妻俩也十多年了，说实话就没见过谁家两口子几十年如一日的这么好，所以说话什么的也没那么多顾忌，跟一家人似得。
曾嫂子在北城养伤，贺青砚这个联防队也从北城往外推行。
姜舒怡最近稍微没那么忙，偶尔会去曾嫂子那边一趟，她家孩子多，这些年好几个都有了对象，连女儿都在恋爱了，不过曾嫂子不喜欢对方。
倒不是觉得男方家条件匹配不上，从那个时代走到现在的，大多都不怎么看家庭，只要人好，做父母的就是安心的。
现在是男方父母家让曾嫂子很是不满意。
曾嫂子家条件也是不差的，琼丽服装厂她也是占股的，韩军后来去倒腾自己的科技公司，股份全部转给了母亲。
韩师长职位也不算低了，所以家里孩子虽然多，日子却是好的。
今天曾嫂子拆石膏，姜舒怡想让她多养养，她都等不了，着急赶回琼州岛，打算先把女儿的事情处理好。
“现在男方家是什么意思啊？”贺青砚一般不打听别人家的家事，但他跟韩成勇关系不一般，所以自然就多问了一嘴。
姜舒怡说：“还能什么意思啊，不满意嫂子家养了四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说结婚可以，要跟另外四个孩子都断绝关系。”
因为后来孩子们长大，都不叫韩爸，曾妈了，直接改口叫爸妈，而且户口也全部落到了韩师长家。
“这怕不是看上嫂子家那点股份了。”这些年除了韩军的科技公司是他自由持股，姜舒怡因为当年给了一笔钱，她也有点股份。
琼丽除了家属院李大姐们几个最原始的小股东，最大的就是曾嫂子了。
说实话琼丽现在的规模，就算是小股份也是十分亮眼的，每年姜舒怡都还收到不少分红了。
可想而知曾嫂子手里那些该多诱人了。
而以后他们的股份分给谁呢，当然是自己的孩子。
韩军的公司比琼丽都大好几倍了，自然不会要，那韩家就剩下三个亲生的。
分成三份和七份，那差别就大了，虽然另外四个孩子早说了不要韩家一分钱，甚至最大的一个还带领大家都签了承诺书，可外头的人并不知道啊。
“嫂子跟韩师长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两个孩子倒是感情好，男方也觉得父母过分，说自己什么都不要，结婚就跟曾嫂子女儿搬出去。”
两人是同学，感情还是有的，关键现在就是男方父母要闹腾，说是把家里好多亲戚都请到了琼州岛，为的就是这件事，要是曾嫂子们不同意就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她回去就是解决这事儿的，其实闹到现在她也不想女儿结婚了。
毕竟男方家也不是一个儿子，家里还有三个儿子呢，其实打什么主意曾嫂子她们也清楚。
“幸亏只是父母，要是男方也打着这种主意，老韩他们才是更难处理。”特别怕那种阴在背后的。
“谁说不是呢，真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开始都好好的，要结婚了开始闹这种幺蛾子。
“以后咱们小珍珠……”
“妈妈，谁被贼惦记了？”贺青砚话都还没说完，小珍珠回来推开门就听到母亲的话，放下书包顺嘴问了一句，也打断了爸爸要说的话。
“琼州岛的婶子。”
姜舒怡也没多说，小珍珠当然也没多问，因为她吸了吸鼻子道：“哇，好香的味道，红烧的什么啊？”
“鼻子真灵，方奶奶烧的排骨，还有你爱吃的鱼。”
“好耶！我最喜欢方奶奶做的红烧鱼了！”小珍珠说着就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原本不太开心的话题，被贪嘴的小珍珠直接给岔开了。
吃过饭小珍珠又跑回房间开始演算公式，贺青砚进去给女儿送水果的时候，发现那认真的样子简直跟媳妇儿当初一样一样的。
未来的小珍珠得什么样的人才配的上啊？不过有自己这个爹在，肯定不会让人欺负了自己女儿。
春去秋来，很快又到了金秋十月，大半年的时间基本的工作生活都没发生变化。
不过在外头的人变化就大了，贺景宇到羊城大半年还真让他给闯出来一点名堂。
他音色好，也确实是喜欢音乐，公司又只有他这个独苗苗，所以那也是捧在手心里的。
再加上这个时代，流行歌曲只在港台风靡，内地还在启蒙阶段，只要有自己的特色就很容易起来。
正好北城电视台新开了一档流行音乐节目，邀请各地歌手过来参加，正好贺景宇新歌，追梦人刚发，就准备带着新歌回来试试水。
这可是二哥的光辉时刻，所以小珍珠专门陪着贺景宇一块儿去电视台录节目。
北城电视台老台地址还是五十年代左右的苏式建筑，但里面很多设备都换成全新的了，小珍珠还是小时候受邀参加过采访。
那会儿跟现在完全不同了，走廊里人来人往的，除了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穿着喇叭裤，打扮比较潮流的年轻人，看样子应该跟二哥一样是来录节目的。
“小珍珠！”贺景宇从化妆间出来，看到妹妹来了，立刻眼睛一亮。
小珍珠听到二哥声音循声望去，被自家二哥的样子都给惊呆了，原先就不算短的头发好像更长了一些，梳成了现在电视里港台明星那种大背头。
穿着一条喇叭牛仔裤和印花衬衫，外头套了一件皮夹克，皮夹克上还坠着一些闪闪发亮的配饰。
不得不说自家二哥还是非常有星味儿的，往那一站就像大哥星。
“二哥！”小珍珠三两步跑过去，仔仔细细看的端详着自家二哥，好久才夸了一句：“我二哥怎么越长越好看了？”
“那不然我能成大明星？”贺景宇臭屁的耸耸肩。
“快，二哥先带你进去。”贺景宇臭屁完就带着小珍珠往演播厅走。
这时候演播厅里正在调试灯光，几个乐队老师在调试乐器，看到贺景宇进来，互相招呼了一声，贺景宇把妹妹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时候旁边有个人是贺景宇公司的人，看到小珍珠一下就凑了过来，“景宇，你妹妹这么漂亮？妹妹有没有想过去拍电影啊？”
贺景宇闻言立刻把自己妹妹护在身后：“拍什么电影，我妹妹是大科学家！”
“啊？真的吗？”连乐队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看向贺景宇：“景宇，你没吹牛吧？你妹妹看起来还未成年呢？”这估计还在读高中吧？
贺青砚骄傲的道：“我吹什么牛？第一届华赛冠军知道是谁啊？”他说着让开一点，两只手展示的晃了晃：“正是眼前的漂亮姑娘，我的亲妹妹贺明玥同学！”
说起华赛，他们大多还是知道的，因为那会儿报纸电视都铺天盖地的报道过，而且又是第一届，又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小姑娘，所以好多人都有点印象。
只是没想到就是贺景宇的妹妹。
这时候大家都呆住了，还一会儿键盘手才摸摸自己的脑袋说：“景宇，你大哥在外交部工作吧？小妹还是华赛第一届冠军，这么说来你成了家里最没出息了？难怪你说你爸妈开始根本不喜欢你搞音乐。”
这放在家里不就是废物一般的存在吗？
“喂喂喂！说话就说话，好好的人身攻击干什么？”贺景宇立刻跳脚，“再说我妹妹可说了，职业只有分工不同，我搞音乐也没低人一等是吧？小珍珠！”
“对，我二哥特别优秀的！”论捧场这一块儿，小珍珠那是相当顺手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忍不住“吁吁”了起来，“这是故意炫耀是吧，谁家还没个妹妹啊？”
“你们妹妹有我妹妹厉害，有我妹妹漂亮吗？”
饶是小珍珠一点不怯场的性格，也被二哥的自夸自擂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说：“二哥，你不是还要排练，赶紧吧。”
“差点把正事忘记了，小珍珠你在旁边坐着。”
“好，二哥，我给你加油！”
小珍珠才坐下，彩排也开始了，贺景宇抱着吉他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一瞬间那个总是在爷爷奶奶面前插科打诨的二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事一个非常深情又专注的歌手，贺景宇唱的歌大多都是他自己写，自己谱曲的。
彩排完，贺景宇又恢复往常那个样子，跳下舞台紧张的询问妹妹：“小珍珠，二哥唱的怎么样？”
小珍珠故意思考几分钟，贺景宇整个人都绷住了，紧张是肉眼可见。
“好听！”终于小珍珠没有继续逗自家二哥：“二哥，以后你一定会红透大江南北的。”
贺景宇的生活上并没有什么苦，也就爸妈不怎么支持他的音乐，不过现在也支持了，所以他的歌曲里也没什么卖弄的苦难，就是那种轻风细雨的感觉。
就算是追梦人，这样一首可能励志的歌曲，听起来也有一种迎接朝阳的轻快感，说实话这种感觉是非常好的，也听积极向上的，反正小珍珠觉得非常好听。
“借小珍珠吉言！”贺景宇揉揉自家妹妹的头：“等你二哥红透大江南北就给小珍珠买好多好多的东西。”
当天晚上贺景宇的演出还是非常成功的，虽然最后没得冠军，但是在一众前辈里，他这样的新人能有这样的成绩就非常不错了，而且当即就有电影制片人，找到了他的公司，说想约歌。
录完节目已经快十点了，兄妹俩打车回大院，这时候接上的出租车已经非常多了，比以前真的方便很多。
这时候出租车里都流行放着电台，方便听新鲜事儿，正好电台里正在说北城马上要开通寻呼台了，叫什么126台，以后找人也不用满世界的找公用电话了，呼一下就行了。
“说的是BP机啊？”贺景宇忽然说：“小珍珠到时候二哥给你买一台，羊城那边早就有了，我们公司就有人带着，每天都能听到滴滴滴的响。”
前面的司机听到兄妹俩的话也立刻的兴奋的接话：“那玩意儿真好用吗？”
“当然好用啊，你找谁只要呼一下，还能约定回复电话的时间，电话号码……”
这时候最王炸的组合还是腰上别着BP机，手里拿着大哥大，但大哥大这种东西太贵了，动则一两万不是谁都能有的，但随着BP机的普及，也方便了大家的生活。
司机大哥听着贺景宇说的也心动了，这时候能开出租车的工资也不低，他也打算得空去买一台BP机别在腰间洋气一把。
正好这时候出租车路过一栋新建的大厦，自从九零年亚运会之后，北城的建设好像突飞猛进了起来，三环已经修通了，听说四环都在规划了。
路边的高楼更是多了起来，这时候一栋高楼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旁边霓虹灯的光芒，另一侧百货商场门口也挂着巨大的广告。
长虹彩电！民族品牌的骄傲！
“咱们现在的生活真是一天一个样！”出租车司机忍不住感慨一句，这在几年前哪里敢想城市会变得如此灯火辉煌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变化的不仅有城市, 还有大家的生活，更有国家的国防事业。
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着。
贺景宇带着妹妹也没回家, 直奔大院。
“爷爷奶奶！”进门就先给了爷爷奶奶一个拥抱。
“臭小子，一身啥味儿啊，香得闷死人了！”贺远山虽然嘴里嫌弃，眼里笑意却不减。
李韫更是拉着孙子的手左看右看：“去羊城没好好吃饭吧？这都瘦了。”
“奶奶，我这不是瘦了，我这是减肥呢，以后我是要上电视的，胖了不好看。”
“什么好看不好看，身体才最重要。”李韫嗔了孙子一眼又说：“你小时候胖的像头小猪也好看啊。”
“噗！”小珍珠在一旁笑出声，说起来她都没见过小猪似的二哥, 她见着二哥的时候，他都不胖了，只是比较调皮而已。
贺景宇听到奶奶这么说赶紧说：“奶奶, 这话在外头可不兴说的，我以后可是红透大江南北的歌手, 您要给我留点面子。”
“行行行，奶奶知道了！”
这边北城才刚有了BP机服务台，贺景宇就给小珍珠买了一台, 原本说要给家里人都买一台的，结果韩军那边就给送了好多过来。
他来北城开市场，正好给大家都送了, BP机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比大哥大好用，低调，大哥大那玩意儿跟砖头一样，主要还贵。
韩军这会儿俨然衣服成功商人的样子, 大背头，深色西装，不过性格还跟以前差不多，进门一口一个贺叔，婶子的。
“现在鹏城发展是不是很快？”贺青砚问。
“老快了，繁华的不得了了，三天一层楼可不是吹的，羊城那边也非常繁华，天河高楼林立，晚上珠江边到处都是散步的人，还有好多小摊贩。”
“就说我们这个BP机，生意火爆的很。”
韩军很有生意头脑的，从当初大家都一股脑搞什么皮鞋衣服厂，他就能朝计算机去发展，当然趁热也顺带弄一些电器，比如彩电冰箱什么的，BP机也是附带的。
姜舒怡拿着小小的传呼机，后世还没怎么见过这个东西，这时候看着倒是新鲜，不过随着手机的普及，这个跟大哥大很快就会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小军，你们公司打算长期做这个传呼机？”
韩军听到姜舒怡问话，忙说：“应该不会，婶子，我年前去了国外一趟，我发现手机……”
他说着自己的想法，现在国内手机这个东西肯定是没普及的，但他看过小小的一个，兼具了传呼机和大哥大的功能，只要价格适合，可能在未来能很快取代这个传呼机吧？
姜舒怡也正是想跟他说这个事情，现在国家已经在大规模建设二代数字蜂窝网络了，不说太远了，大概还有几年手机就该大规模的取代笨重的大哥大和不那么便捷的传呼机了。
韩军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的，这一次来北城也就想跟婶子讨论一下，既然婶子都这么说了，那他也放手去干了。
当韩军的科技公司第一批手机问世的时候，也才九七年。
这一是个跨时代的一年，不仅国产手机问世，也是港城回家的一年。
从八四年华国和Y国签了联合声明开始，全国人民都在等着这一天。
最近大街小巷的报摊上，报纸的头版总能看到倒计时，比如距离港城回归还有多少天。
而且随着时间临近，不管是公共汽车上，还是大家闲聊，嘴里都离不开这事儿，语气里也是慢慢的民族自豪感。
珍珠在今年已经正式进入博士学习阶段，也是三院正式的工程师了。
而贺青砚这几个忙得脚不沾地，他在年初正式升任为作战部部长，这一次他作为港城回归先遣部队的指挥官之一，他即将带队赴港，参与回归仪式的安保和交接工作。
姜舒怡现在已经是科工委副部长，兼部里总工程师，以前只是管各项研发的技术，现在还得管统筹，还有国防战略规划。
得知丈夫要赴港，免不得要多提醒一句。
“阿砚，到了那边要注意安全，港城情况复杂，Y国人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虽然做不出什么大事儿，但肯定会故意找茬。”
“怡怡，放心吧，我会注意的。”贺青砚其实也挺不放心自己媳妇儿：“你在家也不能太累了！”
“嗯。”
贺青砚叮嘱完媳妇又对闺女说：“小珍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不要让妈妈操心。”
小珍珠朝爸爸做了一个鬼脸，“爸爸，我知道的，还有我哪里让妈妈操心了啊？”
“这还没有啊？好几次不按时去吃饭，你老师告状的电话都打到你妈妈办公室了！”
小珍珠心虚的没接话，都多久的事儿了，爸爸还拿出来说！
九七年六月二十七日这天贺青砚带着先遣部队抵达港城。
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虽然当初在琼州岛，在羊城，距离这里并不远，却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这个世界维多利亚港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中环的高楼此起彼伏，街上更是车水马龙，繁华是这个时候港城的代名词。
只是他现在暂时没空欣赏这一片繁华，入住营地之后，贺青砚就立即投入工作中，安保方案更是要反复模拟推演，交接仪式的每个环节也必须万无一失。
这一次看似不是上战场，其实背后所准备的比上战场的还要多。
就在他们紧张准备的时候，第二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到了营地。
“贺部长，有位陈先生想见您，说是您的故人！”警卫员进来报告。
贺青砚愣了愣，陈先生？虽然暂时没想起是谁，但还是先把人请进来了。
结果等人进来，贺青砚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当年在琼州岛被骗的那个港商。
“贺同志，好久不见！”陈先生激动的上前跟贺青砚握手：“没想到我们还能在港城再见。”
“陈先生，你好！”
两人说起来还真算旧相识了，虽然以前也没见两次，不过也算是有缘了。
陈先生当年那笔钱被贺青砚帮忙追回来之后，他立刻找了新方向重振旗鼓，这些年他积极响应国家号召，自己的大部分产业全部转移会内地，在羊城鹏城已经投资建立了好几个厂还在鹏城建了一个私立学校。
这一次回归，他主动担任内地与港城的友好大使，协助做好衔接工作。
当看到先遣部队的指挥官是贺青砚的时候，这才来了营地。
“贺同志，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您，我可能不会再回内地，也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陈先生诚恳的说：“所以得知您过来，我想在半岛酒店设宴，请您和几位同志过去，让我进尽地主之谊。”
贺青砚笑着摇头：“陈先生的好意我们心灵了，但部队有纪律，我们不能接受宴请。”更何况还是这种敏感时期，万一被有心人拍到，这可是给国家抹黑。
陈先生闻言，一拍脑门：“看我就记住咱们国家的解放军不拿群总一针一线，没想到吃饭也不行，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了，等港城霍家，我再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就不是宴请了，是跟家里人吃团圆饭，这个合规吗？”
“回家之后，就算不同桌也是团圆饭了。”贺青砚依旧拒绝了，作为军人，他身上纪律感还是非常强的。
陈先生忙不迭的点头，知道解放军的纪律，当初也是看到这一点他才回内地发展的。
“贺部长，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事儿要提醒你。”吃饭都是顺带，其实他有正事说。
“陈先生请说。”
“现在Y国虽然大势已去，但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我听说本地有不少帮派势力是他们的人扶植的，可能会在交接时间制造事端，到时候怕他们拿着这事儿做文章，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谢谢陈先生提醒！”贺青砚早已经清楚，所以先遣部队过来也有相应的部署，不过陈先生这样的提醒他还是很感谢，因为这一次他们过来就感受到了不少爱国商人的帮助。
“我也是尽自己的一点力，我们商会都是港城爱国商人，我们这些人其实比谁都盼着能回家！”
“你放心，我们会接着你们所有人，平安回家！”
陈先生不仅留了话，还给贺青砚他们提供了几个帮派的具体资料。
贺青砚把人送走之后即刻召开会议。
在三十号这天深夜，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片繁华的土地上。
当国旗升到旗杆顶端，国歌响彻大厅，港城这个离开家一百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交接仪式结束后，驻港部队开始接管港城防务。
贺青砚端坐指挥中心，今晚还真发生了几起小事故，不过因为提前做了预防，对交接仪式根本没起到任何威胁作用。
一切都尽然有序，Y国军队也按照计划撤离。
欢迎回家的标语一夜之间在街头上挂起了很多。
同一时刻北城广场上，数十万群众也高举着手里的小红旗齐齐欢呼。
电视台晚会现场，贺景宇也受邀到了现场，他写的歌《回家》被晚导演选中，作为港城回家的献礼歌曲。
贺家电视机前，贺远山看着成功的交接仪式，听到孙子唱起回家，眼眶瞬间湿润了，作为军人，看到祖国完整那一刻的激动还有以往被欺凌的心酸一下就涌上来了。
在贺青砚的先遣部队准备撤离港城的时候，陈先生又来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一群港城的爱国商人。
“贺部长，这一次辛苦你们了！”陈先生比谁都激动，这些年他们这些不肯给茶水费的商人也是被欺负惨了。
而且漂泊了大半辈子，明明在自己家，却过得像寄人篱下，现在终于好了，祖国母亲亲自来接他们回家了。
从一号开始，他感觉走出去都扬眉吐气了，特别是看着那些穿洋鬼子军装的人全部离开，换上了华国特有的橄榄绿，当他们走近营区不再被驱赶，而是会温和的询问：“同志，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那一刻多少人都控制不住的热泪盈眶，原来回家是这种感觉，原来被母亲关爱是这样的。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职责！”
陈先生又把一众爱国商人介绍给贺青砚，不为别的，就是让大家看看家里的人。
一个老先生上前给了贺青砚一个拥抱，嘴里一直念叨，“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他爷爷是光绪年间就来了港城，可后来就再也回不去家了，明明潮州距离港城也不远，中间却像是升起一堵高墙，现在好了，港城回家了，他们这些游子的根也找到了。
这一次他们商会决定，要加快加大对内地投资建设，争取早日看到国家兴旺昌盛的样子。
贺青砚虽然只是军人，但看到大家的努力，也一一同大家握手：“我代表国家，欢迎大家回家发展！”
因为港城的回家，整个国家经济的发展再上新高度，到了九九年共和国也迎来了五十年的华诞。
又是一年新年，今年就更热闹了，因为过完年将迈入新世纪，小珍珠已经毕业，是航天工业正式的一员航天人。
但是今年她缺席了新年，因为在航天领域也即将迎来历史性的一刻。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小珍珠穿着蓝色工装，她现在已经是载人航天工程的轨道控制系统副主任设计师。
此刻她正跟很多工程师一块儿站在发射中心控制室的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不停闪过的数据。
身后的观摩区，贺青砚紧紧握着妻子姜舒怡的手，贺远山跟李韫坐在一旁。
大家都没说话，目光只落在混在一群工程师里小珍珠身上。
“紧张吗？”贺青砚轻声问媳妇儿。
“说不紧张是假的。”姜舒怡实话实说：“比我当年自己的项目还紧张。”
“不过紧张归紧张，我相信我的女儿，也相信咱们国家的科研人员！”
贺青砚握紧妻子的手，含笑点了点头：“对！”
随着‘燃料加注完成，遥测信号正常……’的提示声音响起，此刻发射塔架旁，属于华国的火箭巍然屹立着，箭体上的五星红旗和华国航天格外醒目。
这是华国第一艘载人航天飞船，所以它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华国载人航天的未来。
所以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就连参与的工程师一个个紧张得都手心冒汗了。
终于指挥大厅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点火，起飞！”
当起飞的命令下达之后，巨大的轰鸣声从几公里外的发射塔传来，即使隔着厚厚的特种防震玻璃，似乎整个指挥大厅都感受到了那种震动。
拖着火光的火箭一跃升空，控制大厅里所有工程师都一直紧紧盯着屏幕，观摩区的所有人也下意识的起身。
“程序转弯正常！”
“助推器分离正常！”
“……”
随着一道道汇报传来，姜舒怡感觉自己的手都握紧了，贺青砚揽着妻子的肩膀，手也微微的开始颤抖。
“青城站报告，雷达捕获目标！”
“渭城站报告，遥测信号接收稳定！”
一个个地面测控站的好消息也接连传来，此刻控制指挥大厅安静得大家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飞船，发射成功！”
当飞船沿着预设椭圆完美拥抱完地球之后，反馈的声音响彻大厅。
控制大厅瞬间爆发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眼里都闪烁起了泪光，大家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然后任务还没彻底完成，紧接着一个更加激动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北城航天飞行控制中心报告，飞船座舱环境正常，航天员生命体征良好！”
航天员报告：“报告，我已顺利进入太空，眼前浩瀚的星空十分美丽！”
“祖国万岁！”有人开始欢呼
“祖国万岁！”
不管是太空传回的声音，还是控制厅传来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激动兴奋又热烈。
小珍珠隔着玻璃回头，看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她红着眼眶跟他们挥手，一家人也眼含热泪的朝小珍珠还有许许多多的科研人员竖起大拇指！
星河璀璨，征途漫漫，载人飞船的成功也只是个开始，未来还有空间站，登月……甚至更遥远的星辰大海。
但华国航天梦已经起航，未来就有无数的航天人去征服浩瀚宇宙！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